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凡赵静雅的其他类型小说《人到中年,才发现我竟是真少爷林凡赵静雅》,由网络作家“飞云江水”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幅画,一幅不属于她的,过于精致的画。车子在其中一栋楼前停下。苏家的律师早已等候在此,他恭敬地为两人拉开车门,引着他们走进灯光明亮、散发着淡淡香氛的大堂。电梯运行得平稳又安静,几乎感觉不到上升。当数字停在18层时,赵静雅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律师输入密码,只听“嘀”的一声轻响,那扇看起来就厚重无比的门应声而开。扑面而来的,是满室的阳光。赵静雅站在玄关,一时有些迈不动步子。客厅大得像个小广场,一面墙几乎全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毫无遮挡的城市天际线和远处的山峦轮廓。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屋里已经摆好了全新的家具,风格简约又透着低调的质感。赵静雅活了半辈子,住过娘家的小两居,住过单位分的筒子楼,也住过两...
《人到中年,才发现我竟是真少爷林凡赵静雅》精彩片段
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幅画,一幅不属于她的,过于精致的画。
车子在其中一栋楼前停下。
苏家的律师早已等候在此,他恭敬地为两人拉开车门,引着他们走进灯光明亮、散发着淡淡香氛的大堂。
电梯运行得平稳又安静,几乎感觉不到上升。
当数字停在18层时,赵静雅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律师输入密码,只听“嘀”的一声轻响,那扇看起来就厚重无比的门应声而开。
扑面而来的,是满室的阳光。
赵静雅站在玄关,一时有些迈不动步子。
客厅大得像个小广场,一面墙几乎全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毫无遮挡的城市天际线和远处的山峦轮廓。
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
屋里已经摆好了全新的家具,风格简约又透着低调的质感。
赵静雅活了半辈子,住过娘家的小两居,住过单位分的筒子楼,也住过两人贷款买的那间标准的三室一厅,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样的地方。
林凡也在平静地打量着这套房子。
温晚晴确实挑了一套很好的房子给他,新城豪宅区400多平的大平层,市价3000多万。
哪怕以他之前那份月薪2万,绩效达标15薪的工作,也要不吃不喝干100年才能买得起。
律师办完交接手续,将几张门禁卡恭敬地递给林凡,说过几天会再通知他去房产局办新的房产证,之后便识趣地告辞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赵静雅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她像个好奇的孩子,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过去。
她已经完全规划好了,这间给公公住,这间给子枫,那间给子轩留着,主卧自然是他们夫妻俩的,带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浴室比他们家以前的卧室还大。
她走进厨房,看着那光洁如镜的台面,和一整套崭新的嵌入式厨电,手指轻轻拂过烤箱的操作面板,像是怕弄脏了什么宝贝。
家里的厨房太小了,多一个人都转不开身,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天色暗一点就必须开灯。
而这里,不仅有一间开放式的西厨房,还有一间中厨房,巨大的玻璃推拉门外面连接着生活阳台,宽敞得可以同时容纳一个厨师团队。
林凡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赵静雅靠在他怀里,声音里带着点不真切的恍惚,“就是觉得,不太真实。”
林凡搂着妻子的手紧了紧,下巴在她发间蹭了蹭,闻着熟悉的洗发水味,心里的那点飘忽感才落回了实处。
“以后就真实了。”他低声说,“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咱们就安安心心地住着。”
赵静雅在他怀里点点头,嗯了一声。
“走,回家跟爸说一声,咱们准备搬家。”林凡拉着赵静雅,重新充满了干劲。
林斌住在和林凡他们同小区的另一套房子里,一楼,小两居,但是带个院子。
是林子轩用自己第一笔代言费给他买的。
院子不大,但被老爷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角落里种着几棵葱和香菜,篱笆边上爬着牵牛花。
两只养了多年的土狗正趴在院门口的太阳地里打盹,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头,摇了摇尾巴。
林凡推开虚掩的院门。
“爸,我们回来了。”
林斌正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收音机在摆弄。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啦?快进来坐。”
“爸,您干嘛呢?”赵静雅搬了个小马扎,很自然地在林斌身边坐下。
“这破玩意儿又不出声了,我看看。”林斌用螺丝刀轻轻敲了敲收音机的外壳。
“爸,别修了,回头给您买个新的,能连手机听戏的。”林凡说着,挨着养父坐下。
林斌摆摆手:“用不着,这个我用惯了。修修还能用。”
“爸,跟您说个事儿。”林凡清了清嗓子,有些兴奋地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我们今天去看了苏家给的房子,特别大,也敞亮。我们商量好了,准备搬过去住。您也跟我们一起搬过去吧,那儿环境好,也安静。”
他把手机递到林斌面前,一张张划过那些阳光满室的照片。
宽敞的客厅,崭新的厨房,能俯瞰全城的阳台。
林斌凑近了,眯着眼一张张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看完最后一张,他把手机还给林凡。
“房子真好,看得出来,他们用心了,这我就放心了。”他点点头,语气平静,“你们去住吧,我就不去了。”
林凡愣了一下:“为什么啊?这院子是好,但那儿条件更好,也方便我们照顾您。”
“我在这儿住得挺好。”林斌拍了拍身下的藤椅,又指了指院子里的两条狗,“有它们俩陪着,每天出去遛遛鸟,跟老李头他们杀两盘棋,挺自在的。搬到那高楼里去,我浑身不得劲。”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喝了口水,声音不响,但很清晰:“再说了,这房子,是孙子给我买的。他挣的第一笔大钱,没想着自己,先想着我这个老头子。他这份孝心,我领了,也住得心安理得。做人不能太贪心。”
老爷子看着林凡,眼神温和又坚定:“小凡,那是属于你的东西。是你被换掉的那四十五年的人生,是他们给你的补偿。那不是我的。”
一番话说得林凡哑口无言。
他知道养父的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骨子里就是这样朴素而固执的人,分得清什么是自己的,什么不是。
赵静雅在一旁轻轻拉了拉林凡的衣角,示意他别再劝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收音机里偶尔传出的滋啦声,和远处街上传来的隐约叫卖声。
过了许久,林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几分试探。
“他……是什么样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听说,他就是个社会底层,几年前被裁员了,还是因为数据造假,在行业内口碑很差,生了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歪瓜裂枣。”
林凡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但他不能容忍任何人侮辱他的儿女。
那是他和妻子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他身边的赵子枫,原本握着他的手微微用了用力,此刻也松开了。
小姑娘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冷得像冰。
紧接着,一个娇柔的女声响起,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哥,你放心,我就只有你一个哥哥,也只认你。他算什么东西。”
光听这对话,林凡就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一直沉默着走在前面的王管家,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咳。”
谈话声戛然而止。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管家面无表情地推开偏厅的门,侧身让开,再次做出那个标准得可以写进教科书的“请”的手势。
“二少爷,到了。”
厅不大,但装潢考究。
一套紫檀木的沙发,一看就价值不菲。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像是三尊姿态各异的审判官。
正中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手腕上那块表在灯光下闪着幽光。
和自己养母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庞上,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林凡和赵子枫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度和挑剔。
他就是苏铭哲。
他左手边妆容精致的女人,长得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光凭外貌看看她的年纪,最多也就三十出头。
她就是自己素未谋面的那位亲妹妹,苏铭岚。
林凡查过资料,她是八五年出生的,今年已经四十岁了,到底家里有钱,保养做得好,看起来还挺年轻。
苏铭哲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少女。
和子枫差不多大,穿着某奢侈品牌的最新款连衣裙,正低头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大概就是苏铭哲的女儿,苏予安。
三个人,都稳稳地坐着。
没有一个人有起身的打算。
林凡心里的火气已经不是压下去,而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冷得他心里发寒。
眼前这阵仗,不是下马威,是羞辱。
他握紧的拳头又松开,脸色绷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他身边的赵子枫,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把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又无辜:“王管家,您家的门是不是该修了?隔音效果好像不太好。”
王管家依然面无表情,但眼角似乎极快地抽动了一下。
沙发上的两个中年人,脸色齐齐一变。
一直低头玩手机的苏予安,也终于抬起了头,皱着眉,一脸不悦地看向赵子枫,眼神里满是“你算什么东西”的质问。
就在这片死寂里,苏铭哲和苏铭岚才真正开始仔细打量林凡。
资料上的照片是偷拍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背影都透着一股被生活压弯了的疲惫。
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今天会看到一个畏畏缩缩、满身市井气的底层中年人。
可眼前的男人,却和他们的想象截然不同。
他身形高大,肩膀很宽,虽然眉眼间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但腰背挺得笔直。
他身上穿的衣服,是一个很小众的牌子,有不少中产都喜欢买,料子挺括,剪裁也合身,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又利落。
最重要的是他那份气度,被三个主人晾在偏厅,听见了那样的侮辱,他脸上虽然有怒气,却没有丝毫的窘迫和慌乱。
那双眼睛沉静地看着他们,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深浅。
苏铭哲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原本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用来敲打和规训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真少爷”,可现在,对着这样一双眼睛,那些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林凡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他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昨晚,老婆非要拉着他去了本市最贵的那个商场,从头到脚这一身,花了一万多。
老婆一向节俭持家,但在这件事上,说什么都不行,坚持要买。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咱们不求攀比,但也不能让人家看扁了。”赵静雅一边给他整理着新衣服的领子,一边絮絮叨叨,“这一身,就当是我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我老公这么帅,穿什么都好看。到了那儿,你就挺直腰杆,咱们不欠他们的。你是回去认亲,不是回去要饭。”
想到妻子那张故作严肃的脸,林凡心里那股被羞辱的寒意,竟被一股暖流冲散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将火气压回心底。
“请问,两位老人在哪里?”
林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只称呼两位老人,没用“爸妈”两个字。
但比起手足,他确实更想见一见自己的亲生父母。
苏铭哲和苏铭岚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点高高在上的审视终于收敛了些。
僵持下去,传到父母耳朵里,只会显得他们小家子气。
到底是在商场上浸淫多年的老手,苏铭哲率先站了起来,脸上挂起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
苏铭岚慢了半拍,也跟着起身,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爸妈他们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在郊区的疗养院静养,这会儿应该是在路上,快到了。”苏铭岚开口,声音比刚才门外听到的要客气许多,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还是藏不住。
她目光在林凡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完成任务一样介绍道:“我是苏铭岚,这位是我哥哥,苏铭哲。”她特意加重了“我哥哥”三个字,仿佛那是一种不可动摇的归属权。
最后,她下巴朝那个玩手机的少女点了点,“那是他的大女儿,苏予安,今年十五岁了。”
苏予安的视线早就重新回到了手机屏幕上,仿佛眼前这出认亲大戏,还不如她手机里的一场游戏来得精彩。
林凡点了点头,没有在意对方称呼里的亲疏远近。
他侧过身,将一直安静待在身边的女儿往前带了带。
“这是我的小女儿,赵子枫,今年十四岁。”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小家子气的派头!这种场合,爸爸带他来认识人脉,那是给他脸了,结果他倒好,放着那么多大人物不去交际,去巴结一个教育局局长!就为了给他女儿换学校?这种破事说出去,都丢我们苏家的人!”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陆彦齐却忽然问了一句:“王局长也来了?”
苏铭岚怒瞪着他:“你又要做什么?”
陆彦齐没理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边操作一边说:“正好,我一个朋友,前两天刚托我,想把他表弟弄到市一中去。我正愁找不到门路,既然二哥跟王局长这么熟,这关系我可得去活动活动。”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气得快要冒烟的苏铭岚,慢悠悠地补充道:“当然,这种小人物的关系,我们苏大小姐是看不上的。可我们这种做生意的,人脉不分大小,能办成事就行。”
说罢,他转身就走,只留下苏铭岚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个被打坏了的调色盘。
她看着自己丈夫的背影,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林凡,心情简直差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精神矍铄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中式立领盘扣的黑色礼服,气场沉稳,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一出现,正在交谈的宾客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朝他投去尊敬的目光。
他在会场内扫了一圈,精准锁定了苏振国的位置,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苏董,哎呀,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见他过来,苏振国也迎上前两步:“魏老弟,你可算来了。”
林凡挑了挑眉毛。
能让苏振国都上前迎接的人,地位肯定不一般。
周围的人都纷纷上前和这个姓魏的打招呼,就连刚刚不欢而散的苏铭岚和陆彦齐两夫妇,也重新站在了一块,恭敬地跟在苏振国后面,向他问好。
苏振国抬起头,四下看了一圈,冲林凡招招手:“小凡,过来,给你介绍位大哥。”
林凡闻声,放下手里的苏打水,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朝着人群的中心走去。
陆彦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商人笑容。
“魏老弟,给你介绍一下。”苏振国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语气自然,“这是林凡,我刚认的义子。”
“林凡,这位是魏鸣,魏总,他的寰宇科技,可是我们江城的龙头企业。”
寰宇科技的名头,林凡自然听过。
他的发家史,不过短短十几年而已。
却简直是一个神话。
他们公司的几个头部APP,整个华国几乎大部分人每天都要使用。
可以说已经成为了跺跺脚,全国经济都要抖一抖的存在。
魏鸣闻言,目光落在林凡身上。
那眼神锐利而直接,不像其他人那样藏着掖着,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笑容,伸出手:“林先生,你好。”
“魏总,您好。”林凡与他握手,不卑不亢。
“哎,苏董,那可得恭喜恭喜啊。”魏鸣转向苏振国,哈哈一笑,“添了这么一位气宇轩昂的儿子,是喜事。”
话是这么说,但场面上的人都心知肚明。
“义子”不过是块遮羞布,谁也不会当真。
几人客套地闲聊起来,林凡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扮演好一个背景板的角色。
林凡听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明灭,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苏振国这番话,听起来是在解释苏铭岚的性格成因,实则是在剖析他眼中子女的“价值”。
苏铭岚选择了安逸,所以她就只能是苏家的大小姐,一个活的招牌,而不是权力的核心。
苏振国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林凡身上:“你能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能把孩子教成这样,说明你骨子里有东西。像我,有股子韧劲儿,也沉得住气。这些,比什么学历、背景都重要。”
林凡低着头,隐藏着自己的表情。
像他?
他想起养父。
那个苦了一辈子,背都压弯了男人。
从小教导着自己:“人活一辈子,腰杆子得挺直了。咱不偷不抢,靠自己本事吃饭,走到哪儿都不怕。”
就算他真有什么劲儿,也是泥土里长出来的,带着汗水的咸味和生活的粗粝。
跟眼前这位坐在劳斯莱斯里,谈笑间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苏先生,有什么关系?
苏振国看着他的沉默,心里越发满意。
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你有这样的女儿,你的福气在后头。”
……
那辆鲜红的玛莎拉蒂像一团燃烧的怒火,在江城的夜色中横冲直撞。
接着一个急刹,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西式别墅前。
苏铭岚摔上车门,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愤怒的“嗒嗒”声。
这里是苏明哲家,开门的是沈佳,苏铭哲的第二任妻子。
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截雪白的天鹅颈。
她比苏铭岚还要小五岁,那张曾经在无数电影海报上出现的脸,此刻带着几分居家的柔和与慵懒,看见苏铭岚时,那份柔和里迅速掺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热情。
“铭岚?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沈佳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侧身让她进来。
苏铭岚没心情跟她演姑嫂情深,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目不斜视地往里冲:“我哥呢?”
“在书房呢,说要看会儿文件。”沈佳跟在她身后,声音温温柔柔的,“要不要喝点什么?阿姨刚炖了燕窝,还温着呢。”
“不用!”
苏铭岚头也不回地甩下两个字,径直冲向二楼的书房,一把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书房里,苏铭哲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与外界纷扰隔绝的沉静。
门被猛地撞开,苏铭哲皱了下眉,抬起头,看到一脸怒容的妹妹,眼中的不悦很快被掩饰过去。
“哥,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吗?”苏铭岚冲到他书桌前,声音又尖又急。
苏铭哲摘下眼镜,不紧不慢地用绒布擦拭着镜片,动作一丝不苟。
“看到了。”
“看到了?”苏铭岚的音量拔高了八度,“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铭哲把眼镜放到桌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神态松弛:“带他去就带他去呗。一个慈善晚宴,都是些熟面孔,爸想带他见见世面,联络一下父子感情,能怎么样。”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像是往苏铭岚心里的那团火上浇了一桶油。
“能怎么样?”苏铭岚气得发笑,她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像倒豆子一样全都倒了出来。
这话说得漂亮。
既把苏铭岚的刻薄归结为“脾气急”,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顺便还站到了林凡这边,成了“讲道理”的自家人。
林凡笑了笑:“陆总言重了,她没说错什么,我确实没什么能力,孩子争气,是她自己的本事。”
“哎,二哥这话就见外了。”陆彦齐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远处的江景,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我跟铭岚不一样,我看事情,不看出身,只看结果。能把女儿培养进西大少年班,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本事。比公司里那些拿着百万年薪,天天把常春藤挂在嘴边的所谓精英,强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凡,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二哥,你这一手藏得可真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今天在魏总面前这一出,比谈成一个亿的生意都管用。我算是服了。”
他把林凡的沉默,当成了一种深沉的算计。
林凡心里觉得有些滑稽。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却被这些人脑补成了一场运筹帷幄的大戏。
他懒得解释,只是淡淡地看着陆彦齐。
陆彦齐见他油盐不进,也不恼,反而笑意更深。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其实这样也好。爸这人,最看重实际价值。你今天露了这一手,比铭岚在他面前撒娇十年都管用。以后在苏家,你的位置,算是稳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二哥,光有这个还不够。爸今天带你来,最终看的还是你能不能为苏家带来利益。寰宇科技的魏鸣固然是大腿,可他那个人,锦上添花可以,雪中送炭就别想了。咱们自己手里有牌,才是硬道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宴会厅内苏氏集团的几个高管:“集团最近在搞新能源,有个项目缺个牵头的。本来嘛,这事儿应该是大哥负责,可大哥手上的项目太多,一时顾不过来,再加上,有块新能源用地,一直没有谈下来……”
林凡终于抬眼,正视着他:“陆总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彦齐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这是个机会,二哥。我听说你以前也是做这一行的,业务都比较熟悉,对你来说,这是最好的机会,如果二哥愿意,妹夫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彦齐嘿嘿一笑:“二哥,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林凡把手里那杯没动过的威士忌,轻轻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那你帮苏铭哲,不也是一样吗?”
陆彦齐看懂了他的拒绝,耸了耸肩,也不再多说,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
“当我没说。不过,我的提议长期有效。”
宴会终于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
苏振国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来,他没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林凡面前,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难得地带着几分真实的笑意。
“小凡,准备走了。”
回程的劳斯莱斯里安静得能听见皮革座椅细微的摩擦声。
司机平稳地驾驶着,将后座的两人与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隔绝成两个世界。
林凡靠在椅背上,宴会厅里混杂着香水、食物和酒精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让他有些疲惫。
苏振国一直没说话,只是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像是在盘算什么。
车子驶过一条跨江大桥,桥上灯火璀璨如龙,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
“铭岚!别再说了!”苏振国再次开口,制止了女儿。
苏铭岚被父亲的眼神看得一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涨红着脸,不甘不愿地坐了回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餐厅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子枫,此时正拿着一把小银勺,专心致志地挖着面前那份水果布丁。
勺子和玻璃杯壁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予安抬眼瞥了她一下,嘴角撇了撇,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乡巴佬”。
最终,还是苏振国打破了僵局。
“小凡。”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沉稳,只是听起来有些疲惫,“股份的事,需要从长计议。”
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集团股东众多,人事复杂。股份的变更,需要召开董事会,履行很多程序,不是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他看了林凡一眼,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桌上这些,你先收着,就当是爸妈给你的见面礼。股份的事,急不得,但你放心,爸妈心里有数,一定会为你考虑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画了个大饼,又把眼前的矛盾给按了下去。
林凡看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只是端起了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余味回甘。
就像他这错位了四十五年的人生。
他们既不打算公开自己的身份,自然也不打算公开苏铭哲的身份。
从第一次见面时,两人隐忍着的激动,就不难看出,对于亲生骨肉的失而复得,老人肯定是欢喜的。
但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他们选择保护住苏铭哲苏家大少爷的身份,一来是为了面子,二来是为了股价的稳定。
所以综合考量下来,只能牺牲林凡这个刚被找回来,还没什么感情的亲儿子了。
毕竟人到中年,没什么感性了,又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很难再对他们产生什么深刻的感情了。
苏振国那句“从长计议”,就像古代皇帝批阅奏折时写下的“知道了”,不容置喙,直接终结了这个话题。
餐厅里的气氛,比凉掉的茶水还要冷上几分。
温晚晴适时地开口,试图用一个温和的话题,来缝补这已经撕裂的场面。
“对了,小凡,怎么没把你的爱人和大儿子一起带过来?”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寻常的母亲,关心着儿子的家庭。
林凡放下茶杯,神色没什么变化。
“我爱人要帮岳父看着店,走不开。大儿子工作也比较忙。”
“工作?”苏铭岚像是抓住了什么话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审视的目光落在林凡脸上,“你大儿子不是才二十岁吗?已经工作了?”
林凡点头:“是的,他高中毕业就没再念书了。”
这是事实。
儿子林子轩初三时就被星探看中,选去寒国当练习生。
国内这边只拿了个初中毕业文凭,连中考都没参加。
后来在公司的安排下,在寒国念了个艺术高中,也算是有个高中学历了。
十八岁那年,作为男团成员正式出道。
儿子对此也一直有些遗憾。
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然选择了偶像这条路,有些东西就势必要牺牲。
这两年,他不止一次跟家里提过,等事业再稳定一些,就准备通过成人高考的方式在国内拿个大学文凭。
这也是如今许多偶像类艺人会选择的路。
林凡和妻子都很支持,只是叮嘱他别太累,工作已经很辛苦,学习上的事要量力而行。
但在苏家人听来,这番话就变了味。
“高中毕业?”苏予安终于舍得把视线从那份被赵子枫挖得乱七八糟的布丁上移开,她看着林凡,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嘴角撇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考不上大学,就直接工作了吗?”苏铭岚的声音尖锐了起来,她甚至懒得掩饰自己的优越感,“那能有什么好工作?小孩子不好好学习,你们做大人的也不引导一下吗?就任由他这样胡来?”
她说着,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苏振国和温晚晴,仿佛在控诉林凡的失职。
“我们苏家的长孙,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温晚晴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显然,她也觉得长孙只有高中学历这件事,让她在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苏铭哲一直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气。
他和前妻只有一个女儿,后来又娶了个老婆,生的还是女儿。
不过好在新老婆年轻,已经在备孕第二胎了。
但就算如此,对比林凡的这个大儿子,自己的大女儿显然要优秀多了。
他的眼神落在林凡身上,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林凡笑了:“我和我爱人,都尊重孩子的选择。”
他语气平静,陈述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这句平淡的话,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苏家这潭死水里。
在苏家人的字典里,小辈的人生轨迹,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被规划好的。
上最好的幼儿园,读顶尖的私立学校,出国念名校,回来进家族企业。
每一步都必须精准,不能有丝毫偏差。
苏铭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由着他胡闹就是尊重吗?等他将来在社会上碰壁,过得潦倒落魄的时候,他只会怨你们当初为什么不逼他一把!”
她话锋一转,带着些怜悯的语气:“不过好在,现在他也算撞上大运了,回头把他接回来,给他好好规划下,送到国外混个文凭,也不至于让爸妈面子上太难看。”
林凡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用了,他现在这样就挺好。”
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苏铭岚难受。
她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又一次砸进了棉花里。
最终,还是苏振国打破了沉默。
他沉着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胡闹。”他下了定论,目光落在林凡身上,“高中毕业,能有什么前途?这个事,我会亲自来管。回头让他回来,我见见。”
林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他正出着神,旁边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钓位旁边。
林凡没回头,只当是哪个朋友过来串门。
来人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过了会儿,林凡觉得有点不对劲,张文斌他们过来,不可能这么安静。
他摘下墨镜,偏过头。
身边站着一个男人,年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四五十岁的样子。
穿着一身很低调的深灰色休闲装,但料子一看就不是凡品。
人不算多英俊,但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沉,有种久居人上的气度。
那人并没看林凡,目光落在林凡那一整套装备上,从竿子到钓箱,再到旁边小桌上码放整齐的各种小配件,都细细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不是羡慕,也不是惊奇,更像是鉴赏家在看一件藏品,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林凡心里有点好笑。
换作以前,碰见这种气场的人,他大概会觉得有些压力。
但现在,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心里没什么波澜。
钱这东西,确实不能让人脱胎换骨,但能给人底气,却是真的。
男人看完了装备,这才把目光转向林凡。
“你这套,用着趁手吗?”
男人开口了,声音很沉,带着点沙哑的质感。
这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没问多少钱,也没问什么牌子,直接问“趁不趁手”。
是行家。
林凡重新戴上墨镜,目光回到水面的浮漂上,淡淡地回了句:“还行,一分钱一分货。”
男人似乎被他这个回答噎了一下,随即嘴角挑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在林凡旁边的另一把躺椅上坐了下来,动作很自然,一点不见外。
“STELLA的轮子,顺是顺,就是泄力调起来有点麻烦,得慢慢磨合。”
男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林凡搭话。
“是有点。”林凡应了一声,“不过习惯了就好,主要是声音好听。”
男人听了这话,竟笑出了声。
“听响儿?你倒是实在。”
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林凡:“抽一根?”
林凡看了一眼,是那种没见过的牌子,包装很简单,一个字都没有。
林凡摆了摆手,目光没离开浮漂。
“戒了。”
男人也不勉强,自己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被风吹散。
他打量着林凡的侧脸,像是想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能把烟戒了的,都是狠人。”男人说。
林凡闻言,笑了,摇摇头:“没办法,老婆不让抽,说对身体不好。”
他这话答得坦然,带着点无奈,却又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劲儿。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这次的笑声比刚才要真实得多,带着几分欣赏。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这片水域,以前是野塘,后来被人承包了,专门养比赛级的大物。”男人弹了弹烟灰,“水深,结构复杂,老滑鱼多得很,不好钓。”
林凡点了点头,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捏了点粉末,在饵料上沾了沾。
“是,口很轻,漂相也乱,不给实口。”
男人眼睛一亮:“你加了点果酸和氨基酸?对付这种老鱼,确实得在味型上多下点功夫。”
“您也懂这个?”林凡这下倒是真有点意外了。
“玩了二十多年了。”男人把烟蒂在随身带的便携烟灰缸里掐灭,“以前喜欢玩黑坑,抢鱼,拼的是手速和饵料状态。现在年纪大了,喜欢找个清净地方,跟鱼斗斗智力。”
他语气里的那份轻描淡写,比任何直接的鄙夷都更伤人。
“买最贵的钓竿,是弥补他以前舍不得的爱好。给老婆买包买首饰,是满足一个男人可悲的虚荣心。”苏铭哲慢条斯理地分析着,像一个剖析实验鼠的科学家,冷静而精准,“这就是他的眼界,也是他的格局。最多,也就是个暴发户的水平。”
苏铭岚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有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说得也是,”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语气也轻松起来,“这种人,就算给他一座金山,他也只会拿金子去包马桶。成不了气候。”
“所以,”苏铭哲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这种眼界的人,你担心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妹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通透:“爸妈愿意给,就让他们给。房子,钱,车子,这些东西能弥补他们心里的那点愧疚,也能堵住那个人的嘴,不是坏事。只要苏氏的股份和决策权还在我们手上,他就算把房子里堆满了爱马仕,又能怎么样?”
苏铭岚微笑了起来,她拎起沙发上的铂金包,理了理裙角站起身。
“行了,我知道了,那我走了,几个闺蜜还等着我喝酒呢。”
“等等。”苏铭哲叫住了她。
苏铭岚不耐地回头。
“你有个朋友,是不是开了家经纪公司?”苏铭哲问。
“怎么了?”
“帮我问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乔安的男团成员。”
苏铭岚挑了挑眉:“你老婆不是明星吗?你问我?”
“你嫂子是演员,”苏铭哲皱起了眉头,“而且她这几年在家照顾孩子,基本没拍戏。那个乔安是新出来的男团成员,这两年才火起来的,不是一个圈子。”
“你突然问这个人干嘛?”
苏铭哲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平淡无波:“予安说的,秦家那个千金,秦诗颖,为了这个乔安跟疯了似的。”
听到“秦家”两个字,苏铭岚撇了撇嘴。
她当然知道秦家这几年风头很盛,是苏明哲一直都想拉拢的对象。
“秦诗颖下个月生日,生日会上想请到乔安本人出席。之前你嫂子托人去问过,被对方公司直接回绝了。”苏铭哲继续说。
“架子还挺大。”苏铭岚嗤笑一声。
“重点不是这个,”苏铭哲抬眼看她,“重点是,秦家在城南那块新能源用地,我们谈了快半年了。老秦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宠得厉害。”
“行吧,”苏铭岚直起身,“那我帮你问问。不过我可说不准啊,现在这些小明星一个个都拽得很,尤其是有粉丝捧着的,不一定给面子。”
“尽力就行。”苏铭哲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文件上,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工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对了,我得提醒你一下,安分点,少和那些会所的男模厮混。”
苏铭岚已经拎着包走到门口了,手刚搭上门把,听见苏明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由得一僵。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那点轻松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怒火。
“我花我自己的钱,玩我自己的,碍着谁了?”她尖锐地反驳,“再说了,他姓陆的能在外面养小的,我为什么不能找两个年轻的陪我喝喝酒?这叫公平!”
苏铭哲终于从文件中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妹妹涨红的脸上:“可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丢的是谁的脸?”
“丢他陆彦齐的脸呗,怎么,还能丢到你头上吗?哥?”苏铭岚梗着脖子,“他陆家的生意现在一半都靠着我们苏氏,他敢跟我翻脸吗?再丢脸,他都得忍着。”
苏明哲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在外面养小的?你有没有反思过自己的脾气?”
“你前妻脾气好,你不还是跟她离婚了,娶了那个明星吗?”
“你——”苏铭哲伸手指着她,嘴唇哆嗦了半晌,接着无力地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
“哥,你以前可从来不管这些的!”苏铭岚有些委屈,也有些不解。
苏明哲摘下眼镜,用指尖轻轻按压着鼻梁。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眼中的疲惫和锐利都清晰地暴露出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直:“你别忘了,我说到底,不是爸妈亲生的。”
这话一出,苏铭岚立刻泄了气。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股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们亲儿子找回来了。”
苏明哲继续开口,目光穿透苏铭岚,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一个活生生的,跟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受了四十五年苦的亲生儿子。虽然他现在还不足为惧,但……我们也不能不做防范。”
“所以,我不能出一点差错,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话柄。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你的任何丑闻,都会变成射向我的子弹。”
苏铭哲看着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的妹妹,语气终于缓和了一点,但那份缓和里,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收敛一点。至少在爸妈对那个人的新鲜劲儿过去之前,别再给我惹任何麻烦。你和陆彦齐,要真过不下去了,就离,但别再惹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了。”
苏铭岚紧紧攥着手里的铂金包。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拉开门,仓皇地逃离了这间让她窒息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苏铭哲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许久未动。
他缓缓转动椅子,面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黄昏的城市,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玻璃上,映出他清晰的倒影。
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从容镇定,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郁。
苏明哲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苏予安十五岁,小女儿苏予时才五岁——当然,并不是一个妈生的。
苏予安的母亲和苏明哲在几年前就离婚了。
如今新娶的这个老婆,是个明星。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说这个明星小三上位,用怀孕来逼宫,就连林凡这种不太关注娱乐八卦的,都看到过一些营销号的推送。
苏铭岚今年四十岁,嫁的也是一个豪门,老公姓陆,有一个十六岁的儿子,现在在国外念书。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佣人撤下了餐盘,换上了饭后水果和清茶。
那种虚假的其乐融融,也随着食物的撤走而渐渐冷却。
苏振国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杯子和茶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小凡。”他开口,声音沉稳。
林凡抬眼看他。
“我知道,这四十五年,你在外面受苦了。”苏振国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是我们对不住你。”
这句开场白,说得情真意切。
温晚晴眼圈微微发红,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丈夫的手。
林凡没说话,他知道,重点都在后面。
果然,苏振国话锋一转:“但是,你和明哲的年纪都大了。明哲如今……在集团里担任着重要的职位,这件事如果突然曝光,对集团的股价,肯定会有影响。”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苏铭哲。
“他虽然不是我和你妈亲生的,但毕竟当了我们四十多年的儿子。如今的苏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也是蒸蒸日上。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不能因为找回了你,就对他不管不顾。”
“所以……”苏振国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们商量了一下,想对外宣称,收你为义子。”
林凡沉默着,没有出声。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苏振国似乎也觉得这个提议太过分,急忙补充道,“但这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你放心,我们会在其他方面补偿你的。我知道你还有一个大儿子,把你孩子都带回来,以后就是我们苏家的孩子。钱、房子……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和你妈,绝对不会亏待你们一家。”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又大度。
仿佛给了钱,给了房,就是天大的恩赐,就足以弥补这四十五年的错位人生,足以买断一个人的尊严和身份。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苏铭哲低头喝茶,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苏铭岚则紧张地看着林凡,生怕他当场发作,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林凡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小刀,瞬间划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赵子枫放下了手里的叉子,抬起头,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不带丝毫胆怯,直直地看向主位上的苏振国。
“爷爷,”她开口,称呼还算礼貌,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你们都不打算认我爸爸了,那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劲儿找他回来呢?”
赵子枫的话音一落,长餐桌上刚刚营造出的那点温情脉脉,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失无踪。
苏铭哲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目光在林凡和赵子枫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茶水里那几片浮浮沉沉的茶叶上。
苏予安终于从指甲的世界里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赵子枫,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惊奇,仿佛在看一个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的怪物。
温晚晴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丈夫,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最先发作的是苏铭岚。
她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那对和林凡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此刻拧在一起,满是怒气。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她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被冒犯的优越感,“大人说话,有你一个小孩子插嘴的份吗?”
赵子枫仰着脸,迎着苏铭岚的目光,一点都不怵。
“你们做事不厚道,还不许人说了吗?”小姑娘的声音清脆,逻辑却清晰得像一把刀子,“我爸是你们的亲儿子、亲哥哥,你们不认,让他当义子。这不就是想占着我爸这个人,又不肯给名分吗?”
“你!”苏铭岚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脸都涨红了。
她这辈子,还没被一个黄毛丫头这么指着鼻子教训过。
她猛地一拍桌子,玻璃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放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家教!林凡,你就是这么教你女儿的?”
矛头直指林凡。
一直沉默的林凡,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苏铭岚,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凉的淡漠。
“我们家的家教,确实跟你们不一样。”林凡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的家教是,在父母受了欺负的时候,做儿女的,就该挺身而出。我女儿做得很好,我很骄傲。”
他顿了顿,视线在苏铭岚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停了一秒。
“至于你,苏女士。你从来没有尽过一天姑姑的义务,现在又凭什么摆出姑姑的架子,来教训我的女儿?”
这番话,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苏铭岚的脸上。
整个餐厅死一般的寂静。
林凡不再看她,转而望向主位上的苏振国和温晚晴,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今天我带着女儿上门,就算不是什么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只是一个不相干的普通客人,也没有一进门,就被人指着鼻子骂‘没家教’的道理吧?”
苏振国的脸色铁青。
他不是气林凡,是气自己的女儿。
他叱咤商场一辈子,最重脸面。
今天这场认亲宴,本就是他对林凡的一种安抚和试探,结果被苏铭岚这么一闹,把那点可笑的傲慢和刻薄,全都摆在了台面上。
“够了!”苏振国沉声喝道,威严的目光直射向自己的女儿,“铭岚,跟你哥哥道歉!”
他用力握了握,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走进苏家大宅的瞬间,赵静雅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豪门”。
挑高起码有十米的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光线折射出璀璨的光。
墙上挂着她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油画,脚下的地毯厚得能陷进脚踝。
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空气中有一种混合着花香和时光的沉静味道。
苏振国和温晚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到他们进来,温晚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站了起来,主动朝赵静雅伸出手。
“来了,快坐。路上还顺利吗?”
“苏董,苏太太。”赵静雅紧张地打了声招呼,被温晚晴拉着在身边坐下。
那沙发软得不像话,她只敢坐了小半个边。
苏振国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看了一眼林凡,又看了一眼赵静雅,开口道:“新家还习惯吗?有什么缺的,就跟王管家说,让他去置办。”
“都挺好的,什么都不缺。”林凡回答。
夫妻俩带了冬虫夏草和燕窝,很贵,是赵静雅执意要买的,用的是他们自己钱。
苏振国和温晚晴也没说什么,简单看了一眼,表示了感谢,就让王管家拿了下去。
温晚晴拉着赵静雅的手,仔细端详着,问她做过什么工作,家里的情况,语气亲切,像个寻常人家的长辈。
温晚晴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年纪都大了,也该休息休息,好好保养身体了。”
赵静雅只能局促地点头应着。
闲话了几句家常,林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不动声色地吐露了此次来的真实目的。
“上次来,听苏铭岚提了一句,”他抬眼看向温晚晴,语气平静,“她说,之所以会发现抱错孩子这件事,是因为苏铭哲小女儿生病的缘故?”
温晚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了点头。
她似乎是陷入了回忆,目光有些飘忽。
“是,那会儿是予时发了黄疸,检查之后,医生说是一种罕见的血液病,叫什么……”她蹙眉,一时想不起来那个拗口的医学名词。
“遗传性球形红细胞增多症。”一直沉默的苏振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温晚晴接了下去:“对,就是这个。其实病本身不严重,能治好。但医生觉得很奇怪,他跟了我们家很多年了,对家里每个人的健康状况、包括一些遗传病史,都了如指掌。家族里从没出现过这个病,就私下跟你爸爸提了一句。”
苏振国端坐着,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就让医生给我们重新做了基因检测。结果出来,我们俩,都不携带这个致病基因。”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墙上古董钟摆的滴答声。
林凡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继续追问:“那苏铭哲呢?他携带吗?”
温晚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
那段记忆,显然并不愉快。
“那会儿……铭哲正好在国外出差。”她的话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件事,说来也真是……有点意外。”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既有尴尬,又有几分后怕。
“当时我们第一个念头,是怀疑……怀疑予时,可能不是铭哲的孩子。”
“你也知道,”温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这样的家庭,最重声誉。万一出了这样的丑闻,后果很严重。所以,我们当时谁也没告诉,就偷偷拿了予时和铭哲的样本,去做了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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