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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疾后,前夫的火葬场烧到了南极江岁年傅沉

荔枝红茶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江岁年攥紧了手心,旧日里那点卑微的期待和委屈又一次翻涌上来,又被她死死压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只剩一片冰冷的释然。“不是威胁。”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徐姨愣住的决绝,“他签过字,我就再也不回来了。”徐姨脸上的假笑僵了僵,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她掂量着手里轻飘飘的几页纸,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行,那我帮您送上去。不过先生见不见,我可不敢保证。”她转身欲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状似无意地开口:“哦对了,太太,您之前放在储物间那个旧猫窝,我看着实在太破旧了,还沾着股味儿,正打算明天处理掉呢。反正‘幸运’也跑丢那么久了,留着也是占地方,您说是不是?”江岁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白得透明。那只叫“幸运”的小猫,是...

主角:江岁年傅沉   更新:2025-10-21 21: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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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江岁年傅沉的其他类型小说《残疾后,前夫的火葬场烧到了南极江岁年傅沉》,由网络作家“荔枝红茶”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江岁年攥紧了手心,旧日里那点卑微的期待和委屈又一次翻涌上来,又被她死死压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只剩一片冰冷的释然。“不是威胁。”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徐姨愣住的决绝,“他签过字,我就再也不回来了。”徐姨脸上的假笑僵了僵,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她掂量着手里轻飘飘的几页纸,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行,那我帮您送上去。不过先生见不见,我可不敢保证。”她转身欲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状似无意地开口:“哦对了,太太,您之前放在储物间那个旧猫窝,我看着实在太破旧了,还沾着股味儿,正打算明天处理掉呢。反正‘幸运’也跑丢那么久了,留着也是占地方,您说是不是?”江岁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白得透明。那只叫“幸运”的小猫,是...

《残疾后,前夫的火葬场烧到了南极江岁年傅沉》精彩片段

江岁年攥紧了手心,旧日里那点卑微的期待和委屈又一次翻涌上来,又被她死死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只剩一片冰冷的释然。

“不是威胁。”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徐姨愣住的决绝,“他签过字,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徐姨脸上的假笑僵了僵,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她掂量着手里轻飘飘的几页纸,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行,那我帮您送上去。

不过先生见不见,我可不敢保证。”

她转身欲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状似无意地开口:“哦对了,太太,您之前放在储物间那个旧猫窝,我看着实在太破旧了,还沾着股味儿,正打算明天处理掉呢。

反正‘幸运’也跑丢那么久了,留着也是占地方,您说是不是?”

江岁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白得透明。

那只叫“幸运”的小猫,是很多年前她捡来的流浪猫,是她在这冰冷宅子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光亮和寄托,后来却莫名其妙地走失了,她找了很久很久。

徐姨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进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但这一次,她没有任由痛楚蔓延。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看向徐姨:“不劳徐姨费心。

‘幸运’的东西,我自己处理。”

说完,她不等徐姨反应,径直走向一楼的储物间。

那里曾放着幸运的小窝、食盆和玩具。

推开门,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褪色的蓝色软垫猫窝——幸运最喜欢趴在那里晒太阳。

江岁年快步走过去,毫不犹豫地将猫窝抱在怀里。

垫子很旧了,边缘已经开线,却还残留着一点阳光和猫猫的味道。

徐姨跟到门口,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错愕和一丝慌乱:“太太,这种脏东西您还拿着做什么......”江岁年紧紧抱着猫窝,仿佛抱着最后一点温暖的回忆。

她没有说话,抱着旧猫窝,转身步入了冰冷的雨幕之中,背脊挺得笔直,怀里紧紧搂着那点微不足道却属于她的过去。

徐姨看着她消失在雨里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空荡了许多的储物间角落,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阴霾。

她嗤笑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随手将那个牛皮纸袋丢在了玄关的置物架上,和其他无人问津的广告宣传单混在一起。

江岁年抱着那只旧猫窝,坐上计程车。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固定号码。

“您好,请问是江岁年女士吗?”

电话那头的女声专业而清晰,“这里是瀚宇集团人力资源部。

恭喜您经过综合评估,我们最终决定录用您。

请您明天早上九点,携带相关证件到集团总部报到办理入职手续。”

江岁年愣住了,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稳住呼吸,江岁年竭力克制激动的情绪,“非常感谢。

我会准时报到。”

电话挂断后,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她苍白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湮灭下去,只剩一种安静的疲惫。

翌日,江岁年按照录用通知上的地址,准时抵达了瀚宇集团总部大楼。

前台小姐在查询了她的信息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笑容可掬地亲自引她走向人事部:“江小姐,这边请,人事部经理正在等您。”

简单寒暄过后,人事部王经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江岁年面前。

“江小姐,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劳动合同,您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今天就可以办理入职手续。”

江岁年微笑着接过合同,然而目光扫过职位名称一栏时,她的笑容顿了顿。

“总经理助理?”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王经理,是不是搞错了?

我应聘的职位是概念画师。”

王经理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没有错,江小姐。

这是公司根据您的综合能力做出的最优安排。

总经理助理这个职位发展前景广阔,远比画师岗位更有价值。”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而且,实不相瞒,情况有些紧急。

原定的总经理助理昨天傍晚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手术了,短期内无法复工。

偏偏今晚公司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商务应酬,必须要有助理陪同总经理出席。

我们讨论过后,一致认为您的气质和能力非常适合这个职位,也希望您能尽快接手,最好今天就能上岗。”

一番话信息量巨大,江岁年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她从画师变成了总经理助理,还要立刻走马上任,甚至今晚就要去参加重要应酬?

这太突然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和:“王经理,非常感谢公司的厚爱。

但是,这个职位我真的无法胜任。”

王经理显然没料到会遭拒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江小姐,您是在开玩笑吗?

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薪资待遇方面您绝对放心,绝对是行业顶尖水平。”

“不是薪资的问题。”

江岁年摇了摇头,轻轻抬了一下自己依旧缠着些许绷带的右手,“您看,我的手......不太方便,我早在简历里有所提及,恐怕难以处理助理的繁杂工作。”

“这个您多虑了。”

王经理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总经理助理是文职工作,不需要从事体力劳动。”

委婉的推拒被轻易化解,江岁年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若不说出实情,对方恐怕会一直劝说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王经理,声音清晰而平静。

“王经理,实不相瞒,我之所以不能接受这个职位,是因为我的丈夫是......傅沉。”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重新打量着眼前的江岁年。

她穿着朴素,脸色略显苍白,右手还带着伤......她竟然是傅沉的......妻子?

那个传闻中用假孕逼走傅沉白月光,声名狼藉的傅太太?


包厢里,几位大佬吞云吐雾,谈论着即将启动的大型城市景观艺术项目。

这个项目对标皇冠的滨海项目,但规模更大。

见庄名骞带着江岁年进来,吴总便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庄总,今天的场合也带助理?

一个小姑娘,听得懂咱们在聊什么吗?

这项目门槛可不低,光会端茶倒水可不行。”

吴总的话,惹得包厢里一阵哄堂大笑。

庄名骞嘴角微弯,不置可否:“吴总说笑了,年轻人多听多看,做事才有魄力。”

李总眯起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到魄力,那我可得插一句了。”

他晃着酒杯,语气夸张:“你们听说没有,滨海那块硬骨头,愣是让傅沉做成了林静娴的个人艺术展!

从概念到落地,好像全是她一手把控,傅沉就一句话,全按她的意思办!

这魄力,也是没谁了!”

王总抿嘴补充:“钱砸得也狠啊!

林静娴那画,叫什么‘心源映像’,听说光一套颜料就够买辆豪车!

傅沉眼睛都不眨就批了,这才是真宠!”

陈总总结:“林静娴那可是真才女,国际大奖的常客,据说她的画现在一画难求,都被海外藏家预定了,傅总这不仅是宠美人,更是投资眼光毒辣!”

这些话像石子投入深潭,但江岁年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静静听着,眼神空茫地落在远处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上,仿佛他们谈论的是与她毫无关系的另一个世界。

几杯酒下肚,吴总兴致正浓,一瞥眼,注意到从进门开始就安静得几乎隐形的江岁年。

转向庄名骞,口气意味深长:“庄总,你这新助理挺文静啊,模样也周正,比上次那个强。

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江岁年的肩膀以示“关怀”。

江岁年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避开了那只意图不明的手。

吴总的手落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一丝不悦清晰可见。

“哟,还害羞了?”

江岁年迅速却又不失礼数地微鞠一躬,声音清浅但足够清晰。

“吴总,您别见怪”话音未落,一杯清茶已被她恭敬地递向吴总悬在半空的手。

她的动作流畅而谦卑,眼帘低垂呈现出惶恐补救的姿态。

“是我反应慢了。”

她声音不大,语速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该先敬您一杯的。”

王总显然没料到这个文静的女孩反应如此迅捷,态度又这般谦逊得体。

他愣了一下,那点不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及时赔罪抚平。

就势接过茶杯,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嘿,小姑娘还挺懂礼数!

行,这杯我喝了。”

他呷了一口茶,面子十足,方才那点芥蒂顿时烟消云散。

庄名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顺势笑道:“江助理,还不谢谢吴总指点。”

江岁年依言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清晰:“谢谢吴总。”

说完,便再次退后半步,重新将自己收敛起来,仿佛方才的机敏得体只是惊鸿一瞥。

庄名骞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取出平板,指尖轻点屏幕,将话题不着痕迹地拉了回去。

“说到滨海项目,傅沉那边‘心源映像’的风格,确实引起了业界不少关注。”

他将平板递给离江岁年最近的吴总,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我们这个项目的定位却截然不同。”

然后,庄名骞极其自然地转向安静到几乎透明的江岁年,声音温和。

“江助理,你站到吴总旁边去帮他拿着平板,上面有几长林女士作品的参考图,方便大家传阅,吴总年纪大了,举着累。”

她如同一个人肉支架般,平静地举着那块展示她丈夫“红颜知己”辉煌成就的平板。

屏幕上,林静娴的笑脸明媚夺目,她却只觉得熟悉又遥远。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三年里早已重复了太多次,多到让她对“难堪”二字彻底失了知觉。

她上前一步,接过平板。

金属外壳入手冰凉,那温度却没能让她蹙一下眉。

如今,她早已学会在这种场合将自己抽离,如同没有情绪的工具,安静且配合。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准备上菜。

开门的间隙,对面包厢也恰好有人推门出来透气。

那人是吴总的老相识,一直在包厢里应酬,对刚才走廊上傅沉与庄名骞之间的暗涌毫不知情。

他一眼瞥见包厢里的吴总,立刻热情招呼:“哎!

老吴!

这么巧!

你也在这边吃饭?”

这一声洪亮的问候,让两个包厢的人都下意识对望而来。

他浑然不觉气氛有异,笑着就朝吴总走去。

此此时,傅沉正与同伴站在对面包厢门口低声交谈,闻声也抬起了头。

目光所及,他清晰地看到包厢里,江岁年睫毛低垂,举着展示林静娴作品的平板,而那位吴总的手,正“不经意”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身体倾斜,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暧昧姿态,几乎要将她半圈在怀里。

一瞬停留后,深邃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傅沉的眼神瞬间冷到冰点。

侧头对同伴说了些什么后,傅沉不再停留,转身率先离开。

“说起来,江助理,你也是美术专业出身。”

庄名骞的声音在包厢门合上的瞬间响起。

声音平淡却不容回避:“对林小姐这种‘心源映像’的风格,你怎么看?”

江岁年垂着眼睫,声音轻缓得像一阵烟,听不出任何情绪:“庄总说笑了,我学的不过皮毛,林小姐很有才华,她的作品......自然是很好的。”

她的回答礼貌周全,却又客气而疏离。

庄名骞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眼底探究之意更浓,却也不再逼问,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知是包厢太闷,还是没吃饭有些头晕,江岁年脸色愈发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庄名骞余光瞥见,状似无意地开口:“江助理,去帮我问问,我存在这里的红酒还有没有存货。”

江岁年低声应了一句“是”,如蒙大赦,微微躬身退出了包厢。

走廊里空气清凉许多。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才稍稍好了些。

刚缓过神,一抬头,却看见傅沉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指间夹着一支烟,像是正在等她。

可这种想法转瞬即逝,连江岁年自己都觉得可笑。

傅沉怎么可能会在等她?

听到动静,傅沉转头,烟雾模糊了俊美冰冷的轮廓,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来。

“庄名骞的助理?”

他开口,声音里淬着冰冷的嘲讽,“傅太太,这么快就找到新工作了?

还是说,这就是你迫不及待要离婚的底气?”

江岁年心脏一缩,站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声线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傅沉,离婚协议,你签好字了吗?”

她不想解释,也无从解释,只想快刀斩乱麻,结束这场令人折磨的婚姻。

傅沉的眼神骤然变的更冷,他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隔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墙。

“这么急着要跟我划清界限?”

他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着迫人的低压,“江岁年,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庄名骞知道你那些‘光辉’历史吗?”

他的逼问看似刻薄,却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因为失控引发的恼怒。

江岁年看着他,心底那片死寂的灰烬仿佛又被风吹起,带来隐隐的灼痛感。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疲惫:“傅沉,那些都过去了。

等你签好字,我会立刻离开,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她的话平静而疏离,却彻底激怒了他。

冷笑一声,将烟蒂狠狠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好!

很好!

江岁年,但愿你别后悔。”

说完,傅沉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冰冷。

江岁年看着他消失在走廊转角的背影,目光有瞬间的空茫,静立片刻,才转身离开。

她走到服务台前,面色如常地完成了庄名骞交代的工作,才重新回到了包厢里。

商务应酬结束后,一行人簇拥着庄名骞和几位老板走向会所大堂。

江岁年安静地跟在最后面,低着头。

经过大堂休息区时,喝得有点多的吴总,看到江岁年,眼睛一亮,摇摇晃晃就走了过去。

“庄总,你这小助理真是不错,细心又文静。”

他打着酒嗝,笑容满面,说着就很“自然”地伸出手,看似要拍江岁年的肩膀告别,手臂落下的轨迹却明显偏低,朝着她的臀部下方滑去。

江岁年浑身一僵,想要躲闪,却因站在人群末尾,退路被堵死。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精准地扣住了吴总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那令人不适的动作戛然而止。

“吴总。”

庄名骞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笑意,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喝多了吧?

方向都找不准了。”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已自然地揽过江岁年肩膀,将她轻轻带向自己身侧。

“我家助理胆子小,不经吓。”

他笑了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吴总僵住的手。

吴总先是一愣,视线在庄名骞搂着江岁年的手上一顿,脸上立刻堆起了然的讪笑。

“哎哟,瞧我这眼神!

该罚该罚!

庄总好眼光,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他讪讪收回手,忙不迭地被同伴拉走。

几乎同时,江岁年下意识抬眼,恰看见傅沉和方圆从另一侧电梯出来。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冰冷的目光掠过庄名骞落在她肩上的手,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没有半分停留,他面无表情地敛回视线,侧头听着方圆的汇报,径直融入夜色。

庄名骞目送傅沉离开,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揽着江岁年的手,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走吧,江助理。”

他语气恢复平淡,“这个时间不好打车,我让司机顺路送你一段。”

江岁年麻木地点点头,跟着他走向门口。

庄名骞的座驾平稳地驶离缦会,车内一片寂静。

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江岁年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你和傅沉。”

庄名骞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怎么回事?”

江岁年眼睫微动,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我们准备离婚了。”

庄名骞深邃的目光在她侧脸停留片刻,只极淡地颔首,不再追问。

车子很快抵达江岁年暂住的公寓楼下。

“谢谢庄总。”

她轻声道谢,推门下车,背影单薄地融入清冷的夜风中。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

驾驶座上,庄名骞的司机赵磊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纤细背影,微微蹙眉。

“庄总。”

赵磊迟疑地开口,“这位江助理......我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几年前在哪里见过?”

庄名骞眸光微凝,那段关于晚宴的后半段记忆倏然而来。

他记得自己随后离席至露台透气,偶遇刚刚帮服务员解围后独自出来散心的江岁年。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她微微瑟缩。

许是方才那幕让他心生了些敬意,庄名骞绅士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去。

指尖刚触及衣袖,还未等她反应,傅沉阴鸷的声音便自身后飘来。

“走吧。”

他不知何时出现,目光冷冷落在庄名骞拿着外套的手上,随即沉沉地看向江岁年。

江岁年闻声一颤,立刻缩手,像被惊醒的蝶,所有细微的波动瞬间敛去,低垂着眼睫,无声且迅速地走向傅沉,未曾回头。

那件未能送出的外套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然而次日,傅沉便以近呼自损的方式,悍然搅黄了庄氏谈了近半年的重要并购案,手段酷烈,只为一个再明确不过的警告——离她远点。

那次晚宴后,庄名骞再没在任何公开场合见过这位傅太太的身影。

而江岁年,她显然早已忘记这位曾经为她递过外套的庄总了。


南川市的顶级豪门都知道,傅家有位从不露面的傅太太。

传闻她心肠歹毒,假孕抢婚,还是个右手残疾的残废。

结婚三年,傅家少爷从未带她出席过任何公开场合。

今天,是傅沉外婆的忌日。

这位传说中的“傅太太”,居然第一次主动现身。

江岁年身穿黑色长裙,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起。

她手中紧握着一个朴素的木质食盒。

食盒里,是她熬了半夜,用笨拙的左手一点点精心捏出的桂花糕——这是外婆生前最爱吃的东西。

侍者显然认出了她,眼中讶异转瞬化作轻蔑,仍恭敬开门。

灵堂里,傅沉外婆的遗像挂在正中间,照片上的老人慈眉善目,嘴角挂着江岁年熟悉的温和笑意。

空气瞬间凝滞,窃窃私语声清晰可闻。

“就是她啊......怎么敢来的?”

“三年前要不是她横插一脚,傅少和林小姐的孩子恐怕都能跑了。”

“当初要不是她跑了,陈少能瞎吗?”

似乎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傅沉漫不经心地抬眼瞥来。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沉了下去,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来做什么?”

傅沉声线清冷,仿佛在问一个不请自来的,打扰了雅兴的陌生人。

站在他身边,端庄贤惠的林静娴适时地柔声开口,打着圆场。

“阿沉,别这样,岁年也是好意。”

她笑着看向江岁年,目光却落在她残废的右手上。

“岁年,你的手......还好吗?

这种场合,其实不用勉强自己来的。”

这话看似解围,实则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引向她最痛的缺陷。

那只手,纤细,苍白,安静地垂在身侧,像一件精致却无用的装饰品。

江岁年仿佛没有听见,目光越过所有嘈杂与注视,继续向前走。

在傅沉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微微垂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傅沉,我做了外婆最爱吃的桂花糕,想让她尝尝......”重瞳青睐,他淡漠的视线从江岁年苍白的脸上掠过,不置可否。

冰冷的无视让她指尖微颤,却仍固执地捧着那份心意,默默走到供桌前,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了上去。

林静娴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江岁年手中的食盒,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

侧过身,她温柔地望向傅沉。

“阿沉,平安今天好像特别焦躁,是不是闻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

她声音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外婆生前最疼平安了,说这狗通人性,一定要让它来送外婆一程。

你看,它好像真的感知到什么了呢。”

傅沉的目光投向安静蹲在一旁的杜宾犬,眼神略微柔和。

林静娴的话恰到好处地勾起了他对外婆的回忆,让这只外婆生前最喜爱的狗留在灵堂,是理所应当的。

渐渐的,江岁年食盒中浓郁的桂花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杜宾犬的耳朵突然竖起,鼻子不停嗅动,显然被这熟悉的甜香吸引。

它开始不安地躁动,牵引绳在它脖子上勒出痕迹。

“平安这是怎么了?”

林静娴的语气单纯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目光却精准投向了江岁年的食盒。

“岁年妹妹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味道......连平安都被吸引了呢。”

她的话看似是无心的提醒,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岁年的食盒上。

愈发躁动的杜宾犬,突然毫无征兆猛地向前一扑,牵引绳应声而断!

那绳子看似结实,实则早已被动了手脚,此刻终于承受不住狗的力道。

失去束缚的杜宾犬直冲向供桌,被空气中浓郁的甜香指引,精准扑向了江岁年的食盒!

“平安!”

林静娴惊呼一声,语气满是惊慌。

“快停下!

那是岁年妹妹给外婆的祭品啊!”

她没有上前阻拦,只是站在原地,面露“焦急”。

杜宾犬被食盒中浓郁的甜香完全吸引,用爪子扒拉着食盒边缘。

江岁年下意识伸手想去护住,却因右手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食盒被狗扑倒在地。

“砰”的一声,食盒摔得四分五裂。

里面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滚落一地,沾满了香灰和尘土,杜宾犬低头嗅闻着散落的糕点,开始大口吞食。

灵堂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地上狼藉的糕点,和那只大快朵颐的杜宾犬。

江岁年僵在原地,脸色霎时白得透明,一夜的心血,就这样被践踏得粉碎。

她看着满地狼藉,嘴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转向傅沉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措。

“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会这样......是它突然......”傅沉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清晰的烦躁与不悦,对江岁年要说的话完全不感兴趣。

他的不悦不是冲着狗,也不是冲着“意外”,而是冲着江岁年。

是她的出现,她带来的这份东西,才引来了这场难堪。

傅沉脸色郁沉,声音冷得像冰:“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吗?”

阴鸷目光扫过地上被狗啃食的糕点,语气里的厌恶毫不遮掩。

“这种招猫引狗的晦气东西,也配摆在这里?”

晦气东西......江岁年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

她耗费心血,忍着右手旧伤疼痛做出的心意,在他眼里,竟卑微低贱至极。

林静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不忍”,轻声叹息。

“岁年妹妹,你快别往心里去,平安它真不是有意的......都怪我,刚才就该把它牵远些。”

她的话,像是在安慰,声音却哽咽得恰到好处。

傅沉闻言,脸色更冷。

江岁年缓缓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傅沉。

他正微微侧头,对林静娴低语着什么,眉宇间是对她“细心周到”的认可,却唯独没有对江岁年半分垂怜。

滚落在地上沾满灰尘的桂花糕残渣被人扫进垃圾桶里,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再看那地上的桂花糕一眼。

默默转向外婆的遗像,深深地,极其缓慢地鞠了三个躬,背脊挺得笔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江岁年缓缓抬起头,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傅沉的脸,像是要将他刻在记忆里,又像是要永远忘记。

没有再说话,她只是转过身,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傅......傅沉?

皇冠集团的那位......傅沉?”

王经理的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她需要重新评估眼前的一切。

“是的。”

江岁年肯定地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这个职位我真的不能接受,您知道,瀚宇和皇冠之间长期存在竞业关系,这个职位实在是太敏感了,非常抱歉,也感谢贵公司的赏识。”

王经理迅速收敛了失态,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多了几分审视和谨慎。

她站起身:“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这个情况确实比较特殊。

江小姐,请您先回去,这个情况我需要立刻向上面汇报一下,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的。”

江岁年也站起身,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刚要转身,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还有件事情,要麻烦您,关于我和傅沉的关系......您放心,无关人员,我会保密。”

江岁年满怀感激地看了一眼王经理,很快转身离开了人事部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王经理那复杂探究的目光。

江岁年微微吐出一口气,她知道,这份工作,大概率是黄了。

但她并不后悔,有些界限,必须划清。

这边,人事部王经理犹豫再三,还是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她将江岁年的所有情况全部一五一十地向庄名骞做了汇报。

庄名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

他目光扫过平板上江岁年的电子简历照片,面容清丽却透着一丝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沉静中带着不易折弯的韧劲。

一段久远的记忆被勾起——那场晚宴的角落,一个穿着并不算合身礼服的女子,在片片奚落中挺直脊背,只为给一个手足无措的服务生解围,那时,她眼中就有这种亮得惊人的光。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做了决定。

“通知她。”

庄名骞开口,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今晚,必须准时到。”

王经理着实愣了一下:“庄总,这......是否再考虑一下?”

“按我说的办。”

庄名骞语气淡然,目光已重新落回文件上,结束了对话。

另一边,刚回到公寓的江岁年就接到了王经理的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庄总亲自指定,请您务必今晚出席”的最终通知,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这么着急?

甚至不再给她任何推拒的余地?

下意识想拒绝,可恰在此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银行余额不足的短信跳了出来。

刺眼的数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最后一点犹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传来她轻柔却清晰的回应:“好的,我会准时到。”

傍晚,江岁年按照庄名骞的要求,准时抵达了指定的地点——缦会。

这家南川市顶级的商务会所,向来只对政商名流开放,门槛极高。

江岁年穿着临时准备的,不合身却价格不菲的黑色礼裙,像个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她低垂着头,长发遮掩侧脸,右手下意识地缩在袖子里。

庄名骞看到她时,眼底确实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他显然调查过她,知晓那些不堪的传闻。

但亲眼所见,仍让他有一瞬的意外。

眼前这个生的清丽脱俗的女人苍白,安静,甚至有些畏缩,与想象中“心肠歹毒”、“假孕逼婚”的形象相去甚远。

江岁年抬起眼,撞进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里。

男人很高,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矜贵而内敛。

江岁年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庄名骞——瀚宇集团的掌舵人,傅沉的商业对手。

一如传闻,他确实很英俊,甚至称得上耀眼。

她迅速垂下眼帘,声音轻柔而平静:“庄总。”

眼底讶异迅速转化为一种难以捉摸的兴味。

庄名骞极淡地颔首,与他这位新助理说话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

“走吧。”

江岁年沉默地跟上,保持着半步距离。

通往包厢区的长廊,灯光璀璨,地毯柔软,两侧是精致的艺术品,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氛和雪茄的混合味道。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预定包厢的门口时,斜对面,另一间包厢的门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是傅沉。

他身边跟着特助方圆,以及两位生意伙伴,似乎刚开始一场会谈。

狭路相逢。

庄名骞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住傅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呼挑衅的弧度。

他没有避开,反而像偶然遇见老友般,带着江岁年径直迎了上去。

“傅总。”

庄名骞主动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在安静的走廊里引起回响,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熟稔,“真是巧遇。”

说话的同时,身体自然侧开一个角度,巧妙地将一直跟在他身后毫无存在感的江岁年,完全暴露在傅沉眼前。

一瞬间,走廊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脚步倏然停住。

傅沉目光中清晰的不悦与讶异,不可避免地落在江岁年身上。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深潭静水,垂着睫毛,无波无澜。

傅沉脸上的肌肉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但那变化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

迅速敛回视线,傅沉的眼神比刚才更加冷硬。

他极其冷淡地,近呼无礼地略一颔首,声音淡漠疏离:“庄总。”

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不再看他们二人,径直从庄名骞身边绕过,仿佛他们只是挡路的尘埃。

方圆眸底划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恢复如常,立刻跟上,另外两位伙伴也察觉气氛不对,迅速紧随其后。

庄名骞站在原地,看着傅沉的背影,嘴角浮过一抹深沉而森冷的玩味。

侧过头,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眸色沉静的江岁年身上,语气恢复如常。

“走吧,江助理,别让里面的人等久了。”

江岁年机械地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向包厢门。


这边,江岁年刚走到楼下,就接到了来自傅老爷子的电话。

“年年啊。”

电话那头,傅千秋的声音沉稳而关切,“我晚上顺道路过你们那就过来看看。

这都几点了,还没见你回来,问阿沉,那小子又是一问三不知,含糊其辞,我不放心,就打给你问问。”

江岁年心头一涩。

三年前,是傅老爷子力排众议,坚持让傅沉娶了她,给了她一个留在傅沉身边的名分。

这三年,即便傅沉冷漠以待,外界恶语相加,傅老爷子明里暗里的照拂也从未间断。

她不忍心让这位真心待她的老人深夜空跑一趟,更不忍心让他察觉她和傅沉之间即将分崩离析的婚姻。

“爷爷,我这就回来。”

她声音放得更柔,“刚才......有点工作上的应酬,结束得晚了点,让您久等了。”

“工作?”

傅千秋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深究,只道,“好,不急,路上注意安全,爷爷等你。”

再次回到凿山别墅,已是深夜。

傅千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徐姨垂手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恭敬。

“爷爷。”

江岁年换好鞋,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歉疚。

傅千秋放下茶杯,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她身上那件材质粗糙且不合身的黑色礼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回来了就好。”

他语气平和,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快坐下,晚上出去吃饭了?”

“嗯,公司有点应酬。”

江岁年低声应道,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徐姨立刻笑着插话,语气带着熟稔的“关切”。

“太太回来了就好。

先生刚才还问起呢,看您这么晚没回来,怕又像上次一样,在外面着了凉或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一个人生闷气不肯回家呢。”

江岁年睫毛微颤,没有接话。

傅千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状似无意地问:“哦?

阿沉还知道问?

他怎么说的?”

徐姨笑容不变,语气自然:“先生就随口问了句,听说太太没回来,脸色就不大好看,也没多说就上楼办公去了。

您知道的,先生性子冷,不爱表达,但心里还是记挂太太的。”

记挂?

江岁年垂下睫毛,嘴角浮过一丝自嘲的苦笑。

傅沉刚才在缦会对她的视而不见和冷嘲热讽犹在眼前。

傅千秋沉吟片刻,目光缓缓转向徐姨,语气平淡:“徐姨,你在傅家有些年头了吧?”

徐姨愣了一下,立刻回道:“是,老爷子,有十一年了。”

“嗯,算是老人了。”

傅千秋点点头,“阿沉母亲在世时,你就过来帮忙了。

这些年,照顾阿沉,也辛苦了。”

“不敢当,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徐姨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能伺候先生,是我的福气。”

“既然是老人,就更应该懂得分寸。”

傅千秋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徐姨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主人的事,尤其是夫妻间的事,做下人的,多看,多做,少揣测,少传话。

记挂不记挂这种话,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更不该拿来在我面前搬弄。”

徐姨脸色霎时一白,连忙低头:“老爷子教训的是,是我多嘴了,我......”傅千秋摆摆手,打断她,目光却转向江岁年手边小几上放着的那杯水。

那杯水是徐姨刚才倒给江岁年的,但江岁年一直没喝。

“年年。”

傅千秋忽然问,“我记得你胃不好,平时喝热水居多,是吧?”

江岁年没想到爷爷连这个细节都记得,轻轻点头:“是的,爷爷。”

傅千秋看向徐姨,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争辩的审视:“徐姨,你给太太倒的是冷水?”

徐姨背脊瞬间绷直,急忙辩解:“不是的老爷子!

是温水!

可......可能放了一会儿,凉了!

我这就去给太太换一杯!”

说着就要上前去拿杯子。

“不必了。”

傅沉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不知何时,他站在那里,穿着家居服,身形挺拔却透着冷意,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江岁年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随即转向徐姨,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爷爷说得对。”

傅沉一步步走下楼梯,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徐姨心上,“在傅家待了十一年,连主人基本的喜好和习惯都记不住?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用心记?”

徐姨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先生,我......我真的只是一时疏忽......疏忽?”

傅沉走到近前,视线扫过那杯水又落在徐姨强作镇定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次是疏忽,次次都是疏忽?

她右手不便,你递汤递水时,次次都放她右边,也是疏忽?

她口味清淡,你准备的宵夜却常常咸得发齁,也是疏忽?

她畏寒,你清洗晾晒的被子却总带着一股潮气,也是疏忽?”

他一桩桩,一件件,语气平缓,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徐姨精心维持的伪装。

这些细节,他竟不知在何时,早已看在眼里。

江岁年震惊地看向傅沉。

她从未想过,这些她早已习惯忍受的,细碎如针尖的折磨,他竟都知道。

傅沉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徐姨惨白的脸上,眸色沉得骇人:“我看你不是疏忽,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伺候了。”

徐姨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先生!

我不是故意的!”

“够了!”

傅沉厉声打断她,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厌恶,“吃里扒外的东西,滚去后院,别在这里碍眼!”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从贴身管家到后院杂役,简直是云泥之别的羞辱。

傅千秋此时才缓缓开口,一锤定音:“既然阿沉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办吧。”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徐姨,最终落在傅沉和江岁年身上,“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走到江岁年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年年,受了委屈不该自己忍着。

傅家还轮不到一个下人兴风作浪。

爷爷这段时间每天都会过来坐坐,看看你。”

这话是说给江岁年听都,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江岁年心中一暖,又觉沉重,只能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爷爷。”

傅千秋站起身,对傅沉淡淡道:“阿沉,送我出去。”


夜深,南川街头,寒冷彻骨。

江岁年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着。

城市霓虹闪烁,却无一盏灯为她而亮。

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养母石进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过世,姐姐江怀夕那里......她们之间隔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和过往。

她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直到江怀夕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小时后,江怀夕开车将她带到了一栋高级公寓。

江怀夕告诉她,方才与傅沉通工作电话时,他无意间提了一句江岁年离家出走的事情。

正是这随口一提,才让江怀夕循着地址找来。

公寓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南川璀璨的夜景,但显得有些空旷冷清,缺乏生活气息。

如今的江怀夕,早已不再是孤儿院里那个需要时刻护着江岁年,将所有好东西让给她的温柔姐姐了。

如今的江怀夕,在事业上,非常成功。

时光将她打磨成了一把锋利的剑,眉眼间尽是商场拼杀历练出的精明与干练,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这里我平时不怎么住,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先安心住下。”

江怀夕将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语气平淡,仿佛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她走到酒柜旁倒了杯水递给江岁年,目光扫过她那只依旧无力垂着的右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掩了下去。

“谢谢姐......”江岁年低声道。

“不用谢我,不是白住的。”

江怀夕抱着手臂,靠在吧台上,语气变得务实甚至有些强势。

“按市价租给你。

我知道你这几年......没什么收入。

既然决定重新开始,总要有个谋生的手段。

右手不行了,终究脑子也没坏。

看看能做点什么,尽快自立起来。”

她没有追问离婚的细节,也没有过多安慰,只是用一种近呼冷静的方式,为她提供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并指明了一个现实的方向——活下去,靠自己。

这种不夹杂过多私人情感的处理方式,反而让江岁年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此刻最无法承受的,就是刨根问底的关怀和同情。

“好,明天开始我就会去找工作。”

江岁年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

突然,她的呼吸一滞,视线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钉在沙发茶几上。

那是一本杂志,封面人物是傅沉,标题醒目。

而吸引她的,是压在杂志一角,充当镇纸用的一个精致小巧的建筑模型——那是一座掩映在湖光山色中的中式别苑模型,做得极为精巧,门楣上还刻着名字。

江怀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很自然地走过去,拿起那个模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哦,这个啊。

上次去傅氏谈一个合作项目,偶然在傅沉办公室休息区的书架上看到的。

设计得很别致,就多问了一句。

傅沉说叫‘镜湖小筑’,是他名下的一处私人产业,偶尔会去。

怎么,你没去过?”

没去过?

她心底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是啊,她当然没去过。

可对傅沉而言,那里却是每个雷雨天必定奔赴的场所。

想来,是那位藏在镜湖小筑里的人格外惧怕雷声吧,所以每逢电闪雷鸣,无论傅沉手头有多重要的事务,都必定会抛下一切匆匆赶去。

三年了,一直如此。

他甚至吝于在她面前掩饰。

江岁年从未过问过那个被金屋藏娇的人究竟是谁。

毕竟,即便问了,傅沉也绝不会给她答案。

几天后,江岁年裹紧风衣,从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走出来,脸上满是疲惫和失落。

这已经是她这个星期面试的第五家了。

每一次,她都会提前说明右手的情况——“曾受过伤,无法承重或长时间精细操作,但可进行基础的绘画和设计工作”。

面试官起初看到她的作品集时,眼中总会闪过惊艳,然而一旦目光落到她那份特意标注了“右手残疾”的简历上,气氛便会急转直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微冰凉。

回到江怀夕借住给她的公寓,江岁年打开电脑,邮箱里依旧空空如也。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下一轮的简历投递。

哪怕希望渺茫,她也不能停下来。

离开傅沉,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必须靠自己活下去。

鼠标光标在“瀚宇集团”的招聘页面停留了许久。

这是庄氏旗下主营地产和文旅的集团公司,概念画师的职位要求很高,竞争激烈。

她看着“需熟练掌握多种绘画媒介,能适应高强度工作”的要求,苦笑了一下。

自己的简历投过去,大概率也是石沉大海。

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将简历投递出去。

即便希望渺茫,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在备注栏里,她依旧诚实而简要地写明了右手的情况。

关掉电脑,江岁年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份文件——《离婚协议书》。

她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却迟迟没有送出去。

心底那点可悲的不舍和残存的幻想,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但终究,要做个了断。

一小时后,江岁年站在凿山别墅冰冷的铁门外,手里捏着那份薄薄的离婚协议。

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开门的是徐姨。

她穿着熨帖的佣人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精光,随即堆起恰到好处的,虚假的恭敬。

“太太回来了。”

她侧身让开,语气听着谦卑,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这么晚,还下着雨,怎么不打个电话让司机去接?”

江岁年没接话,只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过去,声音疲惫却清晰。

“麻烦徐姨,把这个交给傅沉。”

徐姨接过,目光在牛皮纸袋上扫过,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

“先生这会儿正忙,恐怕没空看这些......小事。

太太,不是我说您,夫妻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动不动就闹脾气,离家出走呢?

先生他......最不喜欢人拿这个威胁他的。”

她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江岁年空荡荡的身后。

“您这又是何必呢?

离了傅家,您还能去哪儿?

更何况......”她压低声音,带着推心置腹的“关心”,“先生虽然性子冷些,可也没短了您吃穿用度不是?

安安分分的,总好过出去受苦。”

字字句句,听着是劝,实则像针一样扎在江岁年心上,提醒着她这三年如同摆设,仰人鼻息的婚姻。


远郊墓园外的山路在夜色中蜿蜒,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绸带,要将人吞没。

江岁年站在路边,手机屏幕上叫车软件一次次跳动着“附近无可用车辆”的提示。

突然,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后车窗降下,露出林静娴那张妆容完美的脸。

“岁年?

还没打到车吗?

这里很难叫车的,快上车吧,我们送你一程。”

她的关切温柔得无懈可击,却像裹着糖霜的毒药。

副驾驶的车窗也降下一半,傅沉无视她的侧脸如同一尊冰雕,甚至没有给她一丝余光。

江岁年攥紧了手机,指尖冰凉的触感直抵心脏。

“不用了,谢谢。”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叫到车了。”

林静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得意,未及再开口,傅沉已微不可察地侧头示意。

助理领会,车子毫不留恋地加速,绝尘而去,将她独留在冰冷的尾气和更冰冷的绝望里。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紧接着,后面几辆跟着傅沉的豪车相继驶过,故意减速,车窗落下,爆发出夸张的笑声和毫不掩饰的戏谑。

“哟,傅太太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冷风?

傅少没带你一起啊?”

“这大晚上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傅太太可得小心着凉!”

跑车轰鸣着消失,留下的哄笑声在山间撕裂夜空,像鞭子一样抽碎了她最后一点尊严。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

冷风穿过黑压压的树林,呜咽如悲鸣。

寒意从脚底冻结至心脏。

她被遗弃在荒郊,像一块用旧的抹布。

远处犬吠撕开记忆——十二岁那年的冬夜,南川市郊的少管所。

傅沉被堵在墙角殴打,被抢走他唯一的馒头丢给流浪狗,而他竟扑上去与狗争抢。

那是两人的初遇。

在绝望之地,一个是为生存与狗争食的少年,一个是自身难保却仍递出温暖的女孩。

第二次见他,是在雨夜巷口。

他举着生锈的小刀目光空洞想要打劫路人,被她哭着拦下。

第三次,她更是拼了命从追杀者手中救下他,自己重伤住院一个月......他们曾是彼此唯一的光,在破旧住所依偎取暖,憧憬未来。

可七年前的风暴斩断了一切。

如今,她成了人人唾弃,罪大恶极的捞女:右手残疾、假孕抢婚、害人失明。

三年来,傅沉未碰过她,甚至很少归家。

曾经愿为她拼命的少年,冷眼看她受尽屈辱,亲手将她弃于荒野。

十四年。

从彼此搀扶,到形同陌路,时光碾碎了往日的珍爱,只剩下面目全非的残骸。

脸上的湿意早已被风吹干,绷得皮肤发紧。

江岁年深吸一口这凛冽到肺疼的空气,死死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用冻得发僵的手指,重新拿起手机......回到那座奢华却如同冰窖的“家”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别墅里空荡死寂,傅沉还没回来。

也好。

江岁年扯了扯嘴角,她径直上楼,走进那个从未真正属于过她的主卧。

衣帽间里,她的衣服只占据了角落里可怜的一小撮,大部分空间都被傅沉昂贵的西装衬衫占据。

甚至旁边还有一个明显属于女性的区域,挂着几件林静娴“不小心”落在这里的衣物,像一面面胜利的旗帜,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存在。

她拖出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只简单收拾了几件自己带来的旧衣,一些必要的证件,还有那个锁着她残存梦想的画具箱——那是她仅存的,不愿被傅沉窥见的最后一点心事。

收拾好一切,她坐在客厅冰冷的沙发上,等待着。

墙上昂贵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精准地敲击在她破碎的心上。

直到深夜,玄关处终于传来指纹锁开启的轻微声响。

他回来了。

傅沉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佣人。

看到坐在沙发上江岁年脚边的行李箱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什么意思?”

他率先开口,声音里依旧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疏离。

江岁年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他。

三年了,她很少敢这样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好看,却总是盛满了对她的厌弃和冷漠。

“傅沉,我们离婚吧。”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没有哽咽,没有颤抖,只有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的疲惫。

傅沉闻言,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离婚?”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倚在酒柜边,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落在她身上,“江岁年,你以为傅家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

抿了口酒,他继续,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

“七年前你不告而别,搅得天翻地覆。

三年前你拿着张假B超单逼我娶你,毁了我和静娴的婚礼,让傅家成了南川最大的笑柄。

现在,你觉得玩够了,一句轻飘飘的离婚就想抽身?”

放下酒杯,傅沉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苍白的脸。

“告诉我,这次又是找到了哪个下家?

还是觉得在我这里捞不到更多好处了?”

他的话像毒针,一根根扎进江岁年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烬。

“对不起。

傅沉,是我不该回来,是我不该......抱有幻想。”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三年,打扰了。”

她起身拉过行李箱,走到门口,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犹豫过后,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底许久,几乎快要腐烂的话。

“傅沉,我就只问这一次......我们之间,除了恨,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吗?”

俊美脸上是江岁年看不清楚的淡漠,他没有回答,可沉默震耳欲聋,彻底焚尽了她最后一点星芒。

“我明白了......”她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协议拟好后我会送来,就这样吧......”说完,她不再看他,拖着行李箱,决绝地走向门口,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仿佛也隔绝了所有过去。

这种麻木的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被人在胸口最软处捅了一刀,那种痛,不致命,却弥漫在身体的每个角落。

爱的时候,傅沉说她是照进他深渊里的第一缕晨光;不爱的时候,他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一句嘲讽,就让她这三年像个自导自演的傻子。

她像一只固执的飞蛾,破釜沉舟地以为年少深情能够感化冰封的心,却不知在他那里,过去早已彻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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