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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入潮雨虞听雨闻淮序

繁缕花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张祈安拿着酒杯晃了晃,笑着说:“陈家给她下了死命令,必须钓到二哥这个金龟婿,她敢不来?”楚灵俞唏嘘叹了一声:“现在这世道都不好过,咱们这个身份,婚姻哪有自己做主的。”他又突然看向闻淮序,敬佩的说:“也就你大哥敢打破强权,我听说当时在床上躺了得有半个月吧,险些没下来床,不过起码结果是好的,你看,这联姻的担子不就到你头上了。”楚灵俞虽然是看热闹的说,但一想到这棍棒落在后背上,打的皮开肉绽的,就忍不住呲牙咧嘴,他开口问:“可这样做真的值吗?”张祈安笑:“巧了,我当时也问过大哥这个问题。”“大哥怎么说?”楚灵俞挑眉,好奇问。张祈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嘶’了一声:“那是大哥和我说过最长的话,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肉麻。”闻淮序少有的来了几分兴致,和...

主角:虞听雨闻淮序   更新:2025-10-21 23: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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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虞听雨闻淮序的其他类型小说《坠入潮雨虞听雨闻淮序》,由网络作家“繁缕花”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张祈安拿着酒杯晃了晃,笑着说:“陈家给她下了死命令,必须钓到二哥这个金龟婿,她敢不来?”楚灵俞唏嘘叹了一声:“现在这世道都不好过,咱们这个身份,婚姻哪有自己做主的。”他又突然看向闻淮序,敬佩的说:“也就你大哥敢打破强权,我听说当时在床上躺了得有半个月吧,险些没下来床,不过起码结果是好的,你看,这联姻的担子不就到你头上了。”楚灵俞虽然是看热闹的说,但一想到这棍棒落在后背上,打的皮开肉绽的,就忍不住呲牙咧嘴,他开口问:“可这样做真的值吗?”张祈安笑:“巧了,我当时也问过大哥这个问题。”“大哥怎么说?”楚灵俞挑眉,好奇问。张祈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嘶’了一声:“那是大哥和我说过最长的话,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肉麻。”闻淮序少有的来了几分兴致,和...

《坠入潮雨虞听雨闻淮序》精彩片段


张祈安拿着酒杯晃了晃,笑着说:“陈家给她下了死命令,必须钓到二哥这个金龟婿,她敢不来?”

楚灵俞唏嘘叹了一声:“现在这世道都不好过,咱们这个身份,婚姻哪有自己做主的。”

他又突然看向闻淮序,敬佩的说:“也就你大哥敢打破强权,我听说当时在床上躺了得有半个月吧,险些没下来床,不过起码结果是好的,你看,这联姻的担子不就到你头上了。”

楚灵俞虽然是看热闹的说,但一想到这棍棒落在后背上,打的皮开肉绽的,就忍不住呲牙咧嘴,他开口问:“可这样做真的值吗?”

张祈安笑:“巧了,我当时也问过大哥这个问题。”

“大哥怎么说?”楚灵俞挑眉,好奇问。

张祈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嘶’了一声:“那是大哥和我说过最长的话,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肉麻。”

闻淮序少有的来了几分兴致,和楚灵俞一起看着他。

张祈安被两个人一块盯着,表演欲上来了,他正襟危坐,学着梁介宗的口吻,深沉道:

“因为你们还没遇见爱的人,为了她,刀山火海也愿意。”

“真的假的?”楚灵俞笑出了声,不可思议说:“这还是我认识的大哥吗?”

“千真万确,我当时都以为大哥被夺舍了。”张祈安叹了声:“我可算知道恋爱脑长啥样了。”

闻淮序听着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支烟,余烟袅袅遮住他眼底晦暗的情绪。

不止是爱的人。

为了小鱼,他同样刀山火海也愿意。

可这哪里是爱。

——

“你就坐这,这视野开阔,看的更清楚。”

沈思禾让虞听雨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她与赵霄坐在一起,就在虞听雨的右边。

虞听雨倒也没觉得视野开不开阔的,这三个座位也就差个一两米的距离而已,视觉效果都差不多,不过她听了沈思禾的安排入座了。

只是没想到,正好她身后坐了个‘熟人’——陈絮然。

话剧还没开场,只听到她在旁边人的说话声,有人问:“絮然,絮凝姐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呀?”

“我姐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陈絮然语气轻描淡写。

另一人随即打趣:“我可看见絮凝姐的朋友圈了,原来是陪闻总呢,那就情有可原了,话剧哪有闻总好看。”

虞听雨虽然目不斜视,可耳朵却不可避免的听到了所有声音。

看吧,果然。

她的猜测不出所料。

沈思禾正递了一杯饮品过来,虞听雨心不在焉,接过来时不小心洒了点出来落在衣服上。

“快擦擦。”沈思禾把纸巾给她,又见人的脸色不好,像失去了血色一样,忙追问:“怎么了?”

她视线一瞥,余光看见了身后坐着的几人,顿时了然了。

陈絮然同时也看到了她,装模作样的热络打起招呼:“思禾,听雨,这么巧,你们也来看话剧。”

沈思禾冷笑:“巧吗?我看是冤家路窄吧。”

陈絮然也不恼,只看着虞听雨说:“别说的这么难听,毕竟我和听雨以后可是一家人了,前两天我妈妈还说有时间让淮序哥和听雨到家里来做客。”

“出门之后左转两百米。”沈思禾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陈絮然也没听懂。

“医院呀,好好治治你的臆想症。”

“你——”陈絮然努力维持在人前的好脾气在听到这话后倏地破了功,她拿出手机,翻出陈絮凝今晚刚发的照片,怼到两人眼前,恼怒说:“不信你们就去问问淮序哥,他今天晚上是不是和我姐在一起。”

照片里,闻淮序的身影占了大半张,彼时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夹了一支烟,面部轮廓清俊,而照片下角悄然露出了一袭裙摆和纤细白皙的小腿,据他一米左右,正是陈絮凝的。

模模糊糊的灯光,模模糊糊的轮廓,模模糊糊的氛围,无端的升起几分暧昧气息。

即使脑子里已经有了准备,但虞听雨在看清的那刻,眉心还是克制不住狠狠一跳。

“这算什么?”沈思禾握着虞听雨的胳膊以示安抚,语气却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像是在反驳陈絮然,更像是在宽她的心,“房间里人多着呢,难不成谁晚上跟淮序哥待在一起,就一定会发生什么?”

陈絮然还想再说什么,但沈思禾直接回过了头不再看她。

她低声问虞听雨:“要不我们别看了?”

沈思禾只觉晦气,本是想拉着虞听雨出来散散心,没成想竟撞见这个糟心人。

虞听雨朝她笑了下,摇了摇头。

她不能走。

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

她不能每次都逃避。

又能逃到哪里去。

正好灯光暗了下来,话剧将要开场,场内观众自觉安静了下来。

这场演出长逾两个小时,可说实话,虞听雨并没有看进去什么,台上的悲欢离合,她一个字也没真正看进心里。

她想克制自己的发散思维,但她发现,根本克制不住。

她怕闻淮序今晚回家后,身上会有不属于他的香水味;更怕他不回家,就在外面过一整夜。

此刻的她,满心只剩一个念头——想立刻回到家里,看看闻淮序到底回没回来。

但念及对台上演员的尊重,直到演员们集体鞠躬,大幕落下时,虞听雨才起身往外走。

身后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听得真切,是陈絮然的声音,但她只当没听见,脚步未停。

身后的声音逐渐停了,应当是喊累了,但紧接着,一句更刻薄的话传入了虞听雨的耳朵里:“算了,孤儿就是孤儿,没爹疼没娘爱的,还没人管教,不和她一般见识了。”

身旁的人纷纷附和起来。

“你吃屎了嘴巴这么臭?”沈思禾刚熄灭了没多久的火,又被陈絮然一句话轻轻挑起,她撸了撸袖子就要回头理论,“今天我非得让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赵霄一向不愿意和女生计较的,可陈絮然这句话说的实在难听,他脸色泛冷,要与沈思禾一起上前争辩。

不过还没等两人上前,就被虞听雨拽住了。

沈思禾愣了一下,转头就见虞听雨面色冷漠,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攥着那杯未喝完的水,指节泛白得吓人。

眼底像积了层薄冰一样,呼吸都带着冷。

父母是她的底线。

容不得别人来践踏。

下一秒,虞听雨手臂一扬,杯中的凉水被尽数泼在了陈絮然脸上。

整杯水顺着陈絮然的额头浇下来,喧哗的剧院出口顿时响起了尖叫声。

陈絮然僵在原地,水珠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往下落,半晌才缓过神来,她指着虞听雨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泼我?!”

“我为什么不敢?”

虞听雨收回手,语气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你大可以去你家人那里告我的状,我是欺负你了,欺负的就是你,但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说了什么自己最清楚。”

陈絮然被怼得语塞,但缓了口气又开始撒泼,指着虞听雨说:“好,我现在就去告诉爷爷……还有淮序哥,我非要让他看清楚,他护着的妹妹到底是什么货色!”

“告诉我什么?”

一道沉淡的男声突然从旁边传来,带着一贯冷硬的气场,瞬间让喧闹的空气都静了几分。

闻淮序不知何时站在这里,他的视线先扫过头发湿淋淋的陈絮然,随即落在虞听雨身上,见她站得笔直,除了手上沾了点水渍外完好无损,他顿时松了口气。


主卧内昏昏暗暗,窗帘拉的严实,透不过一丝光亮。

昨日一直守在虞听雨的床边,闻淮序连觉都没睡上几个小时,所以他今天少有的没有早起去健身。

但此刻闻淮序睡得并不安稳,眉心隐隐皱着,只因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中的虞听雨依旧是她初到闻家时的样子,小女孩衣装整洁,浓黑的头发扎起了两个高高的丸子头,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可时间却不是她来了闻家之后,而是在虞听雨父母出事的当天。

那天虞父升迁至省厅做人力资源部部长,一家三口准备乘机飞往省里赴任,现实是虞父虞母在接虞听雨下钢琴课的路上出的车祸,可在他的梦里,虞听雨也在那辆车上。

撞上大货车的那一刻,车头瞬间被挤压变形,司机与虞父虞母当场死亡。

而虞听雨的脸上流着血,紧闭着眼睛一点精气神都没有,那张本该粉嫩的唇上也没了血色,低低的传来她的呻吟声——

[二哥哥,我好疼......]

“小鱼……”

闻淮序的额头上浸出了细密的汗,长而密的眼睫颤了颤,呓语着虞听雨的小名。

这是闻淮序对她的专属称呼,叫了十多年也未改,他希望虞听雨能像鱼儿那般游弋自如,自由,顺遂。

可在梦中,他未能如愿。

在救护车的鸣叫声中,闻淮序缓缓睁开了眼,入目是一片黑暗。

思绪回笼的那一刻,闻淮序才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梦。

是梦就好。

一定是被虞听雨突然晕倒吓到了,不然不会做这种不吉利的梦。

闻淮序伸手打开了一侧的壁灯,橙色的光线落拓在他沉郁的五官上,刚做完一场噩梦,衬得此刻他的脸色更加冷淡,看起来距离感很强。

他漆黑的双眸敛下,彻底从这场梦中抽身出来,目光倏地落在了某个地方。

他二十多年没谈过恋爱,所以早上总会比正常人反应强烈一些。

闻淮序习惯了,没当回事,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杯冰水,刚要喝下,门口被人像小猫似的敲了两下,随后传来了女孩低低的声音:“二哥,你醒了吗?”

虞听雨今早一醒来,就知道身体已经好全了,体温正常,嗓子也不疼了,希望闻淮序能履行昨晚的承诺,放她去学校。

她的手指按在门上,认真去听里面的声音,但在说完这句话后的几秒后,屋内仍然没动静,她皱了皱眉。

“二哥?”

虞听雨迟疑的又问了声。

明明刚刚佣人告诉她,今早闻淮序还没出房间,但为什么没人搭理她,难道是还没醒?

就当虞听雨准备离开,等过会再来叫他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声音。

“先去楼下等我。”

闻淮序还算冷静的说了这句。

他眯了眯眼,将整杯冰水都喝下了肚,但还是抑制不了。

他不可能这样去见虞听雨。

——

虞听雨在楼下见到闻淮序是在二十分钟后。

她正在吃早餐,手里握着牛奶喝着,目光一瞥,余光看到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闻淮序。

他身着一身黑色睡衣,将肌理分明的身材全都遮住了,身形颀长,气场矜冷,挑不出一个错处,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头发湿着,软塌塌的没有造型,不像平常一般正式。

“二哥,所以你刚才是在洗澡啊?”

虞听雨看了一眼他潮湿的头发,对刚才他久久没回答自己的话也有了解释。

闻淮序面色不改,步伐沉稳走到餐桌前坐下,只‘嗯’了一声。

虞听雨不疑有他,放下了杯子,迫不及待的问:“我的身体已经好全了,所以能去学校排练了吗?”

闻淮序掀起眼,目光落在虞听雨的身上,昨日还病恹恹的一张小脸如今确实恢复了血色,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饱含期待的望着自己,看样子很想出去。

但到底是想出去,还是想见什么人,就无从得知了。

闻淮序不禁想到昨天给秘书打的那一通电话,已经一夜了,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虞听雨压根不知道闻淮序想到了什么,只看见了他的神情突然凛了下来,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忍不住又说:“你要是不信的话,让静姨把体温计拿来,你亲自看看。”

闻淮序嗓音沉淡,“用不着那么麻烦。”

说着,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大掌贴近虞听雨的额头。

但在即将抚到她的肌肤时,虞听雨突然躲开了。

她不太自然的避开他的视线,他一靠近,那独属于他的清冽香气一并递了过来。

闻淮序常用的那款香水是雪松和龙井茶混在一起的味道,淡淡的,却很迷人。

虞听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她喜欢闻淮序的一切,包括他身上的气味,这些全让她着迷。

可她不能、不能……

闻淮序一怔,无声的收回手掌,眼眸里隐隐含着几分意外:“怎么了?”

以前虞听雨生病的时候,他都是这么探过去感受的,这是她第一次躲开。

虞听雨声线如常,状似随意的说:“我化了妆,担心会被蹭花。”

实际上,她的手指已经心虚的攥紧了,不知道这个理由够不够有说服力,他会不会相信。

闻淮序漆黑的眼眸依旧落在虞听雨身上。

他心里明镜一样,她是在撒谎。

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自己娇养的花连人带盆都端走了,而他却不知道小偷是谁。

但闻淮序没挑明,唇角噙着几分笑,温和的说:“长大了,知道美了。”

不过虞听雨的美根本不用化妆来体现,她自小就是大院里的院花,闻淮序没少给她处理那些又臭又烂的桃花,都是有一点苗头就掐灭,根本都舞不到虞听雨的眼前。

闻淮序也不想让虞听雨失望,拿过一个鸡蛋漫不经心的剥着,开了口:“慢慢吃,吃完我送你去学校。”

虞听雨听他同意了顿时松口气,可她担心会耽误闻淮序的时间,于是说:“不用了,赵霄今天也要去排练,我和他一……”

说着说着,她的话突然止住了,因为此刻闻淮序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刚听到这个‘赵’字,他就忍不住夹起了眉头。

怎么哪里都是这个臭小子?

闻淮序垂着眼并未看她,从容而缓慢的继续剥着鸡蛋,稍后放入了虞听雨的盘中。

他随手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掀起眼看向了虞听雨,简单吐出两个字:“听话。”

常年处于上位者的地位,闻淮序的身上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掌控力,明明嗓音很淡,可听起来就有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叫人只想服从。

虞听雨与他漆黑凌厉的眸光对视上,嗓口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

她胡乱的移开视线,不愿在这事上与他起争执,点头应下了。


虞听雨当下瞬间没有心思去做任何事。

闻淮序的酒量一向很好,从来没见他有喝醉的时候,更别说都醉得说不出话来了,那该是喝了多少?

她知道,他这次喝酒肯定是因为自己。

虞听雨在琴房静坐着,皎洁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像个雕塑一样,仿佛要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

还是沈思禾先发现的她。

“听雨,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练琴,快回去睡觉吧。”

沈思禾为了陪虞听雨也住在了学校里,她中途起夜,发现虞听雨还没回来,赶紧出来找她。

“我睡不着。”虞听雨摇摇头。

“你都一天一夜没睡了,这样下去身体可受不了。”沈思禾担心她。

说实话,比起自己的身体,虞听雨更担心闻淮序的。

说不关心是假的。

抛开别的不说,他照顾了自己这么多年,她也不应该让他那么生气。

而且万一半夜突然吐了怎么办,这可有窒息的风险。

虞听雨越想越觉得心焦,沈思禾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同寻常,奇怪问:“你怎么了?”

“……灵俞哥说他喝多了,我担心,很担心……”

虞听雨声音低落,毫不保留的与最好的朋友展露自己的情绪。

“喝多了?”沈思禾睁大眼,满脸的不可置信:“淮序哥?”

她老神在在说:“看来这是借酒消愁了,淮序哥是真的不想让你搬出来住,老父亲心态吧,也能理解。”

“要不你回家看看?”

听到这声‘老父亲心态’时,虞听雨甚至有些羞愧难当。

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是他亲口说的只要我出来一步,就不用再回去了。”

这句话始终是虞听雨心里的一根刺,扎得她隐隐作痛。

沈思禾‘嗐’了一声:“你和淮序哥之间哪有隔夜仇的,他当时也只是气急了才会那么说,说不定现在也后悔了。”

“……会吗?”虞听雨不敢确定。

“肯定啊。”沈思禾鼓励她,“要不你就先回去试探一下淮序哥的态度。”

两个人一直冷战着也不是个事,沈思禾乐意推波助澜一下。

看出虞听雨的犹豫,她赶紧拿出手机打了个车,“回,现在就回,淮序哥需要你。”

就这样,虞听雨坐上了回家的车。

但她知道,即使没有沈思禾劝说,她今晚也肯定要回去一趟的。

起码看到人后会安心很多。

整座别墅被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下,哪里都没开灯,虞听雨用指纹进了门,先打开了一楼客厅的灯。

沙发上瞬间有了动静。

虞听雨看清人后露出几分意外表情:“晟禹哥,你回国了?”

“是听雨回来了啊。”

梁晟禹睡得有些迷糊,哥几个都放心不下闻淮序自己一个人,于是让他在家里看着。

虞听雨点了点头,下意识看了眼楼上,关心问:“二哥怎么样了?”

“头一次看二哥喝多,酒品还不错,不骂人不打人,就是有点瘆人,现在在房间休息呢。”

梁晟禹耸了耸肩。

“你也是,谈恋爱了怎么不和哥哥们说一声,难道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虞听雨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懵了,“什么谈恋爱?”

梁晟禹挑挑眉:“二哥说的啊,还说轮不到楚家那小子和你谈,你偷偷告诉晟禹哥,到底是和哪个臭小子谈了?”

虞听雨越听越糊涂,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她合理怀疑,昨夜楚辰聿跟自己表白时,那些话全被闻淮序听去了!

包括自己说的那句很喜欢很喜欢……

她咬了咬唇,顿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怪不得他昨天晚上根本不理自己。

怪不得她说要搬出去住,他的反应那么大。

原来是以为她要和男朋友去同居……

看着梁晟禹好奇的眼睛,虞听雨又急又窘:“我根本就没谈!”

梁晟禹哼笑了几声,以为是她不好意思,压根就没信,他摆摆手:“那你照顾二哥吧,我就先回了。”

虞听雨把他送了出去,心里的情绪还是没有平复下来。

误会,天大的误会。

问都没问清,直接给她判了‘死刑’。

气归气,可虞听雨心里还是担忧的。

她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先去厨房做了一碗醒酒汤。

从来没下过厨,完全没有经验,她按着教程来,手忙脚乱的还不小心烫到了手,手背都红了一片,用凉水冲过后是火辣辣的痛。

虞听雨来不及管自己,端着醒酒汤上了楼。

他们的房间在同一层,分别在一南一北,闻淮序从小就惯着她,她的房间是整栋别墅里面积最大的一间,包含一个宽大的衣帽间,一年四季都有高奢品牌的负责人来家里给她添置衣物,压根没有重样的时候。

轻轻打开闻淮序的房门,虞听雨就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淡淡龙井茶的味道,倒也没有那么难闻。

但虞听雨还是蹙了蹙眉头。

喝这么多酒,他一定很不舒服。

果然——

远远望着,床上的男人阖着眼,眉峰拧的很紧,衬衫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泛红的脖颈与凸起的喉结。

他的呼吸略沉,带着酒后特有的慵懒,但紧抿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几分未散尽烦躁。

虞听雨站在门口,倏地停了脚步。

昨夜激烈的争执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她怕闻淮序的态度还像昨晚一样恶劣,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愿意搭理自己。

要是还像昨晚那样,那她该怎么办,难道继续回学校吗?

就在虞听雨犹豫之时,闻淮序听到门口的开门声,费力的掀起了眼。

冷冽的眼眸扫过来,却在看见眼前的人后瞬间软化了几分。

少女踌躇不前的样子落入他的眼里,像是纠结,也像是胆怯。

下一秒,两道视线猝不及防的撞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好像是在审视,虞听雨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两只脚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粘在了原地。

走出去不对,走进去好像也不对。

她当下脑子一片空白,完全考虑不了其他了。

闻淮序确实喝了不少,都快意识不清,刚才楚灵俞几个人费劲千辛万苦才给他扶到床上。

但现在,他好像精准的认出了虞听雨,视线也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眼眸漆黑幽深、又含着酒醉后的混浊。

两个人沉默的对视半晌,谁也没出声,空气仿佛都被凝住了,直到一道阴郁、低得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无声的透露出几分纵容:

“小鱼,别离我那么远。”


闻淮序的呼吸仿佛都滞住了,他想不到虞听雨会说出这种话。

她生活了九年的地方,竟然说不是她的家。

那哪里是她的家?

有赵霄的地方吗?

那他算什么?

闻淮序确定,这是他认识虞听雨以来,她最不听话的一次。

他仿佛控制不了她,但又对她别无他法,这种无力感令他深感无奈。

闻淮序手掌缓缓攥成了拳头,有种把赵霄拎过来打一顿的冲动。

都是因为他,才带坏了虞听雨。

可虞听雨即将走的弯路,他有责任为她掰直。

“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到过,以后不要再说了。”

闻淮序嗓音沉冷说,他移开眼,视线落在窗外的黑夜中。

夜色黑暗无边,仿佛是要吞噬掉什么。

虞听雨不愿意,她摇头,依旧重复:“我要搬出去住,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天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和闻淮序提出这个诉求,她绝对不能屈服在他的威严之下半途而废。

“虞听雨!”

闻淮序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怒目看着她,将她的全名叫出口。

虞听雨背脊下意识的轻颤了下,这是她印象中,他第一次这么生气。

上次叫她完整的名字早就忘了是什么时候,小鱼叫惯了,突然喊起大名,两个人好像都不太习惯。

炽热的灯光之下,闻淮序眯了眯眼,嗓音沉声道:“再说最后一次,我不同意,老老实实住在家里。”

他的脸铁青着,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看起来十分怵人。

可虞听雨好像并不怕他,她直视着闻淮序的眼睛,使劲压着眼底的湿意,声音打颤着却带尖刺:“为什么不行?”

虞听雨想不明白。

她只是想搬出去住而已,怎么会引起闻淮序如此强烈的情绪。

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也不是现在就要嫁人,她只是想离他远一些,试试能不能把心里那些阴暗的、不堪的、违背常理的念头打压下去。

这样都不行吗?

难道真的等她控制不住了,他不会更加生气吗?

与其到时候闻淮序把她赶出去,还不如自己主动搬走。

“你说呢?”

闻淮序厉声反问,语气冰冷。

他猜不到少女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感受到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漆黑的眼眸里全然发现不了半分温和的痕迹,更多的是严肃与危险。

长大了,真是心野了。

“我不知道……”虞听雨哑声说,她的睫毛颤动,抖出了一片湿润。

侧过脸,她将头瞥向窗外浓浓的夜色,哪里都透着倔强。

闻淮序在看到她脸颊滑下来的眼泪时,心被像针扎了一下。

虞听雨上次哭是在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

而这次哭是因为他不让她搬走,为了一个男人。

闻淮序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狂跳,他无力的闭了闭眼。

沉默几秒,只听到他低声说:“虞听雨。”

闻淮序沉沉看她一眼,指着门口:“敢走出家门一步,以后就不用回来了。”

他明确知道自己生气的原因。

一是虞听雨谈恋爱,二是她谈恋爱了却不告诉自己,三是她要与别的男人去同居。

桩桩件件都是她的罪证,也是他失控的缘由。

男人的话响在自己耳边,虞听雨觉得自己连坐都坐不稳了。

怎么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她只是想自己住而已,为什么都不能回来了?

也是、也是……她刚刚还说了这里不是她的家。

他生气也情有可原。

虞听雨擦了下眼角的泪,抬头看背对她站着的背影,眸里含着几分委屈与迷茫。

“好。”

她的声音低的快要听不清。

可闻淮序还是听到了,紧接着传来的就是开门声。

静姨正拿着两杯醒酒汤走来,刚上楼就见虞听雨推开书房的门直直的往楼下走。

她诧异问:“小姐,这么晚了去哪啊?”

虞听雨没说话,直直下了楼,出了门口直接看不见了。

静姨见状,急匆匆的推开了书房的门,倏地看着一向如泰山般稳重的闻淮序宽肩绷得笔直,那双眼睛都失了往日的冷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法言明的疲惫感。

静姨很少见到他这个样子,下意识将脚步都放轻了,小心翼翼说:“二少爷,小姐刚才下楼了……”

闻淮序眉心始终蹙着,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了又松开,处处含着阴翳与戾气。

静姨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两人肯定是发生争执了,她心疼的开口劝:“小姐还小呢,有什么事您好好和她讲清楚,别那么严厉了。”

是啊。

还这么小,怎么就学会和男人同居了?

还这么执迷不悟、冥顽不灵、死不悔改。

闻淮序垂眼,目光透过落地窗望下去,看到了一道娇小而执拗的背影。

穿的这么单薄,要是再生病了怎么办?

醒酒汤放在桌上一口没动,直至放凉。

烟灰缸里快要被灰烬盛满,书房里的灰白色烟雾始终缭绕着没断。

闻淮序自虞听雨离开后,就保持一个姿势没动过,直到一通电话铃声响起。

“闻总,小姐已经到学校了。”

汪航的声音传来,他安排的车一直跟在虞听雨的车后面,亲眼看着她走进了宿舍楼。

学校一直给虞听雨留了一处休息的地方,平常练琴累了会小憩一会儿,只是她以前从来没过过夜。

闻淮序吸了口烟,烟雾飘起来,遮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的嗓音又沉又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闻淮序颓然的扯了扯领口,像是要呼吸不上来。

脑海里全是刚才虞听雨含着眼泪的固执面孔。

本来不想这么疾言厉色的,可他实在控制不住。

他很少有这么不冷静的时候。

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一向临危不惧,淡然处之,只有在面对虞听雨时,他是真的不知所措,好像怎样都不对。

烟盒里的烟一支接一支地被点燃、摁灭,闻淮序指间的火星从未断过,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烟都在这一夜抽尽。

他没有动,就这样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房间里的灯光关了,只留了一侧的壁灯,虞听雨决定在椅子上对付一宿,毕竟她不放心让喝醉了的闻淮序自己在一个房间。

但闻淮序拍了拍另一边的床,淡声说:“上来。”

虞听雨呼吸一滞,“……这不好吧?”

虽然她也很想与闻淮序‘同床共枕’,可当机会真到自己眼前时,她又突然打起退堂鼓了。

“不用,我在这睡会就好了,而且……”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像是难以启齿。

“而且什么?”闻淮序问。

虞听雨垂着眸,声音细若蚊蚋:“我睡觉不老实,怕踢到你……”

闻淮序闻言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老不老实,我难道不知道?”

他从小管她到大,虞听雨是什么睡相,他比她还要清楚。

闻淮序阖上眼,眉心微蹙,低声吩咐:“拿床被子上来,再给我按按太阳穴。”

喝醉的滋味实在难受,他暗自腹诽,这是最后一次了。

从前哪有什么事能让他喝一夜酒,除了虞听雨,可只要她能听话些,别总惹他动气,他又何尝需要借酒消愁。

“……哦。”

虞听雨没再推辞,拿了一层薄被过来,在另一侧的床上坐下。

低下头,指尖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她放轻力道,指腹慢慢的按揉着,动作生涩,却格外认真:“这个力度可以吗?”

闻淮序紧绷的眉心渐渐舒展,他闭着眼,能感受到女孩指尖的温度,还有她刻意放轻的呼吸。

“再重些。”

虞听雨应了声好,手下动作听话的更重了些。

不知道按了多久,他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匀速平缓,薄唇抿着,显然已经睡着了。

虞听雨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灯光落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视线从他紧闭的眉眼缓缓滑下,定格在他的薄唇上一瞬。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她的瞳仁紧缩,像猛地反应过来一样,胡乱移走了眼睛。

虞听雨的喉咙干涩得发痛。

为她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而感到羞愧。

她的睫毛颤了几下,手上动作没停,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这样亲密的距离,是虞听雨以前幻想过多次的,而此刻,却怕他下一秒就醒过来,拆穿她藏在眼底的心思。

她的呼吸骤然放轻,按摩的动作也慢慢停住,目光不受控的又落在了那里,那道微抿的薄唇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虞听雨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响起,落在她的耳边,她甚至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把闻淮序吵醒。

一个疯狂的声音告诉她——

就一下。

一下就好。

就当是她受不了瞌睡,低头时不小心贴到了。

偶像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都是常见的桥段了。

这个决定一旦做下,她甚至有些紧张,指尖都泛着凉。

虞听雨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酒气,感受他平稳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理智在告诉她,不能这样做,可心里的渴望像藤蔓一样在疯长。

可虞听雨知道,她现在并不理智。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她低下头,但感觉与想象中不同。

像是一片雪花落入她的唇上,轻的让她以为是错觉。

只一秒就快速分开了,明明温柔的不像话,可虞听雨就像是做了什么剧烈运动一般,呼吸急促的紧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又不敢大声呼吸,只能无声的平复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那阵剧烈的悸动稍稍平息后,她垂眸望向闻淮序的睡颜,眼眶却毫无征兆的发热发烫。

一股后知后觉的羞耻涌上心头。

明知自己做的是可耻的事,可虞听雨并不后悔,要不是怕惊醒他,她还想再靠近一点,多来几下。

她就是这样卑劣又贪心的人。

她不敢睡在床上,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在椅子上睡了一夜。

——

睡得迷迷糊糊中,虞听雨突然感觉到身体一轻,整个人好像落入了一双有力的臂膀之中,熟悉的味道包裹住她,她的睫毛轻颤了几下,但没有完全清醒,反而身体放松了几分,像找到了依靠一样,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

真正醒来时,是被手背上的刺感痛醒的。

她纤眉蹙了蹙,睁开眼就撞进了闻淮序深邃的眸光里。

“……哥?”虞听雨下意识的唤了一声。

闻淮序没应,垂下眼,蘸着药膏轻轻擦拭着她手背上被烫到的伤痕。

他的一只手握着虞听雨的指尖,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虞听雨感受着手上的温热与痛感,昨夜那个轻如羽毛的感觉猛地钻进脑子里,她的脸颊像是被火烧了起来,她慌忙想把抽回手,却被闻淮序稳稳按住。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语气肯定:“昨天做醒酒汤烫的?”

虞听雨低低的‘嗯’了一声,有些担心闻淮序会说她什么都做不好,忙补了一句,“我这次有经验了,下次肯定不会烫到。”

“没有下次。”闻淮序目光抬了抬,沉声说:“厨房不是你该进的地方。”

虞听雨暗自腹诽。

她下厨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他喝的酩酊大醉,所以根源还是出在他的身上。

虞听雨不服气的扬了扬头,对他说:“那你也不许再喝那么多酒。”

闻淮序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目光又落在她手上的红痕上,深深地看了几眼。

而后他靠回座椅,坐姿慵懒地看着她,语调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不气我,我自然少喝。”

虞听雨低下头,她现在算是懂了闻淮序生气的原因。

可闻淮序根本不知道自己没有谈恋爱,是他误会了。

但虞听雨不想解释什么,故作天真的问,“难道是因为我说了那句嫁人的话,你才不高兴的吗?”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流露出几分天真,将那份试探很好的隐藏了下去:“那我就不嫁人了,这辈子都守着你好不好?”

“胡闹。”闻淮序皱眉斥她。

可话说完之后,连他自己也没搞懂,到底是她不嫁人了胡闹,还是这辈子守着他胡闹。


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听力。

虞听雨竟然说喜欢他。

喜欢他?

闻淮序冷静不下来,将车窗降到最低,试图让风把理智吹回来,余光却瞥见靠在窗边终于安静下来的虞听雨,发丝被风拂得凌乱。

他的动作快过思考,又把车窗缓缓升起。

刚才察觉出她出了汗,夜风一吹,很容易感冒。

不管怎样,她的身体是第一位。

虞听雨真是喝了太多的酒,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后就闭上了眼,身体因为惯性朝旁边倒去,正好倒在了闻淮序的肩头。

她阖着眼,睫毛上的泪水还没干,白皙的面容晕着一层淡淡的粉霞,温热的呼吸洒在闻淮序的颈肩。

要是以前,闻淮序一定会把虞听雨护在怀里,让她睡的安稳一些,可现在,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背脊僵硬的挺直,好像连碰她都不敢。

她不对。

他也不对。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闻淮序依旧没有动作,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耳边是虞听雨平缓绵长的呼吸声。

汪航打开后座车门时,他抬了抬眼,这才意识到已经到家了。

静姨听见引擎声后走了出来,先是看到了闻淮序被咬破的嘴角,她愣了一下,连忙关心问:“二少爷,您这里是怎么了?”

闻淮序下意识舔了一下伤口,痛感再次袭来,甚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但他只是皱了下眉,什么也没说。

虞听雨睡的很沉,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小姐这是喝酒了?”静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闻淮序将人从车里抱出来,压低声音吩咐说:“静姨,做个醒酒汤一会送上楼。”

“好,我马上去。”

虞听雨许是被他们的说话时吵了一下,短暂的睁了一下眼,对上了闻淮序晦暗莫测的目光,她好像忘记了自己在车上都做了些什么,双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嗓音又低又轻的叫了自己一声。

闻淮序抱着她的双手倏地一僵。

这声称呼好像在提醒他些什么,于是他没有应声。

把虞听雨抱进二楼房间好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关门出来之后,他单手撑在了走廊的墙角,连呼吸都喘不匀。

闻淮序脚步有些虚浮的下了楼,迎面静姨端着醒酒汤走上来。

静姨恭敬问他:“二少爷,醒酒汤好了,给您还是……”

闻淮序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您喂她喝下去吧,麻烦了。”

静姨忙摆摆手,说这是她应该做的。

只是有些纳闷,以前类似的这种事一向都是闻淮序亲力亲为的,怎么今天让她代劳了。

书房里,汪航还没走,小心翼翼的觑着闻淮序的脸色。

他只是抬了抬眼,汪航瞬间明白了闻淮序是什么意思。

“您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到。”

汪航沉声保证,话语恳切真挚。

干他这一行的,做到守口如瓶是第一要务。

闻淮序掀他一眼,没有说话,事实上他自己也在思考,他应该是什么反应。

闻淮序扯松领带,砂轮打火机在指间擦出一声脆响,灰白色烟雾袅袅升起,每吸一口烟,被虞听雨咬破的伤口便隐隐作痛。

但这份痛感终于使他的思路清晰一点,他不由得想起了虞听雨口中那个很喜欢很喜欢,却又不能在一起的人。

这样一来,他不得不往自己的身上想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又怎么可以呢?


他看着天色变沉,黑到见不到树影后上了楼,径直走向衣帽间。

他的衣帽间不大,不过是虞听雨的十分之一,衣服也都大差不差,平时工作穿的西装,下班后的休闲服,全在这了。

闻淮序一一扫过工整严肃的黑色西装,他也知道太过沉闷无趣,所以一个也没拿下来。

他移开视线,一抹银灰色倏然闯入眼帘。

那套西装挂在最里侧,显然是被精心珍藏的。

这是虞听雨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除了那天被她逼着试穿了一下,他就再也没穿过。

他将这套西装拿了出来,放在了最外面。

次日天气不错,闻淮序早就让汪航推掉了这一天的行程,从早到晚都属于虞听雨。

音乐厅在市中心,离家不远,但他还是早早就开车去了,或者说他这一晚上都没睡好,就在等着天亮。

有好几日没和虞听雨见面,也不知道她把自己照顾的怎么样。

他不是没想过去看望她,只是他不确定虞听雨现在是什么态度。

闻淮序将车停到音乐厅停车场的专属区域,刚下车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淮序,你也到的这么早。”

一辆黑色揽胜驶过,后座车窗打开,露出闻韵的脸,车子停稳之后,她与陈絮凝两人从车上下来。

陈絮凝与他打了个招呼,看起来并未被闻淮序上次的事情影响,她关心问了句:“听雨没和你一起来吗?”

闻淮序言简意赅说了句,语气说不上热络:“她没在家住。”

“听雨在外面租了个房子。”闻韵把这句话解释得更全,她看着闻淮序嘱咐:“你可一定要保证听雨的安全啊,她虽然是成年了,但不过也才二十岁,很多地方都不成熟。”

虽然不用闻韵说闻淮序也明白,但他还是颔了下首。

这时,闻韵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就说:“临时有个事,帮我和听雨说一声今天看不了她的演出了,但礼物早就准备好了,晚上我让人送过去。”

她看看陈絮凝,又看看闻淮序,“那你们就一起进去吧,淮序,好好照顾絮凝。”

“伯母,您快去忙吧,再见。”陈絮凝乖巧地应着。“

闻淮序牵了下唇角,笑的有几分讥讽,他并未理会,抬脚进了音乐厅。

他的名讳在圈中还是挺响亮的,刚走进,主办方赶紧过来迎接,但闻淮序懒得寒暄,单刀直入问:“她呢?”

谁人不知虞听雨与闻淮序的关系,主办方立马恭敬的说:“虞小姐在后台化妆间,我给闻总带路?”

闻淮序颔首。

他进来的时候,虞听雨正在试衣间换衣服,白色抹胸长裙包裹住她姣好的身材,皮肤白皙,窈窕有致。

推开更衣室的门,虞听雨立马愣住了。

主办方识趣地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好几天没见面,虞听雨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提着裙摆,无意识的捏了几下,目光落在闻淮序今天穿的这套银灰色西装上。

没人会比她更熟悉。

那不是用闻淮序给她的钱买的,是她攒了一学期的钱,奖学金什么的全算在里面了,才凑出了一套西装钱。

闻淮序平常穿的都是高定,很少会穿这么‘平价’的衣服,但她还是买了。

只是想不到,闻淮序今天会穿着它来,她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穿出去呢。

虞听雨扬了扬唇,问他:“你怎么到的这么早,我的演出排在最后。”


不是置气。

闻淮序心里清楚,但这种感觉他也不知应该叫做什么。

只是虞听雨心里的秘密自从长大后越来越多了。

——

虞听雨刚走出房门,浑身紧绷的力气就像被抽走般,肩脊瞬间垮了下来,连脚步都比刚才虚浮了几分。

她深呼吸了一下,想要把胸口的浊气散出去。

可完全没用,依旧是闷闷的痛。

她知道,自己在吃闷醋。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吃醋呢,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她才是最该祝福的那个人才对。

正垂着头走神,眼角忽然瞥见走廊尽头晃过抹熟悉的身影,虞听雨心头一动,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声音带着急促:“思禾!”

“你怎么才起床?我都等你好久了。”

沈思禾脚步一顿,看着虞听雨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她等了一会没等来虞听雨的怒火,有点惊讶,小声问她:“你没生我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虞听雨不解。

沈思禾眼睛转了转,语气迟疑:“淮序哥昨晚和你说什么了?”

虞听雨叹了声:“同意我搬出去住了。”

“然后呢?”她追问。

“没然后了。”

沈思禾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有个事,我还是和你说一下吧。”

虞听雨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赵霄昨晚被打了,是你哥动的手。”

说完后,沈思禾还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虞听雨猛地睁大了眼,满是错愕问:“……为什么?”

“就是……”沈思禾小心翼翼看了看虞听雨的眼色,犹豫着:“那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我的气呀。”

虞听雨满心纳闷,点了点头。

沈思禾深吸一口气,干脆一鼓作气说完:“我和赵霄接吻被你哥看到了,他以为是赵霄出轨,就把他打了一顿,现在他还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呢。”

这一连串的信息太过有冲击力,虞听雨听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声音带着几分茫然:“……什么叫你和赵霄接吻?”

沈思禾脸都红了:“……我们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干什么都捆绑在一起,可突然有一天,其中两个人做了一些暧昧的事,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她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虞听雨讲。

但谁也没想到,最先发现他们这层关系的人,竟然是闻淮序。

虞听雨依旧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没有!”沈思禾斩钉截铁,举起两根手指起势:“只是接吻的关系,唇友谊!”

‘噗’得一声,虞听雨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思禾趁机抱住她的臂弯,轻轻晃了几下,冲她撒娇:“听雨,你不要生我的气嘛,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虞听雨故意板起脸:“是不是如果我哥没发现的话,你会一直不和我说。”

“当然不!”沈思禾又发誓,信誓旦旦道:“就算淮序哥不知道,我也打算这两天就告诉你的,我还想让你给我出出主意呢。”

“什么主意?”虞听雨问。

“我俩到底应不应该在一起呀。”沈思禾快纠结死了,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主要是太熟了,有种稀里糊涂就看对眼的感觉,我也不知道往下该怎么办了。”

虞听雨温柔的笑了笑,看着沈思禾的目光里带了几分羡慕。

“跟着心走就好了,喜欢就在一起,不爱了就分开。”

“而且你们家世相当,就算恋爱了也不会有人反对。”

不像她,连喜欢都要藏起来,生怕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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