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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陪葬!江山我来夺沐瑶萧逸尘

子苏与秋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马车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是亲兵恭敬的通报声。“王妃,王爷求见。”沐瑶的意念从那个满是钢铁与火药的独立位面中抽离,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脸上那丝因得到王炸而浮现的笑意瞬间敛去,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让他进来。”车帘被掀开,换下了一身沉重铠甲,只着一袭玄色常服的萧逸尘弯腰走了进来。许是车厢内的空间太过狭小,他那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局促,一时间竟不知该将手脚放在何处。沐瑶安然地坐在软垫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并未起身。“王爷深夜造访,可是军中有变?”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萧逸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不……不是。”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给的药,很好用。”沐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看他...

主角:沐瑶萧逸尘   更新:2025-10-24 19: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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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沐瑶萧逸尘的其他类型小说《我不要陪葬!江山我来夺沐瑶萧逸尘》,由网络作家“子苏与秋”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马车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是亲兵恭敬的通报声。“王妃,王爷求见。”沐瑶的意念从那个满是钢铁与火药的独立位面中抽离,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脸上那丝因得到王炸而浮现的笑意瞬间敛去,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让他进来。”车帘被掀开,换下了一身沉重铠甲,只着一袭玄色常服的萧逸尘弯腰走了进来。许是车厢内的空间太过狭小,他那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局促,一时间竟不知该将手脚放在何处。沐瑶安然地坐在软垫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并未起身。“王爷深夜造访,可是军中有变?”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萧逸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不……不是。”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给的药,很好用。”沐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看他...

《我不要陪葬!江山我来夺沐瑶萧逸尘》精彩片段


马车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是亲兵恭敬的通报声。

“王妃,王爷求见。”

沐瑶的意念从那个满是钢铁与火药的独立位面中抽离,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脸上那丝因得到王炸而浮现的笑意瞬间敛去,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让他进来。”

车帘被掀开,换下了一身沉重铠甲,只着一袭玄色常服的萧逸尘弯腰走了进来。

许是车厢内的空间太过狭小,他那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局促,一时间竟不知该将手脚放在何处。

沐瑶安然地坐在软垫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并未起身。

“王爷深夜造访,可是军中有变?”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

萧逸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不是。”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给的药,很好用。”

沐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看他。

“哦?”

“原来王爷还记得,那药是臣妾给的。”

萧逸尘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他避开了沐瑶的视线,声音也低了几分。

“本王自然记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此等神药,不知……能否量产,配发全军?”

“若能如此,我军将士的伤亡,定能大大减少。”

沐瑶闻言,竟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量产?”

她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王爷倒是真敢开口。”

“我若没记错,昨日在点将台上,某人还说我是‘妇人之见’,只懂‘后宅游戏’,胡闹一通。”

她每说一句,萧逸尘的头便垂得更低一分。

“怎么今日,这‘妇人’配的药,倒是入得了王爷的法眼了?”

车厢内的气氛,尴尬得几乎凝固。

半晌,萧逸尘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本王错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眸子,此刻却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昨日之事,是本王有眼不识泰山,小瞧了你。”

“本王,向你道歉。”

这番话,他说得郑重其事,没有半分敷衍。

沐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毫无波澜,脸上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惊讶的表情。

“王爷的道歉,臣妾受了。”

她话锋一转。

“但这药方,乃是我沐家压箱底的不传之秘,价值连城。”

“王爷想要,也不是不行。”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拿钱来买。”

听到“钱”字,萧逸尘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要多少钱,你尽管开口!”

他立刻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军中库银,随你调用!只要你肯拿出药方!”

沐瑶看着他那副财大气粗的模样,缓缓地摇了摇头。

“银子?”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王爷觉得,我像是缺那点银子的人吗?”

萧逸尘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是啊,她是当朝首辅的嫡长女,自小锦衣玉食,金山银山里长大的,哪里会在乎这点军饷。

“那你……”

他彻底被问住了,声音里透着一丝茫然。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沐瑶看着他这副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模样,终于觉得有趣了些。

她故作沉吟,纤长的手指在矮几上轻轻划过。

“这样吧。”

她的目光落回到萧逸尘的脸上。

“王爷答应我三件事。”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我要你做什么事,你都必须无条件地答应我,并且做到。”

萧逸尘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三件事?”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紧皱起。

“无条件?”

这已经不是一个交易了,这几乎等同于签下一份卖身契。

他身为手握三十万大军的统帅,岂能如此轻易地许下这等承诺?

车厢内陷入了死寂。

萧逸尘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就那么平静地回望着他,那双总是怯懦的眼睛,不知何时起,变得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想起了那扇被骑兵撞开的雄关,想起了自己手臂上那瞬间止血愈合的伤口。

最终,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

“本王,答应你。”

沐瑶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真正的笑意,像冰雪初融,带着一丝狡黠。

“王爷果然爽快。”

萧逸尘看着她那明艳的笑容,心头莫名一跳,随即又被一股烦躁所取代。

“说吧,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他已经做好了她会提出什么惊天动地要求的准备。

沐瑶却慢悠悠地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第一件啊……”

她拖长了尾音,在萧逸尘愈发不耐的注视下,轻轻一笑。

“我还没想好。”

“你……!”

萧逸尘一口气卡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猫抓住了的老鼠,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毫无办法。

沐瑶仿佛没看见他那副吃瘪的模样,自顾自地说道。

“等我想好了,自然会告诉王爷。”

她放下茶杯,抬手对着车帘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夜深了,王爷军务繁忙,还是请回吧。”

“臣妾,要歇息了。”

萧逸尘死死地瞪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得很!”

他猛地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头还差点撞到了车顶。

他狼狈地稳住身形,一言不发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掀开车帘钻了出去。

听着外面那渐行渐远的,带着怒气的脚步声,沐瑶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跟她斗?

我的痴情王爷,你还嫩了点。

……

葭萌关外十里,平叛大军的营帐连绵不绝,旌旗蔽日。

中军大帐内,兵部尚书张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铜制的酒爵滚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斥候的衣领,满脸的虬髯都在抖动。

“再说一遍!”

斥候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喊道。

“尚……尚书大人!葭萌关……葭萌关在两日前,就已经失守了!”

张烈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松开手,斥候立刻软倒在地。

“失守了……”

他喃喃自语,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废物!李坚那个废物!”

“还他娘的号称‘铁壁将军’?老子铁他娘的壁!”

“二十万大军还没到,关就没了?他怎么不去死!”

帐下的副将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尚书大人,那……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是……是直接攻关吗?”

“攻你妈的关!”

张烈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打得副将眼冒金星。

“萧逸尘一天之内就拿下了葭萌关!你拿什么去攻?拿你的脑袋去撞吗!”

“传令下去!全军原地固守!深挖壕沟,高筑壁垒!”

张烈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阴狠:

“把最快的信鸽给老子放出去!就说葭萌关失守,守将李坚是个没卵子的软蛋!”

“看看皇上怎么说吧……”

……

京城,皇宫,御书房。

“哐当——!”

价值连城的白玉笔洗被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萧景南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变了形。

“好……好一个萧逸尘!”

“好一个镇北战神!”

一旁的慕容云歌连忙上前,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劝慰。

“景南哥哥,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葭萌关……真的丢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景南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脸上的暴怒却渐渐化为了一片冰冷的阴鸷。

“丢了。”

“朕的‘铁壁将军’,连一天都没守住。”

慕容云歌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那可怎么办?张尚书的二十万大军,挡得住他吗?”

“陛下,他……他不会真的打到京城来吧?”

“慌什么。”

萧景南冷哼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朕承认,是小看了他。”

“但他也未免,太小看朕了!”

慕容云歌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皇上,你还有法子?”

“自然。”

萧景南的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朕的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他对着门外的太监沉声吩咐:“传旨,命武安侯陈庆之,即刻入宫觐见!”

慕容云歌愣住了:“武安侯?陈庆之?”

“陛下,你是不是叫错人了?那个终日斗鸡走狗,流连戏园子的纨绔子弟?”

“他能做什么?”

“纨绔?”萧景南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让慕容云歌不寒而栗:

“云歌,你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罢了。”

“论武功,论统兵,他陈庆之,不在萧逸尘之下。”

“他只是比萧逸尘更懂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慕容云歌被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呆呆地看着萧景南,不明白他为何会对一个纨绔有如此之高的评价。

“可……可他为何会心甘情愿,去为景南哥哥你卖命,去和萧逸尘拼个你死我活?”

萧景南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凑到慕容云歌的耳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说道:“因为朕给他的,不是一道圣旨。”

“而是一个,亲手杀死夺妻之人的机会。”

慕容云歌的瞳孔猛地一缩。

“沐瑶……”

“没错。”

萧景南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意:“让他去杀萧逸尘,他会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卖力。”


金銮殿内,死寂一片。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往日里用来彰显天家威仪的龙涎香,今日闻起来,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压抑。

没人敢抬头去看龙椅上那个人。

一道谕令,将所有在京的官员,无论品阶,无论当值与否,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急召入宫。

出大事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唯一的念头。

沉重的脚步声从大殿后方传来,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身着玄黑龙袍的萧景南,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那张与萧逸尘有七分相似的俊脸上,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他一步步走上御阶,坐上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随着他落座的动作,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数分。

“众卿,有本启奏。”

内侍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寂,却无人应答。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萧景南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叩、叩”的声响,成了殿内唯一的动静。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朕的好弟弟,镇北王萧逸尘,反了。”

平淡的口吻,说出的,却是足以让整个大周天翻地覆的消息。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的官员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镇北王……造反了?

那个为大周镇守国门近十年,打得胡人哭爹喊娘的战神,造反了?

“陛下!此事……此事断无可能啊!”

一个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镇北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其中必有误会!”

“误会?”萧景南的唇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将一份军报,从龙案上拂下。

那张薄薄的纸,飘飘荡荡,落在了大殿中央。

“他剑斩天使,集结三十万大军,以‘清君侧’为名,兵锋南下。这也是误会?”

“众卿,都来说说,朕的这位好弟弟,想清朕身边的哪个‘侧’啊?”

这番话,充满了杀机。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清了,皇帝今天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问罪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紫色官袍,须发微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从文官之首的位置,走了出来。

正是当朝首辅,沐瑶的父亲,沐风。

他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尚有蹊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这位可是镇北王妃的亲爹,他现在开口,是什么意思?

沐风并未理会周围的打量,继续陈述:“镇北王镇守北境多年,劳苦功高,其忠心,天下皆知。他绝非无故造反之人。”

“老臣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此事,或许是小人从中挑拨,又或许是镇北王一时冲动,受人蒙蔽。”

“为今之计,应当立刻派遣使者,前往北境,查明事情原委,宣陛下圣恩,安抚镇北王。如此,或可消弭一场兵戈,免得生灵涂炭。”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既给了皇帝台阶下,也为萧逸尘留了余地。

不少文官都暗自点头,觉得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粗豪的声音便从武将那一边响了起来。

“首辅大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兵部尚书张烈,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大步出列,身上的甲胄撞得哐哐作响。

“查明原委?安抚?等你派的人晃晃悠悠走到北境,人家三十万大军,怕是已经打到咱们的家门口了!”

他对着龙椅上的萧景南一抱拳:“陛下!镇北王拥兵自重,早有不臣之心!如今悍然起兵,便是铁证如山!”

“对这等反贼,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字,打!”

“末将请命,愿为先锋,领兵十万,前去平叛!定要将那反贼萧逸尘,生擒回京,交由陛下发落!”

张烈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杀伐之气。

立刻,他身后的一众武将,全都齐刷刷跪下。

“臣等附议!请陛下立刻出兵平叛!”

“请陛下下旨,诛杀反贼!”

文武两派,瞬间对立。

整个金銮殿,顿时变成了菜市场。

“张尚书此言差矣!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岂能轻言动武?”

“迂腐!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在这儿念叨什么圣人言?等城破了,你抱着你的圣贤书去跟反贼讲道理吗?”

“你……你一介武夫,懂什么国家大义!”

“我只懂兵贵神速!镇北军战力强悍,若不趁其立足未稳,予以雷霆一击,后患无穷!”

“首辅大人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言!”

“我看是通敌卖国之言!他女儿就是反贼的婆娘,他能安什么好心?”

这话一出,沐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转头,怒视那个口出恶言的御史。

“你……血口喷人!”

“我怎么血口喷人了?难道镇北王妃不是你女儿?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够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龙椅上传来。

萧景南猛地一拍龙案,那厚重的金丝楠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争吵的官员,都吓得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不敢动弹。

萧景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群废物!

国难当头,不想着如何解决问题,却在这里互相攻訐,拉帮结派!

这就是他倚仗的满朝文武?

饭桶!全都是饭桶!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官员,最后,落在了兵部尚书张烈的身上。

“张爱卿。”

张烈身体一震,立刻高声回应:“臣在!”

“朕若给你二十万兵马,你可能挡住萧逸尘?”

张烈闻言,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他想也不想就回答:“陛下放心!莫说二十万,便是十万,末将也有信心,将那萧逸尘的脑袋,给您提回来!”

萧景南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张烈,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

可沐风跪在下面,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完了。

皇帝已经决定了。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和谈。

从一开始,他就想打。

萧景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的臣子们。

“传朕旨意。”

“即日起,削去萧逸尘一切王爵封号,贬为庶人。其家眷沐氏,同罪!”

“着兵部尚书张烈为平叛大将军,吏部、户部、工部全力配合,三日之内,集结大军二十万,开赴前线,平定叛乱!”

“凡阵前斩杀反贼萧逸尘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一道道谕令,不带任何感情地从他口中吐出。

每一道,都带着血腥味。

“至于首辅沐风……”

萧景南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落在了沐风的身上。

整个金銮殿,安静得能听到官员们吞咽口水的声音。

刚刚还叫嚣着要领兵出战的张烈,此刻也闭上了嘴,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所有人都清楚,皇帝处理完了军国大事,接下来,要处理家事了。

而当朝首辅沐风,就是这“家事”中最关键的一环。

“沐爱卿。”

萧景南开口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不带半分温度。

沐风身体一颤,维持着跪地的姿势,额头紧贴着金砖:“老臣在。”

“朕记得,镇北王妃,是你的嫡长女吧?”萧景南问得随意,就像在拉家常。

可这话里的机锋,却让在场的老油条们,个个心头狂跳。

来了。

果然来了。

沐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这个问题,他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回陛下,正是小女。”

“哦。”萧景南拖长了尾音,“那反贼萧逸尘,就是你的女婿了。”

“陛下!”沐风猛地抬起头,“小女虽嫁入王府,但早已是皇家妇。萧逸尘大逆不道,与我沐家,再无半分干系!老臣与那反贼,势不两立!”

他撇清关系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恐慌。

这副样子,让龙椅上的萧景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嘲弄的弧度。

“是吗?”他慢悠悠地反问:“可朕怎么记得,就在刚才,沐爱卿还在为你的好女婿,据理力争呢?”

“你口口声声说,要查明原委,要安抚,要免得生灵涂炭。”

萧景南的身子向前倾了倾,那股属于帝王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沐风,你跟朕说句实话。”

“你这番话,究竟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还是为了你那个……即将被诛九族的女婿一家?”

诛心!

这番话,字字诛心!

它直接将沐风摆在了朝堂所有人的对立面,将他刚才那番老成谋国之言,打上了“徇私舞弊,意图通敌”的烙印!

沐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君主无情践踏了毕生忠诚的巨大悲愤。

“陛下!冤枉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老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老臣辅佐陛下多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陛下怎可……怎可如此凭空污蔑!”

他想辩解,想剖开自己的心给这个他效忠了半生的君主看。

可萧景南,根本不想看。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他要的,是一个借口,一个足以让他名正言顺地,将盘踞在朝堂之上几十年的沐家势力,连根拔起的借口。

而现在,萧逸尘给了他这个借口。

沐风自己,也亲手把这个借口,递到了他的嘴边。

“污蔑?”萧景南的表情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你了?”

“老臣不敢!”

“你敢!”萧景南猛地一拍龙案,那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再次爆发:“朕看你不仅敢,你还想伙同反贼,里应外合!”

“来人!”

殿外的禁军侍卫闻声而动,甲胄铿锵,瞬间冲入殿内,肃杀之气弥漫。

文武百官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沐风看着那明晃晃的刀枪,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只是说了几句一个臣子该说的话,怎么就成了里应外合的奸贼?

“陛下息怒!”

“陛下三思啊!”

几个与沐风交好的老臣,壮着胆子出声求情。

可他们的声音,在萧景南的雷霆之怒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三思?”萧景南冷笑,“朕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他的视线在跪着的大臣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回到了沐风身上。

“首辅沐风,在国难当头之际,不思为君分忧,反而妖言惑众,扰乱军心,其心可诛。”

“但朕念在你劳苦功高,又与反贼有亲,处境尴尬,难免会说些糊涂话。”

这话说得,何其虚伪。

既定了他的罪,又摆出了一副“我为你着想”的宽宏姿态。

在场的官员,哪个不是人精?

瞬间就品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

皇帝不是真的要杀首辅,他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削了他的权!

果然,萧景南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为了保护沐爱卿,也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朕决定,即日起,暂停首辅沐风的一切职务,收回官印,暂由吏部尚书代管。”

“沐爱卿年纪大了,就不要再为国事操劳了。回府好生歇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为了她的安全,就算是火坑,也得跳。

梅林深处,一个窈窕的背影立于一株老梅树下,白色的狐裘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陈庆之的脚步停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是她。

真的是她。

那背影,与他记忆深处的身影,分毫不差。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到来,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清冷的月光下,一张绝美的容颜映入眼帘,比三年前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致,却依旧美得让人窒息。

她看着他,唇边绽开一抹浅笑。

“子由哥哥。”

一声轻唤,仿佛带着魔力,瞬间击溃了陈庆之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三年来的思念、不甘、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前的狂喜。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快步上前。

“云娥妹妹!”

‘云娥’,是沐瑶的字。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闺名与字,非至亲之人不可知,更不可唤。

他喊出这个称呼,便是将满腔的情意,都倾注其中。

“你……你过得还好吗?”陈庆之走到她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他仔细打量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不幸福的痕迹。

“镇北王那个混蛋,他有没有伤害你?有没有欺负你?”

……

梅园外的假山后,一道黑影潜伏着。

萧逸尘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对璧人,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几乎喘不过气。

他还是偷偷跟来了。

沐瑶不让他来,他也觉得跟踪自己的王妃不是君子所为。

可他控制不住。

他必须来。

他必须亲眼看看。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让他血液都快要凝固的称呼。

子由哥哥?

云娥妹妹?

萧逸尘的脑子嗡嗡作响。

云娥……

沐瑶的字,是云娥?

他成婚三年,竟然连自己妻子的字都不知道!

而这个陈庆之,却叫得如此亲昵,如此自然!

这说明,他们的关系,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要深厚!

看着陈庆之那满是关切与心疼的模样,看着沐瑶那从未对自己展露过的柔美笑颜,一股无名之火,在萧逸尘的胸膛里疯狂燃烧。

他看到陈庆之伸出手,想要去碰触沐瑶的脸颊。

而沐瑶,竟然没有躲!

沐瑶看着眼前这张俊朗的脸,那份真挚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这确实是一张帅脸,温润如玉,比起萧逸尘那块冷硬的石头,不知要顺眼多少倍。

或许,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轻轻摇头,拉开了些许距离。

“我过得很好。”

“萧逸尘虽然冷落我,倒也没有欺负我。”

听到这个答案,陈庆之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怜惜。

不被欺负,就算过得好了吗?

在他看来,以她的才貌,本该被捧在手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云娥,跟我走吧。”陈庆之向前一步,语气急切。

沐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去哪儿?”

“回京城!”陈庆之脱口而出:“皇上答应我了,只要我能平定叛乱,他绝不会伤害你!”

他看着沐瑶平静的脸,又急忙补充:

“如果你不愿回京也没关系,天下之大,我可以带你远走高飞,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只要能离开萧逸尘那个混蛋,去哪里都可以。

然而,沐瑶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子由哥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陈庆之整个人都愣住了。

误会?

他能有什么误会?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沐瑶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将谋逆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女人,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因为她的疯狂。

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沐瑶拢了拢肩上的狐裘披风,转身准备离开。

“如何抉择,全凭子由哥哥自己决断。”

“是与我为敌,在这庆州城下,你死我活。”

“还是同我并肩,换一个天下,换一种活法。”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出了梅林,走出了他的视线。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孤单的脚印,很快便被新的落雪覆盖。

陈庆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雪白的雕塑。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沐瑶最后的那句话。

换一个天下,换一种活法。

……

沐瑶走出梅园,夜风吹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面上平静,可藏在披风下的手,却早已攥得冰凉。

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紧张。

前所未有的紧张。

这是一场豪赌。

她赌的,是陈庆之对原主那份深埋了数年的爱意,是否足以让他抛弃一切,背叛阶级,成为一个反贼。

万一……

万一他没那么爱呢?

万一他忠君爱国的思想根深蒂固,转头就把自己卖了呢?

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她能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再劝下去,就真的只能跟他聊聊生产资料和阶级矛盾,用共产主义的光辉来感化他了。

沐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脚步却未停。

她沿着来时的路,不疾不徐地走着。

空旷的雪地里,只有她踩雪的“咯吱”声。

走出数百步后,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嶙峋的假山,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夜,静得可怕。

沐瑶对着那片黑暗的假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很远。

“出来吧。”

假山之后,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石缝。

沐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笃定那里有人。

过了许久,一道高大的黑影,才从假山后,动作僵硬地走了出来。

正是去而复返的萧逸尘。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想不明白。

自己从小在军中长大,最擅长的便是潜伏与追踪,自问藏匿的功夫天下少有。

这一路上,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像个幽灵一样跟在后面。

她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女人,到底还是不是人?

萧逸尘走到沐瑶面前,一张俊脸在月光下显得阴晴不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太多的东西想质问。

比如,她和陈庆之到底是什么关系?

比如,她为什么要跟陈庆之说那些话?

比如,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

沐瑶依旧是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看着从假山后走出来的男人。

“堂堂镇北王,自诩光明磊落,怎么还会干这种跟踪她人的事情?”

萧逸尘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是跟踪了。

而且还被抓了个正着。

萧逸尘强行掩饰自己的窘迫,梗着脖子开口。

“你是本王的王妃!”

“本王就算再不喜欢你,你也是镇北王府的人!”

“万一你真的做出什么红杏出墙的丑事,本王的脸面何在?镇北军的脸面何在?”


沐瑶站在高楼上,冷眼旁观。

不得不承认,抛开那恋爱脑不谈,萧逸尘在带兵和安抚人心这方面,确实有他独特的魅力。

他天生就是属于战场的。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与威严,足以让任何一个士兵为他卖命。

难怪他手下有这么多死忠。

随着萧逸尘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开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拔营准备。

整个北境大营,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运转。

沐瑶看着下方那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景象,心里那点担忧,总算又放下了一些。

只要这个男人别再犯恋爱脑,这天下,或许还真能让他给打下来。

她正准备转身回府,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楼梯口。

是萧逸尘。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沉重的铠甲,换回了平日里穿的玄色蟒袍,只是眉宇间那股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散去。

他一步步走上关楼,在离沐瑶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还是萧逸尘先开了口,他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似乎还在为昨夜的“落荒而逃”感到别扭。

“大军即刻就要开拔了,你……”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路途遥远,行军辛苦,你一个女子,跟着多有不便。你还是留在王府吧,这里最安全。”

沐瑶转过身,对上他的脸:“王爷是觉得,我会成为你的累赘?”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萧逸尘几乎是立刻否认,甚至还上前了一步,显得有些急切。

他看着沐瑶,那张俊脸上,满是认真:“我是担心你的安危。刀剑无眼,战场之上,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我不想你冒险。”

沐瑶心里冷笑一声。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是不想我冒险,还是觉得我跟着碍事,不方便你以后和你的白月光上演“破镜重圆”的戏码?

她现在已经懒得去戳穿他那点小心思了。

“萧逸尘,我问你,我们这次出兵,打的是什么旗号?”

萧逸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清君侧,靖国难。”

“还有呢?”沐瑶追问。

萧逸尘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沐瑶替他说了出来:“还有,为我这个被奸帝所害的镇北王妃,讨还一个公道。”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现在,你让我这个‘苦主’留在后方,你自己带着大军去‘讨还公道’?”

“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我……”萧逸尘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似乎永远都占不到上风。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将他堵得无话可说。

沐瑶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将士们会怎么想?北境的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这个镇北王,连自己的王妃都护不住,只能将她藏在后方。”

“他们会觉得,所谓的‘讨还公道’,不过是你谋反的一个借口。”

“萧逸尘,我必须跟着你。我不但是你的王妃,更是你这次出兵,最正当,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这个理由,必须活生生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一番话,掷地有声。

萧逸尘彻底被说服了。

或者说,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他那被搅成浆糊的脑子,终于艰难地意识到,让沐瑶跟着,对他这次的“清君侧”大业,利大于弊。

“好。”他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我会给你安排一辆最舒适的马车,再拨一队最精锐的亲兵护卫你。你跟在中军,与我同行。”

“嗯。”

沐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再多说一个字。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走下关楼。

那决绝的背影,仿佛刚才那个口若悬河,将镇北王说得哑口无言的人,不是她一样。

萧逸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真的和他印象中的那个沐瑶,完全不一样了。

……

沐瑶走在回自己院落的路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她真的不想去!

她一点都不想跟着大军去受那个罪!

行军是什么概念?风餐露宿,舟车劳顿!几十万大男人凑在一起,那味道,光是想想就让人窒息。

有那个时间,她待在温暖舒适的王府里,研究研究医术,摆弄摆弄奇门遁甲,顺便享受一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它不香吗?

可她没办法。

她不敢让萧逸尘这个蠢货,脱离自己的视线。

这个男人,就是个定时炸弹。

谁知道他那颗恋爱脑,什么时候会突然发作?

现在他是被自己连哄带骗地忽悠上了贼船,可这船能开多远,完全是个未知数。

万一,大军打到半路,京城那边派个使者来,三言两语,又把他那套“忠君爱国”的思想给勾起来了,怎么办?

万一,他那个好皇兄萧景南,写一封情真意切的兄弟悔过书,他又心软了,要搞什么单独进京面圣的戏码,怎么办?

最可怕的是,万一他那个白月光慕容云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着他哭上几滴眼泪,说几句“逸尘哥哥,不要再打了,为了我,为了天下苍生”,他脑子一热,当场撤兵,甚至自刎谢罪……

沐瑶觉得,以萧逸尘的脑回路,这些离谱到极点的事情,他全都干得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

现在他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要是翻车了,自己也得跟着完蛋。

所以,她必须跟着。

她得亲眼盯着这个蠢货,在他犯病之前,及时把他打醒。

这该死的命运共同体!

沐瑶回到自己的清芷院,刚才那个被她吓得半死的小丫鬟,正带着几个人在院子里候着,看到她回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行礼。

“王妃,王爷吩咐了,让奴婢们伺候您,收拾行装。”

“不必了。”沐瑶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我自己来。”

她实在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着,更何况,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打发走丫鬟,沐瑶关上房门,看着这间自己才住了一天,却可能要阔别很久的卧房,心里一阵烦躁。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瓶原主留下的瓶瓶罐罐。

以她现在医学天花板的知识,一眼就分辨出,这些都是些不入流的胭脂水粉,里面甚至还掺杂了对皮肤有害的铅粉。

“啧,暴殄天物。”

沐瑶随手将这些东西扫到一旁,然后从怀里摸出几根银针。

对着镜子,她手法精准地在自己脸上的几个穴位刺了下去。

片刻之后,她取下银针,再看镜中的自己时,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已经变得平平无奇。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看过一眼就忘的路人脸。

这是最基础的易容术,通过针灸刺激穴位,改变面部肌肉的微小走向,从而达到改变容貌的效果。

顶着一张绝世美人的脸去行军,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她可不想成为军中那些糙汉子们yy的对象。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衣柜里挑了几件最朴素,最方便行动的衣物,简单地打了个包袱。

至于那些华丽的珠宝首饰,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现在,只求低调。

一切准备就绪,沐瑶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门外,传来了庞万里那粗犷的嗓音。

“王妃,车驾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了。”


他就那样,单枪匹马,不疾不徐地从城门洞中走了出来。

那人很年轻,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身白袍在血腥的战场上,干净得不染尘埃,完美符合了所有话本里对少年将军的想象。

萧逸尘愣住了。

他身后的林殊和所有骑兵将领,也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诈降?

还是……出来送死?

萧逸尘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白袍青年,直到对方走到了两军阵前百步之处。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萧逸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庆之?

武安侯,陈庆之?!

那个在京城里,只知斗鸡走狗,提笼架鸟,被冠以不学无术之名的纨绔侯爷?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是庆州的守将?

“陈庆之?”萧逸尘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里面充满了荒谬与不解:“你怎么会在这里?”

“镇北王都能在这里,我为何不能?”陈庆之勒住马,手中长枪斜指地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本侯奉旨平叛,自然是来取你项上人头。”

萧逸尘怒极反笑。

“取我人头?就凭你?”

他上下打量着陈庆之,那不加掩饰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本王还以为是哪路英雄好汉,原来是你这个废物。陈庆之,你爹当年好歹也是一代名将,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滚回去!本王不想脏了我的剑!”

面对这般羞辱,陈庆之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镇北王还是这么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遥遥指向萧逸尘。

“有些人,总是眼盲心瞎,看不到身边的珍宝,却对远处的鱼目趋之若鹜。”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萧逸尘的眉头拧了起来。

珍宝?鱼目?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还有他看自己的那种感觉……那不是两军对垒的敌意,而是一种夹杂着嫉妒与鄙夷的,私人的怨恨。

萧逸尘想不明白,他与这陈庆之素无往来,对方这股没来由的恨意,是从何而来?

“好!很好!”萧逸尘被他彻底激怒:“既然你非要找死,本王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手中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刺陈庆之的咽喉!

他要一招,就结果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对方皮肤的刹那。

“叮——!”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陈庆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手中的长枪,枪杆精准无比地格开了萧逸尘的剑锋。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排山倒海般涌来!

萧逸尘只觉得虎口剧震,手臂发麻,胯下的战马都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两步。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鬼的表情看着对面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青年。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一枪的力量,这一枪的速度,这一枪的精准!

这绝不是一个纨绔子弟能有的身手!

高手过招,一触即知。

只这一下,萧逸尘便骇然发觉,陈庆之的武功,竟不在他之下!

“你……”萧逸尘的喉咙发干。

“很惊讶吗?”陈庆之长枪一抖,挽了个枪花,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彼此彼此。你镇北王平日里看着忠君爱国,想不到一身反骨,竟也敢行这谋逆之事!”

“萧逸尘!你对得起镇北军世代的忠魂吗!”


“王爷,你听我说。”

“你要得到她的心,这没错。但你总得先得到她的人吧?”

“你连人都碰不着,人都见不着,你怎么让她爱上你?靠千里传音吗?还是靠托梦?”

“任何事情,都有个先后步骤。我们先进城,把她从皇宫那个牢笼里救出来,这是第一步。没有这第一步,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沐瑶循循善诱,苦口婆心:“你想想,你现在要是死了,那可就真的一了百了,什么都没了。慕容云歌会为你伤心吗?或许会吧,但最多三天,她就得继续在萧景南的床上婉转承欢。”

“可你要是活着,还打进了皇城,成了这天下的新主。到时候,你是想跟她花前月下,还是吟诗作对,那不都随你?”

“所以,你就告诉我,这皇城,你是打,还是不打?”

这番话,半是道理,半是刺激,狠狠地戳在了萧逸尘最痛的地方。

是啊……

他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云歌……

一想到那个场景,他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他看着沐瑶,那张俊脸上写满了挣扎和动摇。

这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女人,似乎总能轻易地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直击他最脆弱的软肋。

“你……你真的没有骗我?”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

沐瑶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必须再加一把火。

她举起右手,三指并拢,神情肃穆:“我沐瑶,对天……”

“别!”

她“发誓”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萧逸尘急急地打断了。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举起的手腕。

“不要乱发誓。我信你!”

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就这么包裹着她的手。

沐瑶愣住了。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碰她。

不是被她打,也不是被她扶,而是主动的,带着一丝笨拙的关心。

她看着眼前的萧逸尘,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发誓不好”的认真脸庞,心底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个蠢货……

从某些角度来看,好像……还有点可爱?

可惜了,这么一个极品身材的顶配帅哥,就是脑子不好使。

被他这么一打岔,沐瑶也懒得再走发誓那个流程了。

她反手抽回自己的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看着他的眼睛。

“萧逸尘,你听我的。”

“我保证,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不出一年,我不仅能让慕容云歌对你死心塌地,非你不可。我让她爱死你!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天崩地裂!”

“我还能让你,江山美人都尽入囊中。”

她的口吻,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自信与笃定。

萧逸尘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动摇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过去二十一年所坚守的一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忠君,爱国,手足之情……

在“得到云歌”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许久之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好。”

一个字,沉重如山。

“我听你的。”

沐瑶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松弛了半分。

总算是把这个冥顽不灵的蠢货给哄好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是一副战神的身躯,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又被人许诺了糖果的大孩子,脸上交织着决绝、痛苦,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期盼。

沐瑶在心里冷笑。

果然,对付恋爱脑,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天下苍生,全都是狗屁。

都不如他心里的那个白月光,来得管用。

“那就这么说定了。”沐瑶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萧逸尘的身体还僵着,他点了点头,动作有些机械。

“明天一早,你就传令下去,发布布告。”

沐瑶开始下达指令,她的思路清晰得可怕:“就说当今皇帝萧景南,被奸佞小人蒙蔽,倒行逆施,祸乱朝纲。你,镇北王萧逸尘,为保大周江山社稷,为救天下万民于水火,不得不举兵入皇城,清君侧!”

这一套说辞,是历朝历代造反者的标准模板。

沐瑶用得毫无心理负担。

反正史书都是胜利者写的,只要他们赢了,萧景南就是昏君,他们就是拨乱反正的英雄。

萧逸尘的嘴唇动了动,他显然也清楚这套流程。

“具体这布告怎么写,怎么传遍北境,怎么能让将士们同仇敌忾。”

沐瑶的指尖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你这个执掌六十万大军的镇北王,应该比我这个深闺妇人,懂得多吧?”

她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画大饼,定方向,是她这个领导该干的。

至于具体的执行细节,自然要交给手下的人去办。

萧逸尘沉默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知道。”

他答应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大周的镇北王,而是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反贼。

沐瑶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事谈完了。

接下来,就该算算别的账了。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萧逸尘面前。

卧房里的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萧逸尘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萧逸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发现,自己现在面对这个女人时,竟然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事情谈完了,王爷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沐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笑容,让他觉得比刚才那个要杀人的表情,还要危险。

萧逸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确实该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动弹不得。

沐瑶又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幽的体香,混合着……烧鸡的香味。

这个奇怪的组合,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难不成……”沐瑶微微歪着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凑到他面前,吐气如兰:“王爷是觉得,我们这笔交易还不够稳妥,想留下来,与妾身把这未尽的洞房花烛夜,给补上?”

轰!

萧逸尘的脑子,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那张好不容易恢复了点血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

“你……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活了二十一年,不是在军营操练,就是在沙场杀敌。

何曾被一个女人,用如此露骨的话调戏过?

还是他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妻子!

沐瑶看着他这副纯情战神被调戏到快要冒烟的样子,心底的恶趣味被彻底激发了。

她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甚至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滚烫的胸膛上。

“我胡说?”

她的指尖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那颗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王爷,我们可是拜过天地,受了圣旨的合法夫妻。洞房这件事,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吗?”

“还是说……”沐瑶的指尖,缓缓上移,划过他线条分明的锁骨,最后停在了他的喉结处:“王爷你……不行?”

最后这两个字,带着致命的侮辱性,狠狠地砸在了萧逸尘的自尊心上。

他猛地向后弹开,仿佛被蝎子蜇了一般,一双眼睛瞪着沐瑶,里面全是羞愤和难以置信。

“我没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他就后悔了。

这句辩解,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欲盖弥彰。

“哦?”沐瑶挑了挑眉,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有?那你脸红什么?你躲什么?”

“看王爷这反应,莫不是……长这么大,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

“还是个雏儿?”

最后一句话,沐瑶是压低了嗓子说的。

那三个字,如同三把淬毒的飞刀,精准无误地插进了萧逸尘的心脏。

他彻底破防了。

什么镇北王,什么大将军,什么铁血气度,在这一刻,全都被碾成了齑粉。

他现在,就是一个被戳穿了秘密,羞愤欲死的毛头小子。

“你……你不可理喻!”

萧逸尘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

然后,在沐瑶那看好戏的注视下,他猛地一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着门口冲了过去。

那背影,仓皇,狼狈,甚至还带着几分踉跄。

活脱脱就是落荒而逃。

“砰!”

房门被他从外面重重地带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沐瑶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走到桌边,捡起那只被她丢掉,现在已经有些凉了的鸡腿,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出息。”

这恋爱脑的蠢货,虽然脑子不好使,但逗起来,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而沐瑶……这个女人,竟然在这种两军对垒的关头,给敌军主将写这种东西!

她到底想干什么?

当他看到信的末尾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庆州城外十里,有梅园一处,不知君可愿于今夜子时,共赏寒梅?”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赤裸裸的邀请!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从萧逸尘的心底猛地窜起,瞬间烧遍了全身。

他明明对沐瑶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厌恶她。

就算她真的和陈庆之有什么,也与他无关。

他应该感到不屑,甚至庆幸,庆幸自己没有碰过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可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心里这么不舒服?

堵得慌。

就好像,自己一件从不穿的旧衣服,虽然自己不喜欢,但也绝不愿看到别人穿在身上。

萧逸尘烦躁地将信纸揉成一团,又猛地展开抚平。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

沐瑶是个坏女人,她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云歌才是最好的。

云歌温柔,善良,永远不会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着,可胸口那股烦闷,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心烦意乱之间,萧逸尘拨转马头,朝着庆州城的方向奔去。

无论如何,信还是要送的。

他倒要看看,这对狗男女,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多时,他再次来到了庆州城下。

这一次,他没有叫阵,只是独自一人,立马于护城河外。

“让陈庆之出来说话!”

很快,城楼上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陈庆之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怎么,镇北王输得不服气,还想再打一场?”

萧逸尘压下心头的火气,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晃了晃。

“本王只是来替人送信。”

陈庆之的动作顿了顿,整个人变得警惕起来:“送信?萧逸尘,你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爱要不要!”

萧逸尘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极度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出了那个名字:“是本王的王妃,写给你的。”

陈庆之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甚至没有理会旁边部将的惊呼,转身就往城楼下走。

“开城门!”

看到陈庆之这副失态的模样,萧逸尘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陈庆之,或许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都是被那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虫。

城门打开,陈庆之单枪匹马而出,直接从萧逸尘手中夺过那封信。

萧逸尘懒得再看他一眼,拨马便走。

陈庆之捏着那封信,看着萧逸尘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愁眉不展。

他回到城中,展开信纸。

那熟悉的字迹,让他确定,这确实是沐瑶的亲笔。

一时之间,陈庆之心烦意乱。

他原以为,镇北王谋反,沐瑶应该还在北境,与此事无关。

可现在看来,她就在军中!

这封信,定是萧逸尘逼她写的!

这个狗屁天下第一,北境战神,为了破城,居然不惜拿自己的王妃做饵!

简直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

子时,夜凉如水。

庆州城外十里的梅园,寒风萧瑟,卷起几片残雪。

陈庆之没有穿戴任何甲胄,只着一身素白常服,独自一人,走进了这片寂静的梅林。

副将们苦劝过,都说这是鸿门宴,是萧逸尘的陷阱。

陈庆之又何尝不知。

可信是她写的。

哪怕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来。


“我当然知道。”

“萧逸尘无非就是个被忠君爱国思想洗脑的愚昧怂包罢了,他还没有那个胆量去谋反。”

“皇帝一道圣旨,要他死,他便准备饮下毒酒,去地下与他的列祖列宗交代。”

沐瑶的叙述轻描淡写,却让陈庆之的大脑一片轰鸣。

“是他想死,我不想。”

“是我打翻了毒酒,杀了传旨太监,撕毁了圣旨。”

“是我逼着他,带着六十万镇北军,打进了皇城。”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庆之的心上。

他看着沐瑶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为什么?”

他艰难地问出了这三个字。

“很简单。”

沐瑶的回答,干脆利落。

“我只想活着,好好的活着。”

这个理由,让陈庆之更加无法理解。

“按照大周律法,王爷身死,无子嗣的王妃,需要殉葬。”

“他萧逸尘为了他心中的白月光,想去死,想做个情深义重的千古情圣。”

“可我沐瑶,凭什么要为他的愚蠢陪葬?”

轰!

陈庆之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殉葬……

他竟然忘了这一条。

是啊,镇北王妃,何等尊贵。可一旦王爷死了,这份尊贵,便成了催命符。

他只想着她嫁给萧逸尘后被冷落,受尽了委屈。

却从未想过,她从一开始,就活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既然如此……”

陈庆之急切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就更好了!萧逸尘死了,我能保下你!只要他死了,所有人都能活!”

在他看来,这才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死一个萧逸尘,天下太平,他也能顺理成章地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沐瑶没有挣脱。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平静的反应,让陈庆之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保我?”

沐瑶反问。

“开弓没有回头箭。传旨太监死在王府,圣旨被毁,萧逸尘起兵造反已成事实。”

“纸,是包不住火的。”

“等皇帝萧景南查明真相,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主导的,你陈庆之,真能保得住我吗?”

陈庆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吗?

他不能。

谋逆主犯,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他武安侯府,在皇权面前,同样不堪一击。

“现在看来,我们这位皇帝陛下,可比传说中的要精明许多。”

沐瑶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他的软肋上。

“他的话,真的能信吗?”

“他今天能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下旨赐死手握六十万大军的镇北王。”

“明天,他就能因为忌惮你平叛的功劳,下旨赐死你武安侯陈庆之。”

陈庆之的身体僵住了。

他闭口不言,因为他无法反驳。

沐瑶说的,句句在理。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子由哥哥。”

沐瑶轻轻唤他。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人生在世,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抬起手,轻轻拨开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指。

“凭什么一道圣旨,就要我嫁给一个我不爱,也不爱我的男人?”

“凭什么又一道圣旨,就要我为他的愚蠢和深情去死?”

“这种把自己的命,完完全全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我受够了。”

“所以,我要反。”

“我要把这天下,把所有人的命,都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彻底颠覆了陈庆之二十一年来建立起的所有认知。

在这个皇权大于一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时代里。

从未有人,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可他追了十天。

十天里,他收到的战报,一封比一封让他心惊。

“报——!镇北军前锋已于昨日攻破楚州!”

“报——!镇北军主力已拿下信阳!”

“报——!尚书大人!宿州……宿州也降了!”

萧逸尘的军队,就像一道根本无法捕捉的鬼影,他每以为自己快要追上了,对方却总能出现在一个让他匪夷所is所思的地方。

那支军队,仿佛不知疲倦,不会饥饿,他们不攻坚城,不恋钱粮,唯一的目的,就是前进。

疯狂地前进!

“报——!”

又一个斥候疯了似的冲了过来,战马在跑到近前时,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张烈的心脏,猛地一沉。

“说!那小崽子又跑到哪里去了!”

斥候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尚书……尚书大人……镇北军……于今日清晨,兵临抚州城下!”

庆州!

张烈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身边的所有将领,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庆州,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足足八百里!

他们在这里苦苦追赶,而敌人,已经把他们甩开了八百里!

“噗——”

张烈再也忍不住,又是一口老血喷出,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完了。

追不上了。

这辈子都追不上了。

那根本不是一支军队,那是一群怪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知道,他凭借自己的力量,再也无法阻挡这支已经彻底疯狂的军队。

“来人!”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笔墨伺候!”

他不能就这么输了。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武安侯,陈庆之!

他一把抓过亲兵递来的纸笔,趴在马背上,用颤抖的手,写下了那封足以决定大周国运的军令。

“八百里加急!传令武安侯陈庆之!”

“命其部,立刻放弃原定计划,全速赶赴庆州布防!”

“告诉他!萧逸尘的叛军,五日之内,必破庆州!”

“若有延误,让他提头来见!”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信纸胡乱塞进信筒,交给一名亲兵。

“去!骑最好的马!就算马跑死了,你用腿跑,也要把信送到!”

千里之外,庆州以东的官道上。

一支军容齐整,旌旗严明的大军,正在不疾不徐地行进。

与张烈那支疲惫混乱的追兵不同,这支军队,安静,沉稳,每一步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

中军位置,一杆“陈”字大旗,迎风招展。

大旗之下,一名身着银甲的年轻将领,正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慢悠悠地走着。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呵斥。

他只是安静地,用一方素帕,擦拭着掌心的一枚暖玉。

那玉质地温润,被他摩挲得油光发亮。

他正是奉旨前来平叛的武安侯,陈庆之。

“侯爷。”一名副将策马来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我们已经出了京城半月,行程不过三千里。这般速度,是不是有些太慢了?”

“张尚书那边,怕是已经等得急了。”

陈庆之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焦急。

“急什么?”

他将那枚暖玉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兵法有云,欲速则不达。”

“张尚书手握二十万大军,背靠云州坚城,萧逸尘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轻易拿下。”

“我们此去,是为平叛,不是去送死。”

“让将士们养精蓄锐,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副将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自家侯爷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看看,这才是名将风范。

不骄不躁,不急不缓,一切尽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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