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萧沉砚沈清梧的其他类型小说《首辅夜夜低哄:恶女她以下犯上萧沉砚沈清梧》,由网络作家“玮千泽”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爷,人调教好了,是个雏,包您满意!”一股刺鼻的脂粉香,混杂着暧昧的熏香直往鼻子里钻。沈清梧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不清,老鸨谄媚讨好的笑声尚未散去。一张放大的俊脸,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男人眉如远山,凤眸幽深,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他愈发肤色冷白。这张脸……是萧沉砚。老永宁侯的养子、她名义上的小叔叔、权倾朝野的当朝首辅。所以,她这是重生了?重生回被他接回永宁侯府的那天?她本是老永宁侯嫡亲孙女,因生母难产而亡,出生便被诬为煞星,弃于乡下自生自灭。十六岁,养母柳月娘以一百两银子将她卖入青楼。前世,是萧沉砚将她带回了侯府。侯府舍不得将宝贝嫡女沈柔嫁给病弱靖王,才想起她这枚弃子。男人的目光幽深难辨,落在她身上,审视、打量,似是在评估一件...
《首辅夜夜低哄:恶女她以下犯上萧沉砚沈清梧》精彩片段
“爷,人调教好了,是个雏,包您满意!”
一股刺鼻的脂粉香,混杂着暧昧的熏香直往鼻子里钻。
沈清梧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不清,老鸨谄媚讨好的笑声尚未散去。
一张放大的俊脸,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男人眉如远山,凤眸幽深,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他愈发肤色冷白。
这张脸……
是萧沉砚。
老永宁侯的养子、她名义上的小叔叔、权倾朝野的当朝首辅。
所以,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回被他接回永宁侯府的那天?
她本是老永宁侯嫡亲孙女,因生母难产而亡,出生便被诬为煞星,弃于乡下自生自灭。
十六岁,养母柳月娘以一百两银子将她卖入青楼。
前世,是萧沉砚将她带回了侯府。
侯府舍不得将宝贝嫡女沈柔嫁给病弱靖王,才想起她这枚弃子。
男人的目光幽深难辨,落在她身上,审视、打量,似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双眼睛蛊惑,以为他是来拯救自己的神明。
她便乖顺地随他回府。可后来,萧沉砚并未遮掩她出自青楼的过往。
人还未至京城,关于永宁侯府接回一个风尘女子的流言,便已传得沸沸扬扬。
父亲视她为家门之辱,兄弟姐妹拒不承认她的身份。
就连府中下人都敢明目张胆地轻蔑她、欺辱她!
即便如此,她最终还是嫁给了靖王。她拼命解释自己的清白,靖王也作出一副理解、信任的姿态。
她信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可婚后,靖王却露出了真面目,对她百般折磨,让她生不如死!
原来,他从未相信过她是清白的。
而这一切,都是从萧沉砚接她回京的这一天开始的。
这一世,她要换个活法。
她要让冷心冷肺的首府大人,成为她手中的刀。
体内的药效逐渐发作,一阵阵燥热涌遍全身。
她骤然拔下头上木簪,抵在颈间。
眼尾泛红,一滴泪无声滑过苍白的面颊。
她的眼神如同惊弓之鸟,脆弱中带着决绝的破碎感。
她望向他,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求你……”
“别碰我……”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萧沉砚却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那双凤眸古井无波,不见半分动容。
中了媚药还能保持冷静……?
十八子在指尖无声轮转,他并未在意她抵在喉头的簪尖,只淡淡开口:“知道你的身份吗?”
沈清梧眸光一怔。
前世——没有这出!
那时萧沉砚直接嫌弃地将她带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给。
此刻,她像是被这句话刺痛,强忍着身体的异样,用力咬住下唇,艰难开口:“……我是良家女,被逼良为娼……”
像是怕萧沉砚不信,她急急地补充。
“我……我仍是清白之身!”
话音未落,沈清梧猛地扯起那身轻薄纱衣,将一截雪白的手臂豁然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下。
皓腕如雪,肤光胜瓷,以及那一点殷红的守宫砂。
她高高举着手腕,仿若那是她最后的尊严与倚仗。
萧沉砚的目光,在她那雪白的手腕上短暂停留。
随即,他抬眸,幽深的凤眸里依旧是化不开的冰雪,没有半分怜惜,更无一丝动容。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蠢货。”
以靖王如今的处境,唯有娶一位不起眼的王妃,方能令太子放下戒心。
而这个人,必须是他亲自选。
沈清梧面上一片茫然。
沈执怀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送给堂妹的东西,为何要去问小叔的意见!
可偏偏,他不敢反驳。
萧沉砚的目光,从那支玉簪,缓缓移到她征询的眼眸上。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微软。
“既是给你的,便由你处置。”
沈清梧脸上的怯懦瞬间化为欣喜。
她攥紧了玉簪,对着萧沉砚甜甜一笑。
“谢谢小叔叔。”
旋即转向一旁脸色难看的沈执怀,福了福身子。
“也谢谢二哥。”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的冷意。
这支玉簪。
前世,可以成了沈执怀为了讨好沈柔栽赃她的物件。
这一世,她要让萧沉砚看清这玉簪。
沈清梧福身道谢的动作很慢。
她缓缓抬起头,恰好将一侧脸颊迎向沈执怀。
那五道清晰的指印,瞬间落入沈执怀眼中。
他愣怔一下。
随即,眼中竟闪过两分心疼。
“清梧妹妹,你这脸……”
他声音压低,带着刻意营造的温柔。
“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欺负你?”
“跟二哥说,二哥替你教训他!”
沈清梧闻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眸子骤然亮起。
“真的吗?二哥真的会为我做主?”
沈执怀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愈发得意,拍了拍胸脯。
“当然,二哥说到做到!”
沈清梧眼里的光更盛。
她用又轻又软的声音,无比实诚地说道。
“是柔儿妹妹打的。”
空气,瞬间死寂。
沈执怀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就是客套两句,这乡下来的丫头怎么就当真了!
他哪里敢去教训沈柔。
那可是大房的宝贝疙瘩,是祖母的心头肉!
沈执怀干笑两声,连忙找补。
“咳,柔儿妹妹年纪小,定是跟你闹着玩呢。”
“你别放在心上。”
“这样,稍后二哥给你送些上好的药膏过来,保证不留疤。”
沈清梧收起欣喜,脸上挂着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意。脚步微侧,向角门方向不经意地挪动半步。
“不劳烦二哥,小叔叔给过我药膏了。”
这不动声色的拒绝让沈执怀面色一僵,只得讪一笑。
“还不走。”
萧沉砚的声音再度响起,仅三个字,瞬间将沈执怀眼中残存的心思彻底浇灭。
他浑身一凛,终究不敢违逆,慌忙躬身:“是,小叔,清梧妹妹,执怀告退。”
临走前,他的目光朝那角门飞快一瞥,随即匆匆离去。
沈执怀的身影落荒而逃。
院子里,瞬间恢复寂静。
沈清梧悄悄抬眼,瞥一眼萧沉砚。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那双幽深的眸子望不见底。
他只是淡淡扫了乖顺的少女一眼。
随即,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直到萧沉砚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沈清梧脸上的怯懦才寸寸褪去。
她嘴角的梨涡仍在,笑意却冷得像冰。
她的目光,落在丫鬟放在石桌上的那两套新衣上。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工也精致。
她拿起一件月白色罗裙。
指尖轻轻捻过。
一股极淡的甜香,钻入鼻息。
是杏花春。
沈清梧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果然是这一招。
既如此,她便为这出戏,再添一把火。
午后,她以采买为由出门,目光掠过集市,最终定格在一簇殷红似血的胭脂花上。
此花汁液触及肌肤,便会红肿……
***
翌日,晨时。
南院的小厨房里,沈清梧做好早餐等着。
这个时辰,萧沉砚该下朝了。
她将最后一碟小菜端上桌。
清淡的海鲜粥,金黄的葱油饼,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
不多不少,刚好摆满了八仙桌的一角。
萧沉砚神色未动,只一记目光便令她噤声。
他转而望向老鸨,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好大的胆子,逼良为娼之事也敢做。”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老鸨将他上下打量,看出那身锦袍价值不菲,年纪尚轻,只当是寻常纨绔子弟。
她阴阳怪气地哼一声:“客官还是少管闲事为好,买这丫头我可是付过银子的!”
说罢又挤出谄媚笑容,“您今日若愿留宿,这姑娘随您使唤。可若要带她走——”
她语气陡然转厉,眼中透出狠色:
“那就别怪妈妈我不讲情面!”
老鸨话音未落,廊下人群骤然骚动。
一声“杀人啦!”的惊叫划破空气,刀锋破风之声已从后方逼近。
苍吾提剑自楼梯口杀入,动作干脆利落,一剑一个,不带半点犹豫。
血溅在墙上,惨叫声中,已有打手接连倒地。
前排几人回头见他杀气凛冽地冲来,顿时面色惨白,慌忙转身试图围堵。
“快拦住他!”老鸨尖声大喊。
她眼神阴狠,看向身旁两个最壮的打手,对着萧沉砚方向狠狠扬了扬下巴。
那二人立即会意,抡起大刀便朝萧沉砚猛扑而去!
沈清梧紧盯着战局,寻找美人救英雄的机会。
唯有先在萧沉砚心中刻下一笔,日后方能徐徐图之,深植他心。
萧沉砚仍静立原处,神色未变,指间十八子平稳转动。
第一名打手已逼至眼前,大刀迎头劈下!
沈清梧瞳孔骤缩,本能地侧身抱住萧沉砚的腰,声音颤抖:“小叔叔,小心!”
萧沉砚眉头骤紧。被她猝然环抱,双手一时难以动作,只得低头冷睨她一眼。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人的刀锋已堪堪落下!
寒光掠过,她只觉背后一痛。
鲜血瞬间渗出纱衣,将雪白布料染红一片!
第二刀尚未挥落,萧沉砚忽地抬起一记鞭腿,将那打手生生踹飞出去!
人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翻桌椅,哀嚎着再也爬不起身。
沈清梧浑身发烫、四肢无力,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晕,但还是死死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松开。
“小叔叔……”她嗓音细若蚊蝇,却倔强仰头望他,“我……没事……”
萧沉砚垂眸,看见少女单薄肩膀被鲜血染透,他唇瓣微动,“蠢——”字几乎脱口,却又咽回喉间,终未成言。
沈清梧悄然弯起嘴角:这一刀,换他一个字,值吗?!
媚药未消,新伤又至,她再无力支撑。
“小叔叔……”极轻极软的一声,如羽絮拂过耳畔,随即整个人便软软倒进他怀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苍吾杀光所有打手,稳步来到萧沉砚身侧,剑尖直指瑟缩发抖的老鸨:“主子,她怎么处理?”
萧沉砚将怀中沈清梧打横抱起,目不斜视,只漠然吐出两个字:“杀了!”
夜色如墨。
亥时的梆子声刚落,街上空无一人。
萧沉砚抱着沈清梧快步走向马车。
苍吾已经把怡红院的尸体处理干净,在车旁候着,见他过来立刻掀开帘子。
萧沉砚俯身,将怀中人轻轻安放在软垫上,让她侧身卧稳,小心避开了肩处伤口。
沈清梧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咬紧牙关忍住呻吟。
萧沉砚屈膝蹲下,自座屉中取出一瓶金疮药与一方洁净布巾。
他动作利落,把她被刀划破的衣裳撕开一个大口子,一道鲜红伤痕赫然显露。
伤处下方,骤然露出一朵新刺的蔷薇,色泽浓艳刺目,针痕犹在,分明是才绣上去不久。
前世,他们欠她的,今生,她便要永宁侯府,永无宁日。
沈清梧在客院安排好兰因后,主院的烛火已然亮起。
主院寝室内,檀香缭绕。
萧沉砚盘坐在矮榻上,墨色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白,十八子在指尖缓慢转动,却掩不住腕间那圈淡红的牙印。
“苍侍卫,大小姐命奴婢送来晚膳。”门外传来兰因清脆的声音。
苍吾推门进来,一边摆菜一边探头:“主子,侯夫人说请了教习嬷嬷,明日教大小姐和二小姐学规矩。”
萧沉砚不着痕迹的抬眸看向虚掩的房门,外间再次响起苍吾的声音。
“大小姐说身子不适,没亲自来。”
内室的珠帘轻轻晃动。
萧沉砚缓步走到桌前,端起那碗再寻常不过的蛋花汤,氤氲的水汽中,眼前却闪过沈清梧双含泪的眼说,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还有那只笨拙又大胆的手……
“咔。”一声轻响。
瓷勺被轻轻搁回碗中。
他倏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折返内室,口中默念的经文早已散佚,只余一片混沌。
满室檀香里,那碗蛋花汤渐渐变凉,就像他努力压下的心跳,终是乱了章法,再归死寂。
“是该学学规矩。”
再抬眸时,他眼中已不见波澜,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清明。
那碗蛋花汤凉透时,窗外的天已泛起鱼肚白。
翌日,寅时。
沈清梧睡得正沉,客院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小姐,东院来人说教习嬷嬷已经到了,叫您过去。”
沈清梧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这就来了吗?
她唇角无声勾起。
沈柔那个娇生惯养的,怕是连床都没翻呢。
“进来吧。”她声音平稳。
兰因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盆温热的清水。
沈清梧由着她伺候自己梳洗更衣,换上一身素净衣裙,不施粉黛,更显柔弱无害。
待一切收拾妥当,她抬眼看向兰因。
“去前院垂花门那儿走走。”
兰因微微一怔。
沈清梧理了理袖口,语气轻描淡写:“小叔叔这个时辰,应当是要上早朝了。”
兰因眼中光芒一闪,顿时会意。
“奴婢明白。”
东院果然如沈清梧所料,主子们一个都没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晨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
沈柔的贴身大丫鬟莲心,正倚在廊柱上打着哈欠。
瞧见沈清梧的身影,她才懒懒地站直了身子。
莲心敷衍地福了福身,“大小姐来了。”
眼神却轻蔑地打量着沈清梧。
“嬷嬷还在准备,大小姐先在这儿候着吧。”
沈清梧微微颔首,没看她一眼,教习嬷嬷来不来,什么时候来,她一点都不在意。
她正愁寻不到由头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萧沉砚面前。
这不,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南院,兰因静静守在垂花门旁,目光频频望向主院方向。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她心头一紧,立即转身跪拜:“奴婢见过首辅大人。”
萧沉砚垂眸,目光从她身上掠过。
他身后的苍吾好奇开口:“丫头,天还没亮,在这儿探头探脑的做什么?”
兰因语气恭敬:“苍侍卫,奴婢名叫兰因。刚送我家小姐从东院回来。”
萧沉砚本已迈开的脚步,倏然一顿。
他没在意她叫什么,却听清了后半句话。
他侧过脸,“去干什么?”
兰因伏在地上,照实回答。
“东院派人来说,教习嬷嬷到了,让小姐过去学规矩。”
话音落下。
萧沉砚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他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抬步便径直朝着府门外走去。
她原打算借此挑出百般错处,好好教训这野丫头!
岂料对方竟敢让她重复示范!
偏又挑不出毛病。
沈清梧垂眸掩去眼底寒光。
前世无论如何都是错:蹲高即轻浮,蹲低即媚贱,快则毛躁,慢则怠惰。
戒尺下的每道伤,她都铭记于心。
既然永是错,她便不做。
抬眼看了看天色,小叔叔也该下朝了。
屠嬷嬷死盯沈清梧,牙缝里挤出一声“好”。猛吸口气,再次下蹲。
裙摆“唰”地铺开,泄出无声怒火。
沈清梧目光专注地盯着她每一个动作,虔诚又虚心。
屠嬷嬷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僵。
沈柔见沈清梧仍安然无恙,指甲几乎掐入掌心。忽而娇笑开口:
“嬷嬷,您瞧窗外阳光正好。总闷在屋里,姐姐怕是难专心。”她体贴地望向沈清梧,眸中却尽是算计,“不若去院中学吧?日头底下,看得更真切。”
屠嬷嬷僵硬的身形缓缓直起:
“二小姐言之有理。”
屠她冷哼着别好戒尺,转身出门。
沈柔得意地扬起下巴,跟了上去。
沈清梧随之跟上。
屠嬷嬷站在院子中央,转身时态度与刚才在厅内截然不同。
她不再做示范,而是将戒尺指向二人。
“老奴已示范两遍。”声线淬着寒意,“大小姐想必,看得清清楚楚。”
她齿间磨出冷笑,“现在,请二位小姐一同做给老奴看。”
尺尖掠过沈柔面颊,最终悬停在沈清梧鼻端一寸:
“让老奴好好瞧瞧,究竟何处不合规矩!”
沈清梧余光瞥见兰因在门边探头,重重点头。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依言屈膝下蹲。
见她顺从,屠嬷嬷眼中毒光一闪。沈柔仿佛已经看到沈清梧被打的体无完肤的模样。
就在此时,劲风骤起!
为避开结痂的肩头,沈清梧侧身微转。
“啪!”
戒尺狠狠抽上她的腰际,火辣辣的痛楚,瞬间让她流出生理泪水。
“大小姐,贵女的腰杆代表门风,当挺直如松。”屠嬷嬷语带讥讽,“可不是那青楼楚馆的玩意儿,专靠一身软骨头讨人欢心。”
沈清梧倏然抬眸。
这话中有话,难道她知道……
她抿唇不语,起身欲再做。却听兰因哭喊着冲来:“小姐!”
小丫鬟扑身护住她,膝窝硬生生挨了下。
“求求您别打了!要打就打奴婢吧!”兰因泪如雨下,“小姐身子尚未养好,大夫说再经不起折腾……您这是要她的命啊!”
萧沉砚踏进院门的刹那,正看见戒尺重重拍在兰因膝窝上。
兰因的惨叫刺破耳膜。
沈清梧的心下了然。
她头也没回,转身,一把将哭得发抖的兰因护在身后。
“嬷嬷,是清梧的错。”
“您别打兰因,清梧再做一遍就是了。”
说着,她便要重新迈步。
脚下却是一个虚浮,身子猛地朝前一栽。
沈柔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没想到屠嬷嬷下手这么狠,竟一下就将人打得站不稳了。
屠嬷嬷心中却是一凛。
贱人就是矫情,一下就受不了了?
那等一下可有她受的。
眼见沈清梧白着一张小脸,又要勉强屈膝行礼,屠嬷嬷咬着牙,眼神狠毒。
她手中的戒尺高高扬起。
“嬷嬷好规矩。”
一道清冽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院中所有人动作一僵。
屠嬷嬷扬起的戒尺僵在半空。
她惊愕回头,众人也随之望去。
只见月洞门下,萧沉砚玄色身影静立,气势凛然吓得屠嬷嬷手一抖。
她连忙放下,恭敬地福了福身。
“老奴见过首辅大人。”
沈清梧莲步轻移,走至车前,微微仰首,语带疑惑:
“苍侍卫,你没跟小叔叔一起走?”
苍吾眼皮一跳,嘴唇动了动。
不待他应答,一道清冷声线自车内传来:
“上车。”
沈清梧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是,小叔叔。”
她提起裙摆,踩着脚凳,姿态优雅地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
车厢内极为宽敞,陈设却极简,仅一方案几、一方软榻。
那软榻显然是特制的,宽阔异常,足以容下一个高大的男子随意倚卧。
此刻,萧沉砚换下了朝服,一身月白绣竹叶常服,正闭目靠坐在那软榻上,气势内敛迫人。
沈清梧只扫了一眼,便极有分寸地垂下眼帘。
默默走到离他最远的角落。
直接坐在铺着厚毯的地板上。
车厢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萧沉砚缓缓睁开眼。
那双幽深的眸子,落在角落里沈清梧纤细的身影上,双眼危险的眯起。
车厢内的气压,陡然一沉。
“坐过来。”
沈清梧的身子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茫然望着萧沉砚。
“小叔叔?”可是你说的。
话音未落,沈清梧已然起身。
乖巧走到软榻边,在萧沉砚的身侧,寻了个最边缘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一坐定,车厢内那股迫人的冷意,似乎消散了些。
萧沉砚的眉心,无意识地舒展。
他往内侧挪了寸许。
一股极清甜的杏花香,缠绕而来。
萧沉砚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视线在她头上那支木簪上扫过。
她似乎很喜欢它。
眼帘垂下,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
“倒茶。”
声音依旧清冷,却没了刚刚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是。”
沈清梧轻应一声。
她探过身,素白的手指执起案几上的紫砂壶。
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赏心悦目的雅致。
她将茶杯稳稳放到他手边的小几上,便又缩了回去。
她安安静静,垂着眸,她故意等沈柔走了才出来。
这衣裳上熏的杏花春,沾酒才会发作。
沈柔没有等她,定是笃定她逃不掉。
那么,动手的地方便不会是在途中。
只能是在施粥的现场。
人多眼杂,最好下手。
女子不能饮酒很容易躲过……
却又觉得没那么简单,不管沈柔耍什么花招,兵来有小叔叔挡。
不怕。
她掀起眼帘,余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旁男人完美的侧脸上。
就是不知……
他,能不能躲过?
马车行得不快,不多时,便到了城门处。
喧嚣的人声透过车帘,隐约传来。
车轮滚滚,最终在永宁侯府设在城门的粥棚不远处,缓缓停下。
“主子,到了。”
车外,传来苍吾沉稳的声音。
萧沉砚依旧阖着眼。
沈清梧没等他开口。
纤腰一转,提着裙摆,身形利落得跳下马车。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矫揉造作。
萧沉砚的眼睫轻颤。
他睁开眼。
幽深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她纤细却稳健的背影上,眸色微沉。
脑中,闪过暗卫呈上的密报。
沈清梧所言,的确属实。
那柳月娘确实从不让她干粗活,一双手养得比京中贵女还要细嫩。
却也极尽苛待,折磨人的法子,更是花样繁多。
她的坚韧乖顺,都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被磋磨出来的。
萧沉砚收回视线,眼底的冷意,莫名淡了几分。
……
沈清梧走下马车,脚尖落地的瞬间便瞧见。
不远处,粥棚前人头攒动,排着长长的队。
热气腾腾的米粥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走。”
“随我去南院,瞧瞧那个下作东西究竟有多大本事!”
她倒要看看,是何等的狐媚手段,竟能让萧沉砚为她破例!
楚氏仪容端雅却步步生威,径直朝外走去。
经过仍瘫跪在地、浑身战栗的查嬷嬷时,脚步微顿。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物。
“把这不知死活的老货捆起来,”楚氏声寒如冰,不见半分容情,“押去前院,听候三爷发落!”
南院,书房。
萧沉砚端坐于紫檀木案前,狼毫轻移,纸面沙沙作响。
他垂眸敛目,神情淡漠。
“此女重伤未愈,不宜见客。”
笔锋收势,静默片刻,他将信笺缓缓折起,递向身旁的苍吾。
“送去靖王府。”
苍吾接过信,满眼不解。
“主子?”
“您既已依老夫人之意将人接回,何不直接交予靖王,岂不更为妥当?”
萧沉砚缓缓抬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直直望向他。
“一个自幼受尽苛待的孤女,能养出这般模样?”
苍吾一时语塞。
萧沉砚的视线仿佛越过重墙,落在厢房中那道纤弱身影,肌骨莹润如玉;十指细腻,不见风霜。
那通身的气度,哪有一分乡野长大的痕迹?
“既要做靖王妃,自然该是个……易于掌控的。”
苍吾心头一凛,躬身退下。
他前脚刚走,竹影后脚便踏了进来。
她垂首敛目,声音恭敬:“主子,侯夫人和大小姐来了。”
说完,她却站在原地,神色几番变幻,欲言又止。
萧沉砚并未抬头,声线平稳无波:“若不知如何开口,便退下。”
竹影攥紧指尖,终是低声试探:“奴婢方才为沈姑娘包扎时,见她肩头……有一枚蔷薇刺青。”那图案精致妖娆,绝非寻常乡野女子所能有,倒像是……
萧沉砚终于抬起头,那一眼,带着森然的警告。
“刺青之事,不得再提。”
厢房内,沈清梧睡得正沉。
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咚、咚。”
门外,响起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随即,是竹影那道听不出情绪的清冷嗓音。
“沈小姐,侯夫人与大小姐来了,主子让您过去。”
沈清梧缓缓睁开双眼,一抹清光自眼底划过,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弯。
看来,还是借了萧沉砚的势。
前世,她回府整整半月,被罚跪于祠堂,才终于见到那位由妾扶正的侯夫人。
楚氏……
我们又见面了。
她缓缓起身,身上那件染血的粉裙依旧刺目惊心。
行至门前,她轻轻拉开房门。
门外,竹影一身利落短打,冷着脸,目光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疏离。
沈清梧心底轻笑。
这丫头,喜恶全写在脸上,倒是比那些笑里藏刀的,好应付得多。
她敛下眸中思绪,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声音细弱。
“有劳姑娘带路了。”
竹影见她这副娇弱作态,只觉虚伪。
面上愈发冷若冰霜。
“叫我竹影便好。”
沈清梧不再多言,只温顺地垂下眼睫,乖巧地跟在了竹影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抄手游廊。
春寒料峭,夜风如刀。
一阵冷风钻进她单薄的衣领,沈清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苍白的脸上更添几分脆弱。
随竹影转过一道月亮门,南院前厅的灯火便映入眼帘。
她才刚迈过门槛,便见查嬷嬷被麻绳五花大绑,狼狈跪地,正一下一下拼命磕头。
萧沉砚端坐于上首,面上看不出喜怒,指尖缓缓捻动着十八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与深色珠串相映,更显凛冽。
佛珠轮转间发出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厅堂里,竟似催命的梵音。
她指指自己肩上的伤口,又低下头去喘气,每一下都很用力。
萧沉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为何不叫人帮忙?”
沈清梧猛地睁大眼睛,那神情委屈极了:“……”这种事儿怎么找人帮忙?
心中却在轻笑,她清楚萧沉砚并非那个意思,装傻充愣谁不会?
萧沉砚眸色一沉,双眉蹙紧。“蠢货”二字在嘴里打个转,终被他压了下去,只冷冷道:“不是……”
话还没说完,沈清梧忽然打断他:
“小叔叔……能帮帮我吗?”
她气息微弱,带着哭腔,眼底却藏着些许试探
沈清梧刚才明明看见萧沉砚想骂她蠢货。现在倒要瞧瞧,若换作是他自己,他会怎么做?
果然,他脸色霎时沉得比夜更黑。萧沉砚立于原地,只死死盯着她:
“你说什么?”
语气静得近乎结冰,目光却锐利得骇人。
沈清梧听出他声音里的寒意,心中却并无惧意。
她抬起头,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又轻又软:
“小叔叔……你能不能……把我打晕?”
她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转过身,正对向萧沉砚。
额角上一块明显的红痕赫然映入他眼中。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几分:“我自己试过……用力撞墙,可怎么也撞不晕。”
沈清梧在给沈柔挖坑。
那位金枝玉叶的娇小姐,平日里可是风一吹就倒的玉人儿。
经她这么一撞,日后再有人说“轻轻一碰就晕倒”,怕是这位首府大人也不会轻易相信了吧。
萧沉砚喉结动了两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近几步,语气淡淡:“先包扎伤口。”
沈清梧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他。
萧沉砚脸色一下冷下来,“你想流血死在这里?”
沈清梧这才慢吞吞撑着墙站起来。脚下一软,天旋地转,人朝前栽去。
她下意识用手护住脸,却还没碰到地面,就被人稳稳接住了腰肢。
“别乱动。”萧沉砚皱眉,把她扶到床边坐好,不容拒绝地按住她肩膀。
沈清梧咬唇,小声嘟囔:“我可以自己来……”
话刚出口,对上男人那双黑漆漆、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她立刻闭嘴,把背缓缓转过去,把衣裳退下一半,将受伤的肩膀露出来。
沈清梧的肩头已被鲜血浸透。
萧沉砚立在她身后,目光沉静地落向那道伤口。
比刚才裂得更深了。
她竟能忍到此刻,一声未吭。
血顺着肩线往下淌,将那片蔷薇刺青染得猩红,凄艳入骨。
沈清梧察觉他走近,动作略一停顿,唇角轻轻扬起,又迅速压平。
前世这朵蔷薇生生被靖王挖去,这一世,她要让它长成萧沉砚心口的一道印记。
“小叔叔,”她嗓音发哑,仍强撑着咬牙说道,“动手吧。清梧不怕疼。”
萧沉砚注视她片刻,指节微微收紧,又稍稍卸了力道。
“忍着。”他语气依旧冷淡,却比先前少了几分戾气,“别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在掌心轻磕两下,药粉簌簌落下。
“军中所配,”他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治外伤极好,只是会疼。”
这药性极烈,沾肤一刻,就连军营里的汉子也常痛呼出声,可结痂极快。忍一时之痛,好过漫长溃烂。
沈清梧低头轻笑。她自然知道疼。她要的就是这军中之药,要的就是让这位首辅大人……印象深刻。
她把肩膀露得更多一些,让那道烙疤和新伤一起暴露在空气里。
萧沉砚动作利落,毫不犹豫将药粉撒下。
看到那层碍眼的白纱,她心头的火就“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欲遮还掩。
故作姿态!
这贱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反倒显得楚楚可怜,勾人的很。
她的视线又嫌恶地扫过那身旧衣,刺眼无比,当即给小桃递去一个眼色。
小桃会意,立刻阴阳怪气发难:“夫人赏你的新衣为何不穿?莫非是嫌弃夫人,存心想让侯府在外人面前丢脸吗?”
沈清梧闻言。
她只是缓缓抬眸,平静无波的目光先掠过色厉内荏的小桃,最终定格在沈柔脸上。
那眼神,竟让沈柔莫名一悸。
旋即,沈清梧微微垂首,轻轻抚平裙角一丝本不存在的褶皱,声音温软却清晰得足以让周围仆役听清:
“施粥济民,心诚为上。”
“若因衣饰华美而令流民不敢近前,或行动间多有顾忌,才是本末倒置,有违侯府行善的本意。”
“清梧以为,此刻侯府的仁善之名,远比个人的衣着光鲜更重要。”
此言一出,楚氏的声音适时从门内传来:“我侯府的体面,还不需靠克扣女儿的衣裳来维系。”
楚氏的声音端着当家主母的威严。
由两个嬷嬷扶着,从门内缓缓走出。
冷眼一扫,冷厉的目光直直钉在沈清梧身上。
“怎么?我赏的衣裳,入不得你的眼?”
这话,已是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沈柔有人撑腰,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看好戏。
沈清梧依礼屈膝,姿态柔顺:“清梧不敢。”声音透过面纱,温软中听不出情绪。
看来今是这衣裳,是非换不可了。
她才不会傻到当众反驳楚氏。
念头刚起,身后便响起缓缓马蹄声。
萧沉砚掀开车帘,眼神毫无温度地望过来。
不待他发问,沈柔已抢先一步,语气为难:“小叔,柔儿正要去施粥,姐姐也要一同去。只是她这身衣着……实在过于破旧,恐怕……”
萧沉砚的目光淡淡扫向沈清梧。
在外人眼里,他们都是永宁侯府的人,不可让旁人看了笑话。
他未作停留,便抛下两个没有温度的字:“换掉。”
沈清梧余光看到沈柔上扬的嘴角,心中冷笑,好啊,希望小叔叔晚些别后悔现在的决定。
既然沈柔执意自掘坟墓,她自然乐意奉陪到底。
“是。”
她声音依旧软糯,抬眸眼角微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最终还是干脆应一声,“清梧这便去换。”
刚提步,沈柔娇纵的声音再度自身后响起:“穿那件鹅黄色的。我不喜与人穿同色。”
沈清梧侧头微一颔首,步履未停。
沈柔今日特意穿了同色,目的就是逼她穿上那件动熏了药的衣裳。
望着沈清梧怯懦的背,沈柔像一只斗胜的公鸡,还没等翘尾巴身后便传来萧沉砚清冷的声音:
“收起你的收思,莫要坏了侯府名声。”
他答应过老侯爷,要守护侯府,直至下一代成家立室。
回到南院。
沈清梧换上了那件鹅黄色的云锦罗裙。
裙摆处大朵缠枝杏花盛放,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一缕幽香自衣料间渗出,比昨日更要浓郁几分。
镜中少女身姿纤弱,鹅黄衬得她肌肤莹白,似春雪初融。
面纱之上,那双眸子水光潋滟,无辜纯良,瞧不出半分异样。
一炷香后,她终于起身,款步走出院门。
果然,侯府门前,沈柔那辆珠环翠绕的马车早已不见踪影。
只余一辆玄青帷幔的马车静候一旁。
苍吾手握缰绳,静默坐在车辕上。
他看看桌上的热水,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冷水,“您怎用热水了?”
沈清梧软声认错:“对不起,是我让店小二准备的。”
苍吾怔住,忙道“无事”,将冷水泼出窗外。
楼下顿时传来一声惊叫,接着是一串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远。
苍吾将空盆搁在墙角,“主子,马车已备好,何时启程?”
“现在。”
廊下,沈清梧追上苍吾,小声问:“苍侍卫,可有碎银?”
苍吾诧异地看她一眼,仍利索地摸出一块递过。
沈清梧弯起眉眼,嘴角梨涡浅现,“多谢,待我日后有钱,一定还你。”
她说完转身就走,大步朝客栈门外去了。
二楼窗后,萧沉砚静望这一幕,目光微凝。原来她,不止会哭。
片刻后,马车旁。
沈清梧正将一个大肉包塞进口中,三天没吃东西,她吃得狼吞虎咽。
见萧沉砚走来,她下意识把剩下半个全塞进嘴,两颊鼓囊,眨巴着眼看他。
萧沉砚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她的脸和鼓起的嘴,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终未言语,径直上车。
沈清梧攥紧裙摆,将染血的后背对着车门,声音委屈:“我衣裳脏,怕蹭坏小叔叔的坐垫……”
车内静默一瞬,传来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进来。”
苍吾在旁猛地睁大眼,主子竟然让一个衣裳脏污之人上了他的马车?!
沈清梧眼底笑意一闪而过,这才轻手轻脚地撩帘上车,乖巧地缩在了角落。
马车里很静。
她手指绞着衣摆,不敢抬头看萧沉砚。
外面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萧沉砚阖目倚坐,面容静漠,看不出丝毫情绪。
沈清梧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随即又慌忙低下头。
如此反复几次,萧沉砚终于缓缓睁开眼,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沈清梧从怀中掏出两个用油纸包得严实的大肉包,朝他递了过去,声音软软地问:“小叔叔,您饿不饿?”那油纸包里透出他不喜的味道。
萧沉砚看着她写满期待的眼睛,漠然回答:“不饿。”说罢,又重新阖上双眼。
午时将近,马车驶入京城大街。
窗外喧闹骤起,小贩吆喝、孩童嬉笑……种种声响纷涌而入,熟悉却又恍如隔世。
沈清梧不自觉地攥紧掌心。
她回来了!
车外传来苍吾的声音:“主子,靖王府的人来请。”
萧沉砚淡淡扫了沈清梧一眼,语气疏离:“永宁侯府就在对面,你自己过去。”
声线冷冽,如同打发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沈清梧心中嗤笑,面上却适时一怔,下意识咬紧唇瓣,露出几分无措。
她手指死死攥住膝上衣料,长睫轻颤,声音又软又怯:“小叔叔,我能不能……跟您一起?我就安静待在车上等您,行吗?”
她抬起眼,目光湿漉漉地望着他,清澈的杏眸里写满了慌乱与依赖。
萧沉砚脸上却无半分动容:“不便。”
沈清梧低低应了一声,慢慢挪下车。
双脚踏上冰凉的石板地,她背脊不由自主地绷紧。
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的轮廓,她暗暗咬唇:小叔叔,但愿你来日……别反过来求着我。
车帘落下的瞬间,萧沉砚目光定格在她背上那片血迹上,嗓音低沉:“苍吾,盯着她。”
苍吾一怔,即刻领命:“是。”
街口人来人往。
沈清梧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得很慢。
永宁侯府门外,四五个丫鬟婆子正翘首张望。
为首的嬷嬷满脸横肉,眼珠滴溜溜乱转。
沈清梧一眼便认出,那是沈柔的奶娘,前世就是她带着自己给府里管事一一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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