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崔云卿姬淮书的其他类型小说《在逃小夫人崔云卿姬淮书》,由网络作家“鹿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姬家大公子自小熟读四书,聪慧过人,清冷矜贵,早慧让他早早失了顽童心性,不合群以至沉默寡言,淡漠疏离,对任何事都一视同仁。众人一脸呆滞。她今日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一而再的奚落,顶撞。以往她都是低头不语,见到大公子话都说不利索。今日倒是不怕了。姬淮书眼神微眯。照进不。她的手在抖,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嗓音软绵,力度不足,像在,强撑。姬淮书探究的眼神落在她的芙蓉面上,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腕间佛珠。崔云卿看到他的眼神,忙低下头暗暗告诫自己,不行,再忍忍。马上要离开姬家,她不能再打草惊蛇。她绝不会让他挖自己眼睛的。只是,看着他无悲无喜的脸,她打从心底不爽。“请夫人去祠堂。”他手下青苍奉命上前,面色不耐。这位新夫人三天两头惹事,真是不消停。崔云...
《在逃小夫人崔云卿姬淮书》精彩片段
姬家大公子自小熟读四书,聪慧过人,清冷矜贵,早慧让他早早失了顽童心性,不合群以至沉默寡言,淡漠疏离,对任何事都一视同仁。
众人一脸呆滞。
她今日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一而再的奚落,顶撞。
以往她都是低头不语,见到大公子话都说不利索。
今日倒是不怕了。
姬淮书眼神微眯。照进
不。
她的手在抖,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嗓音软绵,力度不足,像在,强撑。
姬淮书探究的眼神落在她的芙蓉面上,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腕间佛珠。
崔云卿看到他的眼神,忙低下头暗暗告诫自己,不行,再忍忍。
马上要离开姬家,她不能再打草惊蛇。
她绝不会让他挖自己眼睛的。
只是,看着他无悲无喜的脸,她打从心底不爽。
“请夫人去祠堂。”
他手下青苍奉命上前,面色不耐。
这位新夫人三天两头惹事,真是不消停。
崔云卿不走,就算再怎么忍也忍不了,他想挖她眼睛。
姬淮书只是一个眼神,青苍立刻变出一捆绳子,不顾她反抗,把她纤细的手捆住,跟捆犯人一般五花大绑。
崔云卿气的双眼冒火。
“姬淮书,你松开我。”
“你凭什么绑我!”
“松开!”
不管她怎么叫,姬淮书始终没再看她,只是淡淡抬步,端的金尊玉贵,她却像个畜生一样被牵着走。
她眼神黯淡下来,前世跟他斗了一辈子,最终她也没赢。
在他眼里,她就是个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女人,若不是他父亲所托,他大概不会看她一眼。
若不然也不会避她如蛇蝎。
可她恨透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只要出事,一定是她不知检点,一定是她先引诱。
凭什么?!
被按在祠堂,她狼狈跪在他面前,心里的羞愤无以名状。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清贵如竹,她却被踩在他脚下。
看着青苍手中闪着银光的刀刃,崔云卿用力挣扎。
“姬淮书,我是京城崔家嫡女,你没有权利私自处置我。”
“除非你能获我父亲首肯。”
无论如何,崔家都是京城望族,崔家嫡女不是说处置就能处置的。
就算他去信陈情原委,书信一来一往也要几日,足够她离开姬家。
姬淮书皱眉,她跟以前很不一样,以前胆小蠢笨的落魄贵女,绝不会想到这一层。
“崔家书信未来之前,暂时不行刑,不许出门。”
他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里的审视如透光一般穿透她层层皮肉,照进她心里。
把她看的满脸通红。
气愤:“大公子如此盯着本夫人,是想以下犯上吗。”
她知道她今日的表现跟以往相差太多,可他又不了解以前的她。
把她盯出洞,也看不出什么。
最多觉得她今日被刺激狠了。
她本就面若芙蓉,脸蛋红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半熟的樱桃,娇嫩欲滴。
姬淮书置若罔闻,眼中平静如水,收回目光,淡淡转身。
留下一句:“跪到日落。”
崔云卿冷笑,就让你再嚣张几日,待她离开,山高水远,天地广阔,姬淮书别想再拿捏她。
前世,她刚进姬家,日日以泪洗面,只知道埋怨狠毒的继母,埋怨离家的父亲,几番寻死。
姬老大是个很好的人。
要不是他开解,那时还单纯的她,大概会寻死。
看到他病入膏肓,瘦骨嶙峋,木笔都拿不稳,还在画亡妻的画像,她很震撼。
“既然你这么爱你妻子,为何还同意冲喜。”
他惨然一笑:“父母之命。”
崔云卿终于知道为何姬淮书是个如此迂腐的人,因为有个迂腐的父亲吧。
第一次见姬淮书是在姬老大病榻前。
他如竹如雪,清高的仿佛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她不敢抬头看他。
姬老大心善,指着她:“我终究是亏欠她,我走后,你要庇佑她。”
真正看见他的全貌,是在姬老大葬礼上,她跪在堂前,看那长身而立的人对来客一一鞠躬,整整三日,粒米未进,背挺的笔直,如一棵铁松。
偶尔对上他的眼神,崔云卿总觉得心惊,不敢看他。
哪怕唇瓣已然开裂,面色苍白,也难掩他骨子里的贵气。
三日一过,他像是想开了,又恢复成死气沉沉的模样。
只是对她说:“我会替父亲看护你。”
当时她心神震荡,以为自己找到靠山,不会居无定所,安稳半生的时候。
他却突然把她赶出去。
姬家那些表面和善,暗地图谋不轨的人开始各种占她便宜。
欺她辱她。
刚开始,她还大声斥责,闹过几场。
可闹到他面前,他居然说她不守妇道,丢他父亲的脸。
再后来他说:“只要你不出去招摇,无人能欺你。”
崔云卿震惊了。
她怎么可能不出门,一家人怎么可能不见面。
她才刚及笄,玩心甚重,怎么可能日日闷在房里,他当谁都是他不成。
她满心委屈,哪怕被辱也不再闹了。。
后来她偶遇秦王世子。
世子萧璟是秦王嫡长孙,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崔云卿在京都见过几次,她离京之前,他说要在她父亲回来后去提亲,她当时没在意。
没等到他提亲,她就被继母匆匆送来岭南。
没想到他会追到岭南来。
只是前世她太胆小,面对他说的私奔,始终鼓不起勇气。
躲在府里没有见他。
他没有放弃,一直在岭南滞留,找机会见她。
后来她在姬府待不下去,利用他攀上明王。
明明她那么坏,他竟也没有怪过她,后来更是一生未娶。
是她前世今生遇到最好的男人。
在伤姬盛德之前她就想好了,这次,她跟他走!
无论未来如何,她一刻钟也不想在姬家呆下去!!
不知道跪了多久,冬青送来一盒糕点。
崔云卿眼眸一亮。
冬青是从小跟着她的丫鬟,对她很忠心,今日被她打发出去联络萧璟。
夏荷是姬淮书派来看着她的人。
今日的事,多半是她通风报信,不然她应该被二夫人送去昭狱了。
“夏荷,我要喝你炖的燕窝,少放些糖。”
夏荷看了一眼冬青,低头应是。
待把人打发走,冬青才凑到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姑娘,定下了,明日晚春月楼后巷。秦世子等不及要见您了。”
姬淮书走近,冰冷的目光看向众人,最后移到地上的崔云卿身上。
他一直觉得父亲给他留下一个大麻烦,因为这个麻烦生的过于艳丽,娇嫩如芙蓉,媚骨天成。
她似乎失了神,越走越近,才看到她眼里透着恨意,又有一丝哀伤。
眼中的破碎和哀怨仿佛能穿透人的心脏,仿佛有万千委屈。
春日的衣衫本就单薄,她被衣衫不整的捆起来,不但不丑,还把姣好的身形暴露在日光之下。
如此躺着,楚楚可怜又勾人心魄。
纤细脖颈下露出冷白的锁骨,连着微微起伏的玲珑身姿,露出幽深沟壑。
如此姿态,足以让男人疯狂。
他注意到家丁若有若无的眼神。
心里无端升起一股烦躁。
自她进府,流言不息,如今又被当场抓获,要不是看着她的丫鬟来报,她都被扭送官府了。
事情闹大,他不一定能保她。
想到她跟府里二叔,五叔,二弟都有牵扯,这次又被当场抓获,他不禁皱眉,淡淡移开眼。
“松绑。”
丫鬟上前松开她,还把她扶起。
这是崔云卿重生以后第一次见他,虽然想到他会出现,却没想到她是如此狼狈的姿态。
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俯视,她却被绑成肉粽,匍匐在他脚边,衣衫凌乱,衣不蔽体,毫无仪态。
他定要以为她故意引诱。
听到他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羞愤。
崔云卿爬起来,牙根紧咬,捏紧衣襟,没忍住,出言讥讽。
“大公子既然觉得有失体统,为何还盯着我不放。”
周围人可没他看的这么明目张胆。
刚要开口的二夫人闻言顿住,眼神不清白的看着两人。
想想又摇头,老太爷把姬家交给姬淮书来打理,就因他能力出众,一视同仁,不会徇私,姬府上下无人不服。
姬淮书最是克己复礼,闻言挑眉,薄唇紧抿。
如一片死水般的眼眸荡起淡淡涟漪,幽深的眸子盯着她。
“你说什么。”
崔云卿心里咯噔一下,明明他没有发火,她还是心悸,忍不住后退,他黝黑的眸子里仿佛藏着野兽,随时能跳出来吞噬她。
哪怕她一直给自己做心理暗示,这个人不是十年后权倾朝野的权臣。
也忍不住心里的惧意。
前世她为了复仇跟他对着干,也只能在他大意的时候偷偷运作。
并不敢跟他正面对上。
可是众目睽睽,她不想在此刻落入下风。
她好歹也做过贵妃,若是重来一次还怕一个竖子,岂不是太可笑。
“君子好色不淫,大公子生而为人,贪色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崔云卿一脸无所畏惧,若是忽略她微微后退的身子。
“放肆。”
二夫人终于是忍不住,她一个大活人在这,怎么能让这勾引二爷的贱人明目张胆勾引姬家嫡长孙。
“新夫人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怎敢如此跟大公子说话。”
她虽然不满老太爷偏心,却不得不承认,只有姬淮书才能带姬家重回姬氏巅峰。
自家那个不成器的二爷,老五那个无心官场的商贾,还有自己资质一般的儿子都没有重振姬家的能力。
她虽是一介妇人,也希望姬家鼎盛,儿子女儿才能有大好前程。
崔云卿看她一眼,眼含蔑视:“二夫人何必多管闲事,本夫人教育自己儿子关你什么事。”
态度之嚣张,让二夫人抬手指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今日的崔云卿跟往日胆小乖顺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身上居然有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挑起的凤眼不再单纯,凌厉的气势让人心惊。
府里老夫人都没有这种威压。
这个落魄贵女,什么时候起,居然这么胆大了。
崔云卿喝退她,又转身看向姬淮书。
她前世一直不承认自己是新夫人,也不承认姬淮书这个儿子,可现在,她觉得有必要耍一耍,长辈的威风。
虽然姬淮书从不承认她的身份!
姬淮书始终没说话,只是那双眸子漆黑如夜,似古井无波,氤氲的凉薄寒意,叫人脊柱发冷。
他已经听懂她的意思,眼中却没有一丝波澜。
根本不理她的挑衅。
“二婶想如何发落。”
崔云卿心尖一颤,生气了,不保她了?
二夫人的大宽脸上露出笑意:“她伤了二爷,自然要下昭狱。”
姬淮书淡淡摇头。
二夫人刚想发作,就听他凉薄的声音里透着寒意:“事情闹大,于姬家不利,不如罚她赔二叔一只眼睛,鞭刑二十,抄家规十遍,二婶觉得如何。”
二夫人一脸喜意:“大公子果然公道,那二婶就等你消息。”
让这个贱人变成瞎子这么好的事,二夫人当然愿意,看她还怎么用那张瞎了眼的脸勾引人。
“婶娘先回去看你二叔,告辞。”
二夫人转身笑脸变冷,那个不成器的看上这么个贱蹄子,活该瞎眼。
崔云卿看他三言两语就定了自己生死,气的浑身发抖。
凭什么他一句于姬家不利,就把她的谋划打得粉碎。
封住她逃离姬家最好走的一条路。
还让她赔一只眼!
她貌美如花的容颜岂能有一丝缺陷!
若是其他人,她是不信的,可这个人是姬淮书。
前世她是见过他狠厉的一面,也知道他最是刚正不阿。
那时有一桩继父欺女案。
整整五年,那姑娘不甘受辱,不但暴起杀继父,还杀了知情却冷眼的母亲。
当时她听说以后想为那姑娘求情。
还没见皇帝,人就被姬淮书判以极刑,哪怕她请了圣旨,还是没把人救下来。
他的理由是:伤母,不忠不孝。
她为此针对他好些日子。
如此冥顽不灵,如此迂腐,她毫不怀疑,他会亲自挖了她的眼睛。
“姬淮书,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我眼睛,是姬盛德他对我图谋不轨,我还不能反击吗?有本事你把我下昭狱,我愿意死在昭狱。”
崔云卿气急。
口不择言:“按伦理纲常,我也算你娘,伤我你是不是也要自裁以谢天地。”
周围一阵抽气声。
自裁?
新夫人居然敢挑衅大公子。
她可知她顶撞的是百年望族姬氏嫡长孙,那可是岭南第一才子,年纪轻轻就是姬家掌门人。
叔伯都不敢训斥,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
林芝微还想说,姬淮书勾唇,大手扣住她的下颚,神情阴戾:“想死!”
他半边脸阴在黑暗中,崔云卿看不到他的眼神,手却不由自主地抖,连下梯子的力气都没有。
愣愣的看着他,前世今生,崔云卿都没见过姬淮书的另一面,他在她面前永远淡淡的,像皎洁的明月,清贵不可攀。
被掐住下鄂,林芝微疼到咬牙,竟还调笑:“公子收了妾有何不可?妾一定为大公子保守秘密。”
林芝微说着,挺起身子靠近他,手指在他胸口徘徊。
想钻进他衣襟里的手被他抓住。
另一只手勾住女人的腰肢,缓缓向上,那只手带着魔力占据了崔云卿目光的大半。
他的手很大,纤长分明的指骨,即便是隔着距离也看的出手指很有力,用力时手背上突出骨干和青色的脉络,竟让她看出衣冠楚楚和败类两种毫不相干的感觉。
崔云卿皱眉,姬淮书身上怎么会有勾栏做派?
癫狂,狠戾,阴森,浑身都透着病态的邪肆!
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却不该出现在光风霁月的姬家大公子身上。
···
林芝微作为姬家大爷唯一的妾室,本以为可以升主母,崔云卿却从天而降。
入府那天,崔云卿在昏迷。
严格来算,她并不是姬家的儿媳,毕竟她跟姬家大爷没有拜堂。
林芝微在她入府那日,要死要活地闹了一场。
被姬老大给一纸休书威胁。
她好不容易做了高门妾,当然不可能离开。
哪怕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崔云卿这个从天而降的正室夫人。
从此以后,低调行事,躲在院子里不出来,不知道在偷偷密谋什么。
要不是看见这一幕,崔云卿不敢相信,林芝微居然敢勾引姬淮书,她知道姬淮书什么把柄?
如意楼一百零八条人命又是什么意思?
姬淮书突然发出一阵低沉幽怖笑声,让人不寒而栗,崔云卿以为他要接受林芝微威胁的时候。
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瞬间扭断女人脖子。
崔云卿吓的不敢眨眼,林芝微软软滑落,头砰的一声砸在窗上。
崔云卿呼吸停了片刻,心剧烈跳动,姬淮书仿佛察觉到什么突然转头看过来。
崔云卿快一步矮下身子,攥住梯子的手生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逃!
她后悔了,她今日不该出门!
踉跄着下了梯子,院外已经传来脚步声。
来不及出去了。
冬青正在烧崔云卿让她烧的东西,转眼姑娘一脸惊慌跪坐在她身旁。
“冬青,我一直在处理这些,哪都没去,知道吗?”
冬青愣愣点头,刚想问怎么回事,崔云卿一把抓住她的手,姑娘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你们在这干什么?”
身后男人的话让两人的心咯噔一下。
冬青想不通姑娘做了什么事这么害怕,崔云卿眼前却是他那双毫不留情扭断人脖子的大手。
前世她被娇养着,就算是背主的奴婢都是明王为她处置的。
她做过最过分的事就是杀了姬盛德,但她怕血又胆小,宫人处置过后,她也只见到雪地上的点点红痕。
并没有看到杀人的场景。
如今她怕的却不是杀人,是姬淮书,他杀人的样子比死人更可怕!
那一霎那,他不是明月,他更像地狱修罗。
姬淮书会不会也想杀了她?
想到这,崔云卿眼皮直跳,连背上的伤都不疼了。
她跪坐在地上没有起身,装成被打负气的模样。
冬青见姑娘没有回答大公子的意思,只能转身回话:“大公子,姑娘在烧毁以前的物件。”
姬淮书眼光落在崔云卿身上,她低着头,只能看到细白的颈子和柔美的侧脸。
“一直在这?”
冬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姑娘嘱咐过。
“是。”
姬淮书没有揪着她们不放,只是离开的时候把她们要烧毁的东西带走不少。
崔云卿一直提着心,连青阳来抢她的东西也没有抬眼,等人离开,她虚软的跌到地上。
好可怕,姬淮书不是什么端方君子,他是恶魔。
林芝微怎么说也是他父亲的未亡人,他名正言顺的长辈,他居然眼都不眨就杀了。
她要快些离开,必须快!
姬淮书路过院子,看一眼墙边的梯子:“青阳,拆了。”
回房,林芝微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姬淮书沐浴更衣,着素色锦袍,面色淡淡来到大堂香案前。
接过香亲自放进香炉。
双手合十,仿佛是佛前最虔诚的信徒。
半点看不出杀人时的狷狂暴戾。
崔云卿回到自己的芙蓉院,来回走动,心里不安。
她一定要离开,必须离开,今晚就走!
“冬青,去灶房要一笼桂花糕。”
冬青瞬间明白崔云卿的打算,虽然担心,还是照做,姑娘想做什么她都支持。
为离开崔云卿做的准备充足,迷药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夏荷看着冬青端来的桂花糕,犹豫片刻伸出手拿过来,冬青撇她一眼,把手中的桂花糕塞进嘴里。
姑娘说了,今晚能不能离开,就看她能不能骗夏荷吃下桂花糕。
把昏迷的夏荷绑到床底,冬青心砰砰跳,做坏事下意识就会害怕。
“姑娘,我们怎么走?”
崔云卿看一眼暗淡的天色,趁夜色隐藏,若顺利,她一定能出去。
“光明正大的走。”
崔云卿确实是光明正大的走,她此时扮做夏荷的样子,跟在冬青身后。
冬青提着点心,从角门侍卫送到后院侍卫,从后门走要快很多。
“侍卫大哥就放我们出去吧,夫人让我们打荷清江楼的招牌,打不回来会受罚的。”
崔云卿在一旁看冬青娇滴滴撒娇,忍住想笑的心连连点头。
府里丫鬟可以出府,侍卫只是例行查验,以防丫鬟偷盗府里东西。
看在点心的份上,两人顺利到达后院。
崔云卿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跳很快。
距离后门越来越近,她心里却不轻松。
她真的能离开?
离开这座,困了她一生,改变她一生的牢笼。
心惊肉跳的伸出手,直到搭上大门横杠,她还不敢相信,她真的逃出来了吗?
一点点抽出门栓,捏住门栓的手发疼也挡不住满心喜悦。
冬青看她迟疑,不解:“姑娘怎么了?”
“我们真的出来了吗?”
冬青露出笑脸:“当然。”
崔云卿恍如隔世:“是吗。”盼了两世的事情,成功了?
这一世,她还尚未堕落,这一世,她还干干净净的,这一世,她有资格拥有更好的人生。
虽然背上很疼,可她心里是满满当当的喜悦,塞不下的期待。
说不明的轻松快意。
“啊,你这个贱人。”
崔云卿被一把甩到假山旁,她狼狈护住脑袋。
姬盛德捂住一只眼疼的嗷嗷大叫,在原地乱转,眼睛上的血流满全脸,恐怖吓人。
闻声而来的下人立刻拥着他去找大夫。
崔云卿唇角露出一丝冷笑,手中芙蓉簪子还在滴血,她却无比畅快。
哪怕已经把人杀了一次,再要他一只眼,还是不解气。
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蠢笨,受辱不敢反抗,循规蹈矩,被欺负也不敢言的落魄贵女。
她本是京都崔家嫡女,趁父亲不在,继母设计让她失了名节,又一碗药送到偏远岭南给一个快死的姬家老大做填房。
她前世单纯不知反抗,知道姬府是个狼窝,也只会自怨自艾。
就算后来做了王妃,也没有摆脱姬家。
可如今,她又回来了!
却不是回到进姬府之前。
既然天不帮她,她也要自救,重活一次,她不信,逃不出姬府。
二夫人尤氏找来,怨毒的看着她,一挥手,手下嬷嬷上前结结实实的把她捆成粽子。
“崔云卿,你平日勾引我夫君,本夫人忍,可你竟然敢伤人,你就等着下昭狱吧。”
崔云卿嗤笑:“二夫人管不住自己男人,还有脸给本夫人泼脏水。”
“就你那猪狗不如的男人,送我都懒的看一眼。”
姬二夫人恼羞成怒,快走几步来到她面前,抬手就扇她几巴掌,把她脸扇红才停下。
崔云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一定是嫉妒自己的好颜色,才打她脸的。
见她还笑,二夫人更气:“来人,把她送去府衙!”崔云卿眼睛一亮,只要能进府衙,她就能金蝉脱壳离开姬家。
突然,一道冰凌似的声线传来:“二婶且慢。”
崔云卿的笑僵在脸上,心脏颤了颤,一股从心底深处渗出的凉意传遍全身。
闻此声,她惊惧抬眼,
她被捆的很紧,斜倒在地,只能艰难抬头,入眼的是拥挤假山,二夫人和一众奴仆。
以及,一张冷淡清贵的面容···
即便眼前模糊,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上如冰山般的冷冽,孤傲淡漠。
崔云卿心尖微颤。
姬家百年氏族,嫡长孙姬淮书,字怀瑾,生来便是承继家名之人,自幼修习礼制策论,弱冠之年夺取会元,才名盛极一时。
入明王帐下,后来更是封侯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唯一污点就是曾经有个朝三暮四,不知检点的继母。
崇明十年,姬氏出一桩丑闻。
姬家新娶的小夫人,勾引二叔被下了昭狱,姬淮书却不顾众人反对力保她。
只因姬家老大死前对儿子说:“我终是愧对她,我走之后,你要庇佑她。”
为这句话,姬淮书时时看护她,变本加厉,后来,连门也不让出。
他是姬家崛起的希望,是岭南明王的谋臣,是姬老太爷的心尖尖,于崔云卿来说,却是个魔鬼。
她进姬家一月就成了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她又年轻貌美。
府里二叔每每在她身后出现,阴暗的如一只老鼠。
那个温柔和善的姬五叔是姬家幺子,暗中帮她良多,就在她以为他善良儒雅的时候,他却深夜闯入她房里强占了她,过后还跪地说自己喝醉。
她本是单纯的苏家嫡女,被害至如此地步。
她忍无可忍,搭上岭南小王爷,却在嫁入王府之后,还被姬五叔威胁。
可那个时时不在家,又时时管着她的姬淮书,王爷的幕僚,处处为难她。
口口声声,她不守妇道,没有纲常五德,劝王爷休了她。
于是,她变本加厉,在王爷面前吹耳边风,极力打压姬淮书。
后来明王即位,改国号崇德,她成了贵妃娘娘,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姬淮书位列三公。
崔云卿当上贵妃,就开始报复把她送到姬家的继母,却被姬淮书弹劾,说她无情无义,大逆不道,六亲不认。
她冷笑,让人把继母所在的破落庄子,一把火烧成灰烬。
彼时她如疯了一样,跟姬淮书对着干,明里暗里,把他身边的人不是驱逐就是流放。
姬家男人被姬淮书保护的很好,可惜,她不会放过他们。
她故意给姬二姬五错误的信号,让他们胆大包天到以为可以染指皇妃。
不顾姬淮书的警告,偷溜进宫。
最后。
姬二被她处以车裂,姬五被断双腿,流放三千里。
姬淮书得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踏雪而来,如雪中松柏,冷冽而尊贵。
面色如往常一般冷静克制。
却在看到一地血迹,和雪地里站的笔直,面如芙蓉,笑如恶鬼的妖艳女人时,变了脸。
崔云卿看着他,笑的得意。
缓缓走近几步,看着他白玉雕的容颜,眼露嘲讽。
“大人,你护不住他们呢。哈哈哈。”
他黑曜石般的眼底却如一汪幽潭,深不见底,眉宇间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
淡漠启唇:“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娘娘就不怕来日,业火焚身吗。”
他明明看到一地鲜血,却还是这副淡然模样,站在道德仁义上说教,崔云卿恨透他这副道貌岸然。
“姬淮书,枉你蹈仁履义,看见自己叔叔被杀,却无动于衷,配称德高望重,怀瑾握瑜吗?”
他高高在上的俯视她,良久,眼中有怜悯:“娘娘,过了。”
她做的那么过分,他也没有动她,可天下人不放过她。
她杀过的人成了攻击她的把柄。
自此,她成了大崇祸国妖妃。
弹劾如鹅毛大雪般把她淹没。
她彻底跟后位无缘。
至死都是贵妃。
被她打压的继妹却被姬淮书宠成大崇人人羡慕的贵妇。
两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双双抚琴,姬淮书日日为她画眉,情深意切。
崇德六年,她被柔妃陷害,众叛亲离。
危难之际,她身边唯一的丫鬟冬青自作主张去求他。
彼时,冬青磕破了头,他却连头也没回,淡淡说了句:“夫人还在等本官施粥,无暇他顾。”
如冬日阳光的青竹背影,没有一丝暖意。
她克死深宫,死前发誓,若有来生,定不会再走来时路。
却重生在秦王世子找来的时候。
她不会像前世一样畏畏缩缩,她要跟秦王世子私奔,她要离开姬家,避开糟烂的前世,远离前世所有人。
前世她努力半生,也没能摆脱姬家,她倦了,想远离前世的一切,只要逃离姬家,她相信,她会过的很好。
今日伤姬盛德一只眼,又提前让人通知二夫人,她就是想下昭狱。
以秦世子的身份,在昭狱捞人,易如反掌。
“姬雅。”
姬淮书嗓音寒凉,仿佛她说一句脏话,立刻就会被凌迟。
姬雅不敢再说,只是看着崔云卿的眼神不怀好意,只要大哥看到那些情笺,一定会把她赶出去!
崔云卿见姬淮书的眼神落在手中木盒上,忙把木盒藏怀里。
“不是,这些不是情笺。”
姬淮书皱眉,看向青苍,青苍立刻上前:“请夫人交出来。”
崔云卿低头抱着木盒,声音微颤:“不交。”她不会交的,死都不会交!
“想赶我出府,我现在就走。”
许是她眼眶红红的太可怜,许是姬淮书丢不起这个人,毕竟崔云卿是名义上的大房夫人,传出去没脸的还是大房。
姬淮书看了她一会,没有逼她交出来。
只是主动伤人得受罚,鞭十五。
行刑的时候,她松一口气,只要不用交出木盒,打就打吧,她本来也想挨两下。
给崔云卿执鞭刑的是他身边青苍,一个长相秀气略显稚嫩的少年。
一脸不耐,每次崔云卿看他的时候都会避开,有时还会脸红。
崔云卿有把握,只要她装的可怜些,他一定不会下太重的手。
她明晚还要逃跑,不能受伤太重。
况且太久没有挨打,她很怕那根长鞭。
所以少年站到她身边的时候,她抬手抓住他的衣摆,扬起如玉的天鹅颈,媚眼如丝:“小郎可否轻些。”
她的指修长纤细,肤肉白里透红,嫩的仿佛能掐出水。
青苍秀气的脸爬上红晕,抿唇拽回自己衣摆。
看着她,手有点抖。
她太嫩了,似乎一打就会碎。
虽然没答应,下手却很轻,崔云卿忍不住失笑,嘴硬心软。
真可爱。
抬眼想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却发现,廊柱后站着一个黑色身影。
仿佛鬼魅一般,不知站了多久。
对上他深如幽潭般的眼睛,崔云卿脸上的笑再次僵住。
他不是走了吗?
为什么跟鬼一样盯着她!
想到刚刚她勾引少年的样子,脸瞬间暴红。
这么丢人的样子,居然被他看到了。
他该怎么想她。
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前世,她被姬恒纠缠。
惶惶不可终日,深怕被他发现,把她浸猪笼。
可后来,他明明发现了,却无动于衷,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如看到一坨脏东西。
嫌恶,不屑,肮脏,下贱,他眼里的光深深刺在她心里。
把她长久以来,粉饰的太平,装出来的本分,一一击碎。
把她的自尊踩在烂泥里。
从那时,她才生出了叛逆之心。
处处跟他作对,甚至故意在他面前露出放荡的样子。
他无动于衷,冷漠无情,却还是给她留了一句话。
“幽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
妇德?
她一个被寡的人,能守住什么妇德?
她一个落魄贵女,无权无势,连自由也没有,她能反抗什么。
她一个寄人篱下遭人厌弃的女人,能做什么。
趴在他脚下摇尾乞怜那么久,他不是也没有护她。
要她用什么守妇德。
她无数次想死,却又不甘心。
她凭什么死。
该死的是送她进囚笼的人,困住她的繁文缛节,困住她的姬淮书。
他总是这么淡淡的看着她,眼神里有高山流水,有礼义廉耻,有繁文缛节,却没有她的自由。
姬淮书不明白,一个前脚眼中还满是笑意,满身妩媚的人,为何在看到他以后,就变成破碎的恨,和不知名的怨。
他护她,保她,从未对不起她。
她的恨从何处来。
不知所谓。
姬淮书探究的眼神变成冰凉入骨的雪山,踱步走过来,满身贵气。
跟狼狈挨鞭子的女人是两个极端。
崔云卿还在羞愤,脸上的红晕始终消不下去。
却听他说:“给我。”
他的手白皙修长,灯光下,雪玉般骨节仿佛能透光。
崔云卿愣愣仰头,看着那双冷冽的双手接过诫鞭,有力的握在手中。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他要亲自打她!
还没想好说些什么,鞭子已经落下。
剧烈的疼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身子碎了无数片。
只一下,她觉得自己的皮肉已经被打裂,她光滑的肤肉定也破相了。
他怎么能这么狠。
许是她叫的太惨,太婉转,姬淮书顿了一下。
她的眼圈红红的,唇也泛白,泪珠含在眼眶里,欲落不落,长长的睫毛宛如黑色蝴蝶,在她面上撒下一片阴影。
他面无表情,又一鞭下去。
崔云卿实在忍不住了,太疼了。
跟青苍轻轻的挠痒实在是差太多。
若是被打残了,她明日怎么逃走。
她是要让自己受伤,才能让冬青去为她买药,她才能假扮成冬青的样子混出去。
可她不想伤太重,若是受伤过重,她怎么走出府?
难道要秦王世子进来找她。
不行!
她是要借秦王世子逃离姬家,逃离岭南。
却不想连累秦王世子名声。
到时候不但走不了,姬淮书说不准会把她看的更严。
在他下一鞭来临之前,她楚楚可怜的抬头:“大公子,我知错了,轻点好不好。”
她趴在矮桌上,转头就能看到他冷漠的脸。
她艰难转身,抬手勾住他手中鞭子,微微抬起前胸,让他看清楚她乞求的眼。
姬淮书脸上无悲无喜,眼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那里挂满泪珠,犹如出水芙蓉般娇艳,玉珠般的泪仿佛留恋那洁白香软的肤肉,迟迟不肯落下。
她很美,妖精一般的女人。
确真麻烦。
崔云卿见他停住,以为他尚有一分怜惜。
下一刻手中的鞭子被用力抽走,她手中一阵火辣辣的疼,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鞭子已经无情落下。
连带着打在她腿上。
一阵刺骨的痉挛传遍全身。
崔云卿惊呼出声,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心里又恨又羞。
她都不要脸的这么求他,他居然无动于衷。
一定要打到她爬不起来吗?!
她叫的凄惨,还带着暧昧啜泣。
一声声惨叫让人禁不住捂住胸口,心里涌出阵阵怜惜。
院外的人都忍不住偷偷探头。
连刚刚被赶出来的青苍,也忍不住抬眼。
那么嫩的娇人,受得了主人的力度吗。
姬淮书只抽了五下,就忍不住皱眉,她叫的实在不雅。
“闭嘴。”
崔云卿哼哼唧唧,就不闭。
她就不信,姬淮书是铜心铁肺,就算眼里没有美色,心里还能没有几分躁动。
她叫成这样,他若是不动如山,他就·····
不是男人!
姬淮书拧眉,却真狠下心继续打。
崔云卿渐渐叫不出那么婉转,反而凄凉尖锐。
太疼了。
好痛。
全身都好疼。
“姬淮书,你这个混蛋!”
她边哭边骂,仿佛身子不是自己的了,疼的她,丝毫想不起自己也是做过贵妃的人。
只想自己长了翅膀,立马飞出姬府!
离这个老迂腐远远的!
心里的愤恨,在冬青为她抹药那刻,达到顶峰。
她爬也要爬出姬府!
身上的疼痛,让她夜里睡也睡不好,昏昏沉沉,满脑子都是前世的事。
最开始,她没有这么恨姬淮书,他确实是君子,就算不承认她的身份,也把她纳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房人少,除了姬淮书就是崔云卿,她觉得姬淮书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每日送汤送水,只要姬淮书在,她一定会凑上去。
一个人的深宅大院,太孤独了。
她只是想有个人陪而已。
哪怕就是远远站着,相对坐着,也比寂静的屋子让人安心。
何况她少女心性,更是耐不住寂寞。
起初姬淮书不收她的东西,也不让她进房,更不与她说话。
她不死心。
看到他就觉得开心。
总比跟冬青大眼瞪小眼来的有意思。
她也不出门,出门总有些人喜欢指着她,说三道四。
姬淮书相貌好看,就算冷着脸,崔云卿也觉得他宛如天神。
终日缠着他不放。
在她以为他是块捂不热的冰疙瘩时,他终于转过身看向她,
她激动到脸色发红。
“你发热了?”
“啊?”
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确实头晕,难道是昨夜偷窥他着凉了?
昨夜姬淮书不知道忙什么,油灯整夜不灭。
她也睡不着,就想看看他在干什么,可他不让自己进门,她没办法,只能去爬墙,远远看一眼他的窗棂。
窗上他的剪影比皮影戏还好看,她不知不觉就看了半宿。
早起就觉得头重脑轻,她也没在意,她一向身子骨好。
要不是她身子骨好,早在继母进门不久,她就被苛待死了。
顶着一身灼烫热意,她把自己梦到的桂花圆子做好,欢欢喜喜送过来。
要不是姬淮书提醒,她还没发现自己病了。
“没事,大公子尝尝我做的桂花圆子可好?”
她全然不在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姬淮书,仿佛手里捧的是玉露琼浆。
大概是她太有诚意,姬淮书不好意思了,他不但吃了,还把整碗都吃了。
崔云卿高兴的很:“大公子要是喜欢,我下次还做。”
她想把瓷碗收回来,没走两步,突然两眼一黑,身子恍了两下就要栽倒。
那是姬淮书第一次抱她,她好想睁开眼,可惜,她病的很重,只觉得抱着自己的臂膀非常有力。
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她忍不住往他怀里蹭,他似乎僵了一下。
后来她就昏迷不醒,足足躺了两日。
姬老大死之前把她托付给姬淮书,她也想过在姬府安度余生。
大崇主张从一而终,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她本以为自己也是如此命运。
可后来啊,她生了妄念!
···
白鹤园。
姬老太爷还不到古稀之年,白发苍苍,寿眉弯垂,松垮的眼皮微微闭合,仿佛睡着,手中烟杆穗子却在摇晃荡漾。
姬淮书躬身行礼,一炷香过去,老太爷也没有动静。
姬淮书仿佛习以为常,抬起的双手稳稳交叠,身子微微前倾,眉眼没有任何表情。
老太爷身后的齐叔忍不住上前提醒:“老太爷,大公子来了。”
老人如梦初醒般,撑开眼皮,嗓音倦怠:“来了啊。”
“祖父这么晚唤怀瑾有何事?”
姬淮书还是没有起身,问的恭敬。
姬老太爷怒了:“嫌我多事?差点闹到官府,再不管我姬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老头突然就不困了,精神矍铄,一跳三尺高,仿佛发生了了不得的事。
“让你把那女人送到清音寺,你偏要留在府里,你到底想干什么?”
姬老太爷一脸怒容,姬淮书依旧淡淡:“尊父命,护她周全。”
“此事非她一人之过,二叔德行,祖父应有耳闻。”
姬淮书话落,姬老太爷手中的烟斗砸上来:“混账,妄议长辈,这就是你的孝道!”
老太爷没留手,血从姬淮书的额头流下,顺着英挺的鼻梁,蔓延到唇角。
姬淮书抿唇没有言语。
老太爷冷冷瞪他半晌:“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姬氏的名誉大于一切,大过任何人!”
姬淮书攥紧手:“祖父放心,怀瑾明白。”
青阳来的时候姬淮书刚从白鹤园出来,齐叔送人出来的。
“大公子,老太爷今儿在外受了些冷落,您也知道,自从姬家被赶到这荒芜的岭南,老太爷心里也难受,这么多年没少操心。”
“姬家的根在京城,年纪大了人就思乡,大公子多担待。”
姬淮书弓身:“多谢齐叔。”
齐叔年纪一大把,也就陪在老太爷身边的时日久些,哪敢受大公子的礼。
“大公子是个知恩的好孩子,您放心,老太爷那边老奴会照应着,您快去上药包扎吧。”
齐叔说着转身回了园子。
青阳忙上前:“主子先回,属下去请府医。”
青阳跟青苍是一对孤儿,姬淮书捡回来,用青字为他们命名。
青苍因为对崔云卿手下留情被罚。
青阳才被调回来。
他生性谨慎,跟姬淮书一样,淡漠寡言,面无表情。
“无妨。”
姬淮书从怀里抽出帕子,随意擦掉脸上血迹,想扔的时候才发现,帕子上面娇俏的芙蓉。
顿了下,又把带血的帕子塞到胸口。
转身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青阳一向冷漠的脸现出无奈。
主子每次见过老太爷,都要在祠堂跪个半宿,谁劝都没用。
青阳在祠堂外等了半宿,才看到一身清冷的姬淮书。
青阳没有多话,跟在他身后。
却发现这不是回听风阁的路。
以前新夫人的芙蓉院在听风阁隔壁,一个大院里。
不知道两人闹了什么别扭,新夫人就搬出大院,搬到大院的另一头。
大房人丁稀少,院子却不小,零零散散好几处院落。
穿过雕花门廊,青阳才反应过来,主子居然主动来找新夫人?
府医来时,崔云卿已经烧迷糊了,没有一丝知觉。
冬青哭的稀里哗啦。
她从姑娘小时候就跟在身边,来岭南也是她自愿的。
可怜夫人死的早,姑娘在继母手下艰难过活,本以为出嫁便好了,谁成想,继母不慈。
好好一个崔家嫡女竟然就这么打发给人做填房。
崔云卿昏昏沉沉一直在做梦,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全身酸疼到无力,难受的她想哭。
夜寂静。
冬青守了半宿伏在软榻上,崔云卿哼哼唧唧她都没醒。
夏荷更是早早就睡下了。
月光透过帘子落在女人脸上,把本就柔美的女人映的像月中仙子。
姬淮书眼眸沉沉的站在床前,他见过太多女人,大多都心怀不轨,每根头发丝儿都带着算计。
连他那个母亲死前都在算计着要进姬府,他印象里,女人如豺狼虎豹一般可怕。
这个女人...
初见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见谁都带着防备。
从哭哭啼啼想寻死,到后来安然接受命运,她转变的很快。
尤其是他说:“我会替父看顾你。”她的眼睛亮了。
像星星一般闪亮的目光,在往后的日子里,若有若无的落在他身上。
他感觉到了,却并没有在意,她想巴结他,也只是想为自己找个靠山而已,像妓馆里无数个想被赎身的女人一样。
他把她安排在自己隔壁,只是想就近看护,完成父亲的嘱托。
可她却像情窦初开的女人一样,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他身上。
夜半他透过窗帘总能看到,隔壁梯子上呆呆望着他的女人。
每次回来她总会变着花样,端来各种各样的吃食。
哪怕他从来没有回应过,她依然不间歇的凑过来。
她绣工不好,却坚持送他手帕,从歪歪扭扭的丑芙蓉变成娇艳似真花的芙蓉,他不知道她暗中下了多少苦工。
却清楚,她不必做这些。
若是讨好他,根本不用做这么多,也不用花费这么大的心思。
他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为另一个人做这么多。
若是有,那一定另有所图!
他心若磐石,自然不会为这种蝇头小利动心思。
他知道她的身份,是大家族的嫡女,就算在家不受宠,也是金尊玉贵的养着。
一时兴起坚持不了多久。
第一次被人这么缠着,他心里很受用。不搭理也不讨厌。
直到那一次她红着脸,兴冲冲捧来一碗桂花圆子。
她似乎病了,身上滚烫的热气,连旁边的自己都感觉到了,她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两只眼睛瞪得像两个小太阳,把人的心都晒化了。
不自觉就问出口:“你病了?”
他至今都记得,她一瞬间惊讶到惊喜的表情,像春暖花开,像万物复苏,两只眼睛里满满都是他。
那傻姑娘,居然高兴的晕了。
她很轻,明明穿着厚厚的襦裙,却像抱了个暖炉,暖暖的,把他心尖烫得微颤。
相处久了,他才发现,她不是一般的蠢,以她的心思根本做不来算计人的事儿。
但凡长一个心眼,也不会被卖到这荒芜的岭南来。
姬淮书后悔了,他不该招惹这么蠢的姑娘,若是一脚踢开,她怕是会把自己哭死。
就这么僵持着,终于有一日,她失手把他最喜爱的画烧了,他发了很大火。
借机把她赶出去。
其实他,此生并没有喜欢的东西,区区一幅画,他甚至不愿看一眼。
可这傻姑娘不但信了,还一直想法子弥补。
他没办法才躲出去几日。
谁料一回来,就是她在假山被捆,狼狈不堪的样子。
姬淮书不知什么时候蹲下来,冰凉指尖落在她脸上,接住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干净的仿佛就是她这个人。
他就连血液都是脏的,他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从头到脚都是假的,这辈子也注定是个假人。
从他答应以母亲入祠堂扶持姬家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自己卖了。
以灵魂易灵魂。
他如今是高不可攀的姬家大公子,是众人眼中的才子,是明王帐下最受宠的心腹。
不可能为一个蠢女人,放弃承诺,放弃他拥有的一切。
他只能是姬家大公子,她只能是姬家未亡人!
这层身份,注定谁也不能跨雷池一步。
想着,姬淮书站起身,他不该来的。
“娘亲。”
崔云卿做了一个梦,梦里母亲要离开,她拉住了,母亲这次没有抛弃她。
把她拥在怀里,轻轻安慰,知道她全身酸疼,还为她揉捏身子。
她哼哼唧唧,觉得好幸福,好舒服。
越发往她怀里钻。
母亲身上冰凉,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紧的她喘不上气。
···
隔日。
崔云卿刚醒,冬青在一旁喜极而泣:“姑娘您终于醒了。”
忙打水为她洗漱,梳妆。
“身子还难受吗?”
崔云卿一时不知道眼前是梦还是现实。
缓了好一会,她才想起,她做梦了,又梦到前世,那段她不愿意想起的日子。
她以为她忘了,原来,一直都藏在心底。
身子?
好像不难受了,她昨晚似乎梦到母亲了,母亲帮她揉半宿,连伤口都不疼了,如今全身清爽,也不想躺了。
“把那个拿过来。”
眼神看向门口那个琉璃八方风灯。
冬青看她面色不对,只能上前把琉璃灯解下来。
崔云卿想起自己缠着他不要脸的样子,气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冬青大惊:“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崔云卿侧靠在榻上,脸色发白,没有言语,看琉璃灯片刻,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摔到地上。
“姑娘,您不是最宝贝这个灯吗,为何要砸?”冬青想去捡,发现已经碎的捡不起来了。
崔云卿缓缓闭眼。
这是姬淮书第一次送她的东西。
是她不自量力,妄想高不可攀的明月。
不想承认,一切竟都是她放不下!
“把火炉拿过来。”
崔云卿看向身旁的木盒,缓缓打开,这里藏着她所有的少女心事。
“冬青,木盒有人动过吗?”
为何她觉得里面的情笺少很多?
冬青疑惑:“没有啊,昨日只有府医来过,怎么了?”
崔云卿摇头,应该是她记错了,对她来说这些信笺经历了她不堪回首的一生,如今再看,幼稚的可笑。
火光闪动,崔云卿把最后一张情笺烧光,前世今生心中的羁绊彻底抛下。
心里莫名轻松。
烟灰缭绕,冬青捂住鼻子上前:“姑娘,出去避避吧,这烟太大了。”
“咳咳。”
崔云卿迷茫的双眼逐渐澄净,这才发现,屋里全是烟雾。
“好。”
午后。
崔云卿不知不觉走到听风阁附近。
听风阁旁有一处院落也叫芙蓉院,是她之前住的院子,如今空落落的。
“冬青,去把我们之前落下的东西烧了吧。”
人都要走了,还留着东西做什么。
被姬淮书赶出去时,她有许多东西没拿,为他找的食谱,为他绣的手帕,为他绣的袍子,其实她真的很讨厌刺绣···
目之所及,是那架她经常爬上去的梯子,一段时日没有打理,墙头已经长满杂草。
她下意识爬上去。
窗在,人不在,颇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刚想下去,一声尖叫,紧闭的窗突然被撞开。
清秀女子趴在窗上,口中吐出一口血,却露出笑意:“大公子生气了,可真是稀奇。”
“别人可知端方持重的姬家大公子,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
“什么从小被外祖家精心教养,不过是用来迷惑世人,掩盖你不堪的身世罢了。”
“如意楼一百零八条人命,大公子夜里可能安睡?”
想到很快就能离开姬府,崔云卿很激动,也很期待。
她前世疯狂是因为在姬家的遭遇,这一次,她不想再走原来的老路,在姬府苟且偷生到绝望。
疯狂报复后,她心里的恨意已经没有那么浓了,她要避开前世轨迹,避开早夭惨死命运。
寻另一种人生。
夕阳照进红色院墙,她终于可以起身,虽然提前准备了跪垫,还是难受呢。
前世自从进了王府,她就被娇养着,哪受过这种罪。
冬青扶着她出门。
刚走到竹林入口,崔云卿跟冬青一起滑倒,摔了个四仰八叉。
竹林外突然传来哄堂大笑。
姬雅一身华贵,端着架子走出来:“呦,这是哪个耍把戏的,在玩什么呢?”
崔云卿抬眼,胸口起伏,把她给忘了。
姬家二房的嫡女,一向是看不上她的,眼下她把她父亲戳瞎一只眼,这是来报复了。
“姬雅,你想干什么。”
我可是你大伯娘。
她对这个身份始终接受不了,不想端长辈的架子,况且,就算端了,也没人理她。
在姬家,她就是个寄人篱下,甩不掉又惹人嫌的麻烦。
姬雅冷眼看她狼狈趴在地上,芙蓉面难掩风情,就一阵愤怒,要不是她,母亲跟父亲也不会天天吵架。
今日她更是大胆,居然敢伤父亲。
“崔云卿,你这不要脸的贱人,敢勾引男人,你等着,我这就把你的情笺交给大哥,让大哥把你赶出去。”
崔云卿眼皮一跳,看向她身边丫鬟春兰手中的木盒。
“姬雅,你居然私闯我院子。”
不行,不能让姬淮书看到那些手书!
崔云卿眼神微眯,不顾摔疼的屁股和酸软膝盖,把外衫脱掉铺在地上。
冬青眼睛一亮,把自己的也脱掉。
崔云卿费力走出来,没有理她们,只是自顾把踩脏的衣袍扯回来。
衣袍上都是油。
姬雅嫌弃的嘲讽:“果然是落魄,那么脏的东西竟然也不舍得扔。”
话刚落,崔云卿突然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两人,唇边的笑诡异阴险。
姬雅不屑的表情还在脸上,那脏了的袍子就被崔云卿用力甩在她脸上。
周围空气静默了一瞬,姬雅尖叫起来:“啊。”
这袍子可是被踩过的!
丫鬟春兰忙上前把袍子拿掉。
姬雅愤怒中,入眼就看到崔云卿得意的嘴脸。
想都不想就扑过去。
崔云卿本就是故意的,当然防着她,随手一扯,就把目瞪口呆的春兰扯到自己面前。
春兰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姬雅扑倒。
两人双双倒在油地上。
尖叫声,惊慌声齐齐响起。
登时乱成一团。
不经意抬头,崔云卿的笑僵在脸上,看着竹林入口,心惊肉跳,动也不敢动。
“姬淮书?”
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看到她做的一切了吗?
定是看到了。
不然脸色不会这么阴霾。
崔云卿后退一步,脸色惊慌,抓住冬青的手:“走,我们走。”
走之前她还把掉落在地上的木盒捡走。
冬青看到姑娘做的一切,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她家姑娘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以往姑娘都是隐忍不发,今日居然当场就把仇报了。
实在是,太爽了。
听到姑娘的话,冬青不解,还有热闹没看呢。
抬头就看到一袭墨色锦衣,昏暗灯光下,犹如铁血判官的高大身影,缓缓走过来。
把两人的退路堵死。
这条竹林小道是通往芙蓉院唯一的路。
如今后方有倒在油上的姬雅和春兰,前有姬淮书。
崔云卿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冬青觉得姑娘的手在抖,她的手也在抖,今日的祸闯大了!
姬淮书不言语,却在缓缓逼近。
强势的压迫感让人心惊肉跳。
崔云卿受不了,决定先开口。
“姬淮书,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她们先欺负我的。”
崔云卿怕他不相信,扒拉自己白色的亵衣给他看。
“看,要不是脱了袍子,我还没爬起来呢。”
他终于停下来,看着她。
她扯着自己身上纯白的衣襟,眼神惊慌,妖艳芙蓉面被白衣衬的如新剥的嫩藕,清透莹润,吹弹可破。
娇软勾魂,惹人怜惜。
仿佛刚刚大力甩人衣袍的人不是她。
姬淮书捻动手腕上的墨珠,嗓音冰凉:“你到底想干什么。”
崔云卿听了这话,眼眶瞬间泛红。
干什么?
离开姬家!
前世他把姬老大的话奉为圣旨,她在姬家待不下去要离开的时候,他却拦着她。
冰凉的嗓音击碎她所有希望。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夫人需牢记自己身份。”
他总是高高在上,随意就判她生死。
后来,她堕落了。
为离开姬家,她轻纱薄裙去勾他。
哪怕全身颤抖,她也逼自己走近他。
神情妩媚,红唇魅惑:“大公子不让我离开,可是舍不得?”彼时她已经知道,容貌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轻摇腰肢,一头乌发如绸缎般顺滑散在胸前,她刻意表现的弱柳扶风,举手投足都是风情。
他静静的看着她。
直到她纤细的手攀上他脖子,他才动作。
强大如钳子般的手卡住她的腰肢,让她进不得一步。
犹记得他黑沉如墨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动容,覆在她耳边,炙热的呼吸撒在肤肉上让她战栗。
嗓音却让她僵硬:“守节是你的本分。”
守节?
本分?
呵呵,多可笑。
用她不承认的填房身份逼她守节。
凭什么?!
前世她不认命,此生她也绝不妥协。
她知道他有多迂腐,也不会让他知道,自己想离开的打算。
趁他现在看的不严,她必须逃出去。
只是想到自己曾经对他出卖过色相,就让她心里涌起一股羞怒。
姬淮书眯眼,她身上那种破碎又哀伤的感觉又来了。
很奇怪,以往不敢直视他的人,现在也怕,眼神却很坚定。
虽然她极力想反抗,表情凶狠,娇嫩的脸泛红,看在姬淮书眼里,却像奶凶炸毛的猫儿,没有威慑力。
两人对峙间,姬雅已经爬起来,看见姬淮书,口中的脏话又咽回去。
只是委屈:“大哥,你要为雅雅做主,你看,我的手臂都肿了。”
她刚才扑的太猛,摔下去的时候下意识用手臂挡脸,却没想到,手臂被坚硬的青石板磨破,瞬间肿起来。
疼的眼神冒火,盯着崔云卿,若不是姬淮书在,她定是已经扑上来了。
姬雅看向崔云卿手中的木盒:“大哥,她给野男人写情笺,厚厚一沓,这么不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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