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琳琅沈鹤鸣的其他类型小说《美人多妩媚,偏执长公子肆意沉沦琳琅沈鹤鸣》,由网络作家“云露浓”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琼玉想着前世琳琅管家的威风模样,心内一阵不服气。琳琅能做到的,她凭什么做不到?“娘,您就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我就把您接出去享福!”她坚信琳琅前世的成功不过是运气好,加上姑爷和大小姐的偏爱。如今她占了先机,留在大小姐身边,这条路她也能走,而且能走得更好。王府,长公子的院内。二人一夜疯狂,叫了四五次水。琳琅中间不知道晕过去几次,最后的意识是沈鹤鸣的铁臂死死钳住她的腰,灼热的胸膛紧贴着她,让她想动一动都不太方便。天刚蒙蒙亮,琳琅的生物钟就醒了。浑身上下像是被车轮反复碾过,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她动了动手指,都觉得不是自己的。前世,后院女人凄厉的惨叫,就是因为这个?想起昨夜沈鹤鸣那头饿狼般的凶狠劲,琳琅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但是,还不够...
《美人多妩媚,偏执长公子肆意沉沦琳琅沈鹤鸣》精彩片段
琼玉想着前世琳琅管家的威风模样,心内一阵不服气。
琳琅能做到的,她凭什么做不到?
“娘,您就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我就把您接出去享福!”
她坚信琳琅前世的成功不过是运气好,加上姑爷和大小姐的偏爱。
如今她占了先机,留在大小姐身边,这条路她也能走,而且能走得更好。
王府,长公子的院内。
二人一夜疯狂,叫了四五次水。
琳琅中间不知道晕过去几次,最后的意识是沈鹤鸣的铁臂死死钳住她的腰,灼热的胸膛紧贴着她,让她想动一动都不太方便。
天刚蒙蒙亮,琳琅的生物钟就醒了。
浑身上下像是被车轮反复碾过,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她动了动手指,都觉得不是自己的。
前世,后院女人凄厉的惨叫,就是因为这个?
想起昨夜沈鹤鸣那头饿狼般的凶狠劲,琳琅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但是,还不够。
她必须在大小姐入府前,在沈鹤鸣心中占据足够的位置。
想着日后的计划,琳琅眼波流转,计上心来。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悄悄侧过身,柔软的舌尖在男人紧抿的薄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下一秒,身侧的男人眉头猛地一皱,骤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清晨的微光里带着一丝未醒的迷蒙,却在看清是她后,瞬间燃起一些说不清的想法。
琳琅的手指更大胆地抚上他的眉眼,指尖的微凉与他皮肤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让这个清晨刚醒的男人呼吸瞬间粗重。
眼看两人又要擦枪走火,琳琅却狡黠一笑,如泥鳅般滑开,佯装要下床伺候。
“公子该起了,误了早朝的时辰,王妃会怪罪的。”她嗓音又软又媚,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
沈鹤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把人重新拽回来,却被她半拉半拽地哄着起了床。
直到传膳时,那张俊美的脸上还阴沉着。
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端来比往日更加丰富的点心膳食,水晶虾饺,蟹粉烧卖,还有一盅熬得黏稠的燕窝粥。
这些东西,前世她爬到管事的位置后,才有资格在主子赏赐时尝上一口。
如今,却理所当然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沈鹤鸣骨子里就喜欢征服。她偏要表现得和那些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吃吧。”沈鹤鸣绷着脸说了一句,就伸手去夹菜。
谁知,琳琅非但没动,反而红唇一撅,用软得能掐出水的嗓音撒娇:“公子喂我。”
屋里的丫鬟婆子们连呼吸都放轻了,连大气都不敢穿。
生怕下一秒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美人血溅当场。
沈鹤鸣的脸彻底黑了,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
琳琅却像是没看见,竟直接起身,裙摆划过一个旖旎的弧度,众目睽睽之下一屁股坐进了男人怀里!
她拿起汤匙,不由分说地塞进男人僵硬的手中,柔软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媚眼如丝地望着他。
沈鹤鸣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手背窜起,直冲天灵盖!
满腔翻涌的戾气竟被这一下轻抚瞬间荡平,只剩下耳朵尖一片滚烫。
“胡闹!”沈鹤鸣嗔道,却没多少怒意,虽然没去喂琳琅,但默许了她的行为。
“自己吃。”他将那碗燕窝推到琳琅面前,自己则坐到一旁,拿起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眼神却根本没落在书页上,而是控制不住地往她那边瞟。
饭后,沈鹤鸣又让府医来瞧了一遍,确认她脖子上的掐痕只是看着吓人,并无大碍,这才作罢。
男人毫不顾忌地当着琳琅的面吩咐府医留下一碗避子汤,又亲眼盯着琳琅喝下。
凉薄的样子真是和昨晚判若两人。
唤下人捧来几套崭新的衣裳,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款式也是时下最新的。
琳琅挑了一身烟紫色的长裙,那颜色极衬肤色,越发显得她肤白胜雪,眉眼如画。
沈鹤鸣看着她,眼神暗了暗。
这个小丫鬟倒是长得不俗,打扮起来比她那个主子还漂亮。
男人骨子里的炫耀心作祟,沈鹤鸣竟带着琳琅在院子里散步,甚至破天荒地讲了几个干巴巴的冷笑话,惹得琳琅掩唇轻笑,他自己也弯了嘴角。
到了给王妃和老祖宗请安的时辰,他才收敛了神色,理所当然地将琳琅丢在院外等候。
琳琅作为生面孔站在院外,引得来往的丫鬟婆子频频侧目,胆大的还敢偷瞄几眼。
内院,王妃看着眼前高大的长子,语气疏离:“无事不必日日来请安。”
二人是亲母子,气氛却比陌生人还冷。
王妃生沈鹤鸣时难产,伤了身子,府内就有人传说长公子命硬,生来克母克妻。
沈鹤鸣年幼时,无论怎样做也讨不到亲娘的欢心,只有惹祸时才能得到关注,导致了他如今乖戾的性子。
“娘!我来给您请安啦!”一个活泼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小公子沈鹤闻一溜小跑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自己哥哥身边。
王妃脸上瞬间冰雪消融,亲自上前将小儿子扶了起来,一口一个“我的心肝”,亲昵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院外站着的那是谁呀?”沈鹤闻人小鬼大,眼珠一转,故意大声问道,“她那身烟紫色的衣服倒是好看,娘,您也给我院里的春眠赏一身呗,比她的料子要更好的!”
这话分明是当着沈鹤鸣的面,打他的脸。
王妃想也不想,宠溺道:“好,都依你。”
沈鹤鸣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母子的对话,在外院候着的琳琅自然听不见。她正想着事,却撞见了前来请安的王府三小姐,沈玉莹。
三小姐沈玉莹是兰姨娘所生,性子温婉,不喜争斗。她看见琳琅,虽不认得,却也大大方方地冲她一笑,让人心生好感。
上一世,琳琅刚到王府时举步维艰,唯有这位三小姐真心待她,甚至在她被人暗算时,挺身而出救了她一命。
想到这位心地善良的三小姐,日后生辰宴上竟会遭遇那等惨状,琳琅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想着一直站在外院有些碍事,琳琅莲步轻移,按照自己的记忆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着沈鹤鸣。
她正出神,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鬼祟的身影。
是方才跟在沈玉莹身后的那个小丫鬟!
只见她左右张望一番,竟以极快的动作,将怀里抱着的一摞书册,猛地扔进了假山后的花丛深处!
那丫鬟扔完书,拍了拍手,转身就跑了。
琳琅等那丫鬟走远,才从角落里出来,莲步轻移,走到假山后。
花丛里果然躺着一摞书,书页被枝叶划破了几处,看着有些狼狈。
她捡起来,拂去上面的泥土和草屑,看清了书名,不由得挑了挑眉。
西厢艳记、枕上书、玉楼春梦。
全是坊间流行的话本子,内容香艳,是大家闺秀绝不能沾染的禁书。
若被人发现,沈玉莹那温婉贤淑的名声就算是彻底毁了。
严重的话,还会影响王府内其他姑娘的婚嫁。
前世,三小姐的生辰宴上,她院里的丫鬟突然发难,当众指认她与人私通。
人证物证俱在,三小姐百口莫辩,当场被王妃禁足,最后被匆匆嫁给了一个品行不端的远房表亲,婚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原来如此。
琳琅将书册拢进袖中,转身往回走。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她正愁不知该如何与这位三小姐搭上话,机会就送上门了。
她刚回到主路上,就见沈鹤鸣黑着脸大步走来。还没等她开口,一个穿着桃红比甲的丫鬟就冲了过来,正是小公子沈鹤闻身边的春眠。
“站住!”春眠拦在二人面前,下巴抬得老高,指着琳琅身上的衣服,趾高气扬地说道:“王妃已经将这件衣服赏给了我,你赶紧脱下来!”
她仗着有小公子和王妃撑腰,根本没把琳琅这个没名没分的丫鬟放在眼里,甚至连沈鹤鸣的脸色都敢无视。
琳琅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惊慌地后退一步,躲到沈鹤鸣身后,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春眠见状,竟想上前动手去扯,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一个爬床的贱婢,穿什么云锦,也不怕折了福!”
“放肆!”沈鹤鸣本就因母亲和弟弟的态度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自己的女人被当面欺辱,怒火彻底爆发。
他一脚踹在春眠心口,直接将人踹飞出去!
春眠惨叫一声,滚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沈鹤鸣看都未看她一眼,拽着琳琅的手腕就大步往回走,身后的小厮吓得脸都白了,抱着一个托盘,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
回了院子,他一把挥退所有下人,砰的一声关上门。
“公子。”琳琅迎上去,见他脸色铁青,便柔声细语地替他解下外袍。
他沈鹤鸣的女人,难道穿得还不如一个下等丫鬟?
琳琅却摇了摇头,这和她上辈子受的委屈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春眠是吧?她记住了。
琳琅反手握住他那只砸在桌上的拳头,轻柔地揉着。
“公子,琳琅不在乎名分,不在乎这些外物。只要能陪在公子身边,哪怕做个没名没分的丫鬟,我也心甘情愿。”
她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提起:“方才在外面遇到一位小姐,气质温婉,瞧着让人心生亲近,不知是府上哪位小姐?我初来乍到,怕日后冲撞了贵人。”
琼玉膝盖下的青石板被午后毒辣的日头晒得滚烫。
那股热气隔着薄薄的裙料,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皮肉,一阵阵钻心的疼。
周围路过的丫鬟婆子们,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来,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钻进她的耳朵。
琼玉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凭什么?
凭什么琳琅那个贱人就能在王府里过得风生水起,而自己却要在这里受尽屈辱?
她不服!
琼玉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午后,她去找琳琅,却见她正和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在后罩房的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
那男人她认得,是府里专管采买核账的周账房。
当时她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公事往来。
那个周账房,在府里是出了名的老油条,谁的面子都不给,却偏偏对琳琅另眼相看。
可现在想来,琳琅每次都能提前知道采买的底价,避开那些管事们设下的圈套,难道......
琼玉如梦方醒!
对,一定是这样!琳琅一定是得了那个周账房的指点!
难道关窍就在这个周账房身上?
她向来因为大小姐贴身丫鬟的身份看不起这些老头子,她更知道去求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人有多丢脸。
可眼下的处境,脸面又值几个钱?再这样下去,别说管家,她迟早要被大小姐打死。
琳琅能做到的,我凭什么做不到!
这个发现让琼玉的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两个时辰的罚跪结束,琼玉顾不上又麻又痛的双腿,一瘸一拐地回了房。
她翻箱倒柜,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体己钱都找了出来,连同琼玉娘塞给她的几块碎银,全部用一块帕子包好,揣进了怀里。
第二天,她特意寻了个由头,避开众人的耳目,来到了账房所在的偏院。
周账房正歪在椅子上,一边剔牙,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见琼玉进来,他只掀了掀眼皮,连身子都懒得动一下。
“周先生。”琼玉讨好地将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到了桌上,往前推了推。
周账房的目光落在钱袋上,眼里的浑浊立马散了几分,他没碰钱袋,反而稍稍坐直了身:“琼玉姑娘,这是何意?无功不受禄啊。”
“先生是明白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琼玉豁出去了,深深地弯下腰,“我想跟先生学点管家的门道,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周账房瞥了一眼钱袋,又看了看她,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姑娘是大小姐跟前的红人,前程似锦,我一个老算盘,哪有什么能教你的。”
琼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想起这几日的羞辱,想起琳琅在王府的风光,心一横,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周账房,求您指点迷津!您的大恩大德,琼玉日后必当厚报!”
周账房捏了捏钱袋,掂了掂分量:“教你?我可担待不起。你嘛......”
他上下打量着琼玉,摇了摇头,“不是那块料。”
这番话像一记耳光,扇得琼玉脸上火辣辣的。
她死死咬住嘴唇,忍着屈辱:“先生只管开个价。”
周账房嘿嘿一笑,将钱袋收进袖中。“价钱嘛,姑娘已经付了。只是我这人有个毛病,教东西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站着。”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矮凳,“你坐这儿来,给我一边捶腿一边听,兴许我能多想起些东西。”
一双老手过来拉扯琼玉。
这死丫头平时一双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今天好不容易伏低做小,周账房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琼玉看着周账房那副吃定了她的模样,最终还是屈辱地挪了过去,蹲下身,一下一下地为他捶着腿。
周账房舒坦地哼了一声,挥挥手,让琼玉凑近点说话。
那股混杂着烟味和口气的味道熏得琼玉几欲作呕。
“”这管家,说白了就是跟人打交道。库房的管事,采买的下人,外头的商贩,个个都是人精。你跟他们打交道,不能只看账本,得看人心。”
“比如,采买单子下来,别急着批。先去库房转转,看看什么东西是真缺,什么东西是他们想换了新的中饱私囊。”他顿了顿,油腻的目光在琼玉身上扫过,“再比如,城东的王麻子布行,他家老板的小舅子在衙门当差,布价虽贵,但轻易没人敢短斤少两。城西的李记绸缎庄,老板娘是出了名的会做人,你去买布,她送你的那匣子点心,就够你采买时多花的银子了。”
“还有,凡是账本上用墨颜色偏淡的,多半都有猫腻,那是自己人对的暗号。”
周账房虽然占了便宜,但也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都是些书本上绝学不到的阴私门道。
琼玉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拼了命地往脑子里记。
她知道,这是她翻身的唯一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琼玉一改往日的莽撞,凡事都多长了个心眼。
府里要采买一批待客用的茶叶,管事报上来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一成。琼玉想起周账房的话,多了个心眼。
她亲自拿着采买单子去账房核对底账,果然发现那管事报上来的单子,用的墨色比账房存档的淡了不止一分。
她不动声色,亲自跑到茶行去问,发现那管事报的竟是雨前龙井的价,可单子上写的却是普通的毛尖。
她当即回来,拿着两份单子和茶行问来的实价,直接找到了大小姐。
人赃并获,那管事吓得屁滚尿流。
大小姐看着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管事,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挺直腰杆的琼玉。
“还算有点用。”大小姐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便命人将那管事拖下去重打。
这句话让琼玉连日来的委屈和辛苦都烟消云散。
几天后,琼玉又在她娘的帮助下查出了一个采买花草的管事虚报价格,从中牟利。
“总算没白跪那么多次。”琼玉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得意。
原来管家也不过如此!
琳琅前世能做到,不过是运气好,提前巴结了周账房罢了。
如今我也得了门道,又比她更得大小姐的信任,日后王府的后院,还不是我说了算!
琼玉的信心空前膨胀起来。
这天,她正盘算着如何再寻个机会表现自己,大小姐却忽然将她叫到了跟前。
“过几日,王府那边要来人核看我的嫁妆单子,”大小姐一边摆弄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嫁妆里还缺一批给王府各院送的见面礼,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
她说着,将一张长长的礼单扔到琼玉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珍玩的名称和数量,从给王妃和老祖宗的南海珍珠、东海翡翠,到给各房主子们的文房四宝、精巧玉器,林林总总,不下百件。
“办得好,我重重有赏。”大小姐抬起眼,扫了她一眼,“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把将军府的脸丢在了王府面前......”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那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让琼玉打了个哆嗦。
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惊喜。
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和肥差!
大小姐这是要重用自己了!
“大小姐放心!”琼玉激动地跪下,将那张礼单高高举过头顶,“奴婢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让您失望!”
此刻的王府,长公子的院内依旧是一片旖旎春光。
琳琅赤着脚,只穿一件薄薄的里衣,正踮着脚尖,想去够书架顶层的一本游记。
沈鹤鸣刚从外面回来,额上带着一层薄汗,一进门就看到这幅活色生香的景象。
女子身形纤细,腰肢不盈一握,随着她的动作,里衣下的玲珑曲线若隐若现,勾得人心头发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步上前,从身后将她圈进怀里,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微凉的后背。
沈鹤鸣轻而易举地取下那本书,却不给她,反而低头咬住了她的耳垂。
“想要?”他声音喑哑,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
琳琅被沈鹤鸣的动作弄得浑身发软,痒意从耳根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琳琅垂着眼,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再抬起头时,已是一副怯生生的为难:“二小姐,奴婢人微言轻,长公子又是那样的性子,哪里肯听奴婢在正事上多嘴。若是为了这点事惹了公子不快,怕是......”
沈玉灵端着茶盏的手停了停,那点虚假的暖意从她身上褪去。
“琳琅姑娘多虑了。谁不知道如今大哥最疼的就是你,你说一句话,比我们这些做妹妹的说十句都管用。再说了,我若能去,也是为王府争光,大哥脸上同样有光彩。”
话音未落,她已从腕上褪下一支通体碧绿的玉镯,不由分说地就往琳琅手里塞。
“辛苦你了。这个你拿着,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
镯子触手冰凉,是上好的货色。
琳琅连连后退,装作一副胆小的样子:“这要是让长公子知道了,定会怪罪奴婢不懂规矩,收了主子的东西。还请二小姐收回,奴婢万万不敢要。”
她把沈鹤鸣这尊大佛搬了出来。
沈玉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直勾勾地盯着琳琅,仿佛要看穿她。
半晌才缓缓收回手,将镯子重新戴好,动作间透着几分不耐:“你倒是个懂事的。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
沈玉灵越是想快刀斩乱麻,琳琅就偏偏要拖上一拖。
“奴婢只是怕自己办不好,辜负了您的嘱托。”琳琅的话风一转,“奴婢刚来王府,不懂规矩,前些日子还得罪了五公子院里的人,日后还不知要如何自处。若是再因为这件事惹得长公子不快,奴婢......”
沈玉灵何等精明,立刻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这不是要好处,这是要一个靠山,一句承诺。
沈玉灵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换一张能决定她后半生命运的请帖,这笔买卖不亏。
沈玉灵的姿态一下子放松下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放心,你也是为了我办事。以后在这府里,但凡有不长眼的人敢给你使绊子,你只管来找我。有我替你撑腰,看谁还敢动你。”
她又将那张方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塞进琳琅手里:“这方子千金难求,侧妃也是疼惜你,才忍痛割爱。你若办成了此事,日后但凡我有的,就少不了你的一份。”
这才说了几句软话,就又端起主子的派头了。
也算是恩威并施。
琳琅这次没再推辞,伸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笺。
“既然二小姐这般信得过奴婢,奴婢自当尽力一试。只是成与不成,奴婢可不敢打包票。”琳琅将纸笺小心收好,福了一福。
“你尽力便好。”目的达到,沈玉灵一刻也不愿多留。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自认为拿捏住了琳琅,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派头,瞥向一旁的沈玉莹,“三妹妹,还不走?莫非还要留在这里学着怎么伺候人不成?”
沈玉莹的脸又白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琳琅。
琳琅对她安抚地笑了笑,亲自将二人送出院门。
看着那抹石榴红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琳琅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姑娘......”小桃捧着那些云锦,满是担忧。
“没事。”琳琅转身进屋,将那张方子在烛火上仔仔细细地照了又照。
纸是好纸,墨是好墨,闻着还有一股淡香,看不出任何问题。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有问题。
“小桃,”琳琅将方子叠好递给她,“你悄悄出府一趟,去城西的回春堂,找一个姓刘的老大夫,让他给瞧瞧。记住,别说是王府里用的,就说是给你家里人求的。”
小桃老实听话,郑重地将方子贴身收好,转身去了。
人刚走,画屏就端着一碟子新洗的果子从外面进来。
她走到琳琅身边,趁着放下碟子的功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地说:“姐姐,我刚才去针线房送东西,听那边的婆子说,将军府送来的单子,好像出了点问题。”
琳琅捏起一颗樱桃的指尖一顿:“什么问题?”
“说是给王妃和老祖宗备的中秋礼,那尊白玉观音,前几日送去玉器行打磨,昨天取了回来。库房的管事掂在手里,总觉得手感不对。”画屏的头埋得更低,“可那观音像瞧着又没任何异样,谁也不敢声张,怕冤枉了人丢了差事。这会儿都只敢私下里犯嘀咕呢。”
琳琅将那颗鲜红的樱桃放进嘴里,甜腻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琼玉动手了,真是个好消息。
傍晚时分,沈鹤鸣才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一股酒气。
琳琅连忙迎上,为他解下披风,又拧了热帕子给他擦脸。
“公子今日累了吧?我特意让小厨房温着鸡汤。”
沈鹤鸣由着她伺候,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他捉住琳琅擦拭他脖颈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另一只手却开始不规矩地在她腰间游走。
琳琅嗔了他一下,半推半就,嘴里却状似无意地提起:“今日二小姐和三小姐来了,陪我说了好一阵子话。”
“哦?”沈鹤鸣睁开眼,兴致缺缺,“她们来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姐妹间说些体己话。”琳琅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他胸口画圈,“瞧着二小姐真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她还说,过几日宫里有百花宴,她若是能去,定能结交些贵女,日后也能为公子和王府多添助力。”
沈鹤鸣捏住她作乱的手,力道不小。“她让你来当说客?”
琳琅吃痛,却不挣扎,反而顺势靠得更近,整个人几乎贴在他怀里,仰头看他,眼波流转。“公子这话说的,奴婢怎么敢呢。只是听二小姐那意思,她求您,您未必肯应。她若去求侧妃,侧妃再去求王爷......这事绕了一大圈,最后人情却落不到公子您身上。我听着,觉得替公子不值。”
琳琅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您我二人,本该是一条心。我听来的事,自然要原原本本地说给您听,好坏对错,如何决断,全在公子您一念之间。”
“一条心?”沈鹤鸣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
他捏着琳琅的下巴,力道很重,迫使她直视自己,“巧舌如簧。你一个伺候人的丫鬟,也配跟主子一条心?”
沈鹤鸣喜怒无常,琳琅不敢再言语,只拿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沈鹤鸣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松开手。
“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是不许替别人传话,还是不许说他们二人一条心,琳琅有些拿不准。
将今天得的那张方子拿了出来。
“公子看,这是侧妃娘娘赏的。说是给我调理身子,让我好生伺候公子呢。”她将那张纸凑到沈鹤鸣眼前,试图转移话题。
沈鹤鸣却连内容都懒得看,直接将那纸笺丢进一旁的油灯。
火苗噌的一下窜起,他语带嘲讽:“你又不用生孩子,调理什么身子。”
“以后她院里送来的东西,看都别看,直接烧了。”
“是。”琳琅乖巧地应下,心却沉了下去。
烧了?
小桃已经拿着方子出府了。
今日沈鹤鸣一早就被王爷叫去京郊大营,说是要巡视,估摸着天黑透了才能回来。
琳琅乐得清闲。
用过早膳后遣散了下人,便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褪下外衫,露出光洁的肩背。
铜镜里那具年轻美好的身体上,遍布着交错的旧疤。
琳琅从妆匣里拿出沈鹤鸣给的那瓶玉肌膏,这东西金贵,她只在背上几处最深的旧伤上用了些,如今果然淡了许多。
至于剩下的那些,她倒不急着抹。
男人嘛,有时候看到这些伤,才会更添几分怜惜和征服的快感。
特别是对于沈鹤鸣来说,一个带着破碎感的美人更能勾起他的占有欲。
琳琅用指尖挑起一点清凉的膏体,正要往肩胛骨一道旧疤上涂抹,院门却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琳琅眉梢一挑,抬眼望去。
是谁敢在沈鹤鸣的院子里这样大胆?
只见春眠穿着一身惹眼的桃红比甲,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沈鹤闻院里的小厮丫鬟,显然是来者不善。
“你这个狐媚子!”春眠上次被沈鹤鸣踹得心口疼了好几天。
趁着今日沈鹤鸣不在,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想来找回面子。
此刻见了琳琅,眼睛都快喷出火来:“害得我们小公子被长公子打,连心爱的弹弓都被抢了,你倒好,一个人在这里躲清闲!”
琳琅拢好半褪的衣衫,遮住满背伤痕,慢条斯理地放下玉肌膏,用帕子擦了擦指尖:“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她越是这般云淡风轻,春眠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你少跟我装蒜!”春眠上前一步,指着琳琅的鼻子,“要不是你,我们小公子怎么会受那样的委屈?你一个试婚的贱婢,连正经的身份都没有,却搅得王府兄弟不和,你安的什么心!”
话未说完,春眠的目光就落在了琳琅旁边那瓶价值连城的玉肌膏上。
这样的好东西,若是到了小公子院里,定会赏给自己!
春眠眼中的嫉妒藏都藏不住,她一把抢过玉肌膏:“好啊!我们小公子受了委屈,你这个罪魁祸首却在这里用着长公子赏的宝贝!我倒要看看,没了这张皮,你还怎么勾引男人!”
说着,她竟拔开瓶塞,就要将整瓶药膏往地上砸!
琳琅一把扼住了春眠的手腕!
“你!”春眠没想到琳琅敢还手,一下子又惊又怒。
琳琅手指纤细,力道却大得惊人:“小公子顽劣,冲撞了长兄,长公子教训自己的亲弟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倒成了我的不是?莫非在你看来,长公子连管教弟弟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说,这王府的规矩,是由你春眠姐姐说了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春眠的脸瞬间涨红:“你休要胡言!我只是为我们小公子不平!”
“不平?”琳琅前世的管家的威压对付春眠这个小丫鬟简直是手到擒来,“那日小公子出言不逊,一口一个‘嫂嫂’地羞辱我,这笔账又该怎么算?我是长公子的人,他羞辱我,便是在打长公子的脸。春眠姐姐,你说,这巴掌,小公子挨得到底冤不冤?”
一番话堵得春眠哑口无言。
她本以为沈鹤鸣不在,这琳琅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春眠见占不到口头便宜,索性撕破了脸。“说得好听!今天长公子不在,我看谁还护着你!你不是伶牙俐齿吗?我今天就让你跪下给我磕头赔罪!”
她说着,便朝身后的两个粗壮婆子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就要去抓琳琅的胳膊。
琳琅不退反进,迎着那两个婆子走去,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你们敢碰我一下试试。”
那两个婆子动作一顿。
琳琅算着时间,想着自己等的人也是时候该来了。
“我身上的衣裳,头上的簪子都是长公子亲手穿戴上的,我这双手昨夜还给长公子捏过肩。”琳琅伸出纤纤玉指,“你们要是碰了我,弄皱了我的衣裳,弄乱了我的头发,或者,不小心伤了我这双手......你们猜,等长公子回来,会怎么处置你们?”
春眠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这贱人竟还敢拿长公子来压她!“反了你了!怕什么!出了事我担着!给我把她按住!”
在春眠的厉喝下,那两个婆子心一横,猛地扑上来,粗糙的大手死死钳住了琳琅纤细的胳膊!
春眠以为琳琅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得意地扬起手,就要一耳光扇在琳琅那张美艳的脸上:“我让你狂!”
琳琅正想着“救兵”怎么还没到,只听见一声怒喝。
“住手!”三小姐沈玉莹扶着丫鬟的手,快步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薄怒,虽不凌厉却自有一股主子小姐的威严。
春眠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了大半。“三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还不知道长兄的院子,竟成了你们随意撒野的地方!”沈玉莹快步走到琳琅身前,目光扫过她被两个婆子死死抓住的手臂,眼中的怒意更盛。“放手!”
那两个婆子被她一喝,如梦初醒,慌忙松开了手。
琳琅雪白的手臂上,已然留下了两道清晰的红痕。
春眠的气势弱了下去:“是她先对小公子不敬的!”
“是非曲直,自有母亲和长兄论断,轮得到你一个丫鬟在这里动用私刑?”沈玉莹字字珠玑,“还是说,你觉得你的脸面,比长兄的院子还大?今天你敢在这里打琳琅姑娘,明天是不是就敢去我的院子里掀桌子了?”
沈玉莹平日里温婉和善,从不与人红脸,此刻动了气,反而更让人心惊。
春眠被她一番话说得冷汗直流,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了,只能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前,还怨毒地瞪了琳琅一眼。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多谢三小姐解围。”琳琅真心实意地福了一福,若不是她算准了沈玉莹今日会来和自己学刺绣,提前让院里的丫鬟去门口“偶遇”并引路,今天怕是难捱。
“说的哪里话。”沈玉莹扶起她,脸上满是担忧,“你没事吧?春眠被我五弟惯坏了,向来不知天高地厚,你日后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的。”琳琅拉着她的手,带她到石凳上坐下,亲自为她倒了杯茶,“不过是些口舌之争,不碍事的。倒是三小姐,为了我得罪了五公子那边,怕是要给您添麻烦了。”
沈玉莹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压低了声音,“上次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过你。若不是你,我......”
琳琅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的话,只柔柔一笑:“都过去了。
沈玉莹心中一暖,因着琳琅不挟恩以报,看着琳琅的眼神越发亲近。
琳琅心里清楚。
要想在这吃人的王府里活下去,光靠一个男人的宠爱是不够的。
她还需要盟友,才能在江月婵嫁进来前巩固自己的地位。
快要天黑时才送走沈玉莹,琳琅脸上的柔和笑意瞬间褪去。
沈鹤闻那个熊孩子肯定是恨上自己了,他没办法动沈鹤鸣这个大哥,就想着法地给自己找不痛快。
琳琅正想着日后的打算,一个面生的婆子通过将军府采买的门路,给王府长公子院里递了话。
只说琳琅姑娘家中有急事,老母亲病得快不行了,想见她最后一面。
“母亲过几日要派人去将军府核看嫁妆,若是我跟母亲说,让她对你曾经的主家苛刻一些......”
琳琅最会拿捏分寸。
她咯咯一笑,身子像没长骨头的猫儿,柔软的腰肢蹭着沈鹤鸣的手臂。
“公子坏,快给我嘛。”
她故意岔开话题,撒娇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叫声好听的就给你。”沈鹤鸣将琳琅抱得更紧,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手也不安分地探入衣襟。
两人正闹着,门外却传来小丫鬟小桃怯生生的声音:“公子,姑娘,三小姐来了。”
沈鹤鸣的兴致被打断,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琳琅却趁机从他怀里钻了出来,飞快地整理好微乱的衣衫,嗔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转身去迎。
沈玉莹站在院中,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见到琳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琳琅姐姐,我做了些杏仁酪,想着你或许会喜欢,便送了些过来。”
“多谢三小姐挂心。”琳琅接过食盒,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快进来坐。”
沈鹤鸣对这个庶出的妹妹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只冷淡地点了点头,便自顾自地坐到一旁喝茶。
沈玉莹似乎也习惯了长兄的态度,并不在意,只是悄悄捏了捏琳琅的手,状似无意地说道:“前几日多亏了姐姐,不然我可要闯大祸了。我那丫鬟小翠笨手笨脚的,以后还请姐姐多提点她。”
琳琅知道,这是三小姐在变相地向她道谢。
她拍了拍沈玉莹的手背,柔声道:“三小姐言重了。小翠那丫头瞧着倒是忠心,只是性子有些马虎,在小姐身边伺候,还是仔细些好。尤其是一些忌讳的东西,万一冲撞了长辈,那才是真的麻烦。”
她这话点到即止,沈玉莹是个聪慧的,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正说着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小公子沈鹤闻带着几个下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刚做好的弹弓。弓身是紫檀木的,还镶着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大哥!你看我新得的玩意儿!”沈鹤闻人小鬼大,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嚷嚷。
他一眼就瞥见了琳琅,眼睛滴溜溜一转,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
敦亲王妃宠溺幼子,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沈鹤闻被惯得无法无天,尤其喜欢跟沈鹤鸣作对。
他知道大哥最近新得了这个美貌的丫鬟,便存心要来找不痛快。
“哎呀!”沈鹤闻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手里的弹弓的宝石扣子“一不小心”脱了手,一颗泥丸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琳琅刚换上的一件月白色新裙上,瞬间晕开一个碍眼的污点。
那件裙子,是昨天沈鹤鸣才命人送来的贡品云锦,特意为琳琅裁制的。
琳琅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愕和无措。
“我的好嫂嫂,真是对不住了。”沈鹤闻嬉皮笑脸地开口,那声“嫂嫂”叫得又响又亮,分明是在故意羞辱琳琅的身份。
沈鹤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猛地站起身朝沈鹤闻走去,眼神阴鸷。
“你叫她什么?”
沈鹤闻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后退了一步,但仗着有母亲撑腰,还是梗着脖子嘴硬:“一个丫鬟而已,大哥这么紧张做什么?衣服弄脏了再换一件就是了。还是说,大哥连一件衣裳都赔不起?”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沈鹤闻脸上。
沈鹤鸣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直接将沈鹤闻抽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小孩儿白嫩的半边脸颊迅速涨起,清晰地浮出五道指痕。
“五弟!”沈玉莹惊呼一声,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去扶。
沈鹤闻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反应过来后,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大哥打我!就因为一个丫鬟,你打我......”
跟着的丫鬟机灵,见势不妙,赶紧跑出去报信。
哭声很快引来了王妃。王妃一进院子,看到宝贝儿子脸上的五指印,顿时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想也不想就冲沈鹤鸣厉声呵斥:“沈鹤鸣!你疯了!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他该打。”沈鹤鸣面无表情。
“你!”王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鹤鸣的鼻子骂道,“你竟然对自己的亲弟弟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沈鹤闻还嫌事情不够大,哭喊着指着琳琅:“母亲!不过是弄脏了件衣服,大哥为了这个女人,就这样打我。”
琳琅心中只觉得好玩,真是个倒打一耙的小霸王,丝毫不提喊自己嫂嫂这件事。
但此时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王妃息怒,公子息怒。”琳琅垂着头,口齿清晰地回话,“此事不怪小公子,他本是想把自己新得的宝贝拿给长公子看,一时欣喜,手下没了准头,才闹了个误会。也是奴婢自己站错了地方,挡了道。”
“这件衣裳脏了,洗洗便是,若是洗不干净,扔了也罢。万万不可因此伤了公子和小公子的兄弟情分,更不能让王妃您为此动气,伤了身子。若是如此,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鬟!
王妃定定地看着琳琅,这个年纪竟有这般心思和口才,怕是比京中许多大家教养出的贵女还要厉害。
她心头的怒火被这番话堵住,想再发作也找不到由头,只能阴沉着脸,冷哼一声。
沈鹤鸣看着跪在地上的琳琅,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股浓厚的趣味所取代。
他没想到,这个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娇媚入骨的女人,竟还有这样一副玲珑心肠和急智。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回屋子里去!”他冷声呵斥,语气严厉,却不着痕迹地朝她使了个眼色。
琳琅是个聪明人,立刻顺着他的意思,做出惶恐的模样,唯唯诺诺地退了回去。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便好。”他看向王妃,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已经缓和了不少,他看也不看地上还在抽噎的沈鹤闻,硬生生从他手中抢走了那把精致的弹弓。
“儿子还有事,先告退了。”
沈鹤闻偷鸡不成蚀把米,连心爱的弹弓都被抢了,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又在心里狠狠记下了一笔。
内室里,沈鹤鸣屏退了所有下人。
“你倒是会演戏。”他捏着琳琅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眼神里带着探究。
琳琅任由他打量,那双狐狸眼里水光盈盈,一片坦然。“奴婢只是不想公子为难。”
沈鹤鸣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俯身,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塞进她手里,“这是西域进贡的玉肌膏,祛疤有奇效。你背上的伤,也该好好养养了。”
琳琅握着那冰凉的玉瓶,心中微动。
这男人虽然乖张暴戾,却并非全无心肝。
至于那件衣服,沈鹤鸣心中自有思量。
这番动静,自然被琳琅故意传到了将军府。
长公子为了一个试婚丫鬟,不惜顶撞王妃,连亲弟弟都打了,可见是宠到了心尖尖上。
而那位琳琅姑娘,不仅貌美,更是个有手段、识大体的,三言两语便平息了一场风波,还得了长公子加倍的怜惜。
将军府内,大小姐江月婵正烦躁地用金剪子剪去碍眼的花枝。
听完下人的回报,她啪地一声将剪子摔在桌上,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戾气。
“好个琳琅!真是好手段!”江月婵咬牙切齿地低吼。
一个卑贱的丫鬟,竟敢在王府里出风头,甚至压过了未来女主子的名声!
这让她如何能忍?
她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
“琼玉!”
琳琅轻轻拂开琼玉的手,理了理被抓皱的袖口,动作不急不缓。
“姐姐何出此言?我怎么听不明白。”
她抬眼,眸光流转,似笑非笑,“长公子待我如何,方才在前院,姐姐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吗?”
琼玉被她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当然见到了,正因为见到了才更想不通!
前世那个对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动辄打骂的男人,怎么到了琳琅这个贱蹄子这里,就成了个正常人?!
这不公平!
“你少得意!”琼玉压低了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根本就没碰你!你身上连块红印子都没有,装什么装!”
琳琅闻言,非但没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那双天生的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新月,眼波潋滟,媚态横生。
琳琅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锁骨,那里确实光洁一片。
“姐姐真是关心我,连这种地方都看得这么仔细。”琳琅慢条斯理地说,“不过,谁告诉你恩爱的痕迹一定要留在胳膊上?有些地方,可不是姐姐想看就能看到的。”
她说完,还意有所指地朝琼玉身后瞥了一眼。
琼玉背后一凉,猛地回头正对上沈鹤鸣的视线。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回廊尽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沈鹤鸣缓步走来,嘴角噙着笑。
他自然而然地将琳琅揽进怀里,占有欲十足。
琼玉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奴婢见过长公子!奴婢是看妹妹要回府了,心里舍不得,想再同她说几句体己话。”
“体己话?”沈鹤鸣挑眉,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她跟你说什么体己话了?”
琳琅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软着嗓子开口:“姐姐说,羡慕我能得公子垂青,还问我用什么法子才能像我一样,去王府伺候公子呢。”
琼玉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想开口辩解,却在沈鹤鸣那愈发阴沉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吗?”沈鹤鸣轻笑一声,“将军府的丫鬟,倒是比别处的有志气。只可惜,她貌若无盐,也敢痴心妄想?我沈鹤鸣的院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他揽着琳琅转身就走。“回府。”
马车缓缓驶离将军府,车厢内燃着安神香,气氛静谧。
沈鹤鸣靠着软垫闭目养神,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琳琅知道他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
她从暗格里取出一碟梅花糕,捏起一块,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沈鹤鸣没睁眼,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琳琅也不说话,就那么举着手,皓腕纤纤,指尖拈着那块精致的糕点。
僵持了片刻,沈鹤鸣终究还是没忍住,张口将那块糕点吃了进去。
“她是谁?”他睁开眼,“刚才与你拉拉扯扯,都说了什么?”
“我名义上的姐姐,大小姐的贴身丫鬟琼玉。”琳琅摇摇头,又递过去一块,“没说什么,不过是些女儿家的闲话,嫉妒我罢了。”
他握住琳琅递糕点的手,将她拉近了些,低声道,“我看她倒是有几分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琳琅心中一凛,面上却低头浅笑,没再接话,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无论如何,琼玉的结局,她不想假手于人。亲手将仇人踩在脚下,那滋味才最痛快。
回到王府,天色已晚。沈鹤鸣被王爷叫去了书房,琳琅独自回到院子。她吩咐下人备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换了身家常的衣裳,才想起袖子里还藏着那几本禁书。
这东西放在自己房里,终究是个祸患。
她想了想,唤来一个小丫鬟。
上一世三小姐的事不是巧合,身边的人恐怕不可信。
沈鹤鸣院子当中,她记得有一个叫小桃的,平时负责洒扫,看着还算机灵,琳琅上一世相处起来也没发现小桃什么坏心。
这一世,她刚被分到沈鹤鸣的院子里,还不怎么起眼。
“你去打听一下,三小姐现在在何处?”
小桃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禀报:“回姑娘,三小姐正在她院中的小书房温习功课。”
琳琅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她将那几本话本子用一块素色的帕子包好,交到小桃手上。“你把这个送去给三小姐,就说,是她遗落在假山的东西。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瞧见。”
小桃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揣着东西悄悄去了。
三小姐沈玉莹的院子里,烛火通明。
她正跪在蒲团上,一笔一划地抄写着功课,心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白日里丫鬟小翠哭着说,给她买的话本子不慎遗失,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虽然只是一些山野传记,但要是被别人看到,难免传出闲话,若是让姨娘或者是王妃知道,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小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三小姐。”小桃快步走进来,将手里的布包递了过去,“奴婢是长公子院子的。我们院里新来的姑娘让奴婢送来,说是您掉的东西。”
沈玉莹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这不应该是她要的书,书页里却夹了她的信物!
“送东西来的人呢?”她急切地问。
“她只说是在假山附近捡到的,让奴婢物归原主。”小桃说完,便福身告退了。
沈玉莹捧着那几本书,心脏怦怦直跳。
她将书册紧紧抱在怀里,快步走到烛台边,看着火苗,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舍得烧掉。
她将书藏进了书案后的暗格,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是哪位姐姐帮了自己?她今日在府里,只见了长兄院里那位新来的琳琅姑娘。
会是她吗?
沈玉莹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后怕。无论如何,这个人情,她记下了。
与此同时,将军府里,琼玉今日又被大小姐罚跪在院子里,直到深夜才被放回去。双腿早已麻木,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指痕。
琼玉娘心疼得直流泪,端来一碗热汤。“我的儿,快喝点东西暖暖身子。你这是何苦呢?”
“娘!”琼玉一把推开碗,汤水洒了一地,“都怪琳琅那个贱人!是她在长公子面前搬弄是非,害我受罚!”
“你小声点!”琼玉娘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还是想想怎么把管家的事学好吧!今天库房的管事又来报,说你前几日批出去采买的一批蜀锦,价比市面高了足足两成!大小姐的嫁妆还没出门,就先让你亏空了一笔,这事要是让大小姐知道了,你还有好果子吃?”
琼玉一听,头都大了。她哪里懂什么市价,只觉得那管事说得头头是道,便签了字,谁知竟是个圈套。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先拿自己的体己钱给你垫上,这事绝不能传出去!”琼玉娘唉声叹气,“我早就跟你说,管家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偏不听!那琳琅看着不声不响,心里可有成算呢!你斗不过她的!”
琼玉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第二天,琼玉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起了个大早,一头扎进了账房,想要亡羊补牢。
一个时辰后,大小姐身边的嬷嬷走了进来,见她对着一本空账本发呆,不由得冷哼一声。
“琼玉姑娘,大小姐让你去把库房里那几匹新到的天水碧云锦取来,她要做见客的衣裳,要得急。”
“好。”琼玉连忙起身,拿了钥匙就往库房跑。
到了库房,她对着账册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几匹用油纸包得好好的云锦。她急忙叫来两个小厮,让他们把布料搬出去。谁知刚走到院子里,就迎面撞上了大小姐。
大小姐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正带着几个丫鬟在院里赏花。她看见那几匹云锦,随口问了一句:“这就是新到的天水碧?”
“是啊,大小姐。”琼玉连忙上前邀功,“奴婢亲自去库房为您取的。”
大小姐走上前,伸出戴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摸了摸那布料,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不对。”她收回手,眼神冷了下来,“这不是天水碧,这是普通的湖州锦。颜色是像,但这料子,差远了。”
“去把库房的李管事叫来!”大小姐厉声喝道。
李管事很快被叫了过来,一看到那几匹布,腿肚子就软了。“大小姐饶命!是琼玉姑娘说,就要这几匹,还说您要得急,让小的别多问。”
“你胡说!”琼玉又急又怕,“明明是你指给我看的!”
“够了!”大小姐不耐烦地打断她们的争吵,“琼玉,管家不利,罚你一个月月钱,再去院子里跪两个时辰。李管事,你监守自盗,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赶出府去!”
琼玉再次跪在了那冰凉的地砖上,周围下人们的指指点点,像一根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想起前世,琳琅刚开始管家时,也曾遇到过类似的刁难。
可琳琅一开始也总是被罚,自己看了她不少笑话,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能轻而易举地化解,还将那些暗中使坏的人,一个个收拾得服服帖帖?
“把小衣都脱了。”
“跪下。”
命令砸在耳边,一双布满老茧的粗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撕扯着她的衣带。
琳琅做了三十年的王府管事,身边的丫鬟婆子恭维都来不及,怎么还有人敢这样子对自己说话?
看向面前端坐着的将军府大小姐,这张尚有一些年幼却不减嚣张跋扈的脸,琳琅猛地回神。
这是她和姐姐被大小姐检查身体,选择哪个去做姑爷试婚丫鬟的场景。
她重生了?!
不等她理清思绪,一双粗糙的大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摸遍了她全身,从肩胛到腰窝,引得这具还未经人事的年轻身子一阵阵战栗。
“怎么?还害羞?”嬷嬷捏了琳琅一把,笑道“大小姐的婚事要紧,由不得你扭捏。”
琳琅咬牙忍受着检查。
“肤若凝脂,前凸后翘。”嬷嬷赞不绝口的夸赞道,“这身段儿,宫里的娘娘也是少有。”
大小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琳琅心中一凛,前世就是因为这句夸赞,自己被善妒的大小姐寻了个由头,打得皮开肉绽,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她不敢再去看大小姐那嫉妒的眼神,连忙捡过一边的白缎,不顾拉扯的疼痛,将胸和臀用力束紧,让身形瞬间变得平平无奇。
“回大小姐的话。”另一位嬷嬷圆滑地开口,“琳琅姑娘顾盼生姿,妩媚多情,琼玉姑娘弱柳扶风,惹人爱怜。两位姑娘都是伴您长大的,无论谁去,日后在王府当中也是您的助力。”
琳琅听着这和前世如出一辙的话,更是确定自己重生了。
等待嬷嬷走后,姐姐琼玉朝着自己嘲讽一笑。
“大小姐,琼玉只想一辈子陪着您,伺候您。这等能得姑爷青眼的好事,还是让给妹妹吧!”
说着,她还不忘瞥了琳琅一眼,那眼神深处带着毫不掩饰地庆幸。
琳琅有些惊讶,前世,姐姐明明抢着去做试婚丫鬟!
她还记得姐姐当时是如何兴奋地对自己说:“等大小姐过门,试婚丫鬟肯定会抬成侍妾姨娘,那就是主子了!日后再有个一男半女,下半辈子就都有指望了!”
可姑爷为了安抚新婚的大小姐,不仅当众羞辱她,还转头就将她丢进了王府最偏远的废院。
等琳琅凭着手段当上王府大管事时,才得知,小院里的琼玉,不仅无人伺候,甚至连果腹的水米都断了。
大小姐是天生的富贵命,懒于庶务,象征王妃权柄的金印都早早给了琳琅。
琳琅念着姐妹情分,求了恩典放姐姐出府,还为她购置了一座大宅。
可她换来的,却是琼玉用一支簪子,狠狠刺入她的心口。
“凭什么!你我都是丫鬟命!凭什么你过得就比我好。”
“大小姐相信你,姑爷敬重你,小主子们更是离了你不行,王府里上上下下地巴结着你,明明这些都是属于我的!”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享福,陪着我一起死吧!”
琼玉久饿无力,那一簪子本不致命。
可琳琅弥留之际,却清清楚楚听见,她伺候了一辈子的大小姐,用冰冷的声音说:
“一个奴才,死了就死了,浪费买药钱做什么?”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了,还让王爷念念不忘。”
大小姐蹲下身,一根一根狠狠掰开琳琅伸出求救的手指。
“狗奴才,当初要不是看你长得还行,我也不会当街把你抢回来做丫鬟。你也配抢我的东西?”
原来自己和琼玉根本不是亲姐妹。
自己原本是良籍,可能有一个爱自己的父母,有着平凡幸福的一生。
好恨。
“马夫的小儿子前日没了,等她断了气,就送过去配阴婚,让她生生世世都是奴才命!”
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害了她一辈子不够,连下辈子都不放过!
若能重来,琳琅定要夺走她的一切,让她也尝尝这锥心刺骨的滋味!
此刻,琼玉还在大小姐面前演着戏。
“大小姐,府里不少小厮都爱慕妹妹,想来妹妹的容貌,定能得了姑爷青眼。不像我,天生只和女儿家玩得来。”
说着,她竟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兮兮地望向琳琅。
“妹妹,你不会和我抢留在大小姐身边的机会吧?”
琳琅看着琼玉眼睛里的警惕和防备,一下子明白过来。
原来不仅是她重生了,琼玉也重生了。
她迫不及待地选择了和前世完全不同的道路,想去品尝琳琅的胜利果实。
琳琅心底浮起一丝冷笑,真是愚蠢。
她真以为偌大的王府是那么好管理的?
大小姐要嫁的是敦亲王府的长公子,还是嫡出,身份尊贵。
按理来说,这般身份的公子哥,就连公主都配得,万万轮不到一个五品将军府的小姐。
其中缘由,琳琅前世在王府摸爬滚打多年,早已一清二楚。
这长公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流连花丛,是无数花魁的座上宾,挥金如土,拿金锭子打水漂玩,是整个盛京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
有传言说他生来不祥,克母克妻,更因身有隐疾,故而以虐待女人为乐。
且敦亲王爷还没立世子,下面的四个公子和小姐也不是吃素的,诺大的王府是不是由他来继承都说不准,哪里会有好姑娘去嫁他?
前世,她为了护住大小姐这位根本靠不住的主子,吃了多少明枪暗箭,受了多少血泪磋磨。
多少个夜晚,她不敢熟睡,总在噩梦里惊醒。
那样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
所谓的管家,就是不停地为王府所有人擦屁股罢了。
这一世,由她去做试婚丫鬟,正可以摆脱这些琐碎的事务。
只有成为那位长公子的枕边人,才能真正地架空大小姐,将她最引以为傲的夫君和地位,一点一点全部夺过来!
试婚丫鬟又怎么了?重来一世,这些害过自己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大小姐在琳琅脸上端详了许久:“琳琅,你怎么想?”
跟了大小姐一辈子,琳琅又怎会不知道这位主子的心思有多难猜?
无论是说什么,这个女人都会起疑心。
不过琼玉自愿去管家,自己去当通房更方便实施计划。
既然怎么回答都不对......琳琅脑子动得极快。
她低头俯首,额头抵着地砖:“琳琅愚钝,一切只听大小姐吩咐。”
大小姐满意了。
点点头,她金贵的指尖轻轻一点,便决定了她们二人的命运:“琼玉继续跟着我,琳琅去和嬷嬷学规矩,晚上就去王府吧。”
大小姐华丽的裙摆扫过了琳琅,趁着没人注意,琼玉小声却难掩得意:“好妹妹,今夜后你就是主子了,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大小姐午睡后,琼玉才跑去告诉她娘自己的“明智”选择。
“傻丫头!我不是都跟你说好了吗!”琼玉娘气得直跺脚,“我打听得清清楚楚,那王府长公子是个逍遥快活的,你过去伺候他一场,从今往后就是半个主子!”
“大小姐什么性子你不知道?要不是我拦着,你早跟你妹妹一样,天天挨打了!”
想到琳琅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琼玉打了个寒噤。
可一想到前世琳琅手握金印,在王府前呼后拥的无上风光,她的胆气又壮了起来。
“娘!那长公子以折磨女人取乐!还爱用银针去扎女子指尖,简直是恶魔!”
想着自己前世的惨状,琼玉长舒一口气:
“琳琅去了,不一定能活过今晚!您等着,等我接管了整个王府,就能接您出去享福了!她琳琅能做到的,我凭什么做不到?”
她就不信,琳琅每日经手那么多银钱,会没有中饱私囊?
那样的好日子,本就该是她的!
她等着琳琅被活活饿死的那一天。
这边,琳琅被两个嬷嬷摁进一个大木桶中,热水混着牛乳和花瓣,是平时大小姐才有的待遇。
但是琳琅此时并没有一点享受的心理,热水不断刺激着身上的伤口,让她疼得快要落泪。
她却忍不住地扯开嘴角笑了起来。
疼点没事,疼证明自己还活着。
嬷嬷们将她洗净,又在她身上细细涂抹着一层清凉的药膏。
“这是宫里出来的上好祛疤膏,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可不能留了疤痕,冲撞了贵人。”
听过画屏的话,琳琅将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塞进画屏手里:“你是个机灵的,日后好好当差,我不会亏待你。”
一切都如她所料,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琼玉那边想必已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忙着筹钱填补那一千两的窟窿。而她这里,也得到了沈鹤鸣那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强势出手。
她不再是那个任由江月婵打骂发卖的奴婢。
这个认知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画屏得了好处更是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内室里恢复了安静。琳琅回到床边,看着沈鹤鸣熟睡的侧脸,心里却没有半分感激。
沈鹤鸣要她的身契,不是为了她这个人,而是为了男人那可笑的、不容挑衅的占有欲和面子。
她只是他一件不容他人染指的私有物。
琳琅俯下身,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拨开沈鹤鸣额前的碎发。
男人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触碰,眉头微蹙,长臂一伸,又将她捞回了滚烫的怀里,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再睡会儿。”
琳琅顺从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息间满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
她闭上了眼睛伪装出温顺的姿态。
错过了黑暗中本该熟睡的沈鹤鸣,那双微眯着的眸子。
身契一事尘埃落定,琳琅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
有了沈鹤鸣这座靠山,她总算能腾出手来,好好谋划如何应对府内外的豺狼虎豹。
要想日后过得安稳,甚至让沈鹤鸣那纨绔子一时兴起将身契还给自己,就必须让他离不开自己。
琳琅终于有闲心让小桃翻出几匹新得的云锦,琢磨着给自己和沈鹤鸣各做一身秋裳。
虽然长公子的衣裳配饰都由府内针线房负责,但琳琅必须扮演好一个受尽宠爱、并懂得回报的宠物角色。
沈鹤鸣最吃琳琅这幅爱他到不行的样子。
“这匹月白色的不错,”琳琅捻起一角料子,对着光看了看,触手生凉,“再在那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一圈缠枝的暗纹,既不张扬,又显贵气。”
小桃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姑娘真是好眼光,长公子本就俊朗,穿上更是气度不凡。”
琳琅笑了笑,正要说话,院门口传来一阵嬉闹声。
“......琳琅姐姐是极和善的人,有什么事你可以让她代替你和长兄转达。”
琳琅抬眼望去,沈玉莹和一个穿着石榴红撒花长裙的少女相伴走来。
二人下半张脸有些许相像,沈玉莹年纪小些,眼睛里清澈天真,而那位石榴红撒花长裙的少女,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她看人时,视线是往下走的,带着一股子掂量的意味。
琳琅心头一凛,是府里的二小姐,沈玉灵。
沈玉灵是侧妃的亲生女儿,作为府里第一个女孩子,自小被娇惯着长大,性子刁钻,却和咋咋呼呼的江月婵不同。
前世,琳琅就曾领教过她的厉害。
“见过二小姐。”小桃介绍后,琳琅连忙起身行礼。
“免了。”沈玉灵的目光在琳琅身上那件水红色软缎小袄上停留了一瞬。
琳琅正好看到了她眼底还没收好的嫉妒。
因着沈鹤鸣纨绔,院里的东西向来是顶尖的好。
琳琅如今的吃穿用度,连她们两个庶出的小姐也是比得上。
“最近三妹妹时常往你这里跑,我还当是什么有趣的地方,今日一见,倒也别致。”沈玉灵说着,自顾自地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名贵的布料,“大哥倒是真疼你,这些可都是今年江南新贡的云锦,就连侧妃那里也才得了两匹素色的。”
琳琅听着这话只觉得酸味都要溢出来了。
琳琅面上却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笑得眉眼弯弯:“都是长公子恩典,奴婢惶恐。这不,正想着给长公子裁件新衣,才敢动用这些料子。奴婢想着,也只有这般矜贵的云锦,才配得上长公子的风采。”
沈玉灵端起小桃刚奉上的茶,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轻笑一声:“三妹妹平日里少言寡语,性子沉闷,和我说话都少,竟与你这般投缘?”
“三小姐性子温婉,待人真诚,奴婢与她十分投缘。”听到琳琅回话,沈玉莹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只是妹妹啊,姐姐得提醒你一句,这交朋友,也得看看身份。”沈玉灵放下茶杯,拉过沈玉莹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琳琅姑娘虽得大哥宠爱,可到底出身......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总跟她混在一处,传出去,怕是对你的名声不好。”
沈玉莹的脸色白了白,她没想到二姐会当着琳琅的面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她下意识地看向琳琅,却见琳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沈玉灵说的不是她。
“琳琅姑娘可别多想,我向来是心直口快,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沈玉灵又开口补充道。
“二姐多虑了。”沈玉莹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坚定了几分,“琳琅姐姐聪慧善良,我从她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所谓交友,在德不在贫,女儿家之间的情谊,与身份何干?”
琳琅心中对沈玉莹又亲近了几分。
沈玉灵脸上的笑意却瞬间凝固,她没想到一向温吞的沈玉莹竟敢当众反驳她。她沉下脸色,冷冷地盯着沈玉莹。
沈玉莹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反而推了推她:“二姐,你不是有事情要和琳琅姑娘说嘛?”
沈玉灵收回冷脸,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捏了捏沈玉莹的脸蛋:“你这丫头,当着琳琅姑娘的面,也不给二姐留些情面。罢了罢了,谁让我疼你呢。”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递到琳琅面前,姿态矜持:
“这是侧妃偶然得的一张古方,说是能调理气血,养颜驻容。她想着,琳琅姑娘伺候大哥辛苦,颜色有损,特意让我送来给你。”
琳琅没有立刻去接,只垂眸看着那张纸,柔声回道:“侧妃娘娘厚爱,奴婢愧不敢当。”
若真是好东西,侧妃肯定第一个给她的好女儿沈玉灵,怎么会轮得上自己?
“拿着吧。”沈玉灵这番话说得亲昵自然,仿佛刚才那点不快从未发生过。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琳琅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淡去,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亲近。
“琳琅姑娘,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姐妹俩平日里就是这般打闹的。”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其实今日来,确实有桩小事,想请姑娘帮个忙。”
琳琅垂下眼帘,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二小姐请讲。”
前世,她吃过沈玉灵这种笑里藏刀的亏。
这位二小姐惯会借刀杀人,如今她想故技重施,未免也太小瞧她了。
沈玉灵总算开了金口:“你如今是大哥跟前最得脸的人,有些话,想必也只有你能说得上。”
“二小姐谬赞,奴婢不过是尽心伺候公子罢了。您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奴婢若能办到,一定尽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沈玉灵,又没把话说死。
沈玉灵对她这副态度还算满意,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状似不经意地拨弄着腕上的金丝镯子,“过几日宫中设宴,庆贺番邦来朝,皇后娘娘特意在御花园设了百花宴,只请了京中几位宗亲贵女。我想去,只是......”
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只是我母亲的份位,还不够格。大哥是王府嫡长子,圣眷正浓,若他肯去向王爷开口,为我讨一张请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原来是为了这个。
琳琅心中了然。
这百花宴名为赏花,实则是皇后为几位尚未婚配的皇子、亲王世子相看人选的场合。
沈玉灵的母亲只是侧妃,她虽是王府小姐,身份却比那些正经的嫡女矮了一截。
若能在此宴上露脸,被哪位贵人看中,前程便不可限量。
琼玉闻声,连忙小跑着进来。
“大小姐,您有何吩咐?”
这些日子,琼玉靠着从周账房那里学来的门道,将府里的采买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没再出过错,还为府里省下了不少银子,颇得大小姐的信任。
但此刻见大小姐脸色阴沉,琼玉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得意瞬间收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
江月婵看都没看她一眼,随手抄起桌上一叠厚厚的册子,劈头盖脸地就朝琼玉砸了过去。
“拿着!”
册子的硬角砸在琼玉的额头上,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琼玉却不敢躲,更不敢揉,任由那叠册子滑落在地,自己则飞快地跪了下去。
“这是我的嫁妆单子,还有几家陪嫁铺子和田庄的账目。”
江月婵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过几日王府要来人核对,你去给我理清楚了!
要是出半点岔子,让我在王府面前丢了脸,我先剥了你的皮!”
这番话带着十足的迁怒和警告,可在琼玉听来却有着别样的意思。
强压下心头的欣喜,琼玉匍匐在地,郑重地将那些散落的册子一本本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这可是天大的肥差,更是天大的体面!
清点嫁妆,意味着大小姐将自己最核心的私产交到了她手上。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她日后在王府立足的资本!
“大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得妥当!”
接下来的日子,琼玉忙得脚不沾地,人却像打了鸡血。
她揣着从周账房那里学来的门道,一头扎进了京城大大小小的珍宝商行。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傻丫头。
琼玉会先派机灵的小厮去别的铺子打听市价,心里有了底,再拿着单子去跟老板一文钱一文钱地磨。
遇到油滑的,她就冷着脸搬出将军府和敦亲王府的名头,遇到老实的,她就许诺日后采买的便利,软硬兼施,竟也让她办成了好几件漂亮差事。
她甚至学会了周账房教的“以次充好”的精髓。
礼单上写着给旁支庶出姑娘们的和田玉佩,她就用成色稍次的青海玉代替,反正那些人也瞧不出分别,省下的银子,她留下三成入了库房的账,剩下七成则悄悄进了她自己的腰包。
第一次拿到那笔差价时,她躲在自己的小屋里,手都在抖。
那几十两沉甸甸的碎银子就放在桌上,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
琼玉想起了管事婆子们克扣自己月钱时的嘴脸,更想起了琳琅那个贱人在王府里平步青云、受尽宠爱的模样。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能作威作福,自己就要受穷受气?
琼玉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猛地伸出手,将那堆银子死死攥在手心。
银块冰凉的触感和扎实的重量,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种手握财富的滋味让她沉迷。
不过短短几日,琼玉的荷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她给自己换了新裁的细棉布衣裳,头上的簪子也从银的换成了玉的。
府里的下人们见着她,再不是从前那种看笑话的眼神,个个都远远地就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琼玉姑娘”。
琼玉娘看着女儿的变化,喜得合不拢嘴,每日炖了补品送到她房里:“我就知道,我的女儿不比任何人差!”
琼玉听着母亲的夸奖,心里更是得意。
琳琅那个贱人现在不过是在王府里以色侍人,仰人鼻息。
而自己,马上就要凭着真本事,坐上王府内宅管事的位置。
这才是正道!
很快,到了去王府核对嫁妆单子的日子。
琼玉特意穿了一件莲青色的新袄裙,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素面褙子,俨然一副大管事的派头。
王府对接的是一位姓孙的管事嬷嬷,态度不冷不热,只当她是将军府一个传话的丫头。
琼玉心里憋着一股劲,面上却不敢露,只想着等自己日后进了王府,定要让这起子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好看。
特别是想到琳琅,她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挠,痒得厉害。
琼玉寻了个要去更衣的借口,甩开引路的丫鬟,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径直往沈鹤鸣的院子走去。
刚一踏进院子,琼玉的脚步就顿住了。
只见廊下的紫藤花架下,琳琅正歪在贵妃榻上,身上穿着一件金线缠枝莲软缎长裙,手里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紫晶葡萄,正一颗一颗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旁边的小几上,不仅温着一壶参茶,还摆着几碟子见都没见过的精致糕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极为名贵的熏香。
沈鹤鸣不在!
这个认知让琼玉胆子大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走上前去,故意将怀里那叠沉甸甸的账册重重放在石桌上。
“哎呀,这王府也太大了,绕来绕去,差点迷了路。
幸好看见妹妹在这里歇着。”
琼玉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腕,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眼睛却瞟着琳琅,“妹妹可真是好清闲。
不像我,天生的劳碌命,要为我们大小姐的嫁妆单子跑前跑后,这几日眼睛都快熬瞎了。”
琳琅像是才发现她,抬起那双狐狸眼,不见丝毫意外,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充满了钦佩。
“姐姐,你真是太能干了!”
琳琅坐起身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立马露出一副头疼的表情,“天呐,这么多铺子田庄的,看得我头都晕了。
这些事,姐姐竟然都能理得一清二楚?”
琼玉被她这副模样弄得一愣。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恶心琳琅,可对方这般坦率的“佩服”,倒让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出半分力气。
“这也没什么。”
琼玉干巴巴地说,“熟能生巧罢了。”
“姐姐就别谦虚了。”
琳琅拿出上好的鹅蛋粉扑在脸上,“我就不行,天生不是这块料。
公子也说我笨,只配待在他身边,给他捏捏肩捶捶腿,陪他解解闷。”
她说着,又从旁边汝窑的小碟里捏起一块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递到嘴边:“姐姐忙了这许久,定是累了,快尝尝。
这是公子特意让人从宫里带出来给我尝鲜的,甜得很。”
琼玉看着那块精致的糕点,又看了看琳琅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常服,再想想自己为了从商贩手里抠出几两银子而磨破嘴皮的模样,心口一阵发堵。
她一个试婚丫鬟,凭什么穿金戴玉,吃宫里的点心?
沈鹤鸣的私库就这么丰厚,能让她如此挥霍?
不过,转念一想,琼玉心里的火气又被一股优越感压了下去。
她吃穿用度再好,也是靠出卖色相换来的。
而自己,是凭着真本事,一步步往上爬,日后是要掌管整个王府后院的人。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想到这里,琼玉心里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她矜持地推开琳琅的手:“公务在身,哪有闲心吃点心。
孙嬷嬷还等着呢,我先去忙了。”
她挺直腰背,只觉得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琳琅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她将糕点慢条斯理地放回了碟子里。
蠢货。
嫁妆单子是那么好核的?
江家看着风光,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大小姐那些陪嫁的铺子田庄,哪个不是被下面的人挖空了心思做了假账,烂得从根里就透了。
如今让琼玉去对,不过是让她去背这个黑锅,将来在王府面前丢了脸,江月婵正好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这个贪婪无能的丫鬟身上。
前世,她为了理清这些烂账,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求了多少人,才勉强填平了窟窿。
琳琅重新躺回贵妃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一世,她等着看好戏呢。
琼玉回到将军府时,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映得她脸上都带了几分红光。
她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次采买能捞到多少油水,冷不防从院门旁的小角门里猛地冲出一个人影,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新做的袄裙袖子都拽出了褶子。
“我的儿啊!”
琼玉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妆容都哭花了,哪还有半点平日里体面奶娘的样子。
琼玉心里咯噔一下,不耐烦地想甩开她:“娘,你这是做什么?
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了笑话!”
“还管什么笑话!
天都要塌下来了!”
琼玉娘压着嗓子,“我的儿,你快救救娘!”
琼玉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想起自己刚挣到手的体面,更是觉得丢人,将人往僻静处拽了拽:“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借了印子钱......”琼玉娘的声音小到快要听不清。
琼玉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你疯了?!
好端端的,你去借那要命的钱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
琼玉娘捶着胸口,悔得肠子都青了,“上次你采买那批蜀锦出了岔子,亏空了二百两银子,大小姐虽然没说,但脸色难看得紧。
我怕你这刚得的差事丢了,也怕你失了脸面,手里又实在凑不出那么多。
那放钱的掌柜说,干脆借五百两,二百两补窟窿,剩下三百两还能拿去做点小生意钱滚钱,等你办好了这趟嫁妆的差事,得了重赏,咱们再悄悄还上。”
五百两!
琼玉就是把自己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那伙人放贷的时候说得好好的,谁知道这利滚利的,才几天的工夫,就要还一千两了!”
琼玉娘哭倒在地上,“他们今天派人传话了,说明日午时前再不还钱,就要敲锣打鼓地来府门口要债!”
琼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血都凉了。
大小姐的嫁妆正在清点,王府的人随时会来,这节骨眼上要是闹出管事丫鬟的娘在外借了印子钱还不起的丑闻,将军府的脸往哪儿搁?
大小姐的脸往哪儿搁?
“我不管!
娘,你自己惹出的祸,你自己去解决!”
琼玉猛地站起身。
琼玉娘死死抱住她的腿不放:“我的儿啊,娘也是为了你啊!
如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完了你也完了!
你现在是大小姐跟前的红人,管着这么大的家业,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一定有办法的!”
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
琼玉的脑海里猛地闪过那些堆在自己房里的嫁妆单子和账册,尤其是那本为敦亲王府诸人准备中秋贺礼的采买单!
那可是一大笔开销!
一个想法在她脑中迅速成型,让她心跳的厉害。
借着这个机会,她不仅能填平印子钱的亏空,还能让自己的腰包再厚上几分!
神不知,鬼不觉!
再说了,娘欠了钱,琳琅也是娘的女儿,凭什么她一个人扛?
琳琅如今在王府那么受宠,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都够还债了!
这钱,必须让她也出一份!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一个人在王府享福!
琼玉一把拽起还在地上哭嚎的母亲,压低了声音。
“别哭了!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玉莹?
她是老三,”沈鹤鸣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府里这些腌臜事,你少管。
有这精力,不如好好侍候我。”
三句话没个正形,果然还是那个乖张暴戾的纨绔。
夜里,沈鹤鸣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非要拉着琳琅玩。
九连环,鲁班锁,还有西域传来的棋盘游戏。
琳琅前世为了讨好小主子们,这些东西都玩得烂熟。
她故意装作不会,笨拙地摆弄着,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引得沈鹤鸣哈哈大笑,手把手地教她。
笑闹间,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独占欲展露无遗。
二人对视,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在烛火下亮得惊人,里面水光潋滟,仿佛含着万千情意。
“公子。”
“闭嘴。”
沈鹤鸣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粗声打断她的话,一把将人捞进怀里,用一个凶狠的吻堵住了她所有未尽之言。
等琳琅累得在他怀中睡着,沈鹤鸣才小心翼翼地抽身,披着一个罩衫来到外间的小塌。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跪在了他脚边,二人压低声音一阵耳语。
与此同时,将军府里,琼玉的日子却很不好过。
琼玉娘指着账本,急得满头大汗:“收就是进项,支就是花销,月底一总,收大于支就是盈余,支大于收就是亏空!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
“娘,我看不懂。”
琼玉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在大小姐身边,每日绣花赏月就好了,哪里需要学这种东西?”
“你现在不学,以后怎么管家?
大小姐的嫁妆单子你清点了吗?
库房里的东西你都对上数了吗?
府里采买的用度你知道市价吗?”
琼玉娘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
琼玉以为管家就是像前世的琳琅那样,拿着金印,坐在屋里喝喝茶,吩咐下人做事,风光无限。
谁知道这里面竟有这么多门道。
她想起琳琅以前,似乎总是在大小姐不注意的时候,捧着一本书在角落里看。
“琳琅能学会,我怎么就学不会?”
琼玉咬着牙,眼里燃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娘,你再教我一遍!”
她就不信,自己会比那个贱人差!
琼玉正一个头两个大,都要忘了今天是琳琅回门的日子。
她正烦躁间,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王府来人了!
长公子的马车到门口了!”
琼玉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控制不住的欣喜。
回来了!
琳琅那个贱人,一定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被抬回来了!
她就说,长公子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看上一个丫鬟!
前世对自己那般粗暴,说不定就是有什么隐疾,拿女人泄愤罢了!
不过这些,都与自己无关了。
这一世,她已经跳出了火坑。
琼玉得意地理了理衣裳,快步迎了出去。
她要亲眼看看琳琅的惨状,要将那幅画面牢牢刻在心里,时时品味!
然而,当她挤到前院,看到的景象却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鹤鸣一身月白暗纹锦袍,手持玉骨扇,丰神俊朗地站在车前,神情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
他身后的丫鬟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穿着绛色缠枝莲纹长裙的女子扶下马车。
那女子身段婀娜,面容绝美,不是琳琅又是谁?
她非但没有像琼玉想象中那样遍体鳞伤,气若游丝,反而气色红润,眉眼间带着一抹动人的春色,身上那件长裙的料子是顶级的云锦,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衬得她贵气逼人,竟比府里的小姐还要体面!
怎么会这样?
琼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大小姐也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见过长公子。”
大小姐款款行礼。
沈鹤鸣轻笑一声,装模作样地虚扶一把,手中的扇骨却不轻不重地打在了大小姐娇嫩的手背上。
“不必多礼。”
沈鹤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目光越过脸色煞白的大小姐,不经意地扫过她身后的琼玉。
不知为何,看到这张脸,他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仿佛在哪见过,却又分外厌恶。
他皱了皱眉,很快将这丝不快抛之脑后。
琼玉被他看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躲。
大小姐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背,顺着未来夫君的视线看去,正对上琼玉的目光。
她未来的夫君,当着她的面,用这种眼神看她的一个丫鬟!
大小姐一双美目死死瞪着琼玉,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琳琅这几日在王府,多亏长公子照拂。”
大小姐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手里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
“琳琅,还不快过来,到我身边来。”
听到“琳琅”二字,沈鹤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原来和她同床共枕几日,自己好像才第一次正经记下她的名字。
算了,不过是个玩物罢了,叫什么又有什么要紧?
琳琅先是看向沈鹤鸣,看他轻轻点头示意,刚要动,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拉住。
琼玉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她绝不相信!
一定是这贱人用了什么遮瑕的膏药!
她猛地一个踉跄,像是没站稳,直直扑向琳琅,惊呼道:“琳琅妹妹小心!”
她借着搀扶的姿势,一把抓住琳琅的手臂,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掀开了琳琅的衣袖!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这贱人看似光鲜的皮囊下,是何等丑陋的伤痕!
然而,预想中讥讽的话语,却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伤疤呢?
前世她被沈鹤鸣用银针在胳膊上刺下“贱婢”二字的狰狞疤痕呢?
为什么琳琅的手臂光洁如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不可能!
“你身上怎么没有疤?”
琼玉直勾勾地盯着琳琅。
琳琅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茫然与无辜。
琼玉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姐姐在说什么?
我身上为何要有疤?”
沈鹤鸣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你们将军府的丫鬟,真是比秦淮河的花魁还要奔放。
当众拉扯我的女人,是想看什么?”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吐出更具羞辱性的后半句:“看我们二人恩爱的痕迹吗?”
院里众人,尤其是那些未出阁的丫鬟,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琼玉娘是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的奶娘,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暗暗咂舌。
琳琅这小蹄子居然这样有能耐?
连忙跪下打圆场:“大小姐息怒,长公子息怒!
都是我们下人没教好规矩,冲撞了贵人!”
进了正厅,下人奉上茶水。
沈鹤鸣架子大,看都没看。
琳琅则自然地拿起他面前的茶杯,用杯盖细细撇去浮沫,又放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才双手奉上,递还给他。
沈鹤鸣心中一阵满意,这女人无论何时都能将他伺候得十分熨贴,让他挑不出一丝错处。
“此次前来,除了送琳琅回门,我还备了些薄礼。”
他话音刚落,门外的小厮就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满室华光。
琼玉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她想起前世,自己回门时,长公子只是象征性地让管家送了些不值钱的糕点布料,哪里有这般郑重其事?
琳琅凭什么!
“多谢公子厚爱,”琳琅站起身,福了一福,声音柔柔弱弱,“只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奴婢......我给你的,你就收着。”
沈鹤鸣打断她的话,“如今在我院里,你已经不是奴婢。”
他心中暗道,若她一直这样乖巧听话,日后给一个侍妾的身份,也算是半个主子了。
大小姐再也坐不住了,不是奴婢?
那是什么?
是要抬成姨娘,来日与她分庭抗礼吗?
她猛地站起身:“长公子!
琳琅是我的人,她的去留,当由我做主!”
“哦?”
沈鹤鸣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道,“我记得,琳琅是试婚丫鬟,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
将军府若是缺人伺候,我改日派两个得力的婆子过来,如何?”
大小姐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能得罪未来的夫君,更不能得罪他背后的王府。
午膳时分,大小姐称病,没有露面。
内室里,她正扯着将军夫人的袖子哭诉。
“娘!
我不想嫁给他了!
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将军夫人将女儿搂在怀里,压低声音哄着她:“小声些!
我的傻女儿,娘为了你的事,在你爹那里说了多少好话?”
“既然那试婚丫鬟也活生生地站在院里了,证明长公子并无传闻中的暴虐,你断没有再不嫁的道理。”
当娘的为女儿想得深远,一点点讲给她听,“你爹会保他成为世子,你到时又是长媳又是长嫂,偌大的王府都是你说了算。
一个没根基的丫鬟,是搓圆还是捏扁,不都在你一念之间?
打死了又有什么要紧?”
外面饭桌上只有沈鹤鸣和琳琅,还有一众战战兢兢伺候的下人。
琳琅站在一旁为他布菜,倒没像两人私下里那样撒娇卖乖。
却在沈鹤鸣毫无防备之时,她装作筷子没拿稳掉在地上。
弯腰去捡筷子时,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男人穿着云靴的小腿。
沈鹤鸣身体一僵,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随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妖精,回府定让你好看。”
琳琅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声回道:“谁给谁好看,还未可知。”
吃过午饭,沈鹤鸣便要带琳琅回府。
临走前,琳琅借口更衣,在回廊的拐角处果然等到了琼玉。
琼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姐姐,这不就是你当初想要的福气吗?”
琳琅凑到她耳边,“长公子温柔体贴,出手阔绰,日后若是抬了姨娘,更是前程似锦。
怎么,如今这天大的好事落到我头上,姐姐不为我高兴吗?”
“你!”
琼玉气得扬手就要打她。
手腕却在半空中被截住。
琳琅甩开她的手,看着琼玉的脸,故意露出一副天真的模样,继续往她心口捅刀子:“姐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比如你为何知道我身上应该有疤?
还是说,长公子莫不是特别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琼玉尖声反驳:“喜欢你?
你别做梦了!
他外面的私宅里养了多少女人你清楚吗?”
“姐姐何出此言?”
琳琅心中一动,套她的话。
琼玉看着她身上名贵的衣裙,妒火中烧:“别装了!
这几日,长公子根本就没碰过你,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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