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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我成永乐大帝,爹你没死啊朱棣姚广孝

牧岛主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黄河浊浪拍岸,如万马奔腾。朱棣负手立于堤上,凝视着眼前咆哮的河水,深邃的眼眸中不见半分波澜,唯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十三万南军已尽入囊中,要继续给朱允炆上强度了。“三宝。”“奴婢在!”马三宝快步走出,躬身行礼。他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但眼神却是神采飞扬,不同于普通内侍。“江南江北的邸报馆,筹备得如何了?”朱棣问道。“一切准备就绪。自殿下一年前吩咐以来,奴婢已在南京、苏州、杭州、扬州、武昌、济南等二十余处要地设立馆点,报房、雕版、纸张、驿卒一应俱全。”朱棣的原计划,邸报馆应该在洪武三十一年启用,谁知朱元璋提前两年驾崩,正好提前投运。“很好,立即启动,印刷第一期,写三篇文章。”朱棣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篇,详述十三万南军尽降之...

主角:朱棣姚广孝   更新:2025-10-24 18: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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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朱棣姚广孝的其他类型小说《大明:我成永乐大帝,爹你没死啊朱棣姚广孝》,由网络作家“牧岛主”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黄河浊浪拍岸,如万马奔腾。朱棣负手立于堤上,凝视着眼前咆哮的河水,深邃的眼眸中不见半分波澜,唯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十三万南军已尽入囊中,要继续给朱允炆上强度了。“三宝。”“奴婢在!”马三宝快步走出,躬身行礼。他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但眼神却是神采飞扬,不同于普通内侍。“江南江北的邸报馆,筹备得如何了?”朱棣问道。“一切准备就绪。自殿下一年前吩咐以来,奴婢已在南京、苏州、杭州、扬州、武昌、济南等二十余处要地设立馆点,报房、雕版、纸张、驿卒一应俱全。”朱棣的原计划,邸报馆应该在洪武三十一年启用,谁知朱元璋提前两年驾崩,正好提前投运。“很好,立即启动,印刷第一期,写三篇文章。”朱棣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篇,详述十三万南军尽降之...

《大明:我成永乐大帝,爹你没死啊朱棣姚广孝》精彩片段


黄河浊浪拍岸,如万马奔腾。

朱棣负手立于堤上,凝视着眼前咆哮的河水,深邃的眼眸中不见半分波澜,唯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十三万南军已尽入囊中,要继续给朱允炆上强度了。

“三宝。”

“奴婢在!”

马三宝快步走出,躬身行礼。

他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但眼神却是神采飞扬,不同于普通内侍。

“江南江北的邸报馆,筹备得如何了?”朱棣问道。

“一切准备就绪。自殿下一年前吩咐以来,奴婢已在南京、苏州、杭州、扬州、武昌、济南等二十余处要地设立馆点,报房、雕版、纸张、驿卒一应俱全。”

朱棣的原计划,邸报馆应该在洪武三十一年启用,谁知朱元璋提前两年驾崩,正好提前投运。

“很好,立即启动,印刷第一期,写三篇文章。”

朱棣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篇,详述十三万南军尽降之事,着重写明,本王念及同朝情谊,放走了长兴侯耿炳文。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本王有力,亦有仁。”

“第二篇,写本王不忍大明陷入战乱,主动与朱允炆议和,可朱允炆不顾江山社稷,为一己之私,执意再战,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第三篇,详细阐述本王奉天靖难的缘由,写明朱允炆要削藩,要逼死亲叔叔。更重要的是……”

朱棣的声音骤然低沉,带着冰冷的寒意。

“把他准备恢复井田制,要将天下土地尽数收归朝廷的打算,公之于众,为救黎民于水火,本王不得不起兵。”

嘿嘿,这三篇文章发出去,够南京喝一壶的。

每一篇,都会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朱允炆身体里。

马三宝重重点头,作为一个聪明人,他太清楚这份邸报的威力了,将如惊天炸雷,天下必定震动。

“去吧,用最快的速度,让邸报出现在江南江北的每一个角落。”

舆论,是最锋利的武器。

朱棣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才是天命所归!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南京城,秦淮河畔。

“号外号外!《大明早报》创刊号!五文钱一份!”

“快来看啊!十三万南军尽降燕王!”

“惊天秘闻!太孙要恢复井田制,收走你家的地!”

报童清脆的叫卖声,像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十三万大军都投降了?”

“我的天,这燕王也太厉害了吧!”

“我早就说了,太孙不是燕王的对手。”

“你们看这个,太孙要恢复井田制,把土地都收归朝廷,这不是要我们老百姓的命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份突如其来的《大明早报》。

一个老者痛心疾首地喊道:“这朱允炆简直就是第二个王莽啊,王莽新政,就是搞这一套,结果天下大乱。”

“绝对不能让这种人当皇帝。”

“还是燕王英明神武,不忍心杀老将军,还想着咱大明百姓,当真仁义无双。”

短短一个时辰,《大明早报》便传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民意。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齐泰和黄子澄急匆匆赶来。

“殿下,大事不妙。”齐泰手持一份《大明早报》,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当场吐血。

黄子澄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朱棣可恶至极,竟敢散布如此谣言,他这是造谣惑众,离间殿下姓的关系!”

朱允炆接过邸报,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额头冷汗直冒。

他整个人都麻了。

齐泰进言道:“殿下,当务之急应立即查封邸报馆。”

方孝孺家中同样有一份《大明早报》。

当他看到第三条消息时,瞳孔骤缩,脸色变得复杂无比。

恢复井田,土地国有,百姓人人都有地种,这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怎么会被说成是祸国殃民?”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尚未呈交的奏折,上边赫然写着几列大字。

请恢复周礼,推行井田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是他数月心血的结晶,是他认为可以拯救大明的良方。

可如今,天下人却在骂,骂得如此难听,如此决绝。

更让他不寒而栗的是,朱棣怎么会知道他写这些的?

方孝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我真的是好心啊,为何天下人都在骂?”

西宫,朱元璋的案几上,也躺着一份《大明早报》。

他已反复翻阅了三遍,良久,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一个,是在夺天下,一个,是在送天下。”

“老四,深得咱的几分真传。他懂得人心是最大的战场,懂得先夺民心,再夺江山。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放。”

提到朱棣时,朱元璋自己都没发现,他语气中带着一股子欣赏,甚至是骄傲。

这三篇文章,精准拿捏了天下人心。

用炮,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震慑。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选择了克制。

放人,不是为了仁慈,而是为了攻心。这一手,让全天下都知道,燕王仁义无双。

议和,是不愿手足相残,是为了大明江山,天下苍生,此乃大善。

朱元璋哪里还不明白,这份邸报,就是朱棣的檄文,是投向南京城的一把火,一把点燃天下人心的火。

朱棣只用一张邸报就让天下人明白了,跟着他朱棣,有活路,有好日子过。

“越来越像咱了,嘿嘿……”朱元璋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当年,咱是不是错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想起了太子朱标,温文尔雅,却英年早逝。

他想起了皇太孙朱允炆,孝顺仁和,却优柔寡断。

为了弥补对朱标的遗憾,他选择了朱允炆,却忽略了那个最像自己的儿子。

事实证明,朱允炆跟朱棣不是一个档次。

削藩,是为了集权,却操之过急,把自己的亲叔叔们都逼到了对立面,自断藩屏。

拒和,是为了面子,却丢了里子,错过了一个收拢人心,暂缓兵戈的绝佳时机。

朱允炆的一系列操作,简直是灾难。

幸好幸好咱假死了一回,才有了一个容错的机会,不然,大明的江山怕是真要毁在朱允炆手里了。

嗯?

等等!

朱元璋一怔,问了宋忠一句:“允炆真的要恢复井田?”

咱都不知道的事,老四如何知道?

宋忠跪在地上,“陛下,锦衣卫回报,方孝孺确实正在撰写奏折,建议太孙殿下恢复周礼,推行井田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他这是要教唆允炆把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朱元璋敏锐捕捉到了重点,在殿内疾步走来走去,怒火如火山般喷发。

“方孝孺读书读傻了吗!咱看错了他,咱原以为他是个忠臣,没想到他包藏祸心!”

刘三吾吓得连忙跪下,“陛下息怒,方大人也是一片好心。”

朱元璋眼中却尽是不屑,“咱打天下的时候,士大夫在哪里?现在想共治天下了?想屁吃呢!”

“还有,宋忠,你去查一查,老四是如何知晓方孝孺心中所想的。”

老四啊老四,越来越像咱了。


任亨泰连忙扶着他,递过一杯温水,“陛下,先喝点水缓一缓。”

朱元璋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目光落在供桌上剩下的烤肉和啤酒上,肚子突然 咕噜叫了一声。

他都饿一天了。

“这是什么?”

任亨泰急忙说道:“这是阎王殿下从北平带来的特产,烧烤和啤酒,给陛下的……贡品。”

朱元璋拿起一串烤肉,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一口。

下一秒,眼睛瞬间亮了。

肉质鲜嫩,孜然的香味裹着油脂,比御膳房的烤肉好吃多了!

他又拿起那瓶啤酒,拔掉木塞,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清爽的麦芽香,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疲惫,连带着刚才的憋屈也少了几分。

“嗯,味道确实不错。”

朱元璋吃了好几串烤肉,又喝了一瓶啤酒,才满足地摸了摸肚子,看向任亨泰三人。

“说说,今天都发生了啥事。”

可三人对视间满是迟疑,谁都没敢先开口。

朱元璋将铁签上最后一块肉撸进嘴里,指节敲了敲棺沿,“都哑巴了?咱问今天殿里殿外,到底出了什么事!”

宋忠身子一僵,膝盖不自觉地软了,“陛下,今日主要是燕王殿下寻到了太子妃吕氏。”

朱元璋挑眉,“他找那个妇人做什么?允炆都成那样了,难不成还想拿她要挟谁?”

这话问得宋忠额头青筋直跳,“陛下,燕王殿下找太子妃,是因为查出了当年东宫的旧案。”

“什么旧案值得他兴师动众?”

“是……是关于懿文太子、先太子妃,还有皇长孙虞王的死因。”

宋忠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燕王殿下说,当年先太子妃产后血崩、虞王染天花、太子爷忧思薨逝,都不是意外,是太子妃吕氏害的!”

“放屁!”

朱元璋猛地一拍棺沿,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里迸出骇人的杀气。

“吕氏一个妇道人家,胆子敢这么大?标儿是她夫君,虞王是咱大孙,她害他们做什么!你敢在咱面前编造这种混账话,是活腻歪了?”

宋忠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磕头,“陛下,臣不敢妄言!”

这么重要的事情,锦衣卫竟然毫无察觉,简直是失职。

好在那时候的锦衣卫指挥使不是自己,要不然,以朱元璋的性格,非得杀了自己。

他向刘三吾和任亨泰发出求救的眼神。

朱元璋也看向刘三吾,“老刘,咱信你,你说!”

刘三吾只得颤颤巍巍道:“陛下,确有此事,燕王殿下找到的密信、供词、毒药,都是铁证。”

轰!

朱元璋浑浊的眼睛变得通红,一股滔天怒火从胸腔中爆发出来。

“毒妇!这个毒妇!”

“咱竟然一直都没发现,咱以为她是个贤良的儿媳,以为她能好好照顾标儿,照顾允炆,可没想到,她竟然是个蛇蝎心肠的刽子手!”

“咱的标儿,咱的大孙,竟然是被她害死的!”

朱元璋眼里的杀意,似要将整个大殿吞噬。

“咱的标儿,当年多好的孩子啊,温文尔雅,有仁君之姿,咱还等着他继承大统,等着他让大明越来越好,可他却被这个毒妇害了!”

“还有雄英,咱的大孙,那么小的孩子,她怎么下得去手!”

朱元璋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棺木才稳住身形,眼里闪烁着泪花。

标儿,雄英,是咱瞎了眼,让一个蛇蝎妇人藏在东宫,是咱害了你们啊!

咱要是早一点察觉,早一点查清楚,你们就不会死了!

咱对不起你们,咱对不起你们啊!

突然,朱元璋眼中的悲痛被冰冷的杀意取代,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戾。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三万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惊雷滚地,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朝着扬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扬州城,战事正酣,杀声震天。

梅殷亲自指挥大军冲锋。

“兄弟们,燕贼谋逆,颠覆大明,今日随我南下救太孙,死而无憾!”梅殷的吼声穿透战场。

淮安军大多是沙场老兵,甲胄虽不如朱棣大军精良,眼神里却透着悍不畏死的决绝,如潮水般涌向扬州城。

城头的风裹挟着硝烟,卷的旌旗簌簌作响。

王聪站在城墙之上,瞥了一眼五门意大利炮,炮口泛着冷光,如同蛰伏的巨兽。

这可是靖难时立下首功的神器。

今日他也终于可以指挥开炮了,情绪难免激动。

“传我命令,开炮!”

王聪一声令下,五门意大利炮同时轰鸣。

火光冲天,炮声震得城墙都在颤抖,炮弹如同流星般砸向淮安军阵列,土石飞溅间,血肉横飞的惨叫此起彼伏。

淮安军士兵瞬间被轰倒一片,整齐的阵型骤然乱了。

但梅殷没有退缩,“不过是几门铁炮,继续冲锋,拿下扬州,赏银百两,封爵万户!”

淮安军纷纷举起盾牌,冒着炮火继续冲锋。

可他们低估了意大利炮的威力,几轮轰炸过后,淮安军的尸体在城下堆积如山。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两千多士兵倒在了炮口下,三辆攻城车也被轰得粉碎。

可梅殷依旧指挥着军卒不要命般冲向城墙。

他是朱元璋最器重的驸马,作战骁勇,跟草包李景隆有着天壤之别,誓死不退。

这是靖难以来,朱棣大军第一次遇到这么硬的骨头。

在又一轮炮火过后,淮安军的七辆攻城车终究顶着炮火冲到了城下一百步处。

此时,意大利炮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王聪当机立断,“放箭!”

霎时间,扬州城头箭矢如暴雨倾泻,锋利的箭簇裹挟着风声穿透空气,密密麻麻扎进淮安军的阵列里。

有人被射中咽喉,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

有人被射中腿骨,惨叫着摔倒在攻城车下,转眼就被后续冲锋的同袍踩在脚下。

梅殷站在阵后,看着麾下士兵如同割麦般倒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清楚,此刻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淮安军粮草只够支撑三日,若攻不下扬州,别说救太孙,就连他们这支部队都要困死在长江北岸。

而且,他们也没有援军,晋王还被挡在山西,远水解不了近渴。

“兄弟们,今日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踏破扬州城!”

此时,淮安军的伤亡已超过半数,城下的尸骸堆积得老高,鲜血顺着往下流淌,在城下汇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泊。

不少士兵的脚步开始迟疑,眼神里的决绝被恐惧取代。

梅殷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若再攻不下,这支军队就要彻底崩溃了。

他声嘶力竭喊道:“兄弟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日不踏破扬州,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为了太孙,为了大明,跟我冲啊!”

说罢,他亲自提枪上阵,冲向城墙。

身后的亲兵见状,也纷纷嘶吼着跟上。

一时间淮安军的士气竟又被点燃,推车攻城车木轮碾过满地尸骸,终于离城墙又近了几步。

城头上的王聪看着再度涌来的淮安军,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淮安军已是强弩之末,但梅殷的悍勇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西宫。

砰!

御案震颤。

朱元璋气得怒不可遏,声音如雷:“允炆这样说的,说他不如老四?”

“这就是咱寄予厚望的好大孙?这他娘的跟宋朝赵家皇帝有什么区别,朱允炆,不配做朱家子孙!”

刘三吾和锦衣卫指挥使宋忠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朱棣还未刀兵相向,只是以势压人,便让允炆亲口说出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四叔更合适当大明的皇帝。

难怪朱元璋气得高血压都出来了,血红的眼睛似要吃人。

“标儿若在,如果有人敢如此逼迫于他,他定会拔剑相向,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会说出这等话来。”

提及朱标,他的胸口便像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慌。

那个温文尔雅,有明君典范,人人拥戴的太子,怎么就离他而去了啊。

而眼前这个孙子,空有其表,却无其骨。

刘三吾也跟着长叹一口气,暗自摇头,“太孙终究不是懿文太子殿下。”

朱元璋缓缓闭上眼,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咱杀了那么多功臣,拔了那么多刺,就是怕他将来受欺负。可到头来,这孩子就是一个软蛋,废物!”

“反观老四,手段是狠了点,可这股子气魄,这等掌控局面的本事,像咱。”

今日,朱棣在西宫门外那场声泪俱下的祭奠,在东陵对朱标的深切惦念,想起这些,朱元璋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

“帝王之道,本就是恩威并施。”

刘三吾和宋忠相视一眼,心中暗暗咋舌,陛下这是彻底认可燕王了?

刘三吾还是硬着头皮,试探性问了一句:“陛下,燕王虽有才干,但他起兵谋反,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朱元璋冷哼一声,目光如电。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皆然!咱当年起兵,在那些元朝人眼里,不也是乱臣贼子?可咱打下了江山,咱就是正统!”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再说,老四打的是奉天靖难的旗号,诛的是齐泰、黄子澄那几个奸佞小人。允炆这孩子,被他们蛊惑,差点把咱朱家的江山折腾没了。老四此举,也算是替咱清理门户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眼底抹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咱这一生,杀伐决断,从不后悔。唯独在立储这件事上,或许,咱真的错了。”

好在假死一次,有了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可当朱元璋暗自庆幸的时候,下一刻,人就麻了。

宋忠又禀报了一事,朱棣要大办国丧,厚葬朱元璋。

朱元璋顿时瞪大了眼睛,“老四要给咱大办丧事?咱还没死呢,他这是要把咱埋了不成?”

宋忠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说:“陛下,燕王殿下说,这是为了彰显孝心,让天下人看看……”

“看个屁!”

朱元璋气得吹胡子瞪眼,在殿内踱来踱去,

假驾崩,要玩脱的节奏啊。

“宋忠,回头你把礼部尚书任亨泰找来,咱有话要跟他讲。”

过去一个月来,朱允炆以及后宫嫔妃都要来哭祭,都被宋忠和刘三吾给搪塞过去了。

可一直这样,终究不是办法。

但朱元璋还想继续假死下去。

朱允炆不行,他也得观察一下,朱棣治国行不行。

宋忠刚要退下,忽又想起一件事。

“陛下,还有一事,燕王殿下把方孝孺放了,但要将齐泰、黄子澄等人斩首示众。”

闻言,朱元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覆寒霜。

“他们教唆允炆削藩,逼得咱儿子反目,骨肉相残,一群误国误民的奸贼,杀了才好!”

毕竟都是文人,刘三吾听不下去了,叩首求情,“陛下,齐、黄几人虽有过错,可也是为了帮太孙稳固朝政,并非真心作乱啊。杀了他们,怕是会寒了士子的心。”

朱元璋却不以为然,“不杀他们,老四靖难此举无名!杀了齐泰、黄子澄,他才是除奸佞、安社稷的功臣,留着他们,他就是谋逆夺位的反贼。”

“至于方孝孺,如果换成咱,早成全他,诛他十族了,老四已经够仁慈的了。”

……

南京,菜市口,乌云低垂,天色如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街口被燕军层层围住,将看热闹的百姓拦在三丈外。

刑台上,齐泰、黄子澄、练子宁、景清等人被粗麻绳反绑,衣衫褴褛,狼狈跪地。

齐泰鬓发凌乱,却仍昂首不屈,目光如炬,死死瞪着前方。

黄子澄面如死灰,嘴唇哆嗦,不知是冷还是怕。

今日,朱棣就将他们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要不然,文武百官还以为他很好说话呢。

不多时,一队燕军簇拥着文武百官匆匆而来。

朱棣有令,在京官员,无论官职大小,必须到场观刑,不得有误。

户部尚书郁新昨夜偶感风寒,正披着厚氅咳嗽,仍被半扶半架着,强行带到刑场。

一位老翰林年近七旬,腿脚不便,燕军直接找了副藤椅抬到菜市口。

朱棣说了,“观刑乃辨忠奸、明是非之举,凡在京官员,缺一不可。”

没人敢缺席,没人敢违令。

监斩官是凤翔侯张龙,大明开国功勋里仅存的几人之一。

他站在刑台旁的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垂首敛目的百官。

“齐泰、黄子澄,尔等蛊惑太孙,挑唆宗亲相残。今日斩你们于菜市口,既是告慰先帝在天之灵,也是警醒天下人,乱政者,纵有高官厚禄,亦难逃国法!”

他扔出令牌,声如洪钟,“午时三刻已到,斩!”

话音落,刽子手高高举起鬼头刀,寒光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咔嚓!

利刃入肉断骨,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刑台的木板上,瞬间染成一片猩红。

咚!咚!咚!

几颗头颅相继滚落,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缓缓滚动,停在刑台边缘。

血雾弥漫,血腥味浓得刺鼻,顺着鼻腔喉咙,直灌入肺腑,令人作呕。

一位年轻的翰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若非身旁同僚眼疾手快将他扶住,早已瘫倒在地。

平日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御史们,此刻藏在衣袖里的手也在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

整个刑场寂静得可怕,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

高处,朱棣看着百官一个个胆战心惊,惶惶不安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今日这一刀,不仅要斩奸佞,以正靖难之名,更要百官心里清楚,自己不介意杀人。


几日后,北平城外的官道上热闹起来。

宁王府的玄甲骑兵如黑色洪流,卷起漫天烟尘。

朱权的银甲上,覆盖着孝服,立马阵前时,眉宇间带着草原风霜淬炼出的锐气。

湘王府的车队紧随其后,朱柏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朱元璋当年赐他的忠孝玉牌

周王府的马车风尘仆仆,朱橚掀帘望向北平城楼时,眼中既有忐忑,又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除老三晋王朱棡外,其他藩王悉数来了北平。

朱棣站在城楼之上,看着陆续赶来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

秋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一面蓄势待发的战旗。

“殿下这招请君入瓮,怕是要让南京城里的太孙坐不住了。”

姚广孝站在朱棣身后,双手合十,三角眼在暮色中闪着精光。

“坐不住才好,他以为诸王是待宰的羔羊,却不知,羊群被逼急了,也会咬断狼的喉咙。”

朱棣转身大步下城,“告诉三宝,烤上三十斤羊肉三十斤猪肉,本王要好好款待这帮兄弟们。”

姚广孝眼底闪烁着狂热,“殿下英明,诸王本就对太孙心存疑虑,经此一事,更是同仇敌忾。此时若举兵,天下响应者必不在少数。”

只是,姚广孝有一句话没说,最让燕王府忌惮的晋王朱棡,是个变数。

燕王府的后花园,摆着长桌,案上堆满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金黄的油珠顺着签子滴落,混着孜然与炭火的香气,在空气中炸开。

马三宝带着几个小宦官穿梭其间,不断给诸王添肉。

宁王朱权有些不满,“四哥,你府上不是有冰镇啤酒吗,为何不拿出来?”

朱棣严肃说道:“父皇新丧,吃肉已是过分,决不能饮酒。”

众人顿时神色戚戚。

朱橚有些失落,“我是见过,燕王府独有的冰镇啤酒盛在琉璃盏中,澄澈如琥珀,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简直不要太爽。”

“四哥,你的啤酒配上烧烤,简直是神仙日子,着实让人羡慕。”

朱棣说道:“以后你们再来,我管够。”

朱柏看向朱棣时,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位四哥,自三年前从草原回来后,似乎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他起身,大声问道:“四哥,明人不说暗话,你把我们喊来,总不是只为了撸串吧?不是要共商大事吗?”

院内的喧闹声顿时小了几分。

朱棣放下肉串,用帕子擦了擦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十二弟说得是,请诸位来,的确有事相商。父皇新丧,储君尚未明确,齐泰、黄子澄之流已在撺掇朱允炆削藩。你们说,为之奈何?”

朱柏面露苦涩,“四哥,不是当弟弟的泼冷水,朱允炆要削藩,咱们拿什么反对?”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朝廷掌控着天下税赋,握有京营,还有各地卫所兵马可调。真要动起手来,那是百万大军压境,犹如泰山压顶。”

“咱们几个藩王,加起来兵力不过二十万,且分散在北平、太原、大宁、开封、荆州等地,各自为战尚且勉强,如何抵得住朝廷的雷霆一击?”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满院之人都清醒了。

藩王的兵马,真要跟朝廷正规军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朱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麾下的朵颜三卫是精锐,可朝廷若调辽东军、宣府军南北夹击,大宁孤悬塞外,撑不了三个月。

更何况,粮草、军械皆需朝廷供应,一旦被断了补给,铁骑也成了困兽。

基本没什么存在感的肃王朱楧喃喃道:“咱们手里的兵,说到底还是大明的兵,真要扯旗反了,名不正言不顺,底下的将士会不会跟着卖命?”

院里彻底安静下来,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诸王你看我,我看你,方才撸串时的豪情被现实碾得粉碎。

他们虽是藩王,手握兵权,但若论根基、财力、兵力,与坐拥天下的朝廷相比,确实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朱棣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笑道:“诸位怕了?”

朱橚抬头看他,“四哥,三哥没来,在座的诸王里,你年纪最长,威望最高,既然让我们来,想必已有应对之策了?”

诸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朱棣。

朱棣看着眼前的局面,心中了然,起身道:“诸位兄弟信得过我,朱棣感激不尽,今日,我让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带着诸王穿过回廊,来到王府后院一处空旷的演武场。

场边立着一门黑黝黝的铁家伙,炮身粗壮,炮口前伸,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这正是朱棣带着工匠仿制的后世的阿姆斯特朗炮,此炮在八里桥战场,轰灭了八旗骑兵最后的幻想。

朱棣重新给它起了一个非常霸气的名字,意大利炮。

众人绕着炮身转了一圈,满脸疑惑,“四哥,这玩意儿能干嘛?”

朱棣朝朱能示意,“让各位藩王开开眼。”

这位燕山中护卫副千户一身劲装,指挥精壮的炮兵立刻上前,调整炮身,装弹,动作有条不紊。

朱能让所有人退到五十步外。

“轰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仿佛天空炸响了惊雷。

演武场的地面都在颤抖,诸王身边的侍卫吓得拔刀出鞘,连朱权这样的沙场骁将都被震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只见大炮猛地向后一挫,炮口喷出一团浓烈的白烟,电光石火之间,远处的靶墙传来爆炸声。

那是用夯土筑成的、足有三尺厚的土墙,竟被炮弹轰得倒塌了大半,碎块飞溅,声势骇人。

诸王全都惊呆了。

尤其是朱权,死死盯着倒塌的土墙,喉结上下滚动。

这么厚的土墙,这铁管子一炮就给轰塌了?

如果这炮打的是朵颜三卫……他不敢往下想了。

“这样的大炮,我燕王府有三十二门,你们说,能不能轰开南京城门?”朱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诸王再次震惊,老四这是要造反的节奏啊。

朱棣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诸王,“还有一件事,要告诉诸位。”

他让马三宝拿来十几道圣旨,“这些是朱允炆给我们的削藩诏书,周王、宁王、湘王……一个都没落下,说我们拥兵自重,意图不轨,要夺我们的封地。”

朱橚冲上去抓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诏书,看清上面的字迹和盖着的印玺,气得浑身发抖。

“好个朱允炆!好个齐泰!我周王府招谁惹谁了?!”

朱柏拿起自己的那份,双手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朱棣语气冰冷,“这些诏书,全被我截下来了,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想拿着这些诏书去南京谢罪,求朱允炆留你们一条活路,苟延残喘当他的顺民,现在就可以走。”

“但,若想保住藩王之位,保住祖宗传下的基业,甚至更进一步,与我共掌大明江山,就留下来,跟我朱棣一起,提兵南下,奉天靖难!到时候,富贵同享,江山共分!”

演武场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但对眼前的朱棣来说,根本无所谓。

朱棣勒马立于阵前,闻言不禁冷笑出声。

“三哥,死了的事情,等死了再说。”

“如今爹的灵柩还在南京停着,你却举兵叛乱,真以为凭一句皇位属于大哥一脉,就能掩去你觊觎大位的心思?”

“这天下,从来都是有能者居之,无能者让之。”

“识相的,就开城投降,本王念在手足之情,饶你不死。若再顽抗,休怪本王不念宗亲情分!”

朱棡闻言,咬牙切齿,暴喝一声:“放肆!你朱棣没有资格教训我这个当哥哥的!”

他看着城下黑压压的燕军,又想起这些日子三次攻打潞安,皆被徐辉祖挡回。

西路盛庸又破了井陉口,直逼平定州,如今连最后一道屏障汾州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胸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转身从亲兵手中夺过一把硬弓。

这弓曾随他北击蒙古,射穿过鞑靼首领的甲胄。

朱棡左手按弓,右手扯弦如满月。

“朱棣,你这乱臣贼子,休要巧言令色,今日我便替爹清理门户!”

咻!

羽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朱棣面门而来。

燕军将士顿时惊呼出声,张玉更是拿过盾牌,想要上前护驾。

可朱棣却稳坐马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羽箭在离自己前方三丈远的地方插在了地上。

朱棣低头看了眼羽箭,又抬眼望向城头的朱棡,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三哥,这是你逼我的。”

“全军听令,攻城!”

燕军眼中燃起战意。

不得不说,南路军的两位都督,张玉和瞿能是真猛。

张玉与瞿能对视一眼,各自提兵分左右两翼扑向城墙。

张玉亲率中路精锐直奔城门,“弟兄们,冲啊!拿下汾州,活捉晋王!”

城头上的朱棡见朱棣竟真的下令攻城,顿时急红了眼,对着亲兵嘶吼:“放箭!扔滚石!绝不能让燕军靠近城门!谁要是退,本王先斩了他!”

一时间,箭雨如骤雨倾泻而下。

燕军士兵举着盾牌冲锋,可箭矢仍能穿透盾牌缝隙,不少人中箭倒地,连风里都飘着血腥味。

可张玉和瞿能却半点没退。

张玉率精锐顶着箭雨冲到城门下,扛着撞木狠狠撞击城门。

咚!咚!咚!

撞击的巨响似乎震得城墙都在颤。

瞿能则带着士兵架起云梯。

有人刚爬上梯顶就被滚石砸落,可后面的人立刻补上,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汾州毕竟是小城,城墙不如太原坚固,守军也只有五千余人。

起初晋军还能凭着一股狠劲抵抗,可燕军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渐渐有人开始手抖,拉弓时箭都射偏了方向,城头上的滚石也越扔越慢。

朱棡站在城垛旁亲自督战。

“杀燕贼,谁退谁死!”

战斗一直持续到次日黄昏。

朱棡看着身边的亲兵被流箭射中胸膛,看着燕军已经顺着云梯爬上城头,占据了一角,顿时心如刀绞。

“不好,西侧也被突破了!”朱棡的亲兵惊呼出声。

朱棡定睛一看,只见东侧城头已插上了燕军的旗帜。

他知道,汾州守不住了。

可他不甘心,他是先帝三子,是曾镇守山西,让蒙古人闻风丧胆的大明晋王,怎能输给朱棣!

“来人,备马,全军突围。”

他手中长枪一挑,就刺穿了一个爬上城头的燕军士兵,鲜血溅在他脸上,他却连擦都没擦,嘶吼道:“跟本王冲!从东门杀出去,回太原!”


任亨泰刚要开口,却见朱元璋又抓起一串烤肉,孜然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别跟咱扯那些文绉绉的,就说实打实的招数!”

刘三吾躬身道:“陛下,燕王殿下用兵素来刁钻,当年北击蒙古便常出其不意。如今晋王虽占了汾州,可兵力分散,燕王定会抓住这点,派大军扼守河南要道,断其粮道。”

朱元璋嗤笑一声,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铁签子扔在一旁。

老四拿来的土特产真好吃。

“老三那性子,哪会把粮道当回事?他巴不得一路打到南京,跟老四拼个你死我活!”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通报:“燕王殿下到!”

朱元璋反应极快,一把将棺边散落的空啤酒瓷瓶、铁签子全揽进怀里,回到棺椁中,连嘴角的酒渍都顾不上擦。

“快把棺盖合上,别让老四看出破绽。”

任亨泰和刘三吾手忙脚乱地推着棺盖合拢。

朱元璋还不忘叮嘱一句:“稳住,别露馅!”

两人刚整理好孝服的褶皱,殿门便被推开,朱棣大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殿内,余光瞥了一眼供桌。

原本放着烤肉和啤酒的地方,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漆盘。

朱棣眉头微挑,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供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漆盘边缘,转向侍立在旁的任亨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供品呢?今早我让人放在这儿的烤肉和啤酒怎么没了?”

任亨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却强作镇定,躬身道:“回殿下,按礼制,大行皇帝灵前供品需半日更换,臣已命人将旧品撤下,新的贡品稍后便到。”

朱棣没说话,转而看向刘三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刘三吾心头一紧,只觉得那笑意里藏着刀子,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还以为朱元璋假驾崩的事情被朱棣发现了,怕是要玩脱。

他哪里知道,朱棣是因为他当初在朱元璋面前嚷嚷着立朱允炆这事,而耿耿于怀。

糟老头子坏得很。

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这老头明年就得完蛋。

“你们先出去吧。”

朱棣挥了挥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任亨泰和刘三吾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奉天殿。

殿门关上的刹那,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后背的孝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他们分明听到朱元璋怀里的啤酒瓶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幸好燕王没察觉。

奉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朱棣走到棺椁前,缓缓开口:“老朱,你别看三哥靖难,击溃了郭英,可我让他过不了黄河。”

棺椁里的朱元璋却是瞬间炸了毛。

老朱?

老四竟然敢这么喊他!

老朱是你能叫的吗!

逆子!

可朱元璋一想到两个儿子即将兵戎相见,心口就像被刀割一般疼,哪还有工夫生气。

“你的好女婿梅殷也参与了,在淮安起兵响应三哥。”

朱棣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无奈,“我不得不去亲征。我尽量不杀他们,可刀枪无眼,真到了战场上,能不能留活口,一切难说。”

朱元璋听得咬牙切齿,若不是此刻不能暴露,他真想掀了棺盖,骂朱棣几句。

可转念一想,若换成自己,怕是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朱家的江山,容不得半分背叛。

朱棣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望着空荡荡的龙椅,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诸王坐着马车回到各自王府,望着熟悉的王府匾额,却没半分归乡的喜悦。

每座府邸都有军卒把守,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朱棣,显然没有要把诸王护卫军交还的意思。

“朱棣这是把本王当囚犯看管!”

朱权刚踏入宁王府,便拔刀将桌案砍去一角,木屑纷飞。

“夺我朵颜三卫,困我于北平,如今回了南京,还要派兵守着大门,他眼里还有父皇,还有手足之情吗?”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通报。

“殿下,燕王府来人说,殿下舟车劳顿,今日好生歇息。明日卯时进宫,为大行皇帝哭丧守灵。”

朱权冷笑:“朱棣倒还有脸提父皇。”

可他无能为力。

燕军已控制南京城,他手里无兵,真要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朱权只能咬牙切齿道:“明日见了四哥,定要问个明白,他究竟想把宗室逼到什么地步!”

夜已深。

可礼部尚书任亨泰忙得脚不沾地。

他手里捧着丧礼流程册,来到西宫。

按理说,大行皇帝驾崩,第二日就应该小殓,沐浴更衣,第三日就应该大殓,遗体装入梓宫,正式停灵。

可之前,朱允炆带着任亨泰来过几次,都被宋忠和刘三吾以一个月内不许人入内的遗诏给拒了。

现如今,燕王主持大局,也该给大行皇帝举行国丧了。

任亨泰跟着宋忠和刘三吾往殿里走,眉头微微蹙着。

大行皇帝丧礼规格本就繁琐,燕王又特意交代要尽显孝心,光是拟定流程就耗了他很多心思。

刘三吾突然停下脚步,枯瘦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袖,压得声音道:“任大人,一会儿进了内殿,你可能会看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惊慌,更不能大喊大叫。”

任亨泰心头一紧,疑惑地看着刘三吾,“刘学士,这是何意?”

刘三吾没再多说,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忠则面色凝重推开内殿大门,一股檀香混着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任亨泰跟着两人走进殿内,目光下意识投向殿中央。

下一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流程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龙椅上,竟坐着一个身穿暗红常服的身影。

那佝偻的身形,浑浊却锐利的眼神,还有下巴上熟悉的花白胡须,不是大行皇帝朱元璋,还能是谁?!

啊,诈尸了!

任亨泰浑身汗毛炸立起来,撒开脚丫子就想跑。

他刚要大喊一声,眼疾手快的宋忠赶紧捂住他的嘴,提醒他不要御前失仪。

“陛……陛下?您没驾崩啊!”任亨泰浑身颤抖,牙齿打颤。

朱元璋斜睨着他,手指敲击着龙椅扶手,不耐道:“慌什么,咱要是真死了,还能坐在这儿跟你说话!”

任亨泰趴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后背的孝衣都被浸湿了。

老朱也太能折腾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陛下,您为何要假传驾崩?这可是欺瞒天下啊,差一点就天下大乱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任亨泰面前,恨铁不成钢道:“咱要是不装死,怎么看清楚允炆能不能担起江山?怎么看清楚这些藩王里,谁是忠臣,谁是反骨?”

任亨泰听得浑身发抖,这才明白朱元璋的用意。

这位老皇帝竟是用自己的假死,做了一场考验天下的局!

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陛下深思远虑,臣愚钝,未能领会。”


南京紫禁城,东宫偏殿的烛火比往日亮了数倍,却驱不散殿内的沉郁。

朱允炆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满是纠结。

齐泰要他先除燕再除晋,黄子澄要他先削周,方孝孺要他联晋削燕,好像谁说的都有道理。

“娘,儿还是拿不定主意。”

他抬头看向吕氏,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几分怯懦,“晋王叔和燕王叔都手握重兵,若是削藩不成,反倒逼反了他们……”

吕氏猛地一拍案几,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朱允炆,“事到如今还在犹豫?你以为黄子澄的先削周是稳妥?那是自欺欺人!”

朱允炆被母亲突如其来的厉色吓了一跳,嗫嚅道:“可晋王、燕王势大……”

“势大才更要先动手!”吕氏打断他的话,手指重重戳在他胸口。

“周王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威胁到谁?晋王还好,最敬佩你父亲,且性格刚烈,不要轻易招惹。”

“燕王镇守北平十余年,北伐蒙古未尝败绩,麾下张玉、朱能皆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

“前几日我听闻,燕王府私造火器的工匠比工部还多,连蒙古降兵都敢收编,这等野心,难道还要等他打到南京才动手?”

“你皇爷爷在时,燕王尚且敢借着狩猎把兵马开到开平卫,如今他更是没了顾忌。齐泰说得对,要削藩,必先除燕!”

朱允炆脸色发白,犹犹豫豫,“可皇爷爷曾说,诸王是藩屏,是用来护卫朝廷的,皇爷爷泉下有知,会不会怪罪我?”

吕氏冷笑一声,“若藩屏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留着何用?你前日还问我,若诸王叛乱该怎么办,今日为何反倒退缩了?”

她猛地抓住朱允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少年吃痛皱眉。

“你是朱家的天子,不是任人拿捏的孺子,朱棣再强,也是臣子,他麾下的兵,是大明的兵,他守的地,是大明的地,你若连削藩的魄力都没有,将来如何面对满朝文武,如何对得起你早逝的父亲,对得起先帝的托付?”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朱允炆被骂得浑身一颤,眼中却渐渐燃起一丝火光。

他望着母亲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娘说得对,儿不能退缩!”

此时,朱允炆手心全是冷汗,却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握住了什么。

……

与此同时,西宫,朱元璋正将一份密报拍在案上,枯黄的手指因愤怒而颤抖。

“他还没登基,就想着削藩?!”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带着被背叛的怒火,“咱那些儿子,哪个不是为大明流血拼命的?老三老四在北平砍鞑子时,他朱允炆还在书房里读圣贤书,如今咱刚‘死’,他就要对自己的亲叔叔动刀子?”

刘三吾垂首侍立,轻声道:“陛下息怒,太孙也是为了大明江山稳固。诸王拥兵自重,尾大不掉,确是隐患。”

朱元璋转头瞪着他,浑浊的眼睛里迸出厉色,“咱当年怎么跟他说的?他问咱诸王若反该怎么办,咱让他自己说,他说先以德感化,以礼法约束,无效则削封地,再无效则废黜,最后才动武。”

“这些话,他都忘了吗?更何况,诸王反了吗?他感化了吗?约束了吗?他连试都没试,就要直接动手,这叫什么?”

朱元璋喘着粗气,想起洪武二十五年那个午后。

朱允炆跪在地上,眼神清澈地说:“皇爷爷,叔叔们都是骨肉至亲,孙儿相信,只要以诚相待,他们必不会负大明。”

那时的朱元璋,以朱允炆为荣。

可现在看来,这孩子要么是被齐泰、黄子澄灌了迷魂汤,要么就是骨子里藏着比自己更狠的猜忌。

“齐泰!黄子澄!”朱元璋咬牙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杀意翻腾。

“咱当他们是辅佐太孙的肱骨之臣,没想到竟是挑唆叔侄相残的奸佞!咱除了胡惟庸,杀了蓝玉,就是怕功臣乱政,没成想,祸根竟藏在太孙身边!”

朱元璋霍然起身,“咱去问问他,咱那些儿子哪里对不起他,他要这般赶尽杀绝!”

刘三吾急忙上前拦住,“陛下三思,此刻现身,岂不前功尽弃?假驾崩本就是为了考验太孙与诸王,如今太孙要削藩,诸王如何应对,正是考验的关键啊!”

“诸王之中,晋王年长,坐镇太原,威震漠南,燕王雄才大略,宁王麾下有朵颜三卫,若他们真无反心,自会安分守己。若有不臣之心,借此机会暴露出来,皇上也好早做筹划。太孙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将来如何执掌天下?”

砰!

朱元璋一拍桌子,眼眸中燃烧起怒火,“刘三吾,自相残杀的不是你的儿孙!”

扑通!

刘三吾顿时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再言。

朱元璋冷哼一声,疾步朝殿门口走去,刚要伸手去开门,手指触碰到门栓的那一刻,却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刘三吾,缓缓开口:“你说,咱当初立允炆为太孙,是不是错了?”

殿内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将朱元璋佝偻的影子投在金砖上,像一截枯朽的老树根。

方才翻涌的怒火像被什么东西浇熄了,只剩一缕缕青烟,在肺腑间缠绕着。

他杀胡惟庸,杀蓝玉,杀得朝堂上空荡荡的,夜里常被噩梦惊醒,梦见无数冤魂围着龙椅哭。

可他不能停,他怕啊,怕那些功臣学他一样掀桌子,怕朱家的江山坐不稳,怕他的儿孙再遭他当年的罪。

允炆是不是也害怕?

朱元璋突然笑了一声,“咱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是踩着多少人的骨头上来的,咱以为把路铺平了,把刺都拔干净了,天下就能安稳了,可安稳哪是那么容易的!”

刘三吾听得脸都绿了。

皇上,臣不想听这些啊,臣还想多活几年。

朱元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累了。

“咱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防来防去,防不住骨肉里的猜忌,防不住人心底的野望。

太原的老三,北平的老四,大宁的十七,还有南京城里这个要削藩的孙儿,他们都是朱家的种,骨子里都淌着好斗的血。

就像地里的庄稼,春风一吹,该长的总会长,该折的拦不住。

“刘三吾,起来吧。”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三吾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看见老皇帝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又不像。

朱元璋慢慢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没了方才的怒火,只剩一片昏黄的疲惫。

“咱这身体,撑不了几年了,当年咱讨饭的时候,只求一顿饱饭,后来打仗,只求弟兄们活着,当了皇帝,只求朱家能坐稳,可到头来,该来的总会来。”

“他们要削藩,就让他们削,要反,就让他们反。是龙是虫,总得让他们自己斗斗看。咱护了一辈子,护得够多了,咱这把老骨头,也该歇歇了。”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仿佛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陛下……”刘三吾只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窗棂,烛火摇曳,映着龙椅上那个迟暮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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