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顾卫国苏秀禾的其他类型小说《重生八零断亲,老太太靠捡漏致富顾卫国苏秀禾》,由网络作家“小芋圆10”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他将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鉴定报告抽了出来。顾卫红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份文件,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停止了流动。笔迹……鉴定?这是什么东西?王景律师没有理会她的震惊,将报告递给了老警察,并用冰冷的语调宣读着上面的结论。“鉴定结论如下:”“一,关于签名。”“检材‘赠与协议’上的‘苏秀禾’签名与样本签名,在运笔方式、字形结构、细节特征上存在多处显著差异,其相似性属于‘高度模仿’而非同一人书写。”“二,关于指纹。”王景律师在这里顿了顿,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顾卫红的脸上。“检材‘赠与协议’上的拇指指印与样本指纹,在纹线类型、细节特征点上鉴定结果为……”“——完全不符。”“综上所述,该份‘赠与协议’系伪造。”当“伪造”两...
《重生八零断亲,老太太靠捡漏致富顾卫国苏秀禾》精彩片段
他将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鉴定报告抽了出来。
顾卫红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份文件,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停止了流动。
笔迹……鉴定?
这是什么东西?
王景律师没有理会她的震惊,将报告递给了老警察,并用冰冷的语调宣读着上面的结论。
“鉴定结论如下:”
“一,关于签名。
”
“检材‘赠与协议’上的‘苏秀禾’签名与样本签名,在运笔方式、字形结构、细节特征上存在多处显著差异,其相似性属于‘高度模仿’而非同一人书写。”
“二,关于指纹。”
王景律师在这里顿了顿,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顾卫红的脸上。
“检材‘赠与协议’上的拇指指印与样本指纹,在纹线类型、细节特征点上鉴定结果为……”
“——完全不符。”
“综上所述,该份‘赠与协议’系伪造。”
当“伪造”两个字从王景律师的口中说出时。
顾卫红的整个世界轰然倒塌。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以为自己天衣无缝的模仿,她以为自己滴水不漏的计划,在冷冰冰的、无情的科学鉴定面前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最后的挣扎,最后的狡辩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她这才明白,从她产生那个恶毒念头的一开始她就已经输了。
她那个看起来苍老、糊涂的母亲早就洞悉了一切,并且为她准备好了一座她永远也爬不出来的坟墓。
“不……不……不……”
顾卫红瘫在冰冷的地上,嘴里发出绝望的、意义不明的嘶喊,眼神涣散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
最终,因为涉嫌金融诈骗且数额巨大,情节特别恶劣,顾卫红被市检察院依法批准逮捕。
等待她的将是至少三年的铁窗生涯。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再次引爆了郑家。
郑国强和他的父母没有丝毫的犹豫,第一时间就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并公开登报与“罪犯”顾卫红彻底划清了界限。
前世那个榨干了母亲最后一滴血,却在关键时刻“买不起车票”的孝顺女儿。
这一世,终于亲手将自己送进了那扇她永远也不想踏入的冰冷铁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秀禾。
在走出派出所的那一刻,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江南深秋那湛蓝的天空。
云淡风轻。
江南的秋天高云淡,桂香满城。
苏秀禾终于从那个充满了压抑和争吵的旅馆里搬了出来。
她住进了自己花三万块钱买下的、位于解放路上的那座独立大院。
经过郑小川找人一番紧锣密鼓的修缮,院子已经焕然一新。
剥落的墙皮被重新粉刷,换上了明亮的玻璃窗。
院子里那半人高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苏秀禾又花钱从花鸟市场买来了几株上好的桂花树、一架紫藤萝,错落有致地种在院墙边。
她还买了一套藤制的桌椅,摆在院子中央那棵大榕树下。
午后,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秀禾泡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悠闲地翻看着。
报纸上刊登的正是王景律师事务所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内容。
发布会上,王景律师详细地回顾了整个案件,并代表苏秀禾向社会各界对“烈士遗孀”权益的关注表示了感谢。
同时他也隐晦地透露,苏女士的另外两个子女也因为各自的“不当行为”,正在接受相关部门的调查和处理。
八仙桌上那满满一箱子的“大团结”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红色光芒。
郑小川还沉浸在巨大的成功和激动之中,语无伦次地讲述着谈判的细节。
苏秀禾却已经从最初的激动中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郑小川那张因为兴奋和疲惫而涨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年轻人是她重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她缓缓地从那四万七千五百块钱里又数出了五百块,连同那两千五百块的佣金一起凑成三千块,推到了郑小川的面前。
“小川,这是给你的。”
郑小川愣住了:“大娘,这……这不对啊!”
“说好的是两千五您怎么多给了?”
“多的五百是奖金。”
苏秀禾的语气温和但坚定,已经带上了一丝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这次你做得很好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有功就该赏。”
“这是我给你立的规矩,以后都照此办理。”
“你拿着这笔钱去给自己置办两身体面的衣服,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
“以后你就是我苏秀禾的人了,不能再穿得那么寒酸让人小瞧了去。”
郑小川看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钱,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
三千块!
他当学徒不吃不喝要整整十三年才能挣到!
而现在苏秀禾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了他。
这已经不是钱了。
这是知遇之恩!
是天大的信任和栽培!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在了苏秀禾的面前,这一次不是激动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激和誓言。
“大娘!”
他哽咽着声音颤抖,“不!”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郑小川的东家!”
“我郑小川对天发誓,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苏秀禾没有去扶他。
她受得起这一跪。
她要的就是郑小川这句誓言这份忠心。
“好孩子,起来吧。”
她平静地说,“你我之间以后不用行此大礼。”
安抚好郑小川苏秀禾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一箱子钱上。
她从中数出了一沓大概一万块,交给了郑小川。
“小川,这笔钱你先替我保管。”
“剩下的我有大用。”
“东家您吩咐!”
郑小川现在对苏秀禾的任何决定都只有无条件的服从。
苏秀禾站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把钱存进银行。”
“而是,买房!”
买房?!
郑小川的大脑再次宕机。
苏秀禾没有跟他解释太多。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大杂院,她一天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里充满了她前世最痛苦、最屈辱的回忆。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愚蠢。
更重要的是这里人多嘴杂,毫无隐私可言。
她即将要做的事情无论是对付儿女还是成立公司,都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私密的根据地。
她必须立刻马上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新家!
第二天一早苏秀禾就带着郑小川,直奔市里的房产交易所。
皮箱就让郑小川提着跟在她身后,像一个忠心耿耿的保镖。
八十年代的房产交易远没有后世那么规范,就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几张桌子,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房屋出售信息。
苏秀禾的目标很明确,她直接对工作人员说:“同志,我要买市中心的独门独院的越大越好。”
工作人员是个快退休的大姐,闻言抬起头用一种看稀客的眼神打量着苏秀禾。
“大娘,市中心的独院那可不便宜啊。”
“我知道。”
苏秀禾面不改色。
大姐从一堆资料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出来一张。
“还真有一个。”
“就在市中心的解放路上,以前是个小干部的院子他家孩子要去上海读大学,急着用钱所以才卖。”
“一个挺大的院子带五间平房,就是……房子有点旧了得大修。”
“带我去看看。”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苏秀禾和郑小川来到了那个院子。
院子确实如工作人员所说位置极佳,闹中取静而且非常宽敞。
但房子也确实破,墙皮剥落窗户都缺了玻璃,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一片荒凉。
郑小川看得直皱眉,他凑到苏秀禾耳边小声说:“东家,这房子太破了买下来光是修都得花一大笔钱,不划算啊。”
苏秀禾却像是没听见,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破?
破才好!
破才有改造的价值!
她已经能想象到把这里重新修缮一番,种上花草摆上她收藏的古玩,会是怎样一番雅致景象。
“就这个了。”
苏秀禾当场拍板,“多少钱?”
工作人员伸出了三根手指。
“房主开价,三万。”
“什么?”
“三万?!”
郑小川失声叫了出来。
三万块!
买这么一个破院子?
这简直是抢钱啊!
那个工作人员大姐也觉得这个价太离谱了,在一旁劝道:“是啊大娘,这个价是有点高了。”
“您再考虑考虑?”
“或者我帮您跟房主谈谈看能不能便宜点?”
就连闻讯赶来的房主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干部,看到苏秀禾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太太也有些心虚地说:“那个……价格好商量,好商量……”
在他看来这房子能卖个一万五就顶天了。
他开三万纯粹是漫天要价,等着人落地还钱。
然而苏秀禾的反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她没有砍价没有犹豫,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
她只是淡淡地回头对身后的郑小川说了一句。
“小川,开箱。”
郑小川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照办。
他将那个黑色的皮箱放在了房产交易所那张破旧的办公桌上。
“咔哒。”
箱子打开。
满箱的,红色的,崭新的“大团结”毫无征兆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一箱子钱连呼吸都忘了。
工作人员大姐手里的搪瓷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个房主干部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三万?
他刚才开了三万?
他看着那一箱子钱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这个老太太这么有钱,他……他应该开五万的啊!
苏秀禾无视了所有人的震惊。
她伸出手从箱子里不紧不慢地数出了三十捆,也就是三万块钱。
然后将那厚厚的、像砖头一样的一堆钱“砰”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她抬起眼皮看着那个已经傻掉的房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一锤定音。
“这套房子,我买了。”
“现在,立刻马上去办手续。”
“你,要是敢后悔……”
苏秀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就用钱砸到你后悔一辈子!”
他没有像对方的刘律师那样慷慨激昂,声情并茂。
他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然后对着法官微微躬身。
“法官大人,对于被告方律师刚才的精彩表演,和我方当事人苏秀禾女士的家庭悲剧,我同样深表同情。”
他一开口就用“精彩表演”和“家庭悲剧”这两个词,不动声色地将对方的煽情定性为了一场戏。
刘律师的脸色微微一变。
王景却没有看他,继续用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道:“但是,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
“关于亲情和道德的探讨我们可以留到庭后。
”
“现在我只想向法庭,呈递两份足以厘清本案所有事实的证据。”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一个文件袋。
“第一份证据,是本案涉案房产位于大杂院 12 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原件。”
他将那本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但却保存完好的房产证递交给了法警。
法警将房产证呈递给法官。
法官拿起来仔细地翻看了一下,然后举起向法庭展示。
“房屋所有权证,户主:苏秀禾。
”
“发证日期:1968 年。
”
“证件真实有效。”
法官清晰地宣布。
这本原件一出,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它从最根本的法律层面上,宣告了这套房子唯一的、不容置疑的主人就是苏秀禾。
刘律师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也小了一些。
但刘律师很快就稳住了心神,他站起来反驳道:“法官大人,我方从未否认房产证在苏秀禾女士名下。
”
“我方强调的是苏女士曾有口头赠与的承诺!”
“这属于家庭内部的财产约定,同样具有法律效力!”
他还在试图用“亲情”和“口头约定”来混淆视听。
顾卫国和张翠芬也连连点头,脸上又恢复了一丝底气。
“口头约定?”
王景律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刘律师,你似乎对你的当事人所谓的‘商量’过程有什么误解。”
“没关系。”
王景律师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的第二份证据会帮助你,也帮助在座的各位以及法官大人,还原一个最真实的‘商-量’现场。”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台小巧的、黑色的索尼牌便携式录音机。
和一盘已经上好了的磁带。
当这台录音机被放在证据席上时,整个法庭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
这是干什么用的?
只有顾卫红的那个前夫,和少数几个见过世面的文化人认出了这是什么。
录音机!
刘律师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而顾卫国和张翠芬则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们还在好奇地看着那个黑色的铁疙瘩。
“法官大人,”王景律师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响起,“这份证据记录于 1985 年 10 月 28 日,也就是我当事人苏秀禾女士决定起诉的前一天。”
“地点就在本市城东旅馆 2011 房。”
“内容是被告顾卫国、张翠芬以及另一位案外人士顾卫红,与原告苏秀禾女士关于财产问题的‘友好协商’过程。”
“现在我请求当庭播放。”
“准许。”
法官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好奇。
王景律师走上前,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滋……”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磁带开始转动。
她只是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房间里那台老式拨盘电话机的旁边。
在顾卫军错愕、不解的目光中。
苏秀禾拿起了电话听筒。
伸出手指用一种极为平稳的节奏,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动着拨盘。
“咯……哒……咯……哒……”
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是城关派出所吗?”
苏秀禾开口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悲愤,像一个真正受到了巨大惊吓和委屈的老人。
“我要报警!”
顾卫军愣住了。
报警?
她报什么警?
难道她还想让警察来抓自己这个“要自杀”的人吗?
可笑!
然而苏秀禾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只听苏秀禾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泣不成声、但又字字清晰的语气大声地控诉道:“警察同志!”
“你们快来救救我啊!”
“我叫苏秀禾!”
“是战斗英雄、烈士顾建军的遗孀!”
“我就住在城东旅馆的 201 号房!”
“现在,有一个叫顾卫军的社会流氓带着刀!”
“冲进了我的房间!”
“他……他正在威胁我!”
“骚扰我!”
“企图抢夺我的财产!”
“警察同志,我是一个无依无靠的烈士家属啊!”
“你们……你们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然后“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了悲痛的哭声。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顾卫军还保持着持刀抵着脖子的姿势,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硬无比。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社会……流氓?
骚扰……威胁……烈士家属?
这……这都他妈的是什么罪名?!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那股子“老子烂命一条谁怕谁”的嚣张气焰,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傻子。
恰恰相反常年在社会上鬼混的他,比他那在工厂上班的大哥和在银行坐办公室的二姐更明白“烈士家属”这四个字在如今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顶金光闪闪的护身符!
那是一道不容亵渎的政治正确!
他平时在外面跟人打架斗殴被抓进派出所,最多也就是关两天赔点钱。
因为那是人民内部矛盾。
可一旦跟“烈士家属”扯上关系,尤其是用“骚扰”、“威胁”这种字眼……
那他妈的就不是人民内部矛盾了!
那是阶级敌人对英雄后代的迫害!
是社会渣滓对国家脸面的挑衅!
性质完全变了!
顾卫军握着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脖子上那冰冷的刀锋此刻仿佛真的有了生命,要割开他的喉咙。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只见苏秀禾挂断电话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压抑而悲痛的哭声。
那哭声听在顾卫军的耳朵里,不亚于地狱传来的催命符。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想把刀拿下来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可他的手他的身体他的舌头,全都僵住了不听使唤。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苏秀禾那恰到好处的、充满了委屈和恐惧的哭声在空气里回荡。
张翠芬和顾卫国也傻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小叔子(弟弟),又看看那个正在“伤心欲绝”的婆婆(母亲),大脑一片空白。
顾卫红最终还是签了。
在母亲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注视下,在自己和丈夫光明前途的巨大诱惑与威胁面前,她所有的骄傲和算计,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她颤抖着手,在那张写着“欠条”两个大字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她的心上,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签完字,苏秀禾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小心地将欠条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她从那本薄薄的存折里,取出了三百块钱,放在了桌上。
“存折里就剩这么多了,你先拿去。”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打发一个上门乞讨的叫花子。
“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顾卫红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三百块钱,又看了看母亲那张冷漠的脸,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信!
她不信母亲真的没钱了!
她一定是把钱藏起来了,故意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
好!
好得很!
顾卫红在心里发着狠。
苏秀禾,你给我等着!等我丈夫升了官,等我以后过上好日子,你看我还会不会认你这个妈!
她抓起桌上的钱,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摔门的声音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听着女儿远去的脚步声,苏秀禾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
她知道,顾卫红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怨恨她,觉得她偏心,觉得她藏了私房钱。
这样最好。
恨吧。
恨得越深,以后做出的事情就越愚蠢,也就越容易掉进她设下的陷阱。
苏秀禾走到厨房,慢条斯理地洗了碗,又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但她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却在为了另一件事,而剧烈地跳动着。
时候到了。
该去取回自己新生的第一桶金了!
她回到卧室,关上门,从箱底翻出了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旧布褂子换上。
又找了一条黑色的旧裤子。
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穷困潦倒的城市老太太,扔在人堆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然后,她从那三百块钱里,数出二十块,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外衣的口袋,这是她今天的本钱和路费。
剩下的钱,她找出一块小布头,密密麻麻地缝好,然后塞进了内衣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墙边,看着墙上那张已经泛黄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丈夫,笑得那么灿烂,那么英武。
“建军啊……”
苏秀禾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丈夫的脸,眼眶微微泛红。
“我以前,太傻了。”
“我以为,把你的抚恤房、抚恤金,都给了孩子们,就是对他们好,就是对得起你。”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把他们喂成了一群毫无人性的畜生,也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不过你放心,老天爷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我谁也不为,就为我们自己,好好地活一次!”
“我要把你用命换来的一切,都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我要让那些欺负过我、算计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你看着吧,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她推开门,迎着刺眼的阳光,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出了院子。
她的目标,是城南的旧货市场。
前世,在她被饿死后不久,江南小城里流传着一个堪称传奇的暴富神话。
据说,城南旧货市场里,有个专门收乡下旧货的摊主,收来一个破破烂烂的樟木箱子,因为锁坏了打不开,就当废品五块钱卖给了一个捡破烂的。
结果那捡破烂的把箱子劈开当柴火烧,竟然从夹层里掉出来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古画。
后来被人认出来,那竟然是明代大才子唐伯虎的真迹《山路松声图》!
最后,这幅画被一个香港来的大老板,用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天价给买走了!
这件事,在当时的小城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成了无数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人人都说那捡破烂的祖坟上冒了青烟。
苏秀禾当时只是当个故事来听,可现在,这个故事,就是她逆天改命的最大依仗!
她清楚地记得,那件事发生的时间,就在 1985 年的年底!
而现在,是十月份!
时间还来得及!
她必须赶在那个捡破烂的前面,找到那个要命的旧木箱!
公交车晃晃悠悠,车厢里挤满了人,混合着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有些呛人。
售票员扯着嗓子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吆喝着:“都往里走!往里走!没买票的买票啊!下一站,城南市场!”
苏秀禾抓着冰凉的扶手,任凭人潮将她挤来挤去,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她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个传闻的每一个细节。
樟木箱。
锁是坏的。
城南旧货市场。
收乡下旧货的摊位。
这些关键词,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子里。
下了车,一股更加嘈杂、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城南旧货市场,是这个时代自发形成的一个巨大交易场所。
这里没有整齐的店铺,只有一个个占地为王的地摊。
地上铺着一块塑料布,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缺了口的瓷碗、生了锈的铁器、看不出年份的旧家具、泛黄的连环画、甚至还有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机器零件……
摊主们大多是附近的农民和走街串巷的“破烂王”,他们扯着嗓子叫卖,跟顾客讨价还价,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霉味和汗水的味道。
苏秀禾强忍着不适,压下心中的激动,一双锐利的眼睛,开始像雷达一样,在成百上千个地摊中,缓缓扫视起来。
她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而是根据记忆里的关键词,首先排除了那些卖旧衣服、旧书籍和锅碗瓢盆的摊位。
她的目标,是那些规模较大,专门堆放着从乡下收来的旧家具、旧木器的摊子。
她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摊位,都会装作不经意地扫上几眼。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既害怕找不到,又害怕被别人捷足先登。
就在她穿过一个卖旧农具的摊子,拐进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呼吸,也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不远处,一个堆满了破烂桌椅板凳的摊位角落里。
一个布满了灰尘、毫不起眼的樟木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箱子的一角已经有些腐烂,铜制的锁扣也锈迹斑斑,呈现出一种被人强行撬动过的扭曲形状。
就是它!
跟传闻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那个能让她一步登天的旧木箱!
郑小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凄厉、嘶哑,带着哭腔在安静的小院里回荡。
国宝!
比唐伯虎的画还要珍贵的国宝!
苏秀禾也被他的判断给惊到了。
她知道这宣德炉是真品是宝贝,但万万没想到它的价值竟然还在那幅《山路松声图》之上!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小川,你……你先别激动快起来!”
苏秀禾连忙扶起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差点要跪下的郑小川让他重新坐下。
她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慢点说,慢点说别急。”
郑小川喝了好几口热茶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点,但他的身体依旧在因为亢奋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苏秀禾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和蔼长辈的眼神。
而是像在看一个点石成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仙!
一个能把国宝宣德炉当烟灰缸用的老太太!
一个能从一堆破烂里随手就扒拉出两件国宝级文物的神秘贵人!
这是何等的眼力!
何等的魄力!
何等的气度!
“大……大娘……”
郑小川的声音依旧沙哑,“您……您到底是什么人?”
苏秀禾笑了笑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只不过我这双眼睛,年轻的时候跟过一位高人学了点皮毛而已。”
她没有过多解释,这种半真半假的神秘感才最让人敬畏。
果然郑小川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眼神里的敬畏之色更浓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宣德炉重新放回石桌中央,像是供奉着神明。
“大娘,这……这宣德炉您打算怎么办?”
“这东西太贵重了简直是国之重器!”
“消息要是传出去恐怕……恐怕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这东西能卖多少钱,而是苏秀禾的安全。
这一点让苏秀禾心中对他更加赞赏。
“我知道。”
苏秀禾点了点头表情凝重。
“所以这个炉子暂时不能动。”
她很清楚以她们现在的能力,根本保不住这个宣德炉。
它就像一枚核弹威力巨大,但必须藏在最深的地窖里作为终极底牌。
现在她们需要的是常规武器。
是能快速变现解决燃眉之急的资金!
苏秀禾看着郑小川话锋一转。
“小川,实不相瞒大娘我最近手头很紧,急需要一笔钱。”
“这个炉子既然动不了,我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有个远房亲戚,家里前些年遭了难如今也急等钱用。”
“他家里倒是有一幅祖上传下来的画,据说是宝贝但我们都看不懂。”
“本来我想着如果我家里这几样东西能值点钱,就接济他一下现在看来……”
郑小川一听立刻就明白了苏秀禾的意思。
此时的他对苏秀禾已经是百分之百的信服。
一个能把宣德炉当烟灰缸的人,她嘴里说的“亲戚家的画”那能是普通东西吗?
“大娘!”
他立刻站了起来激动地说,“您那位亲戚的画在哪里?”
“您信得过我的话让我去给您看看!”
“我保证一定给您一个最公道的说法!”
苏秀禾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孩子,大娘当然信得过你。”
她沉吟片刻说道:“不过那东西金贵不方便拿到家里来。”
“这样吧,明天上午我们在解放路那边的‘清风茶馆’见,我让他把画带过去。”
“你看行吗?”
“行!太行了!”
郑小川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上午清风茶馆二楼最角落的雅间里。
苏秀禾和郑小川相对而坐。
这一次苏秀禾没有再搞什么铺垫。
在确认了四周无人后,她直接从一个硕大的布包里将那个用油纸包裹的画轴取了出来。
当郑小川看到那个熟悉的、温润的白玉轴头时他的呼吸再一次停滞了。
他颤抖着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画卷缓缓展开。
当那气势磅礴的《山路松声图》和右下角那方“南京解元”的印章,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时。
郑小川“扑通”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已经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被巨大幸福砸晕的表情。
昨天,宣德炉。
今天,唐寅真迹。
他郑小川何德何能,能在两天之内亲眼见到亲手触摸到两件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国宝!
“大娘……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喃喃自语。
苏秀禾将他扶起来平静地问:“小川,这幅画比那个炉子好出手吗?”
“好出手!”
“好出手一百倍!”
郑小川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娘,您真是我的贵人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他猛地抓住苏秀禾的手激动地说:“大娘,您听我说!”
“宣德炉是国之重器,买家难寻而且容易引火烧身。”
“但书画不一样!”
“尤其……尤其是最近我听我师父说漏嘴,有个从香港来的大收藏家叫霍振霆,正在我们江南这边到处寻宝点名了就要寻明四家的真迹!”
“他出手极其阔绰,而且背景很深黑白两道通吃,绝对安全可靠!”
“我……我虽然不认识他本人但我知道他下榻的宾馆!”
“我这就去找他!”
“大娘,您相信我这幅画我一定给您卖出一个天价!”
看着郑小川那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苏秀禾缓缓地点了点头。
“去吧,我信你。”
接下来的两天是漫长的等待。
郑小川一去不回杳无音信。
苏秀禾的内心也并非表面那么平静。
直到第三天傍晚院门才被敲响。
苏秀禾打开门看到了风尘仆仆、一脸疲惫但双眼亮得吓人的郑小川。
他的腋下还夹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大皮箱。
“大娘!”
一进屋关上门,郑小川就再也抑制不住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成了!”
他将皮箱放在八仙桌上“咔哒”一声打开。
满满一箱子整整齐齐全是崭新的“大团结”!
一捆又一捆红得晃眼!
那崭新纸币特有的油墨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大娘,那个霍先生见到画都疯了!”
“我们谈了两天!”
“他一开始只出三万,我咬死了不松口我说少于五万我们宁可不卖!”
“最后……最后他答应了!”
郑小川指着那一箱子钱激动地宣布。
“五万块!”
“一分不少!”
“大娘,按照我们说好的我……我只拿百分之五的佣金,就是两千五百块。”
“剩下的四万七千五百块都是您的!”
五万块!
苏秀禾看着那满满一箱子的钱,听着这个在 1985 年堪称天文数字的金额。
她重生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终于得到了一丝真正的松弛。
她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一捆崭新的“大团结”,感受着那沉甸甸的、真实无比的重量。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她苏秀禾才算是真正地,将命运牢牢地攥回了自己的手里!
郑小川的这番话说得真诚朴实,不带半点功利之心。
他只是出于一个善良年轻人的本能,去提醒一个在他看来可能会被欺骗的老人。
苏秀禾看着他黝黑脸庞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那块因为儿女们的背叛而冻结的坚冰仿佛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透进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好孩子。
真是个好孩子。
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三个孩子。
老大顾卫国懦弱自私,为了房子能跟亲妈动手。
老二顾卫红精致利己,为了钱能跪下哭嚎也能背后捅刀。
老三顾卫军更是个无赖赌鬼,纯粹的讨债鬼。
他们哪一个能有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一半的心善和正直?
血缘有时候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讽刺的东西。
苏秀禾心中感慨万千,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和蔼又感激的笑容。
“哎哟,小伙子你……你真是个好人啊!”
她像是真的被感动到了一样拉着郑小川的手臂。
“你叫郑小川是吧?”
“真是个好名字!”
“比我们家那几个不省心的孩子可懂事太多了!”
被一个长辈这样夸奖,郑小川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红到了耳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嘴里讷讷地说:“大娘,您过奖了我……我也没做啥。”
“怎么没做啥?”
“你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苏秀禾顺势就接上了话,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神情。
“小川啊,不瞒你说大娘我今天来其实……唉……”
她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老年人的无助和犹豫。
“其实我家里除了这个碗,还有几样我老头子当年留下来的小玩意儿。”
“有的是铜的,有的是木头的我也分不清好坏,扔了又觉得可惜。”
“本来想请你那位老师傅给看看的,可他那个脾气……我……我实在是没胆子再进去了。”
郑小川一听立刻明白了。
他想起刚才师父那副爱答不理、颐指气使的样子,心里也替这位大娘感到委屈。
“大娘,您别怕我师父他人不坏,就是脾气有点古怪,对我们这些不懂行的人是有点……有点不耐烦。”
他为自己的师父辩解。
“我知道,我知道。”
苏秀禾连连点头,然后用一种充满希冀的、商量的语气看着他。
“小川啊,我看你也是个懂行的。”
“要不……要不大娘请你帮个忙?”
“您说!”
郑小川立刻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你能不能……抽个空帮我去家里看一看那几样东西?”
“你放心,大娘不白让你帮忙!”
苏秀禾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钱,硬要往郑小川的手里塞。
“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你可千万别嫌少!”
两块钱!
郑小川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
“大娘,这钱我不能要!”
他急得脸都红了。
“我就是店里的一个学徒,懂的都是些皮毛哪能收您的钱啊!”
“再说了我刚才提醒您也不是为了图您什么。”
“您要是信得过我,我……我很乐意帮您这个忙!”
对他来说能有人不嫌弃他年轻,愿意相信他的眼光请他去“掌眼”,这本身就是一种天大的荣幸和认可!
比给他多少钱都让他高兴!
尤其是在天天被师父呼来喝去、当成杂工使唤的苦闷日子里,苏秀禾的这份信任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
苏秀禾看着他那副激动又认真的样子心里更加满意了。
不贪图小利,看重认可和机会。
这是能做大事的人才有的品质。
但她还是坚持着要把那两块钱塞给他。
“那不行!”
“一码归一码!”
“大娘我虽然不懂古玩但懂人情世故。”
“你付出了劳动就必须得有报酬!”
“这是规矩!”
她板起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你今天要是不要这两块钱,那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咱们就当没认识过。”
郑小川被她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看着苏秀禾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两块钱,陷入了挣扎。
他一个月当学徒的工资也才十八块钱。
这两块钱够他吃好几天的肉包子了。
但他骨子里的那份正直和骄傲,又不允许他平白无故地收下这笔钱。
苏秀禾看出了他的窘迫放缓了语气。
“小川,你听我说。”
“我不是在施舍你,我是在‘请’你这位小师傅。”
“小师傅”三个字让郑小川的身体猛地一震。
长这么大除了他自己,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
“你的知识,你的眼力就是你的本事。”
“用本事换报酬天经地义,不丢人。”
苏秀禾将钱不容分说地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里。
“就这么定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们约个时间。”
郑小川感觉那个口袋沉甸甸的,烫得他心口发热。
他看着苏秀禾那双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涌遍全身。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充满了被认可的光彩。
“大娘!”
“我……我明天下午休息!”
“我明天下午就去找您!”
“好!”
苏秀禾笑着点了点头把自家的地址告诉了他。
“那明天下午我扫榻相迎,恭候郑师傅大驾光临!”
她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郑小川的脸又红了,他挠着头嘿嘿地傻笑着,目送着苏秀禾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两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
他攥在手心里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两块钱。
而是尊重,是认可,是希望。
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难道……不会吧?
她的心开始“怦怦”狂跳。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嫌弃的表情。
她掂了掂手里的香炉,对旁边还在议论的邻居说:“这铜疙瘩还挺沉,回头卖废品应该能值个一两块钱。”
说着,她没有把它扔进簸箕,而是随手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继续打扫卫生。
周围的邻居们谁也没有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
在他们看来,那就是一个黑社会用来砸核桃的、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儿。
送走了所有好奇的邻居,苏秀禾关上了院门。
她没有立刻去研究那个香炉,而是先细心地将那几株被踩断的桂花树苗重新扶正,培上土。
又仔細地擦拭了一遍那套崭新的藤制桌椅。
直到整个院子都恢复了她喜欢的、宁静整洁的模样。
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石桌前将那个黑不溜秋的香炉拿在了手里。
这一次,她的眼神变得无比的专注和锐利。
她将香炉捧在手心,仔细地端详起来。
炉身是经典的钵式,线条圆润饱满,双耳挺立,三足稳健,多一分则赘少一分则亏,充满了古朴而典雅的韵味。
虽然表面被一层厚厚的、混杂着污垢和核桃油的包浆所覆盖,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但苏秀禾依然能感觉到,在那层污垢之下有一种温润内敛的宝光在隐隐流动。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香炉走进了屋里。
她没有让郑小川来,这一次她要亲自来揭晓这个可能是她重生以来最大的一个秘密。
她打了清水,找来最柔软的棉布。
她没有用任何化学试剂,只是用清水和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将炉身上那些凝固的污垢轻轻地揉搓、化开,再用棉布擦拭干净。
这个过程很慢很枯燥。
但苏秀禾却充满了耐心和虔诚。
她仿佛不是在清洗一个肮脏的铜炉。
而是在唤醒一个沉睡了数百年的高贵的灵魂。
一个小时后。
香炉表面的污垢终于被清理干净。
当它原本的色泽暴露在灯光下时,苏秀禾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不是黄金的灿烂,也不是黄铜的浮夸。
而是一种极其深沉,极其温润的如同上等蜜蜡一般的蜡茶色。
炉身的光泽不是贼光,而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一种宝光。
含蓄,内敛,却又充满了无法言喻的贵气。
美!
极致的美!
苏秀禾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无限地加速。
她颤抖着将香炉缓缓地翻转了过来。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炉底的中央。
在炉底因为长期被当成砸核桃的工具,布满了细密的划痕。
但在那层层叠叠的划痕之下。
依稀可见一个规整的方形框。
以及,框内那隐隐约-约的挺拔秀丽的楷书字迹!
苏秀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从抽屉里拿出郑小川上次留下的那个高倍放大镜,凑了过去。
在放大镜下,所有的细节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些模糊的字迹变得清晰可辨。
右边一行是“大明宣”三个字。
左边一行是“德年制”三个字。
“大——明——宣——德——年——制!”
六字双行,楷书款!
字迹端正,笔力遒劲,每一个顿挫每一个转折,都充满了皇家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气度!
轰!
在看清这六个字的那一刻!
苏秀禾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万个太阳!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王景律师,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就精明无比的城里律师,搀和进一个普通家庭的房产纠纷,还闹得母子对簿公堂。
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谁信?
王景律师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肃静!”
法官敲了敲法槌。
“被告律师,请传你的证人。”
“好的,法官大人。”
刘律师得意一笑,转身道:“现在,传证人顾顺才,顾发根上庭。”
两个贼眉鼠眼的乡下老头从旁听席里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上了证人席。
他们是顾家的远房亲戚,平时跟顾卫国走得近。
“法官大人,我们能证明!”
其中一个叫顾顺才的老头,口齿不清地说道:“好几年前俺们都听秀禾嫂子亲口说过,这房子以后就是要留给大侄子卫国的!”
“她亲口说的!”
“我们都听见了!”
“对!俺也能证明!”
另一个老头顾发根连忙附和,“她还说卫国是长子,以后给她养老送终,家产肯定都是他的!”
“这话俺记着清清楚楚!”
两个伪证人说得“言之凿凿”,仿佛真有那么回事。
刘律师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转过身面向苏秀禾,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苏秀禾女士您听到了吗?”
“连您的亲戚都出来证明了。
”
“您当初是亲口答应过,要把房子给您的儿子的。”
“您现在反悔状告自己的亲生儿子,于情于理于法都站不住脚!”
“我恳请您现在撤诉还来得及!”
“不要再被小人蒙蔽,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了!”
一时间,整个法庭的风向完全倒向了被告方。
旁听席上几乎所有不明真相的人,都开始对苏秀禾指指点点。
“哎,这老太太真是老糊涂了。”
“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认了,还把儿子告上法庭,太不像话了。”
“我看啊就是被那个律师给骗了!”
张翠芬听着这些话,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挑衅地看着苏秀禾,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恶毒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死老太婆,你输定了!”
顾卫国也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母亲那张孤立无援的脸,心里甚至涌起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让你告我!
让你不给我面子!
现在好了吧?
所有人都知道是你这个当妈的不对!
法官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他看向原告席,语气平淡地问道:“原告及原告律师,对于被告方的陈述和证人证言,你们有什么需要反驳的吗?”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秀禾和王景的身上。
在他们看来,这场官司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面对如此不利的局面,面对亲情、道德和舆论的三重压力。
这个孤立无援的老太太,除了撤诉还能有什么翻盘的可能?
整个审判庭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原告席上。
羞辱,嘲讽,怜悯,质疑……
在这些复杂的目光中,苏秀禾缓缓地抬起了头,迎向了对面被告席上张翠芬那张充满了恶毒和得意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怜悯的弧度。
张翠芬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笑容,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景律师终于站了起来。
刀疤脸的目光扫向了旁边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桂花树,和那套崭新的藤制桌椅。
“我这些兄弟手脚都比较粗,到时候要是不小心把你这里碰了、砸了,那可就不好看了。”
赤裸裸的威胁。
院子外早已围上了一些看热闹的邻居。
但他们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混混,和他们手里明晃晃的棍棒,一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只敢躲在远处小声地议论,连一个敢上前说句话的都没有。
“天哪,那不是豹哥吗?”
“城南那边放贷的心狠手辣!”
“老苏家这是捅了什么马蜂窝啊?”
“怎么连这种人都惹上了?”
“完了完了,这老太太要倒霉了。”
“落到这群人手里不被扒层皮才怪!”
黑云压城。
剑拔弩张。
整个小院都笼罩在一片紧张和恐惧的氛围之中。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苏秀禾,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然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了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刀疤脸。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刀疤脸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平静。
仿佛眼前这十几个气势汹汹的彪形大汉,在她眼里跟院子里的几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十几个混混本以为自己这副凶神恶煞的架势,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市民吓得屁滚尿流乖乖掏钱。
可眼前这个老太太太平静了。
平静得有些诡异。
刀疤脸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强压下这股不安,恶狠狠地说道:“老太婆,你他妈是聋了还是吓傻了?”
“老子跟你说话呢!”
“我听到了。”
苏秀禾终于开口了。
她缓缓地从那张被她坐得温热的藤椅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甚至因为上了年纪显得有些迟缓。
但她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她的眼神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十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最后落在了刀疤脸的脸上。
“你叫豹哥,是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手里的欠条我也看到了。
”
“上面也确实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顾卫军的签名。”
豹哥一听,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算你识相!”
“既然认账那就别废话了,拿钱吧!”
“钱我没有。”
苏秀禾摇了摇头。
“操!你他妈耍我?!”
豹哥脸色一变,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地上摔。
“但是,”苏秀禾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打断了他的动作,“在你要钱之前我建议你先看一样东西。”
说完,她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回屋里。
豹哥和他的手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老太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几秒钟后,苏秀禾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没有拿钱,而是拿着几张折叠整齐的报纸。
她走到豹哥面前,将报纸在他面前一张张地摊开在石桌上。
“劳驾,看一下。”
豹哥狐疑地低下头。
只见那几张报纸的头版头条,用的都是黑体加粗的大字触目惊心。
《枉为人子!烈士遗孀泣血控诉,白眼狼儿子被判净身出户!》
《法网恢恢!江南市首例“英雄权益保护法”应用案例!》
报纸上还配着大幅的照片。
有法院庄严的国徽,有她儿子儿媳那失魂落魄的脸,更有她自己那张被记者抓拍的、平静而坚毅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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