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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当体制内月嫂李修谨金玉贝

若两风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方氏此刻,头上已经急出了一头大汗,被粮道大人一吓,三魂已经去了七魄,哭着摆手。“不关我的事啊,大人、夫人真的不关我的事!我就是喂了公子奶,我奶水足又干净,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眼见着粮道大人的表情一点点变冷,吓得向周氏跪爬过去。“夫人,您救救奴婢,天地良心,奴婢真没干什么!”她扯着周氏的裙子哀哀求着。彩云上前,一把将裙角抽出,忿忿不平道:“你这会子倒无辜起来了,你刚不是有鼻子有眼,把事儿全推到了玉贝身上吗?还说要送玉贝去衙门挨板子,敢情别人的命都不是命,就你的命金贵呗。”彩云是个直脾气,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一通,将奶娘方氏的脸说得红一阵白一阵。金玉贝上前几步,朝上首的督粮道大人福了一礼。“大人,这件事我倒大致琢磨出原由来了,苏大夫...

主角:李修谨金玉贝   更新:2025-10-24 18: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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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李修谨金玉贝的其他类型小说《我在古代当体制内月嫂李修谨金玉贝》,由网络作家“若两风”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方氏此刻,头上已经急出了一头大汗,被粮道大人一吓,三魂已经去了七魄,哭着摆手。“不关我的事啊,大人、夫人真的不关我的事!我就是喂了公子奶,我奶水足又干净,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眼见着粮道大人的表情一点点变冷,吓得向周氏跪爬过去。“夫人,您救救奴婢,天地良心,奴婢真没干什么!”她扯着周氏的裙子哀哀求着。彩云上前,一把将裙角抽出,忿忿不平道:“你这会子倒无辜起来了,你刚不是有鼻子有眼,把事儿全推到了玉贝身上吗?还说要送玉贝去衙门挨板子,敢情别人的命都不是命,就你的命金贵呗。”彩云是个直脾气,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一通,将奶娘方氏的脸说得红一阵白一阵。金玉贝上前几步,朝上首的督粮道大人福了一礼。“大人,这件事我倒大致琢磨出原由来了,苏大夫...

《我在古代当体制内月嫂李修谨金玉贝》精彩片段


方氏此刻,头上已经急出了一头大汗,被粮道大人一吓,三魂已经去了七魄,哭着摆手。

“不关我的事啊,大人、夫人真的不关我的事!

我就是喂了公子奶,我奶水足又干净,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眼见着粮道大人的表情一点点变冷,吓得向周氏跪爬过去。

“夫人,您救救奴婢,天地良心,奴婢真没干什么!”

她扯着周氏的裙子哀哀求着。

彩云上前,一把将裙角抽出,忿忿不平道:

“你这会子倒无辜起来了,你刚不是有鼻子有眼,把事儿全推到了玉贝身上吗?

还说要送玉贝去衙门挨板子,敢情别人的命都不是命,就你的命金贵呗。”

彩云是个直脾气,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一通,将奶娘方氏的脸说得红一阵白一阵。

金玉贝上前几步,朝上首的督粮道大人福了一礼。

“大人,这件事我倒大致琢磨出原由来了,苏大夫也在,正好听听我说的对不对。”

粮道大人“噢哦”了一声,摸着光溜溜的下巴。

“那你且说说。”

屋外,竹生在大公子身后嘀咕了一句。

“这个玉贝姑娘胆子还真不小,我瞧粮道府里头的典吏见了大人,说话都没这么气定神闲,腰杆子也没这么直!”

李修谨透过门缝,瞧着站在自己父亲面前那个笔直纤丽的背影,不由想起了冬日的雪压寒梅,轻轻说了句。

“是个胆大的。”

竹生瞪大眼睛,朝自家公子看了一眼,又抠了抠耳朵。

是他听错了吗?

她家公子会夸一个姑娘?

且这语气,怎么听着还怪怪的,居然有那么一丁点儿,那么一点点的温柔。

屋内,金贝玉启唇。

“我上次见夫人时,就曾向夫人提过,公子每回吃了奶腹胀哭闹,应是方氏所食的油腻荤腥过多。

这些难消化的油脂进入了方氏的乳汁中,三公子消化能力有限,吃了她的奶,自然会腹胀不适,引起哭闹,长此以往也容易引起腹泻。”

“你胡说八道!”

方氏听了“嗷”一声从地上爬起,手指头点着金玉贝,一下下跺着脚骂。

“呸呸呸,坏良心的,就是你个小蹄子在夫人面前瞎说,弄得厨房说,不能给我送肉!

我就从没听过,哪家不让奶娘吃够的。亏了奶娘的嘴,不就是亏了三公子吗?

你个丧良心的小蹄子,我叫你胡说!“

奶娘气得眼底通红,压抑了几日的怒火上头,她举起巴掌用力朝金玉贝扇去。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响亮的一声“啪”……

金玉贝眼前仿佛看到了无数的星星,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她脚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砰”一声。

屋门被人用力推开。

大公子李修谨拧眉大步而入,带起的穿堂风,吹得屋内的烛火直晃。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上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冷冷开口。

“口出恶言,跋扈伤人!来人,给我将这妇人堵了嘴绑起来.....”

李修谨平日总是一副冷淡的表情,现在眉眼中的凌厉外露,着实让一屋子人震惊不已。

督粮道大人看着长子身上散发出的气势,不由内心暗喜。

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他浸淫官场多年,最怕的就是饱读诗书的长子,长成个清高的书呆子。

如今看来,他们李氏弃武从文的这一支,身上的杀伐果决之气还是在的。

仆人依言,将方氏堵了嘴,五花大绑。

彩云扶起金玉贝,见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落在她的脸上,不由哽咽着哭骂方氏歹毒。

苏兰景蹲下身查看,见金玉贝眼神已经清明,起身道。

“粮道大人、夫人,可差人去厨房问一下,今日给方氏吃了什么?”

厨房的婆子很快来了,进门见了情形,吓得没等人发问,就一五一十交侍了。

“老爷夫人,前几日夫人就吩咐要给方氏吃清淡些,婆子便没再弄大鱼大肉。可这方氏吃了小荤腥仍不解馋,日日地撒泼缠磨。

今儿中午非让我给她炖酱肘子,说若不给吃,她没奶水,三公子便要饿着,婆子只得炖了个大肘子给她吃。”

那婆子说完便低下头,再不敢抬眼。

苏兰景道:”如此便是了,这位姑娘说得不错,奶娘太过贪嘴,油腻吃的太多,乳汁便不易消化。

大人和夫人想一下,这就好比让大人一日几顿都吃大鱼大肉,连吃几日谁能吃得消,何况是个婴孩,故而造成腹胀哭闹、滑肠腹泻。”

周氏一听忙问,“那如今怎么办?”

苏兰景微微一笑。

“自是立刻停了奶娘的荤腥,让她吃清淡素食。

另外,这位姑娘替小公子按揉肚腹是清除腹胀的好法子,可每日坚持按揉。”

周氏松了口气,督粮道大人又问。

”那小儿腹泻又当如何缓解?”

“大人不必担忧,小公子精神尚可,亦不脱水,只要将腹中积郁排出,吃的奶不再浓腻,症状就会自然好转。”

苏大夫说完,带着好奇看向金玉贝。

”姑娘,听闻你会护理婴孩,请问你是家中有人行医,还是……”

金玉贝的头虽还有些昏沉,脸上也火辣辣肿痛,但头脑清明。

她借着彩云的力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缓缓回道:

“苏大夫,我家有本残破古籍,记载了初生婴童的护理方法。”

苏兰景的目光被点燃,她急切的上前一步,抓住金玉贝的手,看到她肿起的脸又觉不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金玉贝知她心中所求,作势叹息一声。

“苏大夫,那本书已经被我祖母无意中烧毁了。”

这一瞬,苏兰景火热的心如同掉进了冰窟窿,正当她扼腕痛惜时,又听金玉贝开口。

“不过,我仍记得其中一些片段,等我空了便写下来,送去保幼宁坤堂,可好?”

“好好,多谢姑娘!”

苏兰景脸上掩不住的兴奋,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了上去。

“姑娘,这是消肿化瘀的外用药,一日用两次,薄涂一层即可。”

她说罢便要告辞,李松龄让管家送了人出去。

金玉贝捏着瓷瓶,只觉肿胀的左脸牵着太阳穴突突直跳,险些站立不稳。

站在她几步远处的李修谨,眼角余光就没离开过她。

见此情景,他身体无意识的朝金玉贝的方向前倾,脚尖微踮了下,又被他生生压回。

督粮道大人这才开口。

“罢了,带方氏下去,这几日都不要让她出门,只给些素净的吃食,等小公子身体好些再处置。”

他侧头又看向身边的周氏,“夫人,今晚要辛苦你带修远了。”

周氏点头,这时才略带尴尬地看向金玉贝。

“错怪你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金玉贝摇头,垂眸压下心头的冷意。

“夫人心疼小公子,玉贝明白。”

这出戏唱完,丫鬟扶着她回下人屋休息。

李松龄伸手轻拍儿子的肩。

“修谨,正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看如何处置方氏?”


“噗”一声扎进了汪典成的右手手腕处,穿了个对过对。

汪典成发出一声惨叫,龟奴吓白了脸。

红袖招中的人,见此情景齐齐惊声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李修谨将包好的包袱甩在肩头,趁乱大步走下了楼梯。

夜色如墨,金玉贝还在担心昨日的事,她总觉得汪典成那流氓不会那么轻易罢手。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不由叹了口气,起身披好衣服,出了下人房。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院里走着,越走越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耳尖的她却听见东院那边发出短促的“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金玉贝心里一紧,那方向是大公子李修谨的院子,隔墙便是条胡同,难不成进贼了!

因为不确定,她不敢惊扰了旁人,却又不放心,想了想,还是拎起捣衣杵慢慢走进了月亮门内黑洞洞的院里。

金玉贝紧捏着捣衣杵摸黑朝李修谨院里走了几步,脚尖就踢到个东西。

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个长长的包袱。

正犹豫着要不要蹲下打开,却听到墙上有动静,转头一看吓地张大了嘴。

“别喊……是我!”

李修谨手疾眼快,从金玉贝身后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金玉贝吞下一声尖叫,后背紧紧贴到了李修谨裹着秋寒的前胸。

她稳了稳心神,抬手轻拍他的胳膊,点头发出极细的呜呜声,示意李修谨松开手。

黑暗中,金玉贝并没有看到他红透的耳尖,却瞧见了少年那如狼般发光的双瞳。

”大公子,你?”

金玉贝问出一个字,又惊觉这不是她一个短契工能管的,不由左右观望了下,压低一分声量。

“你快进屋,别让人瞧见了。”

可她话还没说完,又见一个黑影从墙那边飞了进来,情急之下她举起捣衣杵,上前一步挡在了李修谨身前。

“公子,快走,谁……你,你别过来,我不怕你!”

她嘴里说着不怕,脚却打起了摆子,抵在李修谨小臂处的胳膊肘微颤。

就这样,她却没有后退半步,依旧用娇小的身体护在了李修谨身前。

多年后,李修谨在无数个煎熬思念的夜里想到这一幕,都不由失笑。

原来,从那晚起,他就把自己的心,弄丢了。

天地良心,金玉贝这一刻可没有半分旁的心思。

她只是觉得,自己好歹也活了三十多年,总不能让一个大半小子护着自己吧,那也太没有社会责任感了。

她心惊胆战向前举了一举捣衣杵,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你个偷儿,你可别胡来,地上的东西偷便偷了,你拿了快走!”

沈岩饶有兴味地看着护在高大公子面前的“小摆件”,瞧见公子那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他出生在镖师世家,观人察物细致入微,立马就从两人的表情中嗅出不一般的味道来,正要开口,却听李修谨的声音响起。

“不行。”

金玉贝诧异回头,“啊!啊?”

就见大公子脸上居然出现了委屈之色。

“那是我的战弓,价值百金。”

“百……百金?!”

金玉贝发出惊叹的呢喃,“那么值钱,拼了!”

她毫不犹豫回头朝沈岩虚张声势,看起来像只奶凶奶凶的小猫儿。

“那,那就不能给你了。

你还,还不走?!我可告诉你,我家大公子文武双全,他可会拳脚,你怕不怕?”

沈岩的表情快要裂开了,这是哪里蹦出来的活宝,可太有意思了。


金玉贝住的小院中,连她家在内,总共有三户人家。

推开最外间漏风的木头门,抬眼就见到秀菊边捶着腰,边俯身去木盆里拿衣服。

“姆妈,放着我来!”

金玉贝快步走过去,脚尖将木盆轻踢到一边,余光瞥见自家屋门口没人,拉着秀菊转到了马家婶子门口。

“没事,玉贝,我晒好就去员外家取要浆洗的衣服!”

秀菊直了直腰,三十多岁的人,瘦的脸上没有二两肉,更显出几分苦相。

“姆妈,你不能这样劳累,腰伤了,以后可是会影响行动的!”

金玉贝从竹篮里端起豆腐汤送到秀菊嘴边。

“吃!”

“不,姆妈不饿,你吃,你快多吃两口,否则一会儿一口都轮不上你。”

秀菊眼里有欣慰、心疼,伸手去推碗。

“不行!”

金玉贝拂开她的手,用力将瓷碗塞到秀菊嘴边,碗口和牙齿发出碰撞声。

秀菊看着女儿眼里的坚持,只得张开嘴,连着喝了两大口,金玉贝这才满意地收回碗,自己也喝了一口。

才将碗放进竹篮中,就听自家院里传来老妇的斥骂声。

“秀菊,死哪儿去了?母女俩一个样,出了门就不归家,玉贝那死丫头一早拿了铜板去买早饭,到现在也不回来。

青云坊就她嘴碎,见了谁都要说上两句,死丫头,赶紧给她物色个人家,早早嫁了也省口粮。”

金玉贝可不是原身那个怯懦的小丫头,她杏眼圆睁,不顾秀菊的阻止,“噔噔噔”几步走到自家屋门口,迈进屋用力放下竹篮。

”叫叫叫,从早到晚就知道使唤我姆妈和我,你有那闲心,怎么不让你儿子出门去挣钱!

一家几张嘴都靠着我姆妈每天挣得那几文钱过日子,你还摆起谱来了,当自己是老太君啊!我姆妈惯你,我可不会任你搓圆捏扁。”

“你个死丫头,梦白,梦白快来看看,你这闺女是要反了天呀!”

老妇人朱氏坐在竹椅上,脸上的褶子皱成了一团,啪啪用力拍打着扶手,要不是她起不来身,她早就和几年前一样跳起来拿鞋底子狠狠抽这丫头了。

金玉贝心里冷哼一声,这老太婆就是轻微中风,若这两年能每天坚持活动,行走和生活自理都不成问题。

可这便宜祖母和他儿子一样,是天生的懒货,中风后将儿媳妇指使的转转团,整日卧床休息,硬生生地将自己作成了个瘫子,如今没人搀扶根本起不了身。

她淡定地将麻糕和豆腐脑取出来,又上里屋将稀饭端出,米少水多的稀饭中倒映出一张出水芙蓉般的俏颜。

将几碗稀饭盛好,金梦白才摇头晃脑从东屋走出,四十出头的年纪,一头茅草一样的枯发,用根断了的玉簪子挽着,身上那黑色的秀才袍,早已经褪成了灰白。

他抬手指向金玉贝。

“你简直有辱斯文,想我金梦白八岁开蒙,二十六岁就中了秀才,只可惜那些考官有眼不识金镶玉,我这些年才会怀才不遇。

我这双手是握笔写策论的,又怎么会为了五斗米折腰,更不可能去为那些市井小民代笔,写那些家长里短!”

金玉贝最看不得这人自诩清高的模样,她毫不客气地回怼。

“笑话!庙里的菩萨都要人间香火供着,就你清高!

你清高,你不挣钱养家,你吃什么两文钱的麻糕,两文钱的豆腐汤呀?

十几年前考的秀才,挂在嘴上说了这些年,有什么用?我上辈子还在天上当过仙女呢!”

她端起碗几口喝完清汤寡水的籼米稀饭,丢下句话朝外走去。

“玉堂等我挖蒲公英呢,我去找他!”

“这死丫头,太没规没矩了,秀菊,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

一旁的朱氏气得口沫横飞。

金梦白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最终用力甩了甩袖子,说了句。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一低头,瞧见桌上那块小小的麻糕,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金玉贝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这麻糕怎么这么小?”

快走出院子的金玉贝停下脚,头都没回冷冷开口。

“满青云坊只管去打听,谁家两文钱能买块麻糕和一碗豆腐汤,这以后也别让我去买了,我也觉得有辱斯文!”

身后的骂声渐渐消失在秋风中,金玉贝咬了咬红唇。

这“家”,她一天也不想待了。

离青云坊最近的一条街叫来贤坊,来贤坊再往外就是农田。

金玉贝在馒头铺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两文钱买了个细白面馒头揣进怀里,她现在真是一看见粗粮,胃里就直泛酸水。

快走出来贤坊,眼前越来越开阔,一片绿色的农田入目,让金玉贝的心情好了不少。

可下一秒,从死胡同里传来的哭喊声就让她眉心一跳。

“不给,凭什么?这是我挖得车前草!要不是我姐来挖,你们谁知道能换钱?”

金玉堂的声音中带着哽咽,他侧躺在地上,身子弓起紧紧护住怀里的东西。

“什么你的?

这东西天生天长,你爹不是秀才吗?秀才的儿子还用和我们一样挖这不值钱的东西,快松手,要不我揍你。”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骑在金玉堂身上,高高举起漆黑的拳头,身旁几个脏兮兮的男孩子哄笑着拍手叫好。

眼看那黑乎乎的拳头就要落下,金玉堂倔强地抱住怀里的车前草闭上了眼,眼前浮现出油滋滋香喷喷的肉包子。

打就打吧,他天不亮就出来,到现在才挖到三四斤的车前草,要是被人抢去,就没钱买肉包了。

金玉贝冲进死胡同时,正巧看见那黑小子要打弟弟。

她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一把薅住黑小子的领口,将人从金玉堂身上硬拽到了地上。

金玉贝跨坐到黑小子身上,用尽吃奶的力气,双手死死地拧住了他的耳朵。

“煤炭头,叫你凶,敢欺负我弟弟,老娘撕下你两只耳朵喂狗!”

“疼疼疼,放手,耳朵快断了!”

煤炭头疼得眼泪直冒,金玉贝果然松开了左手,可下一秒她就又拧住了煤炭头上臂内侧的嫩肉用力旋转起来。

“哎呦,我不敢了!”

煤炭头这下彻底服了,也顾不上面子,嘴里哀哀求饶。

“姐,饶了我吧,我不敢了,我……我把早上我们几个挖得蒲公英都给你,别拧了!”

他龇出一口白牙,眼角沁出了泪花。

金玉堂得意地叉着腰,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手划拉了一圈正准备溜走的几个小子。

“听到没?把蒲公英扔下再走,否则,我……我,我姐会拧断,拧断你们的……对,拧断你们的小鸡鸡!”


“公子,我那种样子是不是很丑陋?是不是让人生厌?”

她侧靠到马车壁上,慢慢地放松紧绷的身体,小小软软一只。

“公子,打架可真累!可有些事我不得不做,有些戏我不得不演,有些权势我必须追逐。”

马车轻晃,金玉贝有些脱力,她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

一阵沉默后,李修谨听到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鼓起勇气起身挪坐过去,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却不知该落到何处。

最终指尖轻拭去她眼睫上的一滴晶莹,默默将她锁入眼中,以往的事一幕幕闪过他的脑海。

少年的心宛如深海的铁锚,稳稳朝着一个方向沉潜,透着不容动摇的执着。

他神色迷离呢喃一句。

“追逐权势?

那我若成为权势!

你可愿追逐攀附。”

马车停在府直街口,金玉贝惊醒时,路边酒肆里已经亮起了灯。

她这一个盹居然打了一个多时辰,车里的李修谨手撑着额头闭着眼。

她轻轻唤了一声。

“大公子!”

见他没有反应,才如释重负掀帘而出。

沈岩看着她那作贼心虚的样,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笑嘻嘻低声道。

“和大公子睡得挺好啊?”

“你,胡说什么!”

金玉贝握着拳头朝沈岩挥了挥,脸一下涨红,像点了两坨胭脂,连脖梗都透出粉意。

她跺跺脚,转身朝督粮道府方向跑去,像被狗撵似的。

“呵呵呵……”沈岩难得看到小丫头吃瘪的样子,发出爽朗的笑声。

马车内的李修谨在金玉贝下车后就睁开了眼,他不过是怕她尴尬才装睡。

“走吧!”李修谨朝外喊了声,又不放心的添了句,“慢些!”

沈岩会意,知是要让金玉贝先进府,免生枝节,他高声应了句。

“好勒!”

话音未落,就听大公子嘟囔了一句,语带维护。

“以后莫要再戏弄她。”

沈岩指腹揉了下鼻尖,没有开口,心里想着。

大公子昨天还寒着张脸,今天这就又护上了。

这么有意思的丫头,他可不一定忍的住。

京师瞻园路安王府。

与外头初冬的阳光明媚不同,建在马厩下的地牢阴暗无比。

即便墙上插了火把,可那种阴森血腥仍让人头皮发麻,恍若身置地狱。

木架上绑着的人,里衣已被鲜血浸染的看不出原先的颜色,黏腻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挂落。

“王爷。”侍卫送上一块白丝帕。

赵玄戈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血凝在指缝间。

他抛掉手中的鞭子,垂眸接过素白绢帕,动作优雅、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连指甲缝里的残红都拭得干干净净。

接着扬手一抛,那方丝帕稳稳落入了火盆。

盆中的炭火被帕子裹挟而来的气流带着猛地一跳,“噼啪”地溅起细碎的红光,掠过他眼下的阴影。

那点暖,映在他阴鸷的眼眸里,还没来得及化开半分冷意,便随着火星的熄灭而消失。

“你瞧瞧,老先生就是淘气,早说不就免了这番折腾。看看,本王的新衣都被你弄脏了!”

如同掺了毒的蜜。

他开口时的声音低哑,染着邪气,听得人遍体生寒。

偏那人的声音又带着诱人的磁性,哪怕字句里都藏着杀意,语气却仍像和老朋友在开玩笑。

“王爷,我替那位诊过脉,气血亏虚难补,已是根基受损之象。”

赵玄戈视线从下而上扫过开口的人。

“说重点。”

老大夫战战兢兢接着道:“纵使……纵使集结天下名医,穷尽心力调养,亦难违天命,至多不过六七年的光景。”


情情爱爱这东西,一向只有成功人士才消费的起。

她如今该想的是如何攒钱,该想的是自己的去留,是将来。

午后,管家来给金玉贝发了第一个月的月银,虽只有三百文,但吃住都不花自个儿钱,这也算牛马的净收入了。

拎着沉甸甸的钱袋子,想着加上夫人赏的,自己快存下二两了,这几天的纠结烦恼顿时烟消云散,神清气爽。

心情好,自然干劲足,她像上了发条似的直奔小厨房。

答应了二公子要做好吃的,作为他传信的条件。

而且竹生,彩云对她多有照顾,领了月钱,不得表示表示。

对了,还有他。

青兰院小厨房内空无一人,婆子们要么在下人房休息,要么聚在院中偏僻一角聊天。

绿豆已经泡好,桂花酱,干桂花、蜂蜜,糖也都有。

金玉贝用手推小石磨将绿豆磨成浆,事先准备好的细纱布不厌其烦的反复过滤,洗出一层雪白的绿豆淀粉。

又将绿豆淀粉与水、糖、桂花混合搅匀,倒进了陶盘中,放入蒸笼大火开蒸。

在外闲聊的婆子们听到动静,纷纷进来好奇张望,七嘴八舌中,小厨房内顿时和赶集一样热闹。

金玉贝卖了个关子,只说一会儿见者有份。

几个婆子见只磨了点绿豆,也没什么可瞧的,嘴上应付了几句,便悻悻散了。

心中都想着,她不过一个小丫头,爱折腾便折腾吧,几把绿豆还能指望她做出什么花来。

蒸了一炷香时间,金玉贝掀开锅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这日下午,青兰院一院子人都被金玉贝的小试牛刀惊到了。

大厨房的马师傅闻讯赶到青兰院,看到一块块切成菱形的“水晶”块,不禁心服口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一众人,可以说是完完全全被金玉贝装到了。

大公子李修谨回府后,脚下生风地赶回了自己院中。

当看到桌上的点心时,终于明白,为何回来路上,竹生在马车内口沫横飞叨叨了一路。

青瓷碟中之物,块块透明,如宝石晶莹剔透、其中夹的金黄色桂花若繁星点缀其中,美不胜收。

挟起一块入口,口感沁润爽滑,还带微弹,来不及细品便“嗖”一下滑进喉中,口齿间只余桂花芳香和蜂蜜独特的香甜。

他母亲周氏素来喜好这些小点心,府里官事在京师时就会隔三差五去各大点心铺子釆买,因此,但凡有点名气的点心他都吃过。

可却统统不如眼下这一份。

李修谨一口气吃了好几块,这才抬头。

“竹生,这是绿豆做的?!”

竹生带着些小得意。

“嗯,玉贝姑娘还给这水晶桂花糕起了个名字,叫‘琥珀光’,还有一句诗,怎么说来着?嗯,我想想……”

竹生拍着头,脑袋晃了两圈,一字一句开口。

“滴露凝琥珀,

桂子落星津。”

沈岩此时已经干完了一盘,他舔了舔嘴唇道。

“看不出来啊,小丫头肚里有点墨水,这名儿起的还挺风雅,再来一盘!”

“去,去!猪八戒吃人参果呢,美的你!”

竹生瞪了他一眼。

“玉贝姑娘就拿来三盘,一盘谢公子,一盘谢我上次替她摘紫茉莉果,一盘便宜你!”

沈岩这下不乐意了。

“诶,什么叫便宜我,没我出手,公子也不能一击命中!竹生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事儿,你小子……”

两人拉拉扯扯,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公子居然笑了。


金梦白正在院里来回踱步,见了金玉贝脸上有些挂不住。

“玉贝,昨晚送你回的,可是督粮道大人府里的马车?

玉贝,你回来,粮道夫人会不会不喜?

你娘不过跌了一跤,妇道人家皮糙肉厚,上什么医馆,费那些钱做什么?玉贝,你在不在听我说……”

金玉贝将秀菊安置在床上,带上门出来,一肚子火气已经没有力气发作了。

“看大夫的钱我出了,出府夫人准了,晚上我就回。

爹,我就问你,姆妈被人打了,你不去找二毛家,让他们给个说法?!”

金梦白脚下晃了两圈,别过脸去,讪讪道。

“婆娘之间的口角,我一个当夫子的怎么好去掺和,有辱斯文!”

这一刻,金玉贝对他心灰意冷。

她深吸了口气,用最后的耐心问,“那你怎么还不去授课?”

金梦白撩了一下袖子,理直气壮。

“我还没用早饭,正好,你快去给爹做早饭。”

最后,金玉贝给了他十个铜板,看着金梦白大喇喇出门去买麻糕,金玉贝失望地摇了摇头,又听屋里的朱老太婆叫骂了一句。

“秀菊,你还不死出来给我做早饭,要饿死婆母吗!”

这一刻,金玉贝真想背着秀菊,拉着玉堂搬出去。

这个“家”,真叫人窒息。

可她欠了童掌柜二两,又拿了沈岩五两,就她那一个月三百文的工钱,怎样才能替秀菊调理长期亏空的身子呢。

她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个任劳任怨的女人,被金家榨干最后一滴血肉,就这样死去。

做完早饭,熬好药,金玉贝实在困的不行,她回房睡了一觉,等醒来已是午后。

洗了把脸,将蓬乱的头发梳好,就要出门。

金玉堂噔噔噔跑过来,伸开手将人拦住。

“姐,你还有我,我们一起去找二毛娘!”

此时已近黄昏,二毛似乎预料到金玉贝会来,对上她冰冷的一张小脸,表情复杂地开口。

“玉贝,你娘上医馆的钱,我家出,那天……”

“你个小赤佬,胳膊肘往外拐,我生你还不如养条狗!”

二毛娘听得声音,风风火火举着铲子从屋里出来,她将铲子塞进二毛手里,叉着腰看向金玉贝,眼神中带着不屑。

“哟,我当是哪家金枝玉叶的小姐呢,这不是金秀才那攀了高枝的,卖身道台府……”

“啪”一声,金玉贝抡起手臂朝她脸上抽去。

这一巴掌出乎意料,带着怒火,打得二毛娘身子倒向一方,差点没站住。

她懵了一瞬,而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叫。

“杀人啦,小狐狸精杀人啦!街里街坊的快来看啊,青天白日的没王法呀!”

她边说,边扑上去撕扯金玉贝,嘴里骂得愈发不堪。

“小浪蹄子,敢打我,和你娘一个样,只知道勾男人,看我打不死你!”

她人高马大,抡起手就要打。

金玉贝上辈子从小在农村长大,乡下孩子哪个没打过架,可不是谁力气大,谁就能干赢。

打架就是勇者胜,拼的是一口气。

狠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她一把推开护在自己身前的金玉堂,迎上去薅住了二毛娘的头发,一只腿伸到她的脚下,猛一用力就揪着人倒在了地上。

现代大龄女,谁没在网上学过几招防狼术,金玉贝顺势扭住二毛娘的小拇指,将她反压在了地上。

“叫你骂我娘!”

金玉贝的腿压在二毛娘手上,手死死拧住她的耳朵,三百六十度扭转,痛得五大三粗的婆娘吱哇乱叫。


金玉贝抬头,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眼红得和兔子似的。

“吃吧,你还没吃晚饭,若再病倒就更麻烦了。”

金玉贝吸了吸鼻子,接过馒头问了句,“你吃了吗?”

沈岩不以为然地撇开头,“我八岁就跟着我爹跑镖,早习惯了。”

金玉贝点头,“沈岩大哥,你回吧,大公子早上要用车的。”

沈岩起身,抛过个袋子进金玉贝怀里,“接着!”

他抿唇一笑,“借你五两,记得半年后还我六两,可不能赖!

你自己喊个车回青云坊,回府后,我让公子替你再请半日的假,最迟明晚要回府,你可明白?”

金玉贝摸着温热的钱袋子起身。

“我懂,这已经是破例了。”

督粮道府中,李修谨在书房坐卧不安。

为了静心,他开始提笔写字,可一连写了数张,依旧心神不宁。

竹生看着又一张宣纸被他家公子粗暴地扯捏成团,丢进地上的竹箩,想劝又不敢出声。

沈岩的脚步声响起时,他不由欣喜地拉开了房门。

“她,竟是如此境遇。”

李修谨听完沈岩一番话,坐在椅上心揪成一团。

沈岩坐到一边,喝了口茶。

“唉,屋漏偏逢连夜雨,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找她家邻居打听到不少。

一家五口,原先就靠小丫头釆点草药,加上她娘没日没夜替人浆洗衣裳,绣点帕子,一家子连上医馆的钱都凑不出。”

李修谨的拳头重重叩到桌上,“他爹不是在表舅家坐馆吗?”

沈岩哼了一声,目露鄙夷。

“一个不争气的老男人,铜板都买了酒菜祭了五脏庙,一个子儿都没交到家里。”

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于是他起身走到李修谨身边,手撑着桌角俯下身,声音不高不低。

“公子,莫气那丫头对你说的话,穷家破户的,家里还想着要用她换彩礼钱。

她要是不咬咬牙替自己谋条后路,不就真活成了地上的泥!”

李修谨此时心里唯剩心疼,哪还有半分脾气,可却仍有些不服。

“后路,我……我就给不了?”

沈岩重重拍了下他的肩。

“大公子,想想你父亲,你母亲,你这条路对这么个贫家女,是后路还是死路?

这个家,莫说还不是你说了算,即便你入了仕,可你能整日在家护着她吗!

后宅中,想磋磨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京师中哪家没有几十种法子,你就没听说过?”

沈岩知道公子之前只是初涉情窦受挫,羞恼之下不愿细想,只要稍稍点一下,便能想通。

他看着李修谨面上的变幻之色,干脆下了记猛药。

“公子,蓬门藏绝色就是祸端。

男子要防身,无非拳脚刀弓或功名权势。

可身为女子,尤其是有资色的女子,唯权势二字。”

李修谨如醍醐灌顶,双瞳刹那放大,口中重复着。

“对,权……势,权势!”

秀菊出了一身汗,天不亮烧就退了不少。

童远山找了辆驴车,小伙计帮着金家姐弟将秀菊扶上车。

他招手叫过金玉堂,将几贴内服药如何煎制服用、消肿的药如何外敷细细说了一遍。

金玉堂听得认真,复述时几乎一字不差,童远山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模样。

“好了,和你姐回吧,五日后过来,以后就跟着我学医。”

金玉堂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扑通一声跪下,“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玉堂以后一定好好学!”

驴车晃晃悠悠回了青云坊,三合院的邻居朱婶见了,让自家大儿子出来帮忙,背着秀菊进了屋。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汪典成的调戏之言,“吧唧”一下落到了地上。

这种无视的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他一下就恼了。

汪典成是跟着母亲从京师过来玩的,素闻常州府是鱼米之乡,这里的姑娘长得也水灵。

他今日第一眼看到金玉贝就惊为天人,开口调戏了一句。

没成想,这姑娘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大庭广众之下下了他的面子。

“莫不是个天聋地哑?”

汪典成手指向金玉贝。

“诶,公子和你说话,听见没?”

金玉贝不慌不忙放下手中的醉蟹,掀了一下眼皮,淡淡开口。

“我既不聋也不哑,就是打小心直口快,怕说实话你下不来台。”

这一句话,说得席上人都努力下压嘴角。

二公子李修远年纪小,看着金玉贝一脸的崇拜,那嘴巴都快吊到耳朵根子下了。

大公子李修谨,放在桌下捏得死紧的拳头松了两分。

“你个丫头,好赖话你听不懂是不是?本公子是看得起你!”

汪典成眼看就要暴起,被边上的一位公子及时拉住。

“汪公子,汪公子,这醉蟹极为肥美,快尝尝……”

那人一开口,桌上好几人都开始帮着插科打诨、圆场。

金玉贝继续平静地上菜,正巧走到了李修谨身旁。

他的下颚线绷得平直,那双略长的眼缝里的瞳仁,像浸在墨里的珠子,悄无声息地斜向她,而后带着不动声色的锐利看向对面的汪典成。

李修谨指尖转着杯沿,语调像是漫不经心。

“汪公子,今日是三弟的满月宴,怎么,是菜品不合口味吗?”

他的尾音带着些敷衍,可偏生又透出些狠戾,让人心尖一颤。

汪典成抬头看向李修谨时,却只看见他嘴角一分残留的散漫,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李修谨说完,眼皮半抬看向身侧的金玉贝,像是出声质问。

“谁让你干端茶送酒的活儿的,还不回院里待着去?!”

这句话,乍一听起来像是主子的不满,可自他口中说出,也不知怎的却带上了一种维护,还有一丝莫名的心疼。

一桌子人纷纷停了手中的筷,看向他俩。

金玉贝此时如一只乖顺的小猫一样,甜甜回了一句。

“大公子,厨房里忙不过来!”

她那下垂的眼尾软乎乎的,黑沉沉的睫毛覆在眼睑上,眸中只露出几分的清亮。

那股子由内而外的娇憨劲,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一句话,说得让人遐想连篇。

李修谨桌下的拳头又松了一分,连汪典成在这一瞬都消了怒气。

他强压下怦怦乱跳的心,再次开口。

“上完冷碟,热菜不用你上了。”

金玉贝闻言点点头,福了一福身离去,反正冷碟已经上完,热菜只需依葫芦画瓢排列就可。

府里人都在花厅,她可以趁机去院里散散步。

和端着托盘的丫头说了声,她没回厨房,直接转去了院子东边。

雨大了些,打在油纸伞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不密不疏,每一声都落得轻缓。

那声音顺着伞骨漫开,伞下的世界变的无比静谧,滤去了她心头的燥意,格外治愈。

撑着伞慢慢在园子里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东廊水榭处。

湖面被雨点打的堆叠起圈圈涟漪,却寻不到那只鬼头鬼脑的呆鸟。

金玉贝站在了小池塘边,听着雨声放空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脚步声。


茶棚一旁的角落,金玉贝将钱分给几人。

小子们拿到几十个铜板,听着那悦目的叮叮当当之声,个个乐的见牙不见眼。

金玉贝是成人的心智,不免开口叮嘱。

“钱一定要贴身放好,不要乱花!”

煤炭头小鸡啄米似的应着,带着四个小子去买东西,见他们几人兴高采烈地离去,金玉贝想着手里的几十个铜板,还不够她上辈子吃个全家桶的,不由叹息了一声。

金玉堂不解:“姐,你怎么不高兴了?”

金玉贝颠了颠装铜板的布袋,耸了耸肩。

“咱们两个辛苦了大半个月,晒了五捆草药,才得了八十三个铜板。

回家交五十文给姆妈,剩下的那点钱,也就够吃八根油条,八碗豆腐汤,太少了!”

相对于金玉贝的不知足,金玉堂却很满意,他咂了一下嘴,摸了摸肚皮,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姐,我不想吃油条和豆腐汤,我……我想吃肉,你能给我买个肉包子吗?”

他说话时,眼睛直勾勾看着斜对面包子铺门口的蒸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金玉贝被他的馋样逗乐,拉着他就朝对面走去,买了两个肉包子,想了想,最后咬咬牙又掏出四文。

三个肉包,一下子花了十二文钱,钱袋子顿时轻了许多。

皮薄流油的肉包入口,这才勉强压下她的心疼。

金玉堂吃完一个肉包,看着姐姐把剩下的一个半包子用油纸仔细裹好,脸上带上了羞愧。

“姐,早知道我就少吃半个了。”

金玉贝轻笑一声,“你是男孩,半个包子还不够你塞牙缝的!我这半个带回家给姆妈吃,否则包子皮都轮不上她一口。”

两人说着话,边走边逛,马元巷较之青云坊要热闹上许多。

货郎摊上颜色鲜艳漂亮的绣帕、荷包、小首饰,吸引了不少女子驻足流连。

金玉贝也在一旁看热闹,这时却听不远处传来喊声。

“玉贝,玉贝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二毛面露喜色,朝金玉贝小跑而来,停在了离她两步远之处,目光灼灼。

金玉贝抬头,回以礼貌的微笑。

“二毛哥,我带玉堂来卖几捆草药。”

与此同时,就在两人边上的茶楼二楼栏杆处,竹生瞪大眼,手指下方。

“大公子,巧了!车夫老张头刚说,他好像瞧见那天夫人在青云巷碰见的小姑娘了。

我本还不信有这么巧,您瞧,那大个儿叫她玉贝,还真是她了!”

李修谨一身竹青暗纹长袍立于二楼,目光冷冷。

凭栏而下打量,从他的角度虽只能见到金玉贝的背影,可却能将二人的对话听得分明。

“玉贝,我娘那天说得是气话,你,你说得也是气话,对吗?”

二毛盯着金玉贝开口,耳朵尖都红了。

金玉贝脸上仍然带着礼貌又疏离的笑。

“二毛哥,我知道婶子说得是气话,我没放在心里。”

二毛的眼睛又亮了一分。

”你,我……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我娘再上你家提……”

“二毛哥!”

金玉贝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抬头直视面前憨厚的少年。

“二毛婶子说得是气话,我说得却是真心话。”

二毛显然有些措手不及,他的嘴张了几张,却不愿相信。

“玉贝,可,可哪家会用百两白银当礼金,向你家提亲?”

金玉贝后退一步,抬手顺了一下颊边的碎发。

“二毛哥,婶子会给你找一个好姑娘的,天色不早了,我和玉堂要回了。”

说罢她就要转身,却不想被二毛一把拉住了袖子。

二毛打小就对金玉贝有好感,这几年玉贝越长越漂亮,少年慕艾难以自拔。

他连着被金玉贝拒绝,一下便恼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心里的话不加思索脱口而出。

“金玉贝,你难不成和你那个秀才爹一样喜欢做白日梦,怎么,你还想嫁个有权有势的人家?”

金玉贝闭了下眼,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耐烦,猛地转身,扬起洁白的小脸。

“二毛哥,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做主!”

说罢,她用力抽出袖子,拉着金玉堂快步而去。

“哟,这姑娘的脾气还挺大!”

竹生在二楼啧啧两声。

秋风吹过,撩起李修谨的袖摆,他冷嗤一声。

“原来是个有野心的丫头片子,只可惜,没有能力的野心……不过是痴心妄想。”

金家兄妹回了青云坊,金玉贝将五十文当着朱老太太的面数给了秀菊,老太太难得地给了她一个好脸色。

将秀菊从老太太屋里拉出来后,金玉堂才捏着油纸包过来,虽然一直贴身放在怀里,可包子还是凉了。

“肉包子?!”

秀菊捧着油纸包,还没打开就闻见了久违的香气。

金玉贝催她打开纸包,指着半个肉包道:

“姆妈,这是我吃剩的,爹从来不吃别人吃剩的东西,你把这半个吃了。”

如她所料,秀菊直摇头。

“不了,还是给你奶奶吃。”

“姆妈!”金玉贝嘟起了嘴。

“她整日在床上躺着,肉包油大,她吃了会食滞!你家里家外忙,不给你吃,给谁吃?快吃!”

金玉堂也在旁边帮腔,“姆妈,你吃,我看着你吃。”

秀菊现在最大的安慰就是自家的一儿一女,她一手搂过一个,吸了下鼻子。

“好,娘马上就蒸了吃掉,玉贝和玉堂长大了,会挣钱贴补家用,还会心疼娘,我这辈子再辛苦也值当了。”

夜色如墨,四周是连绵的黑瓦,连半盏路灯的光晕都没有。

秋风裹着稻香拂过脸颊,金玉贝站在粗壮的梧桐树上痴痴看着夜空。

没有高楼切割,没有光污染的夜空像一块上好的黑丝绒,密密匝匝的星子嵌在这绒布上,不是现代都市里稀稀拉拉几颗黯淡的光点,而是灼目的满眼星光。

她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星空。在她的世界里,这样的夜空是手机壁纸里才有的精致图片。

可此刻,它们就活生生地悬在头顶,几颗流星拖着极淡的光痕划过,快得像错觉,让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金玉贝想起了白日童掌柜的话。

“可惜呀,是个丫头……”

不,这时代,也有男子做不了,只有女子才能做得事,可是……

她扶着树干坐下,脑袋靠到了树上,手指甲下意识的一下下抠着树皮,几天前的笃定变成了自我怀疑。

都好几天了,不该啊,难道是那天她说得住处和名字,里面的人没听清楚,亦或是那位道台夫人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公子,你要拿这个……出门?不好吧?”

李修谨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活动了下手臂后,慢慢地拉开了弓。

干净利落的玄衣下,少年的薄肌线条优美,如同一只进入狩猎准备的野兽。

他猛地转身,弓朝竹生,目光如鹰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肩胛骨慢慢向后收拢,直到弓弦拉成了满月,才开口。

“今日府中有什么事吗?”

竹生咕咚一声咽下口唾沫,心里很没出息地想着,亏得没上箭,否则他肯定腿软,嘴上回。

“事?什么事!没有什么事啊,噢,我见着玉贝姑娘了。”

随着他这话出口,肉眼可见的,李修谨身上那肃杀之气一点点褪去。

他慢慢松开了手臂,将手中的战弓举向竹生,竹生双手接过放到桌上,语气透着点卖弄功劳。

“玉贝姑娘说,夫人要做香粉送人,她便又来采紫茉莉果。”

李修谨心中一动,生出些不为人知的期待。

“那几丛不够吧?我记得,墙边偏僻处还有不少紫茉莉果。”

却听竹生得意道。

“没了,这下全没了!

我全摘给玉贝姑娘了,满满一篮子呢,以后她就不用辛苦来摘了。”

期待破碎,李修谨抿唇侧头闭了一下眼,咬着牙看向竹生,一字一顿。

“你、做、得、可、真、好!”

看着浑身冒着冷气的大公子,竹生后退了一步,心道不妙。

可他做错了什么?难道帮忙也不对?

“公子,别这样盯着我啊,怪吓人的。我做错了什么?我,我改还不成吗!”

常州府鸣珂巷与京师秦淮河并称江南销金窟。

红壁弄庭院深深,白日少有人走动,可一到入夜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尤其是红袖招门口。

几个龟奴正在迎来送往,满脸堆笑不停地招呼着客人。

沈岩扮作个中年人,跟在乔装打扮过的李修谨身后,扔了一角碎银给其中一个最面善年轻的龟奴。

那龟奴生的白胖,笑得见牙不见眼,上前点头哈腰热情招呼。

“哟,两位爷,面生啊,头一回来咱红袖招吧。

喜欢什么样的?要娇小可人的,还是丰满勾人的,能歌善舞的,还是性子火辣的……我们这儿可都有!”

李修谨拧眉,用折扇挡住迎面甩来的,脂粉气刺鼻的一条条绣帕。

沈岩轻推了把白胖龟奴,笑斥道。

“你个赤佬,少贫,跟你打听个人。”

说罢,他一把扯过那龟奴,附耳上去。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龟奴见的人多了,能进这楼子的,谁又是好人?

他将人领到二楼一间房中后,摸着手里沉甸甸的十两雪花银,识趣地退了出去,不该他管的,他可半分没兴致。

沈岩关上门,放下背上的长包袱,打开后面的小轩窗,看了眼对面那间雅间,折回李修谨身边道。

“公子,人就在对面,我现在过去。”

李修谨点头,“完事后分头走。”

很快,沈岩到了对面,他身上撒了酒,一脚踢开了屋门,将门开到最大,叫嚣道。

“他娘的,谁,是谁包了喜儿?爷今儿还非要喜儿陪了!”

李修谨立在雕花窗下,将对面屋中情景看了个清楚。

他的手稳稳托住了弓身,虎口抵在了弓背内侧。

沈岩跌跌撞撞扑进了屋,很快扯着醉醺醺的汪典成扭打着出来,他将汪典成拖拽至门口,一下将他反压在门板上,拉高他的手,嘴里狂叫。

“爷有钱,有银子,喜儿……喜儿姑娘是我的,喜儿快来,快!”

随着他一声“快”,李修谨的眸色暗了一暗,指间骤然松开,“嗖”一声,箭杆如离弦之电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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