男女主角分别是宁安澜谢忱的其他类型小说《重生宦官宠儿,疯批九千岁彻底沦陷宁安澜谢忱》,由网络作家“青溪”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窗外的更鼓声远远传来,已是三更天了。宁安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可身体终究是乏了。迷迷糊糊间,她梦见自己把那个该死的盒子狠狠砸在谢忱脸上......月光透过窗纸,在她紧蹙的眉间投下一片阴影。翌日清晨,宁安澜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连扑粉都遮不住。她机械地修剪着花枝,剪子“咔嚓咔嚓”的声响都比平日重了几分。“安澜?”桃枝抱着一捧新摘的月季走来,见状蹙起眉头,“你这是......”她伸手碰了碰宁安澜的脸颊,“脸色怎的这般差?”宁安澜勉强扯出个笑:“昨夜做了噩梦,许是有些着凉。”“莫不是前日淋了雨?”桃枝忧心忡忡地放下花束,“我去找医女给你开副安神的方子......不用麻烦......”宁安澜刚要推辞,余光瞥见一个穿...
《重生宦官宠儿,疯批九千岁彻底沦陷宁安澜谢忱》精彩片段
窗外的更鼓声远远传来,已是三更天了。
宁安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可身体终究是乏了。
迷迷糊糊间,她梦见自己把那个该死的盒子狠狠砸在谢忱脸上......月光透过窗纸,在她紧蹙的眉间投下一片阴影。
翌日清晨,宁安澜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连扑粉都遮不住。
她机械地修剪着花枝,剪子“咔嚓咔嚓”的声响都比平日重了几分。
“安澜?”
桃枝抱着一捧新摘的月季走来,见状蹙起眉头,“你这是......”她伸手碰了碰宁安澜的脸颊,“脸色怎的这般差?”
宁安澜勉强扯出个笑:“昨夜做了噩梦,许是有些着凉。”
“莫不是前日淋了雨?”
桃枝忧心忡忡地放下花束,“我去找医女给你开副安神的方子......不用麻烦......”宁安澜刚要推辞,余光瞥见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小宫女在花房外探头探脑。
那宫女见四下无人注意,快步凑过来福了福身:“安澜姐姐,宁才人请您去玉兰宫一叙。”
桃枝闻言惊讶地挑眉,宁安澜眸光微暗。
昨夜梦见一夜被谢忱欺压的气闷还没消,今早又要应付那位“好姐姐”?
这哪是什么叙旧,分明是场鸿门宴。
宁安澜指尖微微一顿,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不知宁才人叫我去有何事?”
小宫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她转头看向桃枝,对方正满脸疑惑地盯着她,“你什么时候与宁才人相识?”
宁安澜压低声音解释道:“刚入宫时曾与宁才人有过一面之缘,昨日在太后宫里又见着了......许是有什么差事要吩咐。”
桃枝将信将疑,但也不好多问,只点点头道:“去吧,今日花房不忙。”
“多谢姐姐。”
宁安澜福了福身,跟着那宫女往外走。
引路的宫女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走路时脚步轻快,腰间系着的香囊随动作轻轻晃动,散发出一缕淡淡的茉莉香。
宁安澜温声问道:“妹妹怎么称呼?”
“奴婢青黛,在玉兰宫当差。”
小宫女回头冲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宁安澜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越往玉兰宫方向走,宫道两旁的花木越发精致名贵。
青黛忽然放慢脚步,低声道:“才人近日心情不大好,姐姐多担待些。”
宁安澜眸光微闪,轻声道谢。
心中却冷笑,宁玉兰心情不好?
恐怕是见她这个妹妹还没死,又没被谢忱折腾,心里不痛快吧?
宁安澜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与青黛并肩而行。
她状似随意地轻声道:“才人近日可好?
怎么会心情不大好?
昨日在太后宫里瞧着气色倒是不错。”
青黛闻言,犹豫了一瞬,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才人从慈宁宫回来后就......”她突然意识到失言,连忙噤声,有些不安。
宁安澜了然,温声安抚:“妹妹放心,我不过是随口一问。”
她轻轻拍了拍青黛的手背,“咱们做奴婢的,最要紧的就是管住嘴。”
青黛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姐姐明白就好......”她声音更低了,“昨日才人回来后摔了一套茶具,连晚膳都没用。”
宁安澜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看来宁玉兰因为太后那两句敲打,真的十分不高兴了。
不过那是太后的缘故,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她找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正想再探两句,青黛却已经紧张地摇头:“姐姐莫要再问了,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多嘴了。”
宁安澜歉意地笑笑,转而说起御花园新开的芍药,青黛这才放松下来。
转过一道回廊,玉兰宫的飞檐已近在眼前。
宁安澜整了整衣袖,眼底的温顺之下掩着一丝冷意。
她倒要看看,这位“好姐姐”今日要唱哪出戏。
宁安澜踏入玉兰宫内殿,迎面便是一阵馥郁的沉水香。
宁玉兰端坐在主位上,一袭杏红妆花缎宫装,发间金凤衔珠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那张娇艳面容愈发盛气凌人。
宁安澜心神电转,最近她也听说宁玉兰很受皇上宠爱,看来是真的。
现在她的位份不过区区一个才人,却能打扮的如此珠光宝气。
她们姐妹可没有娘家撑腰,只能是皇上赏赐。
“奴婢参见宁才人。”
宁安澜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全礼,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金砖。
宁安澜前世能爬到那么高,识趣是最重要的一点。
而且她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宁玉兰现在是才人,她不过一个小小宫女,若是不规矩,她一句话就能收拾她。
殿内静得可怕。
她能感觉到宁玉兰毒蛇般的视线正一寸寸刮过她的脊背。
“都下去。”
宁玉兰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走远些。”
宫女们鱼贯而出,青黛临走时担忧地看了宁安澜一眼。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宁安澜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脖颈弯出一道恭顺的弧度。
“起来吧。”
宁玉兰冷笑一声,“装模作样给谁看?”
宁安澜缓缓直起身子,面上仍是一派温顺:“才人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啪!”
一个茶盏突然砸在她脚边,碎瓷四溅。
宁玉兰猛地站起身,鎏金护甲直指她面门,几乎要戳中她的眼睛,“少在这跟我演戏!
你以为攀上太后就能翻身了?”
宁玉兰声音全然是无法压制的怒火,眼眸一片猩红,恨不得把宁安澜生吃了。
宁安澜睫毛轻颤,恰到好处地露出惶恐之色,“奴婢不明白才人到底什么意思......”她看着宁玉兰因愤怒而扭曲的妆容,看来这位“宠妃”,近日过得并不顺心啊。
宁玉兰胸口剧烈起伏,“你当真不知道皇上他......”宁安澜睁大眼睛,满脸茫然:“皇上......怎么了?
姐姐在说什么?”
“你!”
宁玉兰气结,手指攥得发白。
她盯着宁安澜无辜的表情,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蠢货根本没有重生,怎么可能知道皇帝那些见不得人的癖好?
宁安澜低垂着眼睫进屋,鼻尖立刻被浓重的血腥气呛得发涩。
她不着痕迹地用舌尖抵了抵上颚,强压下胃里的翻涌。
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在谢忱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将他本就苍白的肤色衬得愈发瘆人。
她规规矩矩地站定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搁在杏色宫裙的褶痕上。
“这么晚过来,有事?”
谢忱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尾音带着几分审讯犯人时特有的倦意。
她连忙从袖中摸出那个梅花烙盒。
漆盒表面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在递出去的瞬间触到谢忱冰凉的指尖,激得她腕子一颤。
“回公公的话,您要的东西......”话未说完,漆盒已被抽走。
谢忱开盒的动作很轻,可那“咔嗒”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宁安澜偷眼瞧去,只见他盯着那枚白玉印章看了许久。
“倒是小瞧你了。”
谢忱眼底快速闪过一丝诧异,合上盒盖。
“奴婢想着......”她故意让声音里带上几分怯意,“最要紧的东西,总要先拿到手,刚到手就赶紧给您送过来了......”忱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银针,一寸寸刮过她的面颊。
宁安澜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这个动作似乎取悦了他,那两片薄唇竟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书房多宝阁顶上?”
他忽然伸手,用盒角挑起她的下巴,“没藏在暗格里?”
宁安澜被迫仰起脸,喉间溢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呜咽:“是,奴、奴婢不敢撒谎......”他居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也不提醒她一下!
人心险恶!
“明日申时。”
谢忱突然松开手,漆盒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去尚服局领个新荷包。”
宁安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给赏赐。
她连忙福身,发间的银簪随着动作滑下一缕青丝。
正要谢恩,却见谢忱忽然倾身,白皙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指捏住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慢条斯理地替她别回耳后。
“太后近日......”他凑近她耳边,血腥气混着沉水香扑面而来,“可有什么吩咐?”
宁安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
她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太后娘娘今日问起......说户部侍郎前些日子下了狱,让奴婢......”她顿了顿,喉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问问公公,属意谁补这个缺。”
谢忱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
他修长的手指在梅花烙盒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宁安澜的心随着这声响越提越高,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觉得呢?”
他忽然问道,眼神锐利如刀。
宁安澜立刻摇头,鬓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奴婢......奴婢哪里懂这些前朝的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哪怕上一世,她对前朝也不是非常了解。
毕竟被困在后宫那么多年,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谢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中的盒子,淡淡道:“若太后再问,就说冯家老三。”
宁安澜乖顺地点头,却在心里暗暗记下。
这冯三,是谢忱的人?
可......她记得,这冯三似乎,是个纨绔子弟。
“太后可有说她属意谁?”
谢忱突然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没有。”
宁安澜答得干脆,随即又补充道,“太后娘娘只说......让奴婢打听公公的意思。”
屋内的烛火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纠缠成一团。
谢忱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挥了挥:“退下吧。”
宁安澜如蒙大赦,正要行礼告退,却听见他又补了一句:“等等。”
“公公还有何吩咐?”
宁安澜抬眸看向他,就见谢忱将那梅花烙盒慢条斯理地朝她递了过来。
宁安澜下意识接过,眼底满是狐疑,“这是?”
“放回原位。”
他声音轻飘飘的,却不容置疑。
宁安澜一时没绷住表情,眼睛微微睁大,唇瓣无意识地张了张,“放、放回慈宁宫的书房吗?”
谢忱不是在开玩笑吧?
她费了多大功夫才把这要命的盒子偷出来,现在竟要她原样送回去?
“怎么?”
谢忱挑眉,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有问题?”
狗阉人!
宁安澜在心里破口大骂,指甲险些掐进掌心。
这厮分明是在戏耍她!
面上却还得挤出个温顺的笑:“奴婢只是......不明白公公的用意......试试你的本事。”
谢忱轻描淡写地说着,眼神却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在欣赏她强忍怒意的模样。
宁安澜这下确定了。
这厮就是在耍她玩!
“奴婢......遵命。”
她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这几个字。
退出房门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直到走出老远,宁安澜才敢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死太监......”她小声咒骂着,把盒子往袖袋里重重一塞,“早晚有一天......”而屋内,谢忱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指尖轻抚过方才捏过她发丝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倒是个有意思的......”也不知,到底能让他看到多少本事,是不是个有用的棋子。
宁安澜踩着月色往回走,绣鞋碾过石子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越想越气,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耍人很好玩是不是?
该死的阉人!
夜风拂过脸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火气。
她忍不住想象谢忱此刻定是悠闲地靠在太师椅上,说不定还在回味她方才憋屈的表情。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气得胸口发闷。
经过一处水洼时,她故意重重踩下去,水花溅湿了裙角。
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冷静了些。
放回去这事拖不得,太后哪天心血来潮去查看就糟了。
但今夜肯定不行,已经冒险去过一次书房......回到住处,她重重地坐在床沿,连外衫都没脱就仰面倒下。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在抗议她的粗暴。
“混账东西......”她盯着帐顶的缠枝纹,继续在心里骂。
宁安澜咬住下唇,努力和体内的异样对抗。
突然,一抹凉意落在唇边。
宁安澜下意识贴过去,抓着谢忱的手轻轻蹭着,凉意缓解了宁安澜的难受,可她开始渴求更多。
她不由自主的贴向谢忱,单手扯着衣领,唇角发出嘤咛。
谢忱垂眸看着,竟纵容她在自己怀里胡作非为,大手放在她后颈处不轻不重的揉捏着,像是逗弄小猫,又像是在威胁自己的猎物。
“好姑娘,告诉咱家,江元道在哪?”
宁安澜陡然清醒了两分,涌到唇边的话被她生生咽回肚里。
江元道,早就死了!
可她哪敢让谢忱知道这个消息?
若真说了,恐怕下一秒她就彻底要丧命于此。
前世她哪怕倾尽所有,也没能查出谢忱与此人的纠葛,只知他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
宁安澜后背浮出层冷汗,斟酌着开口,“奴婢不知,太后与嬷嬷说起此人,向来都警惕的很,奴婢便是有心打听,也无从知晓......啊!”
胳膊传来尖锐的剧痛,宁安澜惨叫出声。
她惊恐抬头,对上谢忱无波无澜的视线,“说谎,就要付出代价。”
宁安澜剧痛难当,她真心实意的带了几分哭腔,“公公,奴婢当真不知。”
她说着,忙用另一只手抓住谢忱,“不过,奴婢愿意为公公效劳。”
谢忱挑眉,示意她继续。
宁安澜不敢掉以轻心,连忙表忠心,“奴婢如今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豁出去,求公公一个恩典,只要公公愿意保全奴婢性命,奴婢愿成为公公在慈宁宫的眼线。”
她说完,心头惴惴。
哪怕宁安澜曾和谢忱作对多年,自诩对他了解甚多,也不敢说看透他五成。
今日这关,自己究竟能否保住性命?
“咔嚓——”胳膊又是传来阵剧痛,宁安澜低头,发现谢忱已经将她断臂接了回来,她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原地。
谢忱,暂且放过她了。
危急度过,翻涌的情潮彻底将宁安澜淹没,她没了理智,一把抓住谢忱。
“公公。”
宁安澜嘤咛着,眼尾泛起的红晕越发显得她妖媚,“求公公,疼疼奴婢。”
她视线模糊,唯独剩了谢忱的面容越发清晰。
一笔一划,如山水泼墨,黑白分明到刻骨。
“奴婢别无他愿,只愿日后能夜夜服侍公公,为您尽犬马之力,望公公开恩,事成后放奴婢出宫,了此一生。”
随着刺痛传来,宁安澜的意识开始彻底浮沉。
意识昏沉之际,她恍惚听见谢忱似笑非笑的警告,“这副好身子,倒有些趣味,可别叫咱家最后亲手剁了喂狗。”
......翌日,宁安澜从噩梦中惊醒。
前世的种种如同附骨之疽,在梦里死死缠绕着她。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侧目间,发现身侧早没了人影,而满地的狼藉和尸体早已清理干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沉香。
静谧的室内,让宁安澜恍惚觉得昨日的一切,好像只是场梦境。
她坐在床边,怔怔想起前世。
父亲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忽然兴冲冲的归家,当众宣布宁家被选作皇商,日后宫中用度,都由他们宁家进贡。
他们一家高兴不已,原以为这是个飞黄腾达的机会,却不料当月就出了事。
宫中贵人吃了他们进贡的糕点,意外中毒而亡,圣上震怒,层层责任追究下来,判了宁家满门抄斩。
太后心善,暗中派人保下她和姐姐,并且将她们的祖母荣养起来。
“玉兰,安澜,你们只有不择手段的往上爬,才能查明真相,为家人报仇雪恨。”
太后时常对她们说道。
宁安澜记在心里,用心学着她派人教授的东西。
制毒、歌舞、房中之术......她越是拼了命的想要为父母报仇,就越显得自己的努力异常可笑。
因为,设局害死她宁家满门的,正是太后!
可那又如何,祖母在太后手里,她只能当她的傀儡。
宁安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种种情绪,无论如何,她如今都只有讨好谢忱一条路可走,也只有他,才能与太后抗衡。
谢忱权柄在握,在宫内更是有自己的寝宫,处处摆设更是奢华到极致。
她快步往外走,余光里,宫人们个个低着头,如同幽灵般飘荡在各个角落,这些人,都是被拔了舌头的。
前世宁安澜曾试图往谢忱寝宫里安插细作,却当晚就被拔舌、剜眼,成了弃子。
宁安澜收回思绪,路过御花园时,她听见小宫女在旁边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昨夜我们宫里有人爬了龙,被封了才人。”
“真是不要脸,这种日日想着攀高枝的东西,早晚有一日倒了霉。”
话落,她又有些不甘心,“若昨晚伺候皇上的是我们......”宁安澜没有再听,低垂的眼眸里恨意弥漫。
看来,事情发展还如前世那样,只不过她们的境遇调转,宁玉兰成了那个爬龙床的才人,而她,去了谢忱宫内。
宁安澜想起前世,自己费尽心思和谢忱周旋,甚至不惜折损大半臂膀才将宁玉兰救出来。
她原以为,自此以后姐妹能携手对抗太后,救出祖母,可万万没想到,宁玉兰却妒恨她成了宠妃,对她痛下杀手。
宁安澜眼前浮现宁玉兰的狰狞面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她不怪宁玉兰动手,但她千不该万不该放任祖母安危不管,只顾妒恨而杀了自己。
但,宁玉兰真以为这一世换了选项,就能安稳享受她的荣华富贵吗?
思忖间,宁安澜没注意前方来人。
“大胆贱婢,见到宁才人还不行礼!”
一声厉喝传来,引得宁安澜循声抬头,只见宁玉兰坐在肩撵上,正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从前的粉色的宫女装换成了华丽富贵的锦缎。
满头珠翠堆叠,端的是贵气逼人。
只是,宁安澜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平静的跪地拜见,“见过宁才人。”
宁安澜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兰花捧在手中,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着几片落叶。
她侧身进去,反手将门合上,动作轻得像猫。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能照见书架轮廓。
她将兰花放在案几上,从袖中抽出抹布,装模作样地擦拭桌面,眼睛却迅速扫视四周。
多宝阁、书架、案几下的暗屉......宁安澜踮起脚尖,指尖掠过多宝阁最顶层,忽然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件。
她心头一跳,借着月光看去......竟是个巴掌大的梅花烙盒,精巧玲珑,就这般随意搁在显眼处。
“居然放在这里......”她低喃,随即又了然。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谁会想到,这样重要的东西,就堂而皇之地摆在触手可及之处?
不过她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迅速将盒子拢入袖中,转身拿起抹布,开始仔细擦拭书架。
既然害得芸香跑这一趟,总该替她做些什么。
木架上的灰尘被一点点拭净,连雕花纹路里的积尘都没放过。
宁安澜动作麻利,等芸香推门进来时,她已经擦得差不多了。
“安澜姐姐!”
芸香脸色仍有些发白,但精神好了许多,一见屋内焕然一新,顿时又惊又愧,“这、这怎么好意思......”宁安澜温婉一笑:“大家都是姐妹,互相照应应该的。”
她关切地打量芸香,“可好些了?”
芸香揉着肚子,懊恼道:“许是那碟糕点放久了......本想着留到月底再吃的。”
“下回可别这样了,不然害得身体不适,可就糟糕了。”
宁安澜摇头,递过扫帚,“我都擦过了,你扫扫地就好。”
芸香接过,眼眶微红:“姐姐待我真好。”
宁安澜笑笑,宁安澜捧起地上的兰花,指尖在花瓣上轻轻一拂,笑道:“我该去换花了,再耽搁怕是要误了时辰。”
芸香连忙点头,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今日多亏姐姐......别说这些。”
宁安澜温声打断,推门出去。
芸香跟着送她到门口,眼睛亮晶晶的。
忽听一侧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人俱是一惊。
刘嬷嬷阴沉的脸出现,扫过两人的脸,“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一块?”
芸香脸色唰地白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宁安澜却不慌不忙地福了福身:“回嬷嬷的话,奴婢见佛堂前的兰花有些蔫了,正巧这盆开得好,就想趁着夜里换一换。”
她眼角余光瞥见芸香紧张的模样,又补了句,“刚巧遇见芸香当值,就说了两句话。”
芸香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是、是的嬷嬷,奴婢正在扫地......”刘嬷嬷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最后落在宁安澜手中的兰花上。
那花确实开得极好,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夜里当值仔细些。”
刘嬷嬷终于冷哼一声,“若是惊扰了太后......奴婢明白。”
“奴婢知错。”
两人齐声应道。
待刘嬷嬷的脚步声远去,芸香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宁安澜扶住她,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先去换兰花了,你快当值吧,等下还能休息会。”
宁安澜笑眯眯的说道。
“知道了安澜姐姐,你快去吧。”
芸香也笑着说,心中感慨安澜姐姐真是个好人。
宁安澜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快步去往佛堂,轻手轻脚地换好佛堂前的兰花。
夜风掠过檐角,吹得佛堂门前的经幡微微晃动。
她借着俯身摆弄花盆的姿势,悄悄往佛堂内望去......门缝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她抿了抿唇。
上一世哪怕成为宠妃,她到死都没踏进过这佛堂半步,但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藏着的秘密一定很重要。
一定藏着秘密。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可惜,这不是现在的她能碰的。
兰花换好,她拢了拢衣袖,快步离开。
回到住处后,她立刻闩上门,换下沾了夜露的外衫。
梅花烙盒被小心地放在床榻上,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宁安澜盯着盒子看了半晌,忽然发现不对劲——这盒子......居然没锁?
她迟疑地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白玉印章,通体素净,底部空空如也,连半个字都没刻。
“就这?”
她眨了眨眼,捏起印章对着烛光细看,玉质温润,却实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谢忱费这么大周折,就为了让她偷个空白印章?
宁安澜抬眼瞥向窗外,夜色正浓,但还不到宵禁最严的时辰。
她指尖一拢,迅速将那枚古怪的印章塞回梅花烙盒中。
谢忱这会儿应当还未歇下,那阉人向来睡得晚。
她利落地系好披风,将盒子藏进袖袋深处。
这事拖不得,更何况太后那边还等着她探听户部侍郎的人选,早些去总比夜长梦多强。
穿过几道回廊,越往北走,宫灯越稀疏。
谢忱的住处就在诏狱附近,与皇帝的寝宫、太后的慈宁宫呈三角之势,倒是方便他这掌印太监两头周旋。
夜风卷着地牢特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宁安澜在拐角处顿了顿,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快步走向那间矮屋。
谁能想到,权倾朝野的谢公公,就喜欢住在这么不起眼的屋子里?
宁安澜刚靠近门边,暗处突然闪出两道黑影。
“什么人!”
冰冷的刀刃抵在她颈侧,守卫眼中闪着警惕的寒光。
她呼吸一滞,刚要开口,“吱呀”一声,门开了。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谢忱逆光站在门口,苍白的脸上还沾着几点未擦净的血迹,月白蟒袍的袖口浸透暗红,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
他目光扫过宁安澜,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对守卫摆了摆手:“退下。”
守卫立刻收刀入鞘,无声退入阴影中。
“进来。”
谢忱侧身让开路,声音比往常更沙哑几分。
宁安澜低着头快步进屋,血腥味越发浓烈。
她余光瞥见墙角铜盆里泡着的血衣,心头猛地一跳——这是刚审完人?
还是......杀完人?
宁安澜瞳孔微缩,声音透着惶恐又庆幸,“奴婢不敢乱碰的。”
说着,她垂头,感激的说,“多亏姐姐提点,不然我这般蠢笨,怕是要闯祸的。”
桃枝见她这般模样,神色又缓和几分。
她从篮底摸出个油纸包:“那么贵重的寒兰自然有专门人侍弄,你也不必太过惊慌,给你带了两块桂花糕,回去吃吧。”
“姐姐待我真好。”
宁安澜小心用帕子接过,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感激,“我娘说过,心善的人才会这般体贴。”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桃枝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又觉得她嘴甜会说话,破天荒压低声音提点一句,“你既来了慈宁宫,好好当差便是。
太后最是仁厚......”宁安澜连连点头,笑眼弯弯的,“我定会好好侍弄这些花儿,绝不辜负太后恩典。”
说完,她将桂花糕掰成两半,大的那块塞回桃枝手里:“姐姐也吃。”
桃枝推拒不过,笑着接过。
两人分食时,宁安澜状似无意地问,灵动的声音天真又好奇,“桃枝姐姐,那雪影寒......当真那般娇贵?”
“那是自然,这花据说长在雪山之巅,送来京中花了好大的功夫,也只活了这几株,总之你离远些就是了。”
“我记住了。”
宁安澜乖巧应声。
桃枝将竹篮搁在案上,从里头取出几样精巧的工具。
银剪、玉铲、细嘴铜壶,一一排开。
“绿萼梅最忌湿根,浇水要沿盆边慢慢渗。”
她捏起铜壶示范,水流细如丝线,“若是浇急了,根须便要烂。”
“桃枝姐姐,让我也试试吧。”
宁安澜凑近些,指尖虚虚悬在花枝上方,作势模仿,却故意让手腕抖了抖,水珠溅在袖口。
她“哎呀”一声,慌忙用帕子去擦。
桃枝瞧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反倒笑了:“头回都这样。”
她捉住宁安澜的手腕带她重试,“手腕要稳,力道匀着来。”
“原来是这样......”宁安澜恍然般点头,再试时仍带着三分生涩,却已能控住水流走向。
“悟性倒好。”
桃枝有些意外,又抽了张素笺铺开,“记着,辰时晒朝阳,午时挪阴凉,若见叶尖发黄......这些东西都是给你准备的,有什么问题也要细心记录下来。”
桃枝教的仔细,没有藏私,宁安澜也细心认真的听,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上一世她也喜爱花花草草,成为妃嫔后,闲暇之时摆弄花草,可以让她心绪平和,也能认真思考。
“多谢桃枝姐姐,我会认真学习的。”
宁安澜端的是懂事听话,却又不失少女灵动活泼,让桃枝越发看她顺眼了。
一上午转眼过去,桃枝教的东西,宁安澜已学的像模像样。
两人在堂屋吃了顿简单午膳,桃枝从篮底翻出一个青瓷小罐递给她,“这香灰兑水能防虫,你既学得快,今日就把东窗下那排茉莉都打理了。”
“诶!”
宁安澜脆声应下,接罐子时故意让指尖蹭到桃枝掌心,暖融融的触感让桃枝一怔。
日影西斜时,茉莉丛已修剪得疏落有致。
宁安澜鬓角沁着汗珠,却将玉铲擦得锃亮才归还。
“明日教你分株。”
桃枝临走前回头,难得露了笑影,“若都像你这般省心,我倒能轻省不少。”
待脚步声远去,宁安澜抚过茉莉新发的嫩芽。
宁安澜指尖轻轻拨弄着茉莉的嫩叶,目光却落在桃枝离去的方向。
桃枝的心肠倒不算坏,教她侍弄花草时也耐心,不像宫里那些踩低捧高的势利眼。
可奇怪的是,上一世她在慈宁宫待了那么久,却从未听说过桃枝这个人。
要么是早早死了,要么......她眸色转深。
在这深宫里,最忌讳的就是轻敌。
上一世她见过太多人,表面温顺无害,背地里却比毒蛇还狠。
桃枝今日待她亲近,可谁知道明日会不会为了自保,转头就把她推出去顶罪?
她低头看着自己修剪得整齐的指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宫里,行错一步,就是死。
她要活着,把祖母救出来,把害她的人一步步踩进脚下。
血海深仇,要用血来浇灌,才能一点点抚平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
她把花盆都整理好,天色也暗了下来,她转身回到房间。
简单洗漱后,宁安澜宁安澜吹熄了油灯,和衣躺下。
指尖习惯性地探向枕下,却触到一片陌生的冰凉。
她猛地坐起身,在黑暗中摸出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借着窗缝漏进的月光,她看清了上面细若蚊足的朱砂字迹:慈宁书房,梅花烙盒内,尽快取物之。
落款处一点墨痕,形似毒蛇盘踞。
是谢忱的手笔。
宁安澜攥紧纸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太后书房外日夜有人值守,连奉茶的宫女都要经过三道搜身。
更何况......书房不远就是太后日日要进去焚香念经的佛堂,里供着先帝御赐的紫檀佛龛,没有命令不得擅入。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火舌倏地吞没了字迹。
灰烬飘落,宁安澜陷入沉思。
而今的问题是,如何避开守夜的嬷嬷?
如何通过书房外那十二盏会照出人影的琉璃灯?
还有......那盒子若在佛龛附近,她该用什么东西来替代?
宁安澜闭目躺在榻上,呼吸平缓如熟睡,脑中却飞速盘算着。
窗外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已是亥时三刻,正是守夜嬷嬷换值的时辰。
去慈宁宫时,她曾留意过,西廊下的两个老嬷嬷交接时,总要躲在耳房里吃半盏茶。
半盏茶功夫......她无声呢喃,指尖在锦被上虚划着路线。
从花房后窗绕到书房侧廊,避开琉璃灯照影的角度,或许能成。
可书房内布局呢?
她从未进去过慈宁宫的书房,她怎么能在半盏茶内找到盒子,从里面取出东西。
再成功离开?
谢忱倒是会给她找难题。
不过也对。
如果不难,她又凭什么让他对自己网开一面?
她突然想起桃枝前日闲聊时提过,每月初五会有小宫女去拂拭书房多宝阁。
算算日子......后日便是初五。
幸好没限时日。
宁安澜微微睁眼,盯着帐顶绣的缠枝纹。
若谢忱逼她今夜动手,怕是只能硬闯。
但既然能等......她翻了个身,锦被下的手慢慢松开。
明日先借着送花的机会探探路,后日若能跟着去打扫书房......窗外忽地传来“咯吱”轻响。
宁安澜立刻合眼假寐,耳尖却微微一动,是猫儿踩过瓦片的动静。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太后杀人爱用软刀子。
上辈子有个宫女打碎药盏,被罚去佛堂跪香,三天后人们发现她时,膝盖已经和青砖冻在了一起......所以她对太后,要比谢忱更警惕。
谢忱有软肋,好歹能听进去人话,让她有一分能周旋的余地。
而太后只会让别人说她想听的话。
就算有她的软肋,她现在不过一介小小宫女,被察觉不对只有死路一条。
翌日清晨,桃枝刚踏进花房,便见宁安澜已将那几盆绿萼梅修剪得疏密有致。
晨露未干,她正用细布轻轻拭去叶上水珠,动作娴熟得不像个新手。
“安澜来得真早。”
桃枝放下竹篮,里头装着新采的芍药,“这梅枝修得倒比我还精细三分。”
宁安澜闻声回头,笑得腼腆:“都是桃枝姐姐教得好,我昨夜梦里都在比划怎么下剪子呢。”
桃枝噗嗤笑了,从篮底抽出卷素绢递给她:“喏,太后赏的。
说你前日救活那株山茶有功。”
素绢展开,是幅未完成的绣样。
蝶恋花的图样,正缺几片花瓣。
宁安澜指尖抚过细密针脚,眼底闪过忐忑又惊喜的光芒,“桃枝姐姐,我愚钝,这花样精妙,怕糟蹋了太后心意。”
“怕什么。”
桃枝拈起银剪示范新技法,“太后最爱伶俐人。
照你这般悟性,再过几日都能照料更名贵的花草,日后若是得了太后高兴,说不定就能去书房伺候笔墨,也不用跟土腥子打交道。”
剪刀“咔嚓”剪断枯枝,宁安澜眸光微闪。
“姐姐快别取笑我了。”
她佯装慌乱,水壶差点脱手,“我连《女诫》都认不全,哪配近太后的墨宝?
倒是姐姐这样通透的人才能得太后青眼。”
她转眸看到桃枝头上的素簪子,低声说,“前儿瞧见刘嬷嬷戴的累丝金簪,还不如姐姐这支素银的衬气质呢。”
桃枝耳根微红,笑骂了句“贫嘴”,却把分株的要领又多讲了两遍。
窗外日影渐斜,照得两人交叠的影子亲昵如姊妹。
宁安澜低头摆弄花枝,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羞怯笑意。
原来是有机会书房笔墨伺候。
虽然代表机遇,又代表危险。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殊荣”。
所以还是得另想办法。
光靠等,可完不成任务。
何况......宁安澜心知,她跟宁玉兰都不过是太后手中棋子。
培养她们两人,不过是为了谢忱和皇帝。
现在她的好姐姐去了皇帝身边,那她早晚要么去谢忱身边,要么......绝不能有任何侥幸。
“安澜可在?”
花房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一个小宫女探头进来,额上还带着细汗,“太后娘娘让送盆君子兰去正殿,说是要摆在佛龛旁。”
宁安澜手中银剪一顿,叶片上凝着的水珠啪嗒落在青砖上。
她连忙放下工具,在裙摆上擦了擦手:“姐姐稍等,这就来。”
桃枝比她反应更快,已经挑好一盆开得最盛的君子兰。
花叶青翠欲滴,金黄花蕊间还凝着晨露。
“小心些。”
桃枝将花盆递给她时,“太后今日诵经时被香灰烫了手,心情怕是不佳。”
宁安澜会意地点头,接过花盆时故意让衣袖沾了点泥。
她需要看起来足够恭谨,又不够完美。
毕竟在这深宫里,太过出挑的新人往往死得最快。
穿过回廊时,宁安澜捧着君子兰,指尖微微收紧。
花盆釉面冰凉,衬得她掌心沁出的薄汗愈发明显。
“姐姐可知太后为何突然要换花?”
她状似无意地问引路宫女,声音轻得像拂过花瓣的风。
那小宫女摇摇头:“主子们的心思,咱们哪敢揣测,不过......”话未说完,前方传来一声轻咳。
刘嬷嬷正站在廊柱旁,阴沉的目光扫过两人。
宁安澜立刻噤声,将头埋得更低些。
“磨蹭什么?”
刘嬷嬷一把夺过花盆,“佛前供花也敢怠慢!”
宁安澜连忙跪下:“奴婢知错。”
“行了。”
刘嬷嬷皱了皱眉,瞥了眼宁安澜,“你进去吧。”
“是。”
宁安澜垂首踏入内殿,裙摆擦过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殿内檀香浓郁,熏得人眼眶发涩。
她余光瞥见右侧锦凳上坐着个穿杏红妆花缎的宫妃。
“安澜,过来。”
太后声音慈和,指尖却重重碾过佛珠。
宁安澜碎步上前,忽觉颈后寒毛倒竖。
一道黏腻的视线像毒蛇信子,顺着她脊梁往上爬。
宁安澜脚步微滞,随即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奴婢参见太后。”
“快起来。”
太后笑着招手,腕间佛珠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你姐姐如今是皇上跟前得脸的人,特意来看你呢。”
宁玉兰端坐在椅子上,葱指捏着绢帕轻拭唇角。
她今日梳着飞仙髻,金凤衔珠步摇在鬓边轻晃,映得那张娇颜愈发艳光逼人。
“妹妹在慈宁宫倒是养得水灵。”
宁玉兰声音柔得像蜜里调油,“太后娘娘待下人最是宽厚。”
宁安澜垂眸盯着自己沾了泥的袖口,声音怯怯的:“奴婢愚钝,全靠太后垂怜。”
“哎呀,手怎么脏了?”
宁玉兰突然倾身,鎏金护甲划过她手腕,“到底是做惯了粗活的......”护甲尖端在肌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宁安澜瑟缩了一下,却听太后忽然轻笑,“玉兰如今是主子了,也该有些容人之量。”
声音虽是笑得,却隐藏着深不见底的警告。
佛龛前的香炉突然爆了个灯花。
宁玉兰立刻收回手,笑意僵在脸上:“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太后指尖轻敲着佛珠,忽然话锋一转:“玉兰近日侍寝勤勉,皇上可还满意?”
眼前很快多出一双金丝绣线的鞋子,下一秒,宁安澜只觉头皮传来剧痛,宁玉兰拽着她头发,迫使她仰头,“贱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皇上......”话说半截,她猛地止住。
宁玉兰余光扫过周围其他人,忌惮之色一闪而过。
她咬牙,眼底狰狞和怨憎几乎凝成实质。
宁安澜强忍疼痛,她垂眸,目光落在宁玉兰手臂处,袖子遮掩不住的地方隐约可见青紫痕迹。
她心中嘲讽。
谁能想到呢,当今圣上是个不能人道的疯子。
太后想要垂帘听政,所以在先皇驾崩后,从一众皇子里选了当今圣上,扶持其上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在当年的夺嫡之争里失去了生育能力。
皇帝后继无人,政权便能牢牢掌控在太后手里。
他心知肚明,可又无力反抗,因此心理越发扭曲阴暗。
皇帝不敢折磨朝中重臣们的女儿,便暗地里宠幸宫女,实则对他们动辄打骂折辱,直到宁安澜被送到他跟前。
最开始皇帝并没有在意,可后来,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折磨,宁安澜都跟踩不死的野草般,再次活过来。
他开始对宁安澜来了兴趣。
一来她怎么也玩不死,二来有她的存在,皇帝也不必担心自己的事情传出去。
宁安澜成了宫中人人皆知的宠妃,可生活从此掉进地狱,平日里,她需要时刻伺候应付皇帝,暗地里她还要被太后以皇帝宠妃的身份,送往各个官员的床榻上,探听消息。
她的日子如同烈火浇油,宁玉兰却羡慕不已,那就看看,这一世,她能否承受住这份荣华富贵吧。
宁安澜心里冷冷想着,眼底流露出惶恐茫然,“宁才人,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皇上怎么了?”
宁玉兰眉眼微动,她仔细打量宁安澜片刻,突然冷笑着一把将她松开。
是了,重生这种天大机遇,岂是宁安澜这种贱人能得的。
前世宁安澜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谢忱那个阉人手里受尽折辱,却始终没有出手相救,直到最后当了宠妃才假惺惺的将她救走。
恐怕,她为的也就是炫耀而已。
但这一世,宁安澜在谢忱那个阉人手里,为何没像她前世那样被那群阉人折辱?
难道说......狐疑刚起,宁玉兰余光忽然瞥见宁安澜脖颈处的痕迹,她了然一笑。
看来事情并没有发生变化,既如此,她这辈子就好好在谢忱那受尽折磨吧,至于她,这辈子必然会踩着宁安澜,走上那至高无上的地位。
宁玉兰起身,踩着宁安澜的手狠狠碾磨。
“啊——”宁安澜惨叫出声,下意识抽手。
宁玉兰没想到她会反抗,她身体本就被皇帝折磨的浑身无力,这会儿猝不及防下竟是一个踉跄直接往旁边摔去。
好在她身侧的宫女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扶住。
“宁才人,您没事吧?”
宫女碧玉满脸急色,见宁玉兰没有大碍,扭头狠狠扇了宁安澜一巴掌,“大胆刁奴,竟然谋害宁才人,我看你真是死不足惜!”
宁安澜被打得脑袋发懵,她深吸口气,恭恭敬敬的下跪磕头,“奴婢该死,惊扰才人,是奴婢过错,还请才人开恩,饶了奴婢一回。”
卑微狼狈的模样取悦了宁玉兰。
她面露得意,俯身牵起宁安澜,故作为难道,“安澜,你我虽是姐妹,但如今我好歹是个才人,尊卑有别,我也不好太过包容你,否则,以后也难以御下。”
“你应当能理解我吧?”
宁安澜闻言,自知躲不过这遭,索性垂眉顺目的点头,“宁才人说得是。”
宁玉兰唇角笑意愈发灿烂,“碧玉,掌嘴。”
碧玉应声,“是!”
她跨步上前,恶狠狠盯着宁安澜的脸,扬手就要打下来。
宁安澜下意识闭眼,可她没等到预想中的疼痛,只听一声破空声响,碧玉惨叫着出声,再睁眼,她已经捂着手腕跌在地上。
“哪来的狗奴才,竟敢暗算我!”
她破口大骂。
话音未落,几个太监抬着步撵缓缓走近,而坐在步撵里的人,正是谢忱。
碧玉面色煞白,浑身顿时瘫软在地,“谢、谢公公,奴婢、奴......聒噪。”
谢忱拧眉,薄唇冷冷吐出两字。
他单手支脑袋,眉眼淡扫一圈,无形的威压顿时令在场人瑟瑟不敢言,碧玉惊惧之余,悄悄回头跟宁玉兰求助。
可宁玉兰哪敢吱声。
她虽恨极了谢忱这个阉人,但是前世在他手里受的折磨,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她骨子里,以至于宁玉兰一见他,就浑身止不住发抖。
她后退半步,却不敢直接离开。
谢忱位高权重,别说她一个小小的才人,就是皇后见了都得给两分薄面。
“抬头,给咱家瞧瞧。”
谢忱目光直直落在宁安澜身上。
宁安澜感觉到视线,迟疑半晌,缓缓抬头,露出半张红肿的面容。
谢忱一瞧,眉眼轻蹙,修长如玉雕的手指搭在膝头轻敲两下,“啧,好好的模样,怎么就被人毁了?”
碧玉霎时面若白纸,她膝行两步,哭喊着求饶,“谢公公,谢公公饶命,奴婢只是听命行事......啊......”尖锐的哭嚎声没能落地,就被一柄尖刀阻断。
小太监抽刀,温热的鲜血喷涌出来。
碧玉满脸不甘心的倒在地上,扭曲的瞳孔里倒映着宁玉兰惊惧惶恐和宁安澜的平静下的一抹慌乱。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立时又有小太监上前,迅速处理了尸体。
不过眨眼间,满地鲜血已经被清洗干净,唯独残留的水痕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谢忱紧皱的眉眼松开,视线饶有兴致的落在宁玉兰的脸上,半晌才道,“你就是皇上新封的宁才人?”
宁玉兰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皇上待臣妾极好。”
她嗓音柔婉,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羞怯弧度,仿佛当真沉浸在恩宠之中。
太后指尖拨过一颗佛珠,笑意不达眼底,“哀家记得你初入宫时,连《女则》都背不全,如今既晋了才人,更该好好辅佐皇上才是。”
宁玉兰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面上仍挂着温顺的笑,“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懒懒摆手,“下去吧,哀家乏了。”
宁玉兰起身行礼,声音甜腻,“臣妾告退。”
她转身时翠珠步摇在鬓边轻轻一晃,伴随一阵暗香浮过。
经过宁安澜身侧时,她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眼尾余光扫过妹妹低垂的脖颈,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冷意。
殿门合上的刹那,宁安澜后颈的汗毛才慢慢伏下去。
太后叫她过来,难道就只是为了见宁玉兰一面?
檀香在殿内缓缓浮动,佛珠相撞的声响忽远忽近。
她屏住呼吸,听见太后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腕间的沉香木珠串,声音慈和得近乎诡异......“安澜啊,谢忱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宁安澜睫毛一颤,声音轻细:“回太后的话,谢公公近日多在司礼监当值,奴婢......未曾听闻什么异常。”
“是么?”
太后指尖一顿,佛珠突然绷紧,“户部侍郎前些日子下了狱,这位置空着,总归不妥。”
宁安澜心头一跳。
原来如此。
她低眉顺眼地站着,余光瞥见太后鎏金的护甲轻轻敲击着案几,“哀家听说,谢忱这几日总往户部跑。”
宁安澜心中嗤笑,怎么可能?
谢忱心思深沉,若真总去户部,早就有人胡乱猜测,这种事她敢打包票。
他肯定不会做。
太后忽然笑了一声,“你寻个机会,探探他属意谁接这个缺。”
宁安澜福身应是,今日叫她来,就是为了这事。
至于宁玉兰......恐怕不过是顺带敲打一番,让她们姐妹俩都明白,在这深宫里,她们不过是太后指尖的棋子,连相见,都得看主子的心情。
不过她其实根本不在意,宁玉兰......她的好姐姐,恨不得她去死啊。
“是。”
宁安澜低眉顺眼的应道。
“对了,你近日在花房可还习惯?”
太后语气含笑的转了话头,似乎很关心她。
“回太后的话,奴婢很喜欢侍弄花草。”
宁安澜声音适时夹杂着一丝感激。
太后轻笑一声,微微颔首,“若觉得辛苦,随时可找刘嬷嬷换个差事。”
宁安澜立刻摇头,发间素银簪子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奴婢愚笨,能照看花草已是天大的福分。”
殿内檀香忽然浓了几分。
她看见太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顿时心下了然......花房离慈宁宫主殿不远不近,进出方便,又不必时时在主子跟前伺候。
这样的差事派给她,正是为了方便她......接近谢忱。
“下去吧。”
太后倦怠地摆了摆手,“好生当差。”
“奴婢告退。”
宁安澜福身行礼,退出时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直到走出殿门,她才敢让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廊下的风带着初春的寒意,吹散了她袖间沾染的檀香气。
她望着远处花房的檐角,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差事,确实再好不过。
宁安澜回到住处时,暮色已沉。
她推开那扇窄小的木门,屋内陈设简陋。
一张木榻,一方矮几,墙角还堆着几盆未修剪完的花草。
花房的宫女虽比普通宫女待遇好些,但终究是奴婢,能有个独居的屋子已是恩典。
她反手合上门,指尖在门闩上停留了一瞬,确认落锁的声音足够轻。
谢忱要的东西,就在书房。
那个上面有梅花烙盒,书房太大,她不确定到底在哪里。
她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谢忱虽未给她期限,但她若拖延太久,恐怕就会被认为是废物。
废物......会被她毫不犹豫的舍弃。
想要活的长久,一点点往上爬,她只能依附谢忱。
书房在慈宁宫西侧,夜间有宫女轮值,若被发现......宁安澜闭了闭眼。
不能等。
得想个由头。
她目光落在墙角那盆半枯的兰花上,忽然有了主意。
前日太后曾夸过这花,若说要去换盆新鲜的......恰好在宁安澜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利落地换了身深色衣裳,将铜钥匙塞进腰带内侧。
临出门前,她顿了顿,又从妆匣底层摸出一小包药粉。
今夜在书房看守的人是芸香,宁安澜知道她晚上什么时候最喜欢喝茶。
熬夜若是不喝浓茶根本撑不下去。
宁安澜趁着宫人换班之际,悄悄将药粉掺入芸香的茶盏里。
她便回去捧着一盆新的兰花,去慈宁宫换兰花。
这盆兰花是要放在佛堂门口,她还没进去过佛堂里面。
恰好她经过书房的时候,芸香便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坐在门口。
“芸香?
你怎么了?
身体不适?”
宁安澜连忙放下兰花,快步上前询问。
“安澜姐姐......”芸香额上沁出细汗,声音发虚,“我、我怕是吃坏了东西......”晚上吃的糕点说不定因为天热变味了。
她有些懊恼。
本来是舍不得吃,谁知道会耽误她当值。
宁安澜故作关切地扶住她:“要不要去请医女?
你现在看起来很难受。”
芸香慌忙摇头:“不行!
刘嬷嬷最厌人当值时偷懒,若被发现......”她咬着唇,目光忽然落在宁安澜手边的兰花上,眼睛一亮,“姐姐不是要去换花?
能不能......替我看一会儿?
我很快回来!”
宁安澜蹙眉,佯装犹豫:“可太后那边......求求姐姐了!”
芸香急得快哭出来,“我、我实在撑不住了......”宁安澜叹了口气,终于点头:“那你快去快回,若被嬷嬷撞见,我可帮不了你。”
芸香如蒙大赦,连连道谢,捂着肚子匆匆离开。
待脚步声远去,宁安澜眸色一沉,迅速拿起兰花,朝书房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拂过她紧绷的脊背。
机会来了。
“皇上......”宁玉兰强压下怒火,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对我自然是极好的。”
宁安澜露出羡慕的神色:“妹妹听说,皇上近日最宠爱的就是姐姐了,赏赐不断呢。”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宁玉兰心口。
她袖中的手微微发抖,那些所谓的“赏赐”,都是她用一身伤痕换来的。
皇帝那个疯狗,每次将她打得遍体鳞伤后,又会愧疚般地赏下无数珍宝。
而她只能笑着谢恩,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
若早知道皇帝是这么一个疯子,她宁愿去谢忱身边,也好过被皇帝“盛宠”!
所以上一世,宁安澜也遭遇了这些吗?
那她是怎么爬到宠妃的位置上?
“是啊......”宁玉兰声音发涩,眼神却流露出一丝遮掩不住的怨毒,“皇上待我的确......极好。”
她忽然抬手抚了抚鬓角,这个动作让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几道尚未消退的青紫。
宁安澜目光微动,却装作没看见,依旧笑得天真:“姐姐好福气。”
宁玉兰死死盯着她,忽然冷笑一声:“妹妹在慈宁宫当差,可要当心些。太后娘娘,最讨厌不听话的棋子了。”
宁安澜乖巧点头:“谨记姐姐教诲。”
宁玉兰深吸一口气,鎏金护甲在案几上刮出几道细痕。
她盯着宁安澜那张看似温顺的脸,忽然冷笑一声:“是啊,咱们姐妹从小被太后培养,自然都要尽心为太后办事。”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宁安澜:“只是妹妹可要记清楚了......”
她指尖轻轻抬起宁安澜的下巴,“如今我是主子,你是奴才。就算太后要用你,你也得先跪着跟我说话。”
宁安澜睫毛轻颤,顺从地垂下眼:“姐姐教训的是。”
“不过......”宁玉兰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几分恶意的调侃,“妹妹既然这么会讨好人,不如早点把谢公公拿下?”
她指尖在宁安澜脸颊上轻轻一划,“我听说......那位可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可别让太后等急了。”
宁安澜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怯:“姐姐说笑了,妹妹哪有那个本事......”
“没本事就学!”宁玉兰突然厉声呵斥,随即又压低声音,“太后既然把咱们姐妹安排在不同的位置,你就该明白,你那条命,全系在谢忱身上。”
现在还不是对宁安澜动手的时候。
等到榨干她剩余价值,她会送她去见爹娘。
上一世,她就死在自己手下,这一世,结果不会有所不同。
窗外的日光忽然被云层遮住,殿内骤然暗了下来。
宁玉兰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阴森:“若办砸太后吩咐下来的差事......”
她轻轻拍了拍宁安澜的脸,“姐姐我第一个不饶你。”
宁安澜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心里却冷笑连连。
这位“好姐姐”自己怕皇帝怕得要死,倒是有闲心来威胁她?
“退下吧。”宁玉兰甩袖转身,“记住我今日说的话。”
宁安澜福身告退,转身时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看来宁玉兰在皇帝那儿,过得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彩”啊。
否则又怎么会特地叫她过来,发泄一通怨气?
若不是她现在位置不够高,她们都是太后培养出来的细作棋子。
今日宁玉兰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
想到上一世那毫不犹豫,直捅心脏的一刀,她们的姐妹情分,彻底烟消云散。
宁安澜刚踏进慈宁宫的偏门,就被守在廊下的刘嬷嬷一把拦住。
“太后传你。”刘嬷嬷阴着脸,眼神里带着审视,“立刻就去。”
宁安澜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只乖顺地福了福身:“是,奴婢这就去。”
她跟在刘嬷嬷身后,脚步放得又轻又稳,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太后突然召见,莫非是发现了书房里的梅花烙被动过?
不,应该不会,她很小心。
太后一般无事并不会去书房,大部分时间会去佛堂。
“进去吧。”刘嬷嬷在正殿外停下,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太后心情不佳,你仔细着点。”
“多谢嬷嬷。”宁安澜知道刘嬷嬷是在提点她,提着一颗心走进殿门。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殿中央,规规矩矩地跪下:“奴婢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哀家听说......你今日去了玉兰宫?”
宁安澜垂首站着,“回太后的话,宁才人召奴婢过去,只是问了问奴婢在慈宁宫的差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还说让奴婢尽心伺候太后娘娘。”
太后拨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抬眼:“哦?就这些?”
“是。”宁安澜点头,神色坦然,“才人还提点奴婢,说谢公公性子冷,让奴婢多谨慎些。”
佛珠相撞的声响忽然轻快了几分。
太后唇角微勾:“你们姐妹倒是懂事。”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只要乖乖替哀家办事,哀家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话音未落,太后忽然话锋一转:“你们祖母在别院养病,哀家昨日还派人送了些补品去。”
宁安澜后背一凉,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声音依旧温顺:“多谢太后娘娘垂怜,祖母有太后的人照料,我与姐姐都不必担心。”
“谢忱那边如何了?”太后换了话题,眼神却锐利如刀,“哀家听说,你昨夜去了他那儿?”
宁安澜心跳骤然加快,果然,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后眼皮底下。
她稳了稳心神,轻声道:“回太后,谢公公说户部侍郎的人选,他属意冯家三公子。”
太后闻言,忽然低笑一声:“冯三?他倒是会挑人。”
殿内檀香缭绕,宁安澜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她知道自己此刻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宁安澜福身退出殿外,转身的刹那,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她脚步放得极轻,却在拐角处微微一顿——
“公公,求您疼疼奴婢。”
下颌处温热的血液逐渐转凉,寒意沁进皮肤,甚至压住了宁安澜体内汹涌的情药。
她竭力忽视地上横陈的尸体,跪伏在男人腿侧,近乎虔诚的将脸贴上男人腿侧,唯独泛白的指尖泄露了几分惊惧。
男人俯首,昳丽的面容上,剑眉斜飞入鬓,泛着冷意的凤眼如同看死人般盯着她,“疼你?”
谢忱凉笑,他勾起宁安澜下颚,打量片刻,带着凉意的指尖顺着她的肌肤缓缓往下游走,如同毒蛇游移而过,激起她阵阵战栗。
宁安澜嘴唇微颤,刚想出声,突然被他猛地掐住脖颈。
谢忱浓酽的眉眼在眼前放大,他低声轻笑,视线越过她落在不远处的尸体上,“你倒是长了副好模样,比地上丑东西好入眼多了。”
“不过......这次又是谁派你来的?三皇子?安贵妃?还是......你自己想找死?”
脖颈处的手骤然收紧,宁安澜猝不及防,面色迅速涨红。
她想解释,可谢忱却没给机会。
他居高临下,笑盈盈的打量着她挣扎求生的模样,偏生又做出一副怜香惜玉的模样凑到她耳侧,绯色薄唇吐出的字眼几乎让她呼吸骤歇,“也是巧了,本公公正缺了盏夜里照明的美人灯。”
像是刻意般,谢忱指尖从她脖颈处划过,像是刀刃从皮肤刮过,激起宁安澜阵阵战栗。
“奴婢......”
“都不是?”谢忱漫不经心的开口,唇角笑意忽而绽开,“那就是,太后?”
宁安澜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直立,一瞬间,绝望袭上心头,难道她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却要死的比前世还要早吗?
前世,她同姐姐自幼被卖进深宫,成了太后悉心培养的傀儡。
太后为了巩固政权,派她们分别前去勾引皇帝和权柄在握的宦官之首谢忱。
姐姐看中了谢忱的权势,抢先提出要来他的身边,可当晚就被他赏给了底下的阉人亵玩,此后三年生不如死。
宁安澜为了救人,跟在皇帝身边费尽心思爬上了宠妃之位,想方设法同谢忱作对,最终抓住他错处,将他枭首示众。
可她姐姐被救出来后,却妒恨她的鲜花着锦,一刀要了她性命。
再睁眼,宁安澜回到了五年前,可这次她却身中媚药、躺在了谢忱的床榻边,她便知道,姐姐宁玉兰也重生了。
思绪电转间,宁安澜伸手攀住谢忱的衣袖,断断续续道,“公公......奴婢、奴婢并非是细作,求您听奴婢......解释......”
“哦?”
谢忱似乎来了兴趣,松开桎梏,“原因如何,说来听听。”
宁安澜猛吸一口气,顾不得平复,连忙开口道,“公公明鉴,奴婢确是太后的人,可、可她曾亲口许诺,待奴婢年满二十五岁,便放奴婢出宫去......”
“可前些时日,太后、太后她娘家侄子进宫时看中了奴婢,竟求太后将我赏赐给他。”
宁安澜眼圈泛红,抬首看向谢忱,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将将挂在下颌处,光是瞧着就惹人怜惜。
“公公,京城人尽皆知,那陈家公子蛮横残暴,从他家后院抬出去的尸体不知凡几,奴婢不想死,求公公垂怜,救救奴婢......”
一番话里,真假参半。
可宁安澜想活命,只有这条路能走,只希望......
念头还没落定,谢忱突然轻叹口气,状似爱怜的拂去她眼角泪珠,“倒也是个可怜人,既如此,咱家自然也要怜惜两分。”
宁安澜闻言,心中却瞬间崩紧。
果然,下一秒她再次被掐住脖颈,男人凉薄的嗓音如同索命的刀子,刮向耳膜,“你放心,咱家自然会完整的剥下你这张皮,挂在门口。”
“日日垂怜。”
宁安澜脑袋“嗡”的一声,险些失态。
她心中怒骂这阉人无耻,前脚抚着她脸叹气,后脚竟要她的命!
宁安澜只恨前世杀了这谢忱时,没能多捅两刀解气,她心口发凉,迅速思忖起对策,她不能死,也不想死!
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宁安澜无助看着谢忱。
男人似乎心疼极了,轻轻将她搂进怀中,耳厮鬓摩间,脱口而出的话却令人遍体生寒,“莫哭了,再哭下去这张皮子该变丑了,到时候,可做不了那美人灯,只能去乱葬岗,当个孤魂野鬼了。”
宁安澜只觉窒息。
她如同被重锤狠狠敲醒,迅速重新审视了一下如今的情况。
谢忱虽说是宦官,可他年纪轻轻就能统领东西二厂,手下锦衣卫人人闻风丧胆,朝堂之事,甚至需要他点头才能继续推进。
如此权势,岂会被她寥寥几句所蒙骗。
今日若想活命,必须得拿出足够的筹码。
宁安澜拼命掰着他的手,借着喘息的片刻,艰难吐出几个字眼,“江、江元道......”
话音刚落,一直噙着笑意的男人神色骤冷,掐着她脖颈的力道突然加重,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丧命的时候,突然被一把丢到地上。
“你知道什么?”谢忱冷声问道。
宁安澜趴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呛咳着,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心有余悸的往外挪了几分,却被谢忱直接拽回怀里。
男人低着头,笑意不达眼底,“想活命,就乖乖告诉我,嗯?”
宁安澜指尖发抖,惧意竟是比先前还深。
前世两人针锋相对,宁安澜极为了解谢忱,知道他越是这般模样,心思便越是可怖,但好歹是有机会了。
她前世为了扳倒谢忱,偶尔得知他一直在调查江元道的事。
而当初宁安澜还在太后宫中服侍的时候,偶然听说过几句,最后,她也是利用这个消息骗了谢忱,将他彻底除掉。
“启禀公公,奴婢是偶然间听太后同身边嬷嬷讨论起此人的,奴婢本没有在意,可临走之际,意外听见她们提及了公公。”
“因此奴婢推测,此事应当与公公有关。”
谢忱听完,迟迟无言。
屋内变得寂静起来,宁安澜听见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先前被强行压下去的媚药再度在体内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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