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魏良时萧承稷的其他类型小说《探花如此多娇魏良时萧承稷》,由网络作家“丹墀鎏金”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萧瑾瑜愤恨之情再难抑制,他把桌当魏狗,奋力捶之,几声“哐哐”巨响,被打断了与魏君清谈的赵学究怒目而视,呵斥道。“萧世子!注意仪态!何故捶桌尔!”一说起仪态,赵学究又想起萧瑾瑜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恨铁不成钢。“上学期课业,除了蹴鞠和射箭你门门都拿丙,简直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要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对魏君多处排挤刁难!夫子若是要将你清退回家,别怪老夫不为你说情!”萧瑾瑜尴尬的僵硬在原地。他下意识朝楚月看去,正对上女孩嫌恶的目光。萧瑾瑜嘴唇颤抖,眼眶通红。“萧世子手受伤了。”一直旁观的魏良时视线落在萧瑾瑜已经红肿流血的拳头上,关切道:“学究,容许学生为萧世子包扎一下伤口。”赵学究惊讶:“魏君心胸竟如此宽广!一点不计较萧世子的所作所为?”“都是同...
《探花如此多娇魏良时萧承稷》精彩片段
萧瑾瑜愤恨之情再难抑制,他把桌当魏狗,奋力捶之,几声“哐哐”巨响,被打断了与魏君清谈的赵学究怒目而视,呵斥道。
“萧世子!注意仪态!何故捶桌尔!”
一说起仪态,赵学究又想起萧瑾瑜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恨铁不成钢。
“上学期课业,除了蹴鞠和射箭你门门都拿丙,简直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要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对魏君多处排挤刁难!夫子若是要将你清退回家,别怪老夫不为你说情!”
萧瑾瑜尴尬的僵硬在原地。
他下意识朝楚月看去,正对上女孩嫌恶的目光。
萧瑾瑜嘴唇颤抖,眼眶通红。
“萧世子手受伤了。”
一直旁观的魏良时视线落在萧瑾瑜已经红肿流血的拳头上,关切道:“学究,容许学生为萧世子包扎一下伤口。”
赵学究惊讶:“魏君心胸竟如此宽广!一点不计较萧世子的所作所为?”
“都是同窗,理应互帮互助。”魏良时微笑道。
楚月捧起自己的手帕,柔声道:“魏郎君,就用我的手帕包扎吧。”
“不必。”魏良时淡淡摇头,“不要弄脏了你的帕子。”
话音刚落,“呲啦”一声,魏良时在阳光下动作帅气潇洒的撕下自己的半截左袖,又“刷刷”两下撕成迎风飘舞的长条状。
楚月惊愕的看着,喃喃道,“可是只有绑带没有绢纱如何止血?”
话音刚落,魏良时面色平静的从萧瑾瑜的袖中抽出一件白色长方形布片“啪”的一下贴上伤口,捏住萧瑾瑜仍在流血的拳头,包扎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最后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魏良时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微微含笑。
“萧世子这三日注意手不要沾水。”
魏良时掸了掸自己仅剩的半边袖子,从容起身。
只有解决罪证的轻松。
全然没注意到萧瑾瑜涨红的脸。
萧瑾瑜看着那一抹刺目的玉色手臂,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魏良时在帮自己包扎么?
居然,还撕碎了自己的袖子。
他明明记得,魏家家境清寒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馒头一样肿大的拳头,忽然一股酸涩蔓延上心头。
从来没有人这样细心的为他处理过伤口。
因为父王说过,男儿家受伤流血是常事,不足挂齿。
拳头暖暖的,好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他已经冷了十几年的心,也暖了起来。
又想到刚刚自己做了些什么事儿,萧瑾瑜想道歉,脱口而出的却是:“谁让你包扎了,多管闲事!”
魏良时一挑眉,刚要说什么,忽然一道男声呵斥响起。
“在吵什么?”
“承稷你未免心太软,竟让手下的人如此不懂规矩。”
四皇子萧承稷和神色不悦的二皇子萧承乾神色不悦的站在人群外。
四殿下清河王萧承稷掌管太常寺数年,太学在他治下向来宽松,是个极其温润雅致的和善人,长相又是几位王里最出挑的,对下也不爱摆什么架子。
不比二皇子脾气暴躁,生母贵为宠妃,又手握兵权,一个不如意,便鞭笞下人为乐。
众人吓了一跳,立刻安静下来。
“夫子,二殿下——”
魏良时低头行礼,半边的破袖子随风晃荡。
被兄长暗讽的萧承稷也不恼,魏良时听到头顶传来男人不紧不慢的声音,“二哥说的是,是该好好整顿了。”
“袖子怎么回事?”
魏良时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这句是对自己说的。
入目是男人的深色道袍,玄色的裙裾曳过冰冷的水磨青砖,踩过地上的碎布,声音温和:“衣服怎么破了?”
越近,那股幽幽的沉水香幽魂一样的渗入她的五脏六腑,极具侵略性,强大的气场将她笼罩在内,她不自觉后退半步。
她缓缓抬头,视线落到他的脸上。
萧承稷有张极其好看的脸,漆黑的眉斜飞入鬓,凤目微微上挑,挺立的鼻梁让整张脸都显得立体起来。
与他兄弟的阴沉外露不同,萧承稷温文尔雅的模样叫人更亲近些,只是魏良时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后被有些发凉。
“回夫子。”
魏良时如实道:“为了给同窗包扎伤口,不得已撕下一截袖子。”
萧承稷打量的视线落在她光洁的半边手臂上,魏良时微微皱眉,不动声色的用另一边的袖子将自己的手臂挡住。
眼看着男人目光转向萧瑾瑜手上的月事带,暗道一声不妙。
果然,萧承稷皱起了眉。
“这东西哪里来的?”
萧瑾瑜脸色涨红,结结巴巴半天说不清楚,魏良时强压下心惊,温声道:“回禀夫子。”
“这月事带,是学生的。”
“借给萧世子止血用。”
萧瑾瑜惊愕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魏良时。
萧承稷脸色平静还未发作,一旁的二皇子已经按耐不住,怒斥道。
“荒谬!好好的太学被你们这样的腌臜玷污成什么样子了?敢欺负你们夫子好性,今日我非得替你们夫子好好管教管教你们,来人!”
“二哥稍安。”
萧承稷缓缓道:“几个学生,不值当二哥亲自动手,我来处置便是。”
“夫子和二殿下听学生解释。”
魏良时从自己的屉中抽出一卷轴,铺陈于萧承稷的眼前。
“学生上月习得赵学究教授的勾股定理后,闲时在家自学墨家古籍与鲁班术——”
书斋中传来阵阵吸气声。
二皇子皱了皱眉,冷哼一声侧过身去。
萧承稷倒是微微低头,认真看过来。
“根据先贤的指导,学生设计了两套可以用于灌溉农田山路还有灭火的工具。”
萧瑾瑜神色怔怔,心绪复杂。
魏良时神色淡然,刚要卷起袖子为萧承稷讲解才想起自己袖子已经没了,换了一只袖子卷,借此擦去手心的汗,指着卷轴上的图案道。
“学生给他们取了个名字,此乃龙骨水车,由水槽,木链和刮板组成,形似龙骨而得名,可以人力,畜力或水力驱动,学生在家中试过,若是牛力驱动,可以日灌十亩农田,若是人力,可日灌五亩农田。”
如今哪怕是皇田耕种,一日也才灌溉三亩。
萧承稷拨了拨腕间檀木佛珠,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手里的图纸。
魏良时展开第二幅卷轴。
“此物名叫水筒。”
魏良时认真道。
“用阴干后的竹筒内置果絮活塞,抽拉杆产生负压吸水,再推压射水,学生在家里试过,射程可达五十步。”
众人又是一阵倒吸冷气。
萧承稷缓缓接过她手中的卷轴,不似原本似笑非笑的打量,这一回,他的视线细细的掠过她的眉眼,唇齿,落到她那双不够细腻柔嫩的手上。
“都是你一人做的?”萧承稷淡淡问道。
魏良时垂眸后退半步:“多亏了赵学究和夫子的指导。”
萧承稷忍不住笑起来。
“这倒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美事。只是,和月事带又有什么关系?”
他声音温和,魏良时却忍不住有些紧张。
虽然还只是个学生,但是眼界倒是不错。
萧承稷闲闲道。
“明日卯时给我。”
“是。”
魏良时恭敬道,“夫子还有其他吩咐吗?”
眼看着她已经站起身来,眼看下一瞬又要扭头走了,萧承稷忽然笑起来。
“也没什么其他事。”
萧承稷想了想道:“今日怎么不见你用那副我送你的马鞍?”
“太过珍贵,又是夫子所赠,学生只敢珍藏,不敢随意摆弄,只能日后身份能配上这样的马鞍,才敢拿出来使用。”
魏良时打心眼的十分诚恳。
寻常人家哪里用得上那样的金贵玩意儿,蹭坏了一点漆她都要心疼好一会,说起蹭漆来,她又想起母亲昨日的吩咐——
中午得抽个空约个泥瓦匠上门来补一补院墙上的墙皮,可是夫子今日似乎闲聊的兴致很是高昂,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闲的没事想找她这样的小子唠嗑几句——
就像她没事找芸娘说话?
中午要是来不及就只能下午下了学了,可是晚上还要早点回去写夫子吩咐的策论,还是能早找就早找的好。
“瞧你这穷酸味儿。”
萧承稷嗤笑一声,脸上这才浮起一丝愉悦来,他懒懒的在榻上坐下,斜靠在金丝楠木的凭几上,一手支颐的瞧着她。
总算是说了句好听的话,今日马术考试,又一马当先将雍王府那小子甩在了脑后,不愧是他的门生,倒也为他脸上争光。
“既然送了你,就是给你用的。”
男人声音微微含笑,又带了点嫌弃的揶揄意味,闲闲道。
“跟了本王,日后这些小玩意儿缺不了你的,不至于一个马鞍便让你供起来,传出去还以为我苛待了你。”
魏良时正低头闻自己的衣服,明明昨日刚泡了个澡,衣服也是新衣服,闻着还有皂荚的清香,哪里穷酸了,一抬头正好与斜靠在榻上的男人四目相对。
她这才留意到他今天并没有束发,没有紫金冠白玉簪,他的发像锦缎一样泼墨垂在脑后,漆黑的长发用一根发带松松的系着,玉色修长的手懒懒的撑着下颌,一缕黑发垂落下来,拂过他的手背。
“你脸红什么?”
萧承稷忽然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
魏良时一惊,抬手摸脸:“学生有脸红吗?没有吧,可能是屋子里有些热——”
那盆冰放在萧承稷跟前,离自己确实有点远。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喉咙滚动,道:“太热了。”
萧承稷抬了抬下巴,“觉得热不会自己走近些?站那么远干什么。”
“我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不成?”
“——是。”魏良时不得不走近了几步。
也正好方便了萧承稷往她的脸上打量——
入目是一张清透干净的脸蛋,太学里也有不少魏良时这样长相清秀的小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晋上下刮起男子也好涂脂抹粉的风气,好在魏良时倒是未施脂粉,隐约还能瞧见鬓角的细小绒毛。
他放下支颌的手,坐直身子。
“这样瞧着,你这张脸长得倒是怪好——”
“难怪招人喜欢呢。”
人人都是两个眉毛两只眼,偏偏有的人像是胡乱捏的泥巴做的,有的人像是女娲托着吹了口仙气,不然怎么能生出这么精致的眉眼,连眼睑的轮廓都恰到好处,眉毛和睫毛根根分明。
比女人长的还好看。
萧承稷忽然想起下头呈上来的魏家的底细,忍不住好奇道:“听说你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姐姐?你两个姐姐比起你如何?”
魏良时斟酌道:“这个——学生也不好说,大约各花入各眼吧——”
她自衬家境一般,但是家里人的相貌相来是没什么能挑剔的,两个姐姐都是美人,就连母亲也说她若不是扮男装,也应该是个漂亮的窈窕淑女。
魏家家境不济,但是论长相,魏良时是与有荣焉的。
“从小听街坊邻里说,我大姐和二姐是方圆十几里都难得一见的美人,不过豆蔻初开的年纪,来提亲的媒人就从槐花巷排到柳叶街了。”
只可惜婚事不顺,常听母亲提起两人的婆家不好,婆婆家里一穷二白还想着纳妾,她有些惋惜。
“家中虽然清寒,家姐的诗书礼仪却从未落下,论起才华,不输太学里的一些男儿,只可惜早早的嫁入别家,操劳生计。”
原以为萧承稷并不会作何表示,女子到了年纪生儿育女本就是约定俗成,没想到萧承稷忽然淡淡道。
“确实可惜。”
他轻声道:“男子与女子,就如门阀与寒族,只是受到世俗偏见所困,自古以来,不少女子巾帼不让须眉。”
魏良时有些惊讶,沉默一瞬,点头:“夫子说的是。”
左右不见夫子继续开口,她斟酌道。
“夫子要是没有其他吩咐,学生就先告退了。”
正说话的功夫,长安端着两碗冰酥酪掀开帘子进来。
萧承稷懒懒的往榻上一靠,摆了摆手,“去吧,别忘了本王吩咐你的事情,今日天热,吃碗冰酥酪,当心中暑了。”
魏良时点点头,接过冰酪,与萧承稷道了谢,端着冰冰凉的瓷碗出来。
不知怎的,萧承稷给她的感觉,仿佛一口深井,她怎么也瞧不出个深浅来。
不管怎么的,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萧承稷或许坏,冰酪还是好的。
就是月信还没走,吃不了冰的,魏良时端着瓷盏,想着要不送去给楚月吃好了。
只是又想起答应萧瑾瑜的事情,萧瑾瑜对楚月心仪已久,她若专门去给她送冰酪吃,只怕楚月又要误会了。
赵学究年纪大了,也吃不得冰的。
她左右看了一眼,却看见萧瑾瑜等人正围坐在马场一角衣襟敞开卷起袖子扇扇子,想到先前这人似是因输赢不快。
等张华等人带着人走了,魏良时走过去,把冰酪递给他。
“我这里有一碗冰酪。”
她犹豫道:“今日我肠胃不舒服,吃不了冰的,送给你解暑。”
满头大汗的萧瑾瑜愣愣的看着她递过来的冰酥酪。
真是说一出是一出。
魏良时愣愣的瞧着他狂奔出槐花巷,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要咬他一口,跑得越快,风吹进袍裾和袖子,鼓起来像是钻了只精怪,越能感到他身上的肉都是活的。
身后传来母亲咳嗽一声,淡淡吩咐芸娘去劈柴火的声音。
芸娘是家里的仅有的一个下人,三十多年前幽州失守,北方被胡人占据,跟着家人逃难来的建康,辗转十三岁被卖到魏家,在魏家做了十年工,带大了她的大姐和二姐,又带大了她。
芸娘二十三岁时被父亲收了房成了妾,除了时不时陪父亲过夜,平日里依旧做着劈柴扫地打下手的粗活,吃饭的时候就端了碗去灶房的小马扎上坐着的吃,将不大的饭桌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只不过不用再给她薪水就是了。
魏良时并没有多喜欢这个庸弱唠叨的姨娘,只是长夜漫漫,除了研习功课,看书写字,她也想找个人说说话,只是母亲执着纠正她的某些行为,便常常叫芸娘来陪着。
芸娘坐在茶几边的椅子上,看着魏良时换上一身烟霞色的交领长裙,坐在镜子前拿起一串红艳艳的玛瑙项链在脖子上比划,拆了长长的棉麻裹胸,小姑娘的胸脯已有了翘模样。
“您这不对,就算不把胸勒得平平的,姑娘家也是要把胸裹起来束着的,不然印出轮廓来不好看,而且不裹起来要下垂的——”
“那就更不好看了,男人瞧了要扫兴的。”
芸娘笑呵呵的说:“现在都爱丁香ru,太大太小都不好看。”
她磕着瓜子,含笑道:“不过您是‘男人’,不用什么丁香ru。”
魏良时把玛瑙项链放进盒子里,又拿起一只鎏金玉兰花簪子插在脑后的发髻上比了比,闲闲的摆弄着这些亮晶晶的首饰,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讲话。
讲到魏家的事情,魏良时来了兴趣,问她在家里这么多年怎么就没生出个一男半女,芸娘幽怨的叹了口气,讳莫如深的看着她:“水筒不出水,庄稼哪里长得出来。”
想到魏良时才不到十九岁,芸娘捂着唇笑了笑,“从前我也愁呐,没个亲儿子老了怎么办呢,现在也想开了,年轻的时候伺候老爷夫人,年纪大了就伺候您,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反正是不能说男人不行的。”
魏良时闻言笑了笑。
“为什么?”
芸娘轻声道,“男人都要面子,要是说他不行,指定跟你急呢。”
说到这里她咯咯笑起来,讳莫如深道:“尤其啊是在床上。”
“大男人哪里懂什么弯弯绕绕,说一就是一,不像女人家,女人一多那是非就多了,挑拨离间下药挖坑那叫一个阴毒呢,您虽然命不好,投了个女胎,但是造化好,能做个男人整日里跟男人们打交道,舒坦!”
“也就是您身在福中不知福,夜里还瞒着夫人穿女装,做女人哪里好呢,要是能选,我呀只想做个男人。”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怪不得呢,魏良时笑了笑没说话。
待到翌日御术科月考,魏良时第一轮险胜萧瑾瑜,看到萧瑾瑜脸色紧绷站在一边,不知怎么的就香气芸娘的话来,脚步一顿。
“萧世子。”魏良时转头对萧瑾瑜诚恳道:“不必气馁,你已经很优秀了。”
只是不知怎么的,明明好心,这话一出,萧瑾瑜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发的濒临崩溃,他的唇似乎抽了抽,脸颊上的肉也跟着抖动,那双黢黑的眼几乎溢出眼泪来,双目通红的看着她。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气氛很是尴尬。
好在魏良时不及思索,萧承稷身边的长随长安快步走过来叫她过去,她面色自若的撇下眼眶通红的萧瑾瑜转身就走。
甬道长长,长安揣着袖子走在前头为她打起层层的苇帘,笑吟吟的奉承她。
“魏君今日风采卓绝,别说小人瞧着五体投地,就连殿下看着,也觉得养眼,这不特地让小人请魏君过去坐坐,吃些水果消消暑气。”
她抬起袖子又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状似无意道:“夫子一个人在帐中?”
长安笑道:“是呀,我们家殿下喜静,鲜少请人过去闲坐的。”
她脚步放缓了些。
主帐里安安静静的,长安将她送到门口也不进去,为她撩开帐子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样的笑,仿佛请君入瓮一样,她神色自若的踏进瓮里,并没有萧承稷的身影。
茶几上摆着堆成小山的新鲜瓜果和各色点心,中间的铜鼎里是一块巨大的缓缓融化的冰,塌后的山水屏风上绘着亭台楼阁山川锦绣。
她站得腿麻,见着屏风后头人影恍然,犹豫一瞬,试探性在茶几边的榻上坐了下来。
果然不过片刻的功夫,男人慵懒的声音就从十二折漆金描银的山水屏风后传来,
“胆子忒大。”
她转过头,萧承稷身披玄色燕居常服,手执一卷书,缓缓踱步绕过屏风。
他微微挑眉,画一样的凤眼眼角微微上挑,“谁准你坐的?”
她站起身,微微一揖:“学生愚钝,听长安说是夫子请学生来闲坐,以为是夫子首肯,便自作主张坐下了。”
“油嘴滑舌。”
台阶上的男人嗤笑一声,听不出喜怒。
魏良时正待他发落。
就见他将手中的册子随手扔到一边,吩淡淡道。
“本王要一篇水利策论,你今日写一篇出来,明日卯时之前交到我的桌上。”
晋国中原水患,北方干旱,朝廷正在征集治水的良方,也正好拿来,探探魏良时的底。
今日马术月考,上午一场,下午还有两场,拖拖拉拉起码申时才能结束。
魏良时犹豫一瞬,刚应下一声“是”,便听上首传来一声轻呵。
“你可知道为何要写这篇策论?写多少字,打算如何写?”
萧承稷问的细碎温和,幽幽道:“这策论可是本王是要献上去呈给陛下阅览的。”
也不等他说完便一口应下,只当不过又是个阳奉阴违的蠢材,萧承稷凉凉的瞥了魏良时一眼。
魏良时想了想,条例清晰道。
“学生猜测,正因为豫州水灾,青州旱灾,西蜀与南宋又虎视眈眈,陛下广征良策,所以夫子才让学生作此策论,学生曾经翻阅过本朝和前朝先贤的策论,夫子应该想让学生按照他们的格式来写,字数太多显得冗长,字数太少不够详细,学生以为三千字左右就很好。”
她低头自觉答的流畅,不查阶上的萧承稷显示一顿,眼中兴味越发浓厚。
厅堂里传来母亲的声音:“良时回来了?吃饭吧,菜要凉了。”
母亲接下她脖子上的书袋,絮絮道:“今日我出门买菜,瞧着咱家你常翻墙进来的那一块墙根都黑了,明天你找个泥瓦匠上门来补一补。”
“知道了。”
她随口道,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方才有人来过,送了一堆值钱的东西来,说是什么清河王府上送来的赏赐,我没动,等你回来看看再收起来。”
母亲忍不住捂住胸口道“尤其是有一只马鞍,镶金嵌玉的,在灯下瞧着,都要把我眼睛闪花了。”
东屋的厅堂墙根下摆着大大小小几件眼生的漆木盒子,魏良时走过去看,除了一套镶嵌红宝石价值不菲的马鞍,还有几件成色上好的珍珠玛瑙。
魏母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不知道那些贵人们手指头缝隙的一点水落在地上也是真金白银,殷切道。
“我瞧着这位殿下是位菩萨心肠的贵人,魏良时你在太学时手脚要勤快些,平时找机会多给殿下端茶倒水擦桌扫地,跟殿下把关系处好了,以后他们有好处,也能第一个想到你。”
魏良时早已经习惯了母亲的糊涂话,闻言不置可否,吃完饭回屋,打了盆水洗了洗身子,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是一张清秀的,分不出男女的俊秀脸庞,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脖子——
手心下的喉结是平坦的,手再往下,是她已经发育成熟的胸脯,哪怕已经用裹胸缠了好几道,依然隆起微微的起伏。
在太学里,那人的目光清正,倒不像是起了疑心的样子。
只是......她还在发育。
她微微皱了皱眉,计划着夜里让母亲将领口再加一寸,从箱笼里翻出一条新的月事带来换上。
母亲掀开帘子进来,愁眉不展:“衣裤又弄脏了,早上不是带了一个过去?”
魏良时摇头:“新做的月事带很好,只是——”
想到母亲惯爱多虑,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早上忘记带了。”
魏母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就好,今天你大姐和二姐回来看了看,莱娣带了一筐子鸡蛋过来,说是给你补身体,银娣给你做了两身衣裳,正好你衣裳破了,明天你就穿新衣服去。”
母亲声音微微有些伤感:“莱娣倒是留下吃了午饭才回她婆家去,银娣才坐了不到一个时辰,你大姐夫家就催着她回去了。”
魏良时脱了破衣服,试了试大姐给自己做的衣裳,是天水碧色的绵绸长衫,针脚绣的很是密,尺寸也正好合身。
她翻了翻萧承稷派人送来的赏赐,挑了两串珍珠项链和两只成色不错的玛瑙手镯,对母亲道。
“明天你叫人带个口信给她们,教大姐二姐再回来一趟,把这两套首饰送给她们。”
魏母“哎”了一声,忍不住笑:“还是你想的周到。”
“自从你进了太学,家里手头也渐渐松泛起来了,以后日子再好些,你两个姐夫对你姐姐们也能更好些。”
魏良时出去收拾残羹剩饭,想起门外的叫花子,她将剩下的饭菜赶到一个碗里,端着碗往外走。
门打开,门外的叫花子应声回头。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和被她的月事带包裹着的拳头,不过眨眼间,魏良时面不改色,动作干净利落的反手关门。
“且慢!”
萧瑾瑜大喊一声,“我有话对你说!”
他气喘吁吁,他用身体挡在门间,不可置信道。
“你怎么进去的?我分明从下学一直等到现在!”
“翻墙。”魏良时淡淡道。
萧瑾瑜声音忍不住扬起:“你回你自己家翻墙干什么!”
魏良时及时后退半步,避开他飞溅而出的唾沫星子,解释道。
“因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在下不喜欢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
萧瑾瑜沉默。
难怪魏良时总是能门门课程都是甲等,难怪他的课业从来都是提前完成。
难怪自己下学后一吃完饭便钻进书房奋笔疾书,可是依旧做到天亮还是做不完。
难怪楚月喜欢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他竟然如此学以致用,到了生活的一分一毫中!
萧瑾瑜望着他的目光愈发不对劲。
魏良时警惕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的扎起马步,做出防备的姿态。
萧瑾瑜见她冷冷的看着自己,知道她误会了,立刻后退半步急忙解释:“你别误会!夫子今天是不是罚你了,我是来给你送药的,这是我从家里拿的上好的金疮药,要是你哪里不舒服你就用这个。”
“我今天——”
萧瑾瑜满脸通红。
“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魏良时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萧瑾瑜居然不是来找她麻烦的。
“本世子今天来找你,是有话要对你说。”
萧瑾瑜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低声道。
魏良时神色认真了些,将剩饭放到一边的石鼓上,抬了抬下巴:“请讲。”
萧瑾瑜本以为要受几下冷脸,没想到魏良时却神色如常,他红着脸“哼”了一声,轻咳一声道。
“从前本世子对你有几分误会,做了一些事情,是我不对。”
他瘪着嘴看向别处,瓮声道:“本世子今天过来是要跟你说一声,月——月事那啥的事情,是我有错在先。”
“但是我今天说着话不代表我就要认输。”
“我要跟你公平竞争!正大光明的争取楚月的心!”
“我萧家儿郎向来敢作敢当,我以后要做大将军保家卫国收复失地一统中原的!怎可能连你都赢不了!”
萧瑾瑜握拳道,“明日御术考试,我不会留手,我希望你也不要有所保留,明日马场,我要在所有人面前跟你一决高下!”
他说的慷慨激昂,魏良时沉默不语,心中微微有些歉疚。
“关于李小姐,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夺人所爱,我也没法左右她的想法,但是我可以帮你在她面前说好话。”
魏良时缓缓叹了口气。
萧瑾瑜脸色涨红,大声道:“我不需要,我只需要堂堂正正的竞争,不用你的施舍。”
一阵风过,他“蹬蹬蹬”的往槐花巷外跑,扬起细细的黄色扬尘。
魏良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跑远了,她看着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魏良时深吸一口气,严肃道。
“学生在西市的大秦胡商手中买了几块浴绵,偶然发现其吸水性极好且轻柔舒适贴合肌肤。”
“想起在太学时,女子们常容易因为月信弄脏衣裙,生活读书都极其不便。”
“于是在下根据水筒的原理,又做了这一款吸水性更强不易渗漏还轻柔舒适的月事带,正在改进阶段,没想到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大家请看。”
她举起呆若木鸡的萧瑾瑜受伤的那只手给女学生们看:“果然一滴血都没漏出来。”
张华等人愕然矗立在原地。
萧瑾瑜仰头呆呆的看着自己被月事带包裹着的拳头。
魏良时放下萧瑾瑜的手,朝萧承稷恭敬一揖。
“夫子明鉴,学生以为,明算科身为太学众科目之首,一切计算既要上可为我晋朝军农效力,下也要惠及百姓日常,改善百姓生活之质量。”
“天下子民半数都为女子,正因为经血,女子才可以生儿育女为晋朝延续血脉,关乎晋朝血脉的东西又怎叫污秽之物?”
魏良时声线清晰,此时说到最后一句,声音略微比平时大了些。
这话却是间接驳斥了刚刚说腌臜的二皇子。
但魏良时此时占了大义,他也不便说什么,目光却已冷下来,魏良时知道自己大约是得罪他了,此时却无暇顾及,心微微跳了跳,看向一旁的夫子。
萧承稷将她阖上的图纸捻在手里,展开看了看。
墨迹还没有干透,鼻尖是淡淡的纸和墨的香气,图倒是画的有模有样,只是不知道做出来之后实际效果如何。
最好的工匠与图册都在皇家的手里,工部与御匠都做不出来的东西,魏良时要是真能做出来,倒真是天赐他萧承稷。
“班门弄斧,难成气候。”二皇子嫌恶道。
如今朝廷门阀专权,其他几个兄弟都忙着笼络豪门望族,结交权贵,他这个不成器的异母弟弟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天天厮混在穷酸学生堆里,不过倒也是让他放心。
“罢了,今天你事多,我也不久留了,改天你再去我府上坐坐。”二皇子摆摆手随口道。
萧承稷闻言笑了笑:“二哥说的是,二哥慢走。”
待到人一走,萧承稷脸上的笑意散了,他瞥了一眼魏良时,甩甩袖子,幽幽道:“都散了吧。”
“今日的事情皆是从魏良时而起,你留下。”
萧瑾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
魏良时低头听着脚步声窸窸窣窣远去,很快廊下变得空荡下来。
萧承稷反剪双手,缓缓踱步至鱼池边。
魏良时很自觉的跟在他身后,等着听他训示,只是却并不如她所料,萧承稷似乎并没有责罚的意思。
“记得魏君也是出身官宦人家,令尊身体不好,只做到了九品兰台令史,便早早致仕回家。”
魏良时点头:“是。”
“倒是听说过令尊为人清正,只是可惜,若不是身体抱恙,他在朝中还能更进几步。”
闲散王爷闲庭信步,姿态慵懒,说话时语气听起来十分的随意。
“这两幅图纸做的很不错,令尊令堂教导有方——”
萧承稷瞥了她一眼,闲闲的抓了一把鱼饵扔进池中。
魏良时深深一揖,恭敬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学生作出水车与水筒的图纸,却不够完善,夫子学识渊博,学生斗胆将图纸送到夫子府上,请夫子的指点。”
明明是个男人,却有这样清脆悦耳的声线,他想起王府豢养的一只黄鸟,声音也是像这样好听。
萧承稷轻笑一声,心情莫名愉悦几份。
是个会看人脸色的聪明人。
他的视线又滑过她的脖颈。
光滑,莹白,仿佛一截莲藕,要是覆手上去稍微用点力,一不小心就会折断。
如今正是初夏,她却比别人多穿了一件内衬,饶是如此,却仍依稀可见脖颈的曲线——
未免太阴柔瘦弱了些。
萧承稷忍不住微微皱眉,“天气暖和,为何还穿这么多衣裳?”
男人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走近些。
魏良时一颗心忽然砰砰乱跳起来,目不斜视的看着脚下的地面,站的定定的,左手揣进右手袖子里,脚下一步也没挪。
“夫子还有事么?没事的话学生先回家了,家母还在等学生回去用饭。”
她声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就连远远侍奉在门廊处的随从也都吓得面面相觑。
萧承稷动作微微一顿,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
魏良时面不改色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怕他又听不清,声音稍微大了点。
“夫子,学生说,家母等着学生回去吃饭,再不回去,饭菜要冷了。”
亭上的气氛骤然一片死寂。
魏良时等了一会,见他还不说话,斟酌道:“那学生就先告辞了?”
夫子心宽,应当不会怎么计较的。
她恭恭敬敬又行了一礼,拂袖转身离去。
萧承稷一手扶住栏杆,错愕的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只觉得稀罕。
这世上,竟还有如此避他不及的人。
“殿下恕罪。”
赵学究从游廊后走出,手中捧着魏良时留下的两卷图纸,低声道,“魏君一向遗世而独立,秉性如此。”
“有点东西的年轻人么。”
赵学究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安慰道:“多多少少都有点脾气的。”
“若是能笼络住魏君,不正合了殿下广纳限量,亲近寒门士族的意。”
萧承稷将手中的鱼饵尽数扔进水中,随手接过赵谦递过来的手帕擦手。
若是寻常学生,如此目中无上他自然不喜。
既是太学的优等生,又年纪轻轻作出这样的机关图纸来,他到底是惜才之人。
“谁说我要降罪。”
他扯了扯唇角,声音低沉。
“本王疼他还来不及,太学明日御术课月考,你派人将我的那副嵌着红宝石的错金马鞍,再挑些珠宝送给他,就说本王有赏。”
——
魏良时拎着书袋走在大街上时忽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皱眉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半边手臂,还热乎着,摇摇头哼着小调往槐花巷拐了进去。
还好今日夫子来了一趟,不然还得留在太学里教李楚月复习勾股定理。
她揣着半截袖子悠悠的往家里走。
魏宅窄小的门头就在不远处,墙壁有些斑驳了,青苔沿着墙根微不可查的往上攀缘,几株狗尾巴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被微风吹得摇头晃脑。
槐花巷一向僻静,平日里没几个人,大约是她今日回来晚些,有个人影在几户门头前左顾右盼。
大概是叫花子。
她搜了搜身上,没铜钱了,便没有再理会,照旧随手将手里的书袋往脖子上一套,潇洒利落的翻身上墙,跳了进去。
“真想下了学把他吊起来抽一顿。”
萧瑾瑜阴沉着脸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学苑明算科甲号书斋靠窗的最后一排,阴恻恻的看着踏着下课铃出去解手的魏良时。
直到那道文弱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张华不解:“世子爷要抽谁?”
萧瑾瑜怒从心起,骂道:“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装得要死的娘娘腔!可怜楚月被人蒙蔽,眼里只有那个死娘娘腔!”
太常卿家的长女李楚月是京中出了名的美人,正值妙龄,自从三月踏青在湖边见了魏良时一面后,难以忘怀,相思成疾,撑着病体也要进太学读书。
只为见魏良时一面。
一想到此,萧瑾瑜对魏良时越发痛恶,狠狠的踹了一脚魏良时的书桌。
听到是魏良时,一旁的小弟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魏家一介寒门,魏父是个无能的听说前段日子还被罢官回家了,好不容易出了个魏良时这个麒麟子。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太学待下去。
萧瑾瑜忽然笑起来:“你去给我抓只老鼠来。”
“老子要扔他食盒里,看他中午要用饭的时候不吐出来!等月儿看到她的心上人吐出腌臜秽物肯定又重新投入本世子的怀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边几个少年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太学占地千顷,门下弟子三千,除了各州郡举荐进京都的俊彦青年豪门子弟,剩下的多是京都的清流权贵子女,就连皇族也都在太学里学习六艺。
萧瑾瑜出身皇室,父亲乃是权倾朝野的雍王,他在太学里自然一呼百应。
他让人去抓老鼠,不过一盏茶,便抓来一只太学里最大的老鼠。
几人邪笑着将老鼠扔进魏良时的食盒里,窗外偷瞧魏良时的王家小姐急得抹泪,跺脚嗔怪道:“你们又使坏!我要告诉夫子去,你们欺负魏郎君!”
萧瑾瑜脸一白,搬起装着老鼠的盒子作势要扔过去吓唬她:“你去你去,你敢去我就扔你身上。”
魏良时走进书斋时,正好瞥见窗外尖叫着跑开的小姐们。
她脚步微顿,目不斜视的走过眼神挑衅的萧瑾瑜,拂袖在自己的桌后坐下。
窗外日晷已至午时,该用饭了。
除了身后传来“嘻嘻”窃笑声,其余同窗也都开始打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饭盒。
魏良时慢条斯理的卷起袖子,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饭盒,待到听到饭盒里的叽叽声音时已经来不及了,入目是一只巨大的黑色长毛老鼠缩在她的饭盒里大快朵颐——
老鼠吃得太欢快,家里给她准备的排骨啃得只剩下了骨头。
她沉默的和满脸饭粒跳出饭盒踩在桌面上的老鼠四目相对。
有人尖叫起来。
有人四处逃窜。
有人不怀好意的憋笑。
李楚月端着自己的饭盒小跑过来,站在廊下羞涩道:“魏郎君,你吃我的饭吧,这是我阿爹请宫中的御厨做的三菜一汤,我胃口小,吃不下这些——”
魏良时看了一眼她的饭盒,淡淡摇头:“不必。”
“当心鼠君咬人!”白胡子的赵老学究脸色惨白颤声喊道:“魏小郎君小心!”
窗外微风轻拂而过,魏良时衣衫微动,少年轻叹一声,面不改色的拎起长毛老鼠修长的尾巴悬于半空,鼠腿在空中蹬了蹬。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魏良时一手提着老鼠尾巴,一手反剪在身后,轻声念道。
天水碧色的长袍随风轻飘,仿佛谪仙一般,眼看就要乘风而去,风姿惊羡众人。
李楚月捂嘴惊叹道:“这么晦涩的诗文也能信手拈来么?”
同窗纷纷惊叹,萧瑾瑜含恨翻书:“这是哪一章?没学过!”
赵学究欣慰道:“硕鼠一诗乃是你们下个学期才会涉猎的文章。”
魏良时谦虚道:“小生不才,除了白日的课业,回家后也有预习诗经周易战国策。”
“厉害!”
“不愧是常年蝉联课业榜首的魏君!”
“日后入朝为官,定然也是国之栋梁!”
李楚月眼含惊艳。
魏良时莞尔一笑,提着老鼠的尾巴走到廊下,将鼠君放生,顺手在水缸中洗了洗手。
老学究捋着胡子连连点头:“难得!硕鼠一诗不光应景,还映衬出魏郎君对苍生的怜悯之心。”
“这才叫君子!”
萧瑾瑜气得身体发抖。
看着鼠君欢心离去的背影,远处是禁宫楼台高阙和皇家猎苑的起伏山峦,天气晴朗,东风和煦,魏良时欣慰一笑,站在廊下留给同窗与赵学究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见青山多妩媚。”魏良时含笑感叹,“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李楚月脸色微红,不解道:“这句听起来很有趣,信达雅兼具,可是不像五言绝句和六言绝句的写法,是魏郎君又从哪本典籍上学到的遗作吗,可否指点楚月一二?”
魏良时悠悠摇头:“非也,是在下自创的体裁,在下以为,文学不能拘泥于形式,都是抒发心意的载体。”
“不过既然李小姐问起——”魏良时沉吟道:“这种体裁不似诗经,偏向辞令,便叫辞吧!”
李楚月脸色羞红道:“好辞!魏郎君下了学可否留步?今日的课业楚月有些地方不是很懂。”
魏良时犹豫片刻,点点头:“可以。”
萧瑾瑜咬牙切齿的瞪着廊下魏良时的背影,恨恨道:“银贼!奸夫!”
“敢在太学里勾引楚月!”
“老子要告诉夫子!苟日的老子要让夫子将他赶出太学!还想做入朝做官?”
萧瑾瑜阴恻恻道:“做个屁!”
张华犹豫片刻,从抽屉中拿出一物来。
“世子先不忙,我今日从那姓魏的屉中偷到这个——”
张华鬼鬼祟祟递给他一物,萧瑾瑜皱着眉头,将手里的布料左右翻看,长长方方,好几层棉布下,似乎还包着草木灰一样的粉状物。
“这是什么?”
萧瑾瑜皱眉道,当沙袋似的捏了捏。
张华年纪不过十六,却早已经在家中开过荤,房里养了两个通房,对男女之事经验甚是丰富,他鬼鬼祟祟道:“世子不知,这乃是妇人的月事带!”
萧瑾瑜手一僵。
张华邪笑。
“魏良时这厮看起来光风霁月,谁知道私底下私藏女人的腌臜东西,夫子最厌恶猥琐之辈,若是闹到夫子那里去,不怕夫子不下令罚他再将他赶出太学。”
“如此一来还能让李小姐看清这厮的真面目,一举两得。”
萧瑾瑜阴测测的看着廊下正与赵学究清谈的魏良时。
后者大袖飘逸,侧身与赵学究闲聊时,束发的白玉发簪微微倾斜,魏良时不以为意的将其扶正,又引得一众女学生在不远处尖叫。
萧瑾瑜愤怒捶桌,魏良时闻声朝他瞥了一眼。
难怪说找不着自己的月事带,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
她看着他袖子里掉出来的半截月事带,咬了咬牙。
她容易吗她。
辛辛苦苦博士毕业,年纪轻轻猝死在工作台上,一睁眼到了这,还被她娘一拍脑袋女扮男装成顶立门户的“耀祖”。
现在好了,月事带还被人偷了。
她仿佛能感到脖子上的凉风嗖嗖的往身体里钻,面色自若的看向萧瑾瑜袖子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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