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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她楚椒伏尧

金玉城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楚椒正在铺床,听见声音,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理会,等她慢条斯理将床榻铺好,才转身去开门。门外的人,果然是楚煊。她自小就知道,楚煊喜欢的东西,从来容不得旁人碰一下,哪怕那个东西,原本就不属于她。如今盯上了伏尧,也还是这幅性子。“楚大姑娘怎么过来了?”她淡淡开口,面无表情。云梢轻咳一声,下巴微抬,“深夜打扰,真是对不住了,可大公子怜惜我家姑娘,怕她初来府里不适应,所以命你来伺候两天,姜宓姑娘,请吧。”楚椒没动,不管伏尧有没有真的答应,她都不可能在楚煊面前卑躬屈膝。看出了她的抗拒,楚煊轻笑一声,“你放心,我一见你便心里欢喜,只当你是妹妹,咱们同住刚好做个伴......”她说着伸手来拉楚椒的手,只是不等拉住,她脚下便是一滑...

主角:楚椒伏尧   更新:2025-10-21 20: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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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楚椒伏尧的其他类型小说《折她楚椒伏尧》,由网络作家“金玉城”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房门被敲响的时候,楚椒正在铺床,听见声音,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理会,等她慢条斯理将床榻铺好,才转身去开门。门外的人,果然是楚煊。她自小就知道,楚煊喜欢的东西,从来容不得旁人碰一下,哪怕那个东西,原本就不属于她。如今盯上了伏尧,也还是这幅性子。“楚大姑娘怎么过来了?”她淡淡开口,面无表情。云梢轻咳一声,下巴微抬,“深夜打扰,真是对不住了,可大公子怜惜我家姑娘,怕她初来府里不适应,所以命你来伺候两天,姜宓姑娘,请吧。”楚椒没动,不管伏尧有没有真的答应,她都不可能在楚煊面前卑躬屈膝。看出了她的抗拒,楚煊轻笑一声,“你放心,我一见你便心里欢喜,只当你是妹妹,咱们同住刚好做个伴......”她说着伸手来拉楚椒的手,只是不等拉住,她脚下便是一滑...

《折她楚椒伏尧》精彩片段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楚椒正在铺床,听见声音,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理会,等她慢条斯理将床榻铺好,才转身去开门。

门外的人,果然是楚煊。

她自小就知道,楚煊喜欢的东西,从来容不得旁人碰一下,哪怕那个东西,原本就不属于她。

如今盯上了伏尧,也还是这幅性子。

“楚大姑娘怎么过来了?”

她淡淡开口,面无表情。

云梢轻咳一声,下巴微抬,“深夜打扰,真是对不住了,可大公子怜惜我家姑娘,怕她初来府里不适应,所以命你来伺候两天,姜宓姑娘,请吧。”

楚椒没动,不管伏尧有没有真的答应,她都不可能在楚煊面前卑躬屈膝。

看出了她的抗拒,楚煊轻笑一声,“你放心,我一见你便心里欢喜,只当你是妹妹,咱们同住刚好做个伴......”

她说着伸手来拉楚椒的手,只是不等拉住,她脚下便是一滑,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摔。

一只手却忽然伸过来,一把将她拽了回去。

楚煊一愣,震惊地看过去,她没想到眼前这人反应这么快,竟没给她机会。

楚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劝你不要,不然倒霉的只会是你。”

楚煊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但下一瞬就变成了无辜,“你在说什么?”

楚椒冷笑一声,正要开口,一道尖利的女声却先一步想了起来,“你在干什么?拿开你的脏手,我家姑娘是你这个贱婢能碰的吗?!”

这声音......

楚椒一顿,垂眸看了过去,这才认出来那丫头是云苓,对方......曾经是自己的贴身侍女。

方才竟没注意,原来她已经被调去楚煊身边了。

“云苓,不得无礼。”

楚煊开口呵斥,“姜宓姑娘定然是无心的。”

云苓很不服气,恶狠狠地瞪过来。

楚椒冷笑一声,松手后退,“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楚煊脸一沉,这个姜宓怎么回事?

“大姑娘,这小贱人太过分了,咱们去告诉大公子吧,好好教训她。”

云苓气得不轻,开口就是恶语。

楚煊垂下眸子,温和一笑,“初来乍到,怎好给侯府添麻烦?咱们回去吧。”

“难道就这么放过她?”

云苓很不服。

楚煊没开口,只摸了摸手腕,怎么可能放过?

刚才虽然失了手,但应该是个意外,对付这种下人,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都是误会,”

花嬷嬷上前打圆场,“老奴为您引路,这华容阁可是侯府最好的院子,如此安排,可见大公子上心。”

“有劳嬷嬷。”

楚煊腼腆一笑,随手给了对方一个镯子,亲亲热热的说着话走了。

门外很快安静下来,楚椒坐在桌前,脑子里都是刚才父亲的那些话,婚约换人......

她不是没想到这件事会发生,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那个人,偏偏还是楚煊。

为什么要是楚煊......

她垂眸看着指腹,恍惚间像是有看见了自己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她伏在桌案上,将脸颊埋进了臂弯里,许久都没动弹。

直到一道碎裂声,从主屋传过来。

她缓缓起身,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可她心里仍旧一沉。

以她对楚煊的了解,刚才自己离开之后,她一定还说了别的。

伏尧信了吗?

心口沉甸甸地,有些喘不上气来。

人死如灯灭,她其实不该再去在意这些虚名,可那个人,是伏尧。

她不自觉想起两人的初见,那是她的及笄礼,礼至中途,楚煊忽然发病,父母也好,宾客也罢,走得走,散的散,连那支为了及笄礼特意打造的簪子,都被扔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捡了起来,轻轻递到了她面前。

竟然还有人留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唯一留下来的男人,看着那双静静看着自己的凤眼,恍然生出了一种,他是为自己而来的错觉。

那错觉,一直停留到现在。

这样的人,她怎么能让楚煊去祸害?

谁都可以,只有她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当务之急还是解开自己的死讯,等消息一出,她不信出嫁还有心思办婚事。

第二天一早,她就寻了由头出府,然后扮做流民进了宏兴坊。

每逢初一十五,楚夫人都会来这里布施,打从记事起,楚椒就一直陪同,但后来......母亲身边的人就变成了楚煊。

如今她想见母亲,只能在这里等。

辰时正,楚家的马车慢慢到了这里。

她一眼就看见了母亲坐得那一辆,随着车帘掀开,温婉端庄的中年妇人被两个嬷嬷搀扶着下了马车,许久不见,她看着憔悴了不少,眉宇间带着疲惫。

楚椒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信,因为她的失踪,才会如此吗?

那,好好的,替我收尸吧。

楚椒低下头,平复了心绪之后,往脸上摸了一把灰,她现在不能被认出来,否则会平添很多麻烦。

“别挤,都有,当心受伤。”

母亲温柔宽和的声音传过来,楚椒混在人群里,头都没有抬,趁着接馒头的时候,将手里的信塞进了过去,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什么?”

楚母诧异地看了眼手里的信,又抬头去看人群,可楚椒已经混进了人群里,再也瞧不见了。

她这才收回目光,将信缓缓打开。

等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之后,她瞳孔骤然一缩,一把扶住了身边的嬷嬷。

察觉到她的异常,嬷嬷连忙扶住了她,“夫人,您怎么了?”

“出事了,快,回府,我要去见老爷。”




耳边轰隆一声响,楚椒如遭雷击,一时竟完全反应不过来。

换个人?

什么意思?

换个人......

这三个字的意思逐渐清晰,可她却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恍惚间,她像是又坠了一次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为什么?

我苦苦等了半个月,为什么等来的是这么一个结果......

换个人......

“先生说笑了。”

伏尧缓缓靠在了椅子上,神情不辨喜怒,“出尔反尔,我岂不是成了背信弃义之人。”

楚立夫的神情一瞬间尴尬起来,伏尧这话看似是在说他自己,可其实说的却是楚家。

“大公子,其实......”

他欲言又止,似是很难以启齿,直到楚煊朝他看了过来,他才重重叹了一口气,“并非楚家不守信义,实在是楚椒她,她......”

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倒是楚煊起身一礼,“大公子恕罪,其实是妹妹......离家出走了,叔父也是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

“离家出走?”

伏尧坐直了身体,脸上若有似无的浅笑散了个干净,“此话何意?”

楚椒也错愕地看了过去,楚家没有得到她坠崖的消息?

虽然当时她跌落山崖,可马车里还有下人,他们难道没有回去报信?

为什么?

逃跑了,还是也出了事?

脑海里一团乱麻,却到底松了一口气,父亲只是不知道她出事了,才会如此冷静。

还好,还好......

“大公子有所不知,”

楚煊再次开口,“妹妹素来娇惯,她出门前又和和叔父叔母吵了几句嘴,这才......”

她话音忽地顿住,楚椒迟钝抬头,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睛。

“这位姑娘,我们所谈之事,关乎妹妹清誉,还请你回避。”

关乎她的清誉?

楚椒扯了下嘴角,险些笑出来,若是当真在乎,怎么不在“离家出走”四个字说出来之前,让她出去?

如今欲盖弥彰给谁看?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楚煊,脚下分毫未动。

楚煊求助地看向伏尧,“大公子?”

“退下。”

伏尧沉声开口,楚椒心口一滞,嘴唇翕动几次,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退出了房间。

楚煊唇角微勾,一个小小的通房......

“大公子。”

她低咳了一声,正要继续,伏尧却忽然抬起手,“不必说了。”

他的脸隐没在烛光的阴影里,看不清楚神情,声音却仍旧如往常般带着浅淡的笑意,“先生想清楚了?当真要如此?”

楚立夫似是听出了劝谏的意思,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被楚煊拉住,“叔父,还是我来解释吧。”

她看向伏尧,“其实,叔父此举不只是为了颜面,也是想逼妹妹回来,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多日未曾归家,总不能大张旗鼓的找,若是能将婚约换人的消息传出去,妹妹那般在意大公子,听到后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岂不是皆大欢喜?”

阴影里,伏尧唇角的笑意逐渐加深,眼底却一片阴鸷。

若是在意他就会回来,那若是她不回来呢?

“楚大姑娘,真是蕙质兰心......”

他拉长了调子开口,楚煊羞赧地垂下眸子,“我也只是不想大公子和叔父生嫌隙罢了。”

“很晚了,先生请回吧。”

伏尧再次开口,话里带了几分懒散,楚立夫连忙告辞:“那这些时日,煊煊就有劳大公子照料了。”

伏尧目光微顿,他早先就得了消息,说楚家要办祈福会,人多眼杂的,怕扰了楚煊静养,所以请侯府照料几日。

“先生放心就是,我定会,好生照料。”

“楚某提前谢过。”

楚立夫抬手行了个半礼,又嘱咐了楚煊两句,转身走了。

班疾连忙上前为他掌灯引路,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了孤男寡女两个人。

楚煊似是刚意识到这一点,脸瞬间红了,颇有些惊慌地往后退了两步。

“大公子,我住哪里?”

伏尧没开口,可却能感觉到那极有存在感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按捺不住,再次开口:“大公子?”

“就和伏宁同住吧。”

伏尧这才开口,他口中的伏宁,是镇边侯唯一的女儿。

楚煊答应一声,转身就想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了下来,尴尬又羞赧的开口,“我头一回来府里,不知道路怎么走,大公子能不能让方才那位姑娘,伺候我几日?”

伏尧没有开口,只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一张冷淡俊秀的脸终于慢慢自阴影中脱离出来。

楚煊本就通红的脸,瞬间又多了几分绯色。

果然,整个樊州,再找不到比伏尧更好的男人了,不管是相貌,家世,还是前程。

“当然。”

伏尧轻笑开口,“只是她毕竟是我的房里人,大姑娘要客气些才好。”

楚煊神情微僵,眼底一抹暗芒一闪而过。

“多谢大公子。”

她屈膝一礼,退了出去,丫鬟云梢和云苓在外头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来,云苓语气急切,“大姑娘,奴婢方才见到那姜宓了,一脸勾栏像,一看就是会勾引主子的人,咱们可要......”

楚煊轻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岂能背后道人是非?以后莫要如此。”

云苓不服气的闭了嘴。

楚煊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的寒光,楚椒都能被她赶走,何况一个通房丫头,只要她略施手段......




马车匆匆到了楚宅,不等车停稳,楚母便撩开了车帘,嬷嬷连忙扶住了她,陪着她快步进了门。

“老爷,你快看看,有人送信说,楚椒出事了。”

她抖着声音开口。

楚立夫无奈,“夫人,莫要听信闲言碎语。”

“你自己看。”

楚母将信递了过去,楚立夫蹙眉,还是接了过来,娟秀中透着铮铮风骨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

“吾日爬西山,见一女子跌落山崖,车中人仓皇而逃,本不欲多言,然挣扎数日,良心难安,特送此信。”

信上没有落款,没有盖章,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不可能。”

楚立夫下意识开口,“那个孽障,怎么可能会出事?”

他连连摆手,否认的态度很是明显,见他如此,楚母惊慌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一些,却到底放心不下,“还是把下人拘回来问一问吧。”

楚立夫有些犹豫,“毫无证据的事,因为一封信,便对下人苛责......”

楚母一时也闭了嘴,两人为难间,一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比起楚立夫的一身儒衫,他不管是穿戴,还是神态,都更加像是这座楚宅的主人。

“这是在吵什么?”

中年男人笑嘻嘻开口,楚立夫像是看见了救星,将信递了过去,“兄长来的正好,快看看这封信。”

此人,正是楚椒的伯父,楚家大房。

看清楚信上的内容时,楚大嘴唇一抖,但下一瞬他就笑了起来,“这个楚椒,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兄长何出此言?”

楚大拍拍信纸,“寻常人家送了这种信来,哪个不是要些好处的?这人却不声不响,藏头露尾,可见心里有鬼,二弟,这一看就是楚椒让人送来的,怕是这婚约换人的事传出去了,她在生我们的气呢。”

楚立夫一怔,随即点点头,“兄长言之有理。”

话音落下,他脸色陡然黑沉下去,“这个孽障,真是无法无天!”

楚母有些犹豫,“大伯,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

楚大安抚地笑了笑,“她可是我唯一的侄女,弟妹想想,这些年,我待楚椒可有丝毫不周?即便她处处针对煊煊,我也从未舍得训斥半句啊。”

楚立夫也开口安慰,“夫人放心,若没有兄长供养,便没有我们今日,他是决计不会害我们的。”

楚母点点头,脸上的忧虑慢慢退了下去。

老爷说的对,楚家一家子,全都温和纯善,只有她这个女儿不同,乖戾阴鸷,若是早知道她是这种性子,当初还不如不生......

楚椒猛地打了个喷嚏,她抬手揉了下鼻梁,心头莫名的慌,但她很快压了下去,快步回房去换衣裳,然而箱子一打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就涌了出来。

她一顿,手停在了半空。

“阿宓,你终于回来了,公子找你。”

元长岁慢吞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楚椒一顿,伸手拿起了衣裳。

她很快泡好茶,端去了主屋,她记得伏尧身上有暗伤,特意在茶里添了参片,盼着能慢慢将他的身体温补回来。

气血亏损的滋味,她煎熬了十几年,不想伏尧也受那种苦。

只是刚一进门,她就看见了楚煊。

两人正在下棋,看见她来,楚煊立刻笑起来,“姜宓妹妹来了,快来给我看看棋局,大公子太过厉害,我怕是要输了。”

楚椒指尖一蜷,她知道楚煊是故意说这话的。

姜宓这样的出身,自小为奴为婢,怎么可能会对弈之术。

有意羞辱罢了。

“姑娘,听说姜宓姑娘自小就卖身进了侯府,怕是不会这些呢。”

云苓果然嗤笑出声,嘲讽之意十分明显。

楚椒看了她一眼,想起来的却是她在自己面前,为自己鸣不平的样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原来还有两幅面孔。

但她没有反驳,毕竟她这棋艺,也不能真的显露。

伏尧却忽然站了起来,“你来下。”

楚椒一愣,下意识摇头,“公子,奴婢不会......”

“怕什么?”

男人抬眸看过来,那双漂亮至极的凤眸里,含着浅淡的笑意。

楚椒嘴边的拒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脑海里全是那句“与故人相似”。

伏尧,你到底有没有认出我......

“姜宓妹妹,不必紧张,随意切磋罢了。”

楚煊温声开口,眼底的冷意却遮都遮不住,她侧头朝云苓看了一眼,云苓会意,立刻退了下去。

楚椒迟疑着拿起棋子,在伏尧的指挥下落下一子,楚煊被逼得节节败退,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

但很快,班疾就来了,伏尧被请了出去。

楚煊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局面不好,奉劝你一句,及早退场吧,否则可是要输的很惨的。”

“大姑娘说的是棋,还是别的?”

楚椒将棋子扔回棋盒里,抬眸定定看着她。

楚煊再次露出满脸的无辜来,“自然是说棋,还能是什么?姜宓妹妹怎么总是喜欢多想?”

“多想?”

楚椒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胳膊却忽然一痒,她抬手抓挠了两下,可越抓却越痒。

“这是我家姑娘自己制得茶,今天你可有口福了。”

云苓端着茶进来,看见她的动作,眼底闪过喜色,端着茶就走了过来。

楚椒正要开口拒绝,胸前忽地一烫,那茶整盏都泼在了她身上。

她连忙站起来,正要擦拭水渍,袖子却忽然被扯了下去,随即云苓尖叫起来,“啊,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疹子啊......你是不是得病了?”




男人脚步微顿,片刻后探手过来,将门用力一拽,“我只是想开门。”

门板“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前两天才下了雨,木门受潮容易吃紧。”

伏尧唇角仍旧带笑,语气平和,却带了几分若有似无地嘲弄。

楚椒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脸颊却火辣辣地烫了起来,她低下头,“是奴婢误会了。”

她有些仓皇地转身要走——

“等等。”

楚椒脚步猛地顿住,她没有回头,却很清楚地听见身后响起了一声轻嗤,“我选你,只是因为你与故人相似,不必自作多情。”

楚椒浑身一颤,骤然回头,故人?

心跳逐渐加快,指尖控制不住地战栗,楚椒的声音不自觉哑了下去,“哪,哪位故人?”

伏尧却没了开口的意思,自顾自看书。

“大公子......”

“姜宓姑娘,请吧。”

小厮班疾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拦住了她的话头,楚椒不敢将借尸还魂的事说出口,只能转身离开,心跳却越来越快,难道伏尧选她,是因为认出了她?

眼眶突地一烫,她之所以没想过要和任何人相认,就是因为没有信心,她不觉得有人爱她到能认出她来,可如果伏尧真的......

眼前有些模糊,她紧紧摁着心口,许久之后才平复下来,若是伏尧当真对她还有几分情谊,那她自然要试试,哪怕两人如今的身份,没有以后也无妨。

她转身去了小厨房,打算煮一壶自己最常喝的枣茶。

若是伏尧有心,一定知道她这个习惯。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班疾收回目光,“大公子,您费尽心思才让楚家来提亲,一向重视得很,怎么忽然又想着挑姜宓进来伺候?”

伏尧唇角仍旧带笑,眼底却一片冰冷,“你不觉得,她很像阿椒吗?”

班疾愕然,抻着脖子往小厨房看了两眼,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很是茫然的摇头,但这不妨碍他信服主子的话,“原来您是爱屋及乌。”

伏尧一向平和的脸倏地变冷,连带周遭的烛火都暗了下去,“爱屋及乌?她是什么东西,也配?!”

“奴才失言,公子恕罪!”

班疾连忙跪地请罪,头几乎垂在地上。

伏尧缓缓吐了口气,脸上再次带上了那抹浅淡的笑,“姜宓此人,先前并非此等脾性。”

“您是怀疑,有人特意调教,图谋不轨?”

班疾站起来,仍旧恭敬地弯着腰,“公子放心,奴才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伏尧不置可否,手背上却青筋凸起,真是的,学谁不好,非要学他的阿椒。

他抬手自胆瓶里抽出一副卷轴,随着他修长的手指挪动,卷轴的内容逐渐清晰,那竟是一封婚书。

指腹慢慢摸索过楚椒的名字,他低下头,缓缓亲吻上那个名字。

那可是,他的阿椒,岂容旁人亵渎......

“一旦查清,一个不留。”

“是。”

班疾立刻应声,对他方才的举动,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迟疑片刻,他又小声开口,“刚才门房来报,说楚大儒携楚大姑娘来访,您可愿见见?”

伏尧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

“打从阿椒去了庄子上散心,他们就没消停过。”

班疾垂着头,没敢搭话。

“也好。”

伏尧忽然哂了一声,眼底恶意无比鲜明,“既然都非要贴上来,那就让我看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吧,让姜宓来伺候。”

“是。”

班疾让人去请楚家二人,自己则亲自去了小厨房,隔着窗户看里面煮茶的楚椒,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真的是没能看出来,眼前这人和楚家的二姑娘有哪里相似。

“姜宓姑娘。”

他轻咳一声开了口,脸上瞬间堆了笑,“大公子传你去伺候。”

小厨房的下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有人好奇,有人调笑,也有人嫉妒。

楚椒知道他们想多了,但她一向懒得解释,端上煮好的茶,便跟着班疾一同往外走。

“夜里叨扰,还请大公子勿怪。”

说话声自门内传出来,楚椒猛地顿住脚步,不敢置信地抬头,这声音......

她快走两步,主屋里,一人正与伏尧闲谈,对方一身襦衫,长髯垂在胸前,姿态闲适,正是樊州唯一一位大儒,楚立夫。

或者,她该称呼一声父亲。

半月不见,他鬓角似是多了几根白发,瞧着有些憔悴。

楚椒心情复杂地看着他,迟迟收不回目光。

“这位姑娘是?”

一道声音陡然响起,听着十分温柔亲和,却激得楚椒浑身一抖,她猛地侧头看过去,另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映入瞳孔。

指腹尖锐地疼了起来,仿佛烈火灼烧,万剑穿刺。

楚煊!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手抖得厉害,楚椒几乎端不稳手里的托盘。

“我的房里人。”

伏尧冷淡的声音响起,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楚椒骤然回神,她险些忘了,如今的她,和楚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若无其事地端着茶水进了门。

一道炽热得,仿佛要将人活刮的目光却落在了身上,楚椒侧头看过去,对上的却是楚煊温和可亲的双眸。

“原来你就是姜宓姑娘,日后可要多多来往。”

楚椒抿了下唇,没有开口,旁人或许会被楚煊这幅样子欺骗,可她不会,她见识过太多次,这人的歹毒了。

“先生夤夜至此,所为何事?”

伏尧淡淡开口,打断了楚煊的寒暄。

楚椒的目光也落在了父亲身上,目光里不自觉带了几分热切,你是为了我而来,对不对?

一定是找不到我的尸身,所以来求侯府的......

“其实今日到访,楚某是有一事相求。”

楚立夫果然开口。

楚椒垂下眸子,死死攥着指尖,我猜对了吧,一定猜对了......

“楚某当初,曾和侯府定下亲事,如今我想,换个人来履行婚约。”




“大公子莫要说笑。”

楚椒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开口,唯恐晚了一步,便大局已定,无力回天。

“奴婢出身粗陋,不识礼数,实在是不堪......”

“看出她不愿,我才选你,”

伏尧轻声打断了她,“怎么,你也不愿?”

他唇角含着笑,眼神却莫名地冷,仿佛锥子扎在人身上一样。

樊州偏远,皇命不能及,镇边侯府一家独大,伏尧身为侯府嫡长子,素来是说一不二,若是接连被两个侍女下了面子......

楚椒指尖紧攥,却还是再次开了口。

她就是不愿。

可话刚到嘴边,花嬷嬷便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你不要命了?”

花嬷嬷拼命朝她挤眼睛,音量虽低,语气却很急切,“你还要在侯府过活,若是惹恼了大公子,你以后怎么办?”

楚椒自然知道这些,她也知道花嬷嬷是真的在为她考虑,可这不是她妥协的理由。

但是......花嬷嬷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大?

楚椒吃奶得劲都用出来了,却愣是没能将她的手拽下来。

她拼命朝花嬷嬷摇头,示意她松手,花嬷嬷却捂得更紧,扭头朝伏尧赔笑,“大公子,姜宓这是欢喜傻了,这天大的好事,她怎么可能不愿?”

伏尧唇角微微一勾,“如此,甚好。”

他收回目光,声音遥遥传过来,“进来伺候。”

可直到他进了门,彻底不见了影子,花嬷嬷才肯松开楚椒。

楚椒只觉得胸口被憋得生疼,再久一些,她怕是要被花嬷嬷给捂死了。

“嬷嬷......”

她咬牙开口,眉心皱成了个疙瘩。

“长岁犯傻,你可不能也犯傻,多少人想要这好事还得不到呢,你别害臊,快进去吧。”

花嬷嬷一边说一边推着她就往伏尧房里送。

楚椒只觉脑仁突突直跳,她哪里是害臊。

她和伏尧是有婚约的,还没成婚呢,他就光明正大的挑房里人,让她情何以堪?

即便她如今没了立场计较,也不想计较,那也不能就挑上她啊。

“花嬷嬷......”

“快去!”

花嬷嬷一个用力,将她推了进去,还将房门关上了。

楚椒:“......”

大早上的关什么门?难道伏尧还能荒唐到白日宣淫不成?

她叹了口气,也没非要出去,事已至此,唯一的办法也就是让伏尧改口了。

那么多人,他非选长岁和她干什么?

她心里堵得发疼,深吸了几口气,才抬脚进了卧房。

男人斜靠在软塌上看书,楚椒开门见山,“大公子,奴婢其实......”

耳边“砰”地一声响,楚椒的话戛然而止,她抬眸,是伏尧手里的书落了地。

“捡起来。”

男人轻声开口,明明一探手就能碰到,他偏偏要使唤人。

楚椒指尖微蜷,还是走过去,捏着书脊将书捡起来递了过去,趁机再次开口,“大公子,奴婢出身......”

“我缺个香囊,去做吧。”

楚椒的话再次被打断,指尖彻底攥了起来。

三番两次被堵住话头,她便是蠢,也能看出来,伏尧这是不想听她说话。

她没再开口。

虽然她不能确定,如今的伏尧,还是不是她当初一见倾心的那个,但身份在这里,总不至于用强。

她不信,脱不了身。

她沉默的转身出去了。

男人似是没有察觉,只垂眸看着手里的书,等脚步声消失,他才侧头朝她的背影看过去,声音喃喃:“真像啊......”

“阿嚏......”

楚椒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她揉了下鼻梁,蹙着眉头看着面前的针线筐子,她不善女红。

因为堂姐的病,大夫说须以至亲之血入药,所以她从记事起,到身死那日,一日三次,从未间断,一直在被取血。

她这个大儒之女,本该娇养着的楚家二姑娘,却有一双遍布疮痍的手。

这样一双手,是学不了女红的。

可伏尧都吩咐下来了......

她盯着那些料子看了许久,还是随手拿了一块,取绣花针的时候,指尖却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梦里被强行压住身体,割破指尖取血的画面映入脑海,一股无形的痛处陡然自指尖滋生,如同虫咬蚁噬,密密麻麻,无处可逃。

刚挑好的布料落了地,她没顾得上捡,缓了许久才控制住那股深植灵魂的痛处。

明明都已经换了副身体,这毛病竟然还是跟过来了......

楚椒苦笑一声,弯腰将布料捡起来,动作十分缓慢的开始做荷包。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身前摆了灯烛和点心,她揉揉酸疼的脖子,看着手里那个完全看不出是荷包的东西,眉心皱得死紧。

这......不太好交差吧?

“真丑。”

耳边忽然响起了男声,楚椒一抖,猛地抬头看过来。

伏尧。

她吐了口气,这位大公子,选她莫不是为了取乐?

“奴婢方才就说过,出身粗陋,不识礼数,自然也做不来这么精细的活计。”

伏尧俯身下来,淡淡檀香涌入鼻腔,楚椒指尖一颤,连忙抓着荷包站起来,“我还是去请旁人来做吧。”

她快步往外走,到了门前,却没能将房门打开,她心头重重一跳,房门被堵上了?

她知道房里人是什么意思,更知道现在天黑了,可是......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转身看过去,男人正朝她一步步走来。

“站住!”

她厉声开口,胸腔剧烈起伏起来。

她知道,连父母都不够爱她,更何况未婚夫?她知道世间男子大都如此,她不该在意伏尧选人的事,可心里仍旧憋闷得难受。

她尸骨未寒啊。

看着面前步步逼近的男人,她声音嘶哑下去,“大公子可还记得,你是定了亲的人?”




她声音高亢尖利,很快就将伏尧引了进来。

他没有靠近,隔着门槛朝两人看过来,“怎么了?”

“大公子莫要靠近。”

楚煊急急开口,说话间也起身走远了两步,云苓连忙将她护在身后,又惊又怒地指着楚椒,“你是哪里得的病?竟然还敢出现在侯府......你是不是想谋害大公子?”

楚椒垂眸看向自己的肩膀,刚才云苓硬生生拽下了她的衣领,此时她莹白的肩膀正暴露在人前,上面星星点点落着几点红疹。

“不过是几个疹子,兴许是衣裳没洗干净,怎么就成了这么大的事?请大夫来一看就知。”

她连忙解释,说话间就要将衣襟拉上去,动作却是一抖,将棋盘和茶水都打翻在地。

云苓跳了起来,“就算要请大夫,也得先把她送出去,这可是会传染的恶疾,大公子......”

她急急地朝伏尧开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男人却并未多言,目光只落在楚椒身上,却看见了她眼底的仓皇。

蛰伏这么久,如此不中用吗?这等小伎俩都应付不来?

他轻轻靠在门板上,满心都是失望和嘲讽,楚煊却只以为他是在犹豫,轻叹一声开口,“大公子,我知道你不舍得,可府里这么多人,府外还有偌大一个樊州,妇人之仁,怕是遗祸无穷。”

楚椒语气急切,“大姑娘怎么如此不讲道理?以你之言,难道起了红疹的,都是传染的恶疾?连大夫都不给看吗?”

“那是当然!”

楚煊没开口,倒是云苓应承了一句,“凭什么侯府要因为你承担风险?”

“云苓。”

楚煊呵斥一句,转过头来时唇角微翘,眼底带着明晃晃的笑意,语气却格外柔和,“你放心,侯府是仁善之家,不会不管你,等你治好了自然会接你回来......大公子,”

她侧头看向伏尧,说话间无意识地挠了挠颈侧。

“若是府上无处安置,楚家倒是还有一处别院。”

伏尧眼神骤然阴沉,别院?

就是阿椒消失的那座别院?

他垂下眸子,语气不疾不徐,“那就......”

“且慢。”

楚椒忽然开口打断,云苓立刻急了,“你别想狡辩!”

“既然提到了侯府,提到了樊州,我若是真的病了,自然不能只顾自己......”

楚椒缓缓开口,楚煊还以为她是认命了,嘲弄地看过来,可下一瞬——

“可我没病啊。”

楚椒眉梢微挑,说话间掏出帕子,将肩头的红点擦去,露出了莹白如玉的皮肤。

“我只是更衣时,不留神撒了些胭脂而已。”

她扫过主仆两人,晃了晃手里被胭脂染红的帕子。

两人始料未及,呆愣当场。

“大姑娘,这......”

云苓下意识开口,楚煊难得的维持不住那股温和有礼的模样,僵了片刻才再次笑出来,“看来只是误会一场,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刚才还以为你真的病了......”

她走过来要拉楚椒的手,却被她后退一步躲开了。

云苓又来了精神,“你什么意思?我家姑娘也是为了侯府考虑,你还敢怪罪不成?”

楚椒不惊不恼,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我虽然是误会,可大姑娘你,却好像真的生病了。”

她目光落在楚煊颈侧,细腻的皮肤上,红点密密麻麻。

这下别说楚椒了,连云苓都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大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楚煊也愣了,她虽然没看见脖子上的红疹,却感受到了明显的痒意。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药粉洒的是姜宓的箱笼啊......

忽地,她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撒了一地的茶水,瞳孔骤然一缩,“你在茶水里下了东西?!你是不是放了桃汁?”

楚椒做不出来无辜的模样,只是干巴巴的摇头,“我放桃汁做什么?那党参红枣茶又不需要桃汁。”

“你装傻!”

楚煊按捺不住,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楚椒连忙后退,“大姑娘,你莫要害我啊。”

楚煊自从搬到楚宅,一路顺风顺水,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死死盯着楚椒,一副恨不能活吞了她的模样。

“行了。”

伏尧忽然开口,楚煊浑身一震,似是这才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一个人,连忙收敛了神情,“大公子,我这只是风疹,是误食桃汁所致,绝不是什么会传染的恶疾......”

“话不能这么说。”

楚椒淡淡打断了她,“总不能让整个侯府,整个樊州,因为你承受风险吧?”

她将原话还了回去。

楚煊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看了云苓一眼。

云苓心虚地低下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楚煊只能再次看向伏尧,“大公子......”

伏尧却已经不见了,她愣住,错愕地停在原地。

班疾上前见礼,“大姑娘请吧,公子吩咐奴才,送您回去。”

“我家姑娘这真的不是病......”

云苓也反应了过来,急切地开口解释,可班疾还是带着满脸笑,静静地等着她。

看似恭敬,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冷漠

她还要再说什么,楚煊拦住了她,“我们走吧。”

云苓很着急,“要是走了,那婚约......”

“看不出来吗?大公子在偏袒她!”

她压低声音开口,气得浑身都在抖,她堂堂一个名门闺秀,竟然被一个下人算计了......

她侧头看了眼楚椒,满心都是不甘,怎么回事?

这个人为什么好像猜得到她所有的谋算?

昨天的假摔就算了,可连今天的事竟然也能反将一军......

她死死咬住嘴唇,原本她只是想着把人撵出去,让她自生自灭的,可现在她改主意了,她要她死,所有挡她路的人,都得死!




房内很快就只剩了楚椒一个人,她这一场将计就计,虽然说不上多漂亮,却着实让楚煊吃了个大亏。

她活到这么大,大概还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吧。

她心情极好地弯腰收拾地面的狼藉,可眼底的痛快没多久就散了。

她其实很早之前就知道,楚煊并没有多么聪明,很多陷害针对她的手段,也很是粗糙,可偏偏,就是有人信她。

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们就是信她。

越是亲近,越是心寒,所以她虽然恨极了伯父一家,却和父母的隔阂更深。

捡棋子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了情绪,不想这些了,反正信已经送出去了,但凡他们有心,就能查出来自己的下落,到时候,她也不用自己费心思去报复伯父一家了。

他们......应该会自己动手的吧?

她将地面收拾干净,起身回了房

眼看着她走远,伏尧的目光才收回来,脑海里全是姜宓方才捡棋子的样子,冷不丁就和当年楚椒弯腰捡簪子的动作重合了。

“到底学了多久,这种细节都能兼顾......”

他喃喃开口,眼神阴冷。

“公子。”

班疾送了人回来,在卧房门口轻唤了一声,虽然门大咧咧的开着一条缝,他却没敢往里面多看一眼。

伏尧摩挲了一下婚书,懒懒靠在了软塌上,“进来吧。”

班疾这才推门进来,低声开口,“今早姜宓去了趟宏兴坊,但那边汇聚着流民,又多又乱,奴才没能发现她见了谁,干了什么......”

他话没说完,身体先跪了下去,“奴才办事不利,请公子责罚。”

伏尧没有开口,眸光却颤了颤,宏兴坊......

真是好久没听见这个地名了。

楚椒以为,及笄礼上是他们的初见,可其实不是,他们在更早之前就见过,只是她大约早就不记得了。

“姜宓......你去那里做什么?”

他低低开口,却听不出来是在问班疾,还是在问自己。

“起来吧,”

他轻轻一抬手里的婚书,“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阿椒。”

“是。”

班疾从地上站起来,“班明亲自带人去了别院探查,的确没发现二姑娘的身影,但奇怪的是,别院里太干净了,连别的痕迹都没有。”

伏尧坐了起来,唇角的笑意散了个干净,“你的意思是,阿椒根本没到过别院?”

“这只是奴才的猜测,奴才是觉得,若是二姑娘是在别院走的,不管怎么样都会留下些线索,不至于如此干净。”

伏尧没再开口,手里的婚书却越攥越紧。

“公子,”

班疾迟疑着开口,“二姑娘失踪的蹊跷,不如咱们让楚家寻人吧。”

伏尧叹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额角,“我何尝不想?可人言可畏,若是她失踪的消息传出去,往后的日子她就要一直被流言所扰。”

“是奴才失言。”

伏尧摆摆手,“但暗地里要继续找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也不知道她一个人......”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只沉沉地叹了口气。

“二姑娘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公子万勿忧虑。”

伏尧嗤笑一声,“靠天保佑?那要人做什么?”

班疾一时讷讷,他习惯性的开口,却忘了他家大公子,最不信神鬼这一套。

“奴才这就去让班明去寻人。”

他转身退了下去,一出门就瞧见姜宓正在院子里做针线,她显然很不擅长女红,只是穿个线,许久都没穿好,咬牙切齿的样子,瞧着有些好笑。

他隐约想起来,楚家二姑娘好像也不擅长女红,为此还被人嘲笑过。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有些相似的。

楚椒鼻梁一痒,侧头打了个喷嚏。

“阿宓,着凉了。”

元长岁慢吞吞开口,澄澈的眼底带着明晃晃的关切。

楚椒不喜欢这样纯粹的眼睛,因为她清楚,自己这样连父母都记恨的人,面对这样的人,很容易自惭形秽。

可她没有办法。

她移开目光,不肯去看元长岁的眼睛,语气也冷淡了几分,“没事,你忙你的去吧,别跟着我了。”

元长岁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冷淡,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乖巧地走远了一些。

楚椒心里又有些过意不起,她这是在干什么?

“长岁,”

她犹豫着开口,正想说点什么,门外忽然喧哗起来,小丫头急匆匆自身边跑过,她连忙将人喊住,“外头怎么了?”

“楚夫人来了,正往这边走呢。”

楚椒一愣,心跳陡然剧烈起来,母亲来了,是因为那封信吗?

难道已经找到了她的尸身,来告知侯府的?

指尖有些战栗,她用力攥住,也顾不得还没做完的针线,起身就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迎面看见楚夫人带着几个侍女嬷嬷走进来。

她不自觉停下脚步。

“姜宓?”

面前的人忽然唤了她一声,她下意识答应一声,下一瞬,耳边“啪”地一声炸响,脸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快摁住,二姑娘,我们只是取些指尖血入药而已,大姑娘还等着用,你不要挣扎了。”

话语响起的一瞬间,楚椒就知道她又做梦了。

自小,她就要日日被割破指腹,为堂姐取血入药。

指尖几乎要抠破被子,她却无法从梦境中挣脱。

“楚椒,你要听话。”

母亲的声音传过来,楚椒侧头,却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人。

“二姑娘果然不如大姑娘识大体。”

“整日和家中置气,不怪大儒待她严厉。”

“楚椒,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数不清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起初楚椒还能分得清是谁,后来便融成了一片,针一样朝她扎下来。

“住口,都住口!”

楚椒挣扎着开口,“母亲,为何不帮我?”

她踉跄着走过去,眼前的场景却忽然变了,她看见自己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大夫的叹息声断断续续的传过来,“我就没见过哪家的姑娘气血亏损成这幅模样,再继续下去,莫说子嗣,恐怕寿元都不长了。”

她活不长了。

楚椒喃喃重复,耳边却传来一阵惊呼,她抬头的瞬间,场景再次变换,她看见崎岖的山路上,自己从车厢里摔了出去,她立刻伸手去拉,可在抓住的一瞬间,另一个自己便淌出了两行血泪。

“呼......”楚椒猛地坐了起来,额头一片汗湿。

借尸还魂了这么久,竟然还是经常梦见以前的事。

梦见她的委屈,她的驱逐,和她的惨死。

“姜宓,你又做噩梦了?”

身边有人说话,楚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喊的人是自己。

她如今这幅身体,叫姜宓,是侯府的侍女。

“我给你,点支安神香吧。”

那姑娘又开口,语气有些迟钝,楚椒道了谢,这位姑娘叫元长岁,和她一样,也是侯府的侍女,年少时候高热,未曾及时医治,如今就落了病根,但人很是纯善。

“惊扰你了,对不住。”

她温声道歉,很是歉疚。

元长岁灿然一笑,“不,不客气,你听说了吗,大公子想要挑个人去房里伺候,你想不想去?

月钱会多很多。”

楚椒动作顿住,神情有些恍惚。

大公子......侯府的这位大公子,姓伏,单名一个尧字。

她还是楚椒的时候,两人曾定下过亲事。

那是她央着母亲去提的,年少一见,便种下了情愫,可惜,对方虽然应了,但定亲之后,却从未主动找过她。

她倒是总是找着由头来侯府,但次次都被拦在门外。

如今更是她刚死,他就选房里人......“我就不去了。”

她摇头拒绝,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死过一回的人,不该在意那么多,她如今还留在樊州,只是为了看看,父母在把她驱逐出去,致使她坠崖而亡后,会不会痛苦,会不会后悔。

“倒是长岁你,率性纯粹,待人和善,我看你才是不二人选。”

楚椒收回思绪,顺嘴称赞了一句,元长岁却连连摇头,“我,我不能去,我还要去找我爹娘。”

看出她有些着急,楚椒也没再多言,话题便就此打住。

但合眼没多久,就被外头的嘈杂声吵醒了,她帮着元长岁梳好了发髻,和她一同出了房门。

院子里果然十分热闹,大多都是侍女,一个个精心装扮,瞧着姹紫嫣红,很是赏心悦目。

“好多人。”

元长岁小声开口,楚椒看向人群,很多生面孔,大约是别的院子也送了人过来,但这和她无关,她拉着人就走,打算躲远一些。

“你们做什么去?”

花嬷嬷迎面走过来,将他们硬生生堵了回来。

楚椒面露无奈,“嬷嬷,我们去领差事啊。”

“傻丫头。”

花嬷嬷嗔怪一句,“你们没得到消息吗?

大公子要选房里人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们怎么不珍惜?”

说话间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

虽然侯府的侍女大都五官端正,但眼前这二人却是其中翘楚,一个柔顺,一个明艳,花嬷嬷从得了消息开始,便觉得这房里人,必定是她们其中一个。

可这两个,竟然要去领差事,简直是本末倒置。

“我们这等粗陋之人,怎么敢辱没大公子。”

楚椒敷衍着要走,却被花嬷嬷一手一个,硬生生拽进了人群里。

“嬷嬷......”楚椒挣脱不开,只能被迫混进了人群里。

耳边响起铜锣声,花嬷嬷喜笑颜开,拔高音量喊道:“想来你们都听说了,大公子这个年纪,早该选个人在身边了,所以要从你们中间挑选一个,流程也不繁琐,只要过三次勘验就......”话音忽地顿住,楚椒若有所觉,抬眸看去,果然瞧见门前多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对方生的极好,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只是站在那里,便是一副可入画的景。

正是大公子,伏尧。

楚椒不自觉抬头,她极力克制,可眼底还是多了几分波澜。

伏尧......“不必麻烦,我选好了,就是......”男人清冽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楚椒垂下眸子,心头五味杂陈,不能去在意,不能。

周遭却忽然安静下来,她心里一跳,不会吧......她迟疑着抬头,就见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元长岁身上。

她一怔,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失望。

元长岁求救的目光看过来,无声地喊她的名字。

楚椒轻轻摇头,她如今只想独善其身,实在爱莫能助。

周遭却忽然响起吸气声,原本落在元长岁的身上的目光忽然全都朝她看了过来,她错愕抬头,就见伏尧正直直地看着她。

“......”
她愣住原地,迟迟没能反应过来。

“你就是姜宓?

就是你害得煊煊发病?”

楚母厉声开口,她一向是个温和慈爱的人,哪怕是自己被楚煊推下水的时候,她也不曾如此恼怒,她以为,她的母亲根本不会生气。

可原来,她也会震怒。

“你可知道,煊煊天生体弱,我楚宅费了多大心血和精力,才将她娇养长大,你竟然敢谋害她!”

楚母尖锐的质问声再次响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楚椒慢慢从刚才的那个巴掌里回神,咽喉却胀得生疼,嘴唇几次开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她定定看着面前的中年妇人,嘴角一扯,笑意悲凉。

原来,你也会愤怒啊......原来,你也会不管不顾啊......原来,你......她垂下眸子,呼吸逐渐急促,眼前也有些模糊,她费了极大力气,才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不可以,不可以在此时失态。

“楚家自诩名门清流,知书识礼,原来就是这般行事的。”

她死死掐着掌心,声音止不住地抖,却强行挺直了脊背,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低头。

可身体不太听使唤,咽喉再次被堵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才再次开口,“这是侯府,不是你楚宅,你在家里想如何不讲道理都可以,可这里不行,你说我谋害楚煊,证据呢?”

楚母被问住,侧头看向身边的云苓。

云苓一时有些心虚,她告状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这回事。

“姑娘都那样了,还要什么证据?”

她小声辩解,“以前也从来没要过证据啊。”

楚母大约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神情微滞,一时有些无奈,家里是家里,都是一家人,没有证据也无妨,反正血脉相连,再怎么闹也不会真计较。

可这是侯府,是不一样的。

“你这个丫头,怎么......叔母......”楚煊的声音忽然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教训。

很快人便带着面纱赶了过来,扑进楚母怀里啜泣起来,“叔母,我好难受......”楚母连忙抱住她,温声安抚,一改方才的凶恶模样。

楚椒扭开头,力道大的脖颈都在疼,其实眼前这场景,她已经看过了无数次,本该习惯的,可她就是觉得刺眼。

“叔母,”楚煊再次开口,“我们走吧,兴许是我自己吃错了东西,我们别在侯府生事了,若是给叔父惹了麻烦,煊煊百死难赎。”

话音不等落下,温热的泪水已经浸透了楚母的衣襟。

“这叫什么话?”

楚母连忙给她擦了擦眼泪,满眼都是心疼,“楚家虽不是高门显赫,但也护得住你,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委屈?

你放心,不管有没有证据,今日叔母都要给你讨个公道。”

她冷冷睨了楚椒一眼,抬脚就要进去见伏尧。

擦肩而过的瞬间,淡淡的檀香味飘了过来。

“楚夫人。”

楚椒骤然开口,久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那是她第一次为楚煊取血入药的时候,她才三四岁,她怕极了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子,可还是被硬拽着手,割破了掌心。

她觉得好疼啊,疼得她止不住地哭。

楚母也跟着红了眼睛,一声一声的喊她“阿椒”,抱着她一宿都没撒手。

可后来,她就再也没抱过她了。

你怎么就,再也没抱过我了呢?

“你方才说,楚大姑娘从未受过委屈,”她声音哑了下去,“那在楚宅,受委屈的人,是谁呀?”

楚母脚步猛地顿住,脑海里骤然闪过女儿满心绝望,痛苦挣扎的样子,那一声声哀切的“母亲”仿佛也再次回响在了耳边,心口不由一滞,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但下一瞬她就又想起了楚椒的对楚煊的一次次欺负,她闭了闭眼,声音冷硬,“楚家最明是非,帮理不帮亲,从未有人受过委屈。”

从未,有人,受过委屈......那我算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生她养她,又伤她疑她的骨肉至亲,很想问她一句,自己算什么。

可喉咙又胀又疼,她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的这般热闹?”

房门忽然被打开,伏尧抬脚走出来,他知道楚家会来人闹,并不觉得意外,此时出来,也只是想继续看戏。

“大公子。”

楚母屈膝一礼,“今日我倚老卖老,想和大公子讨个恩典,向您买个人。”

楚椒骤然抬头看了过来,她知道母亲偏心,却不知道她能如此偏心......帮理不帮亲......你不是说,帮理不帮亲的吗?

为什么连事情缘由都没有问一句?

母亲......“买个人?”

伏尧缓缓重复,但不用问他也知道买的是谁。

楚家还真是出乎他意料。

但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把人带到楚家去,不管他们闹成什么样子,都不必他再花心思。

他目光慢慢落在楚椒身上,有些好奇她要如何度过这一劫。

可对上那双眼睛时,他却猛地顿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那样深沉的悲哀和绝望,空洞又麻木,仿佛一具遍体鳞伤的傀儡。

他陡然想起了楚椒的及笄礼。

那天的她也是这样,站在台上,用这种眼神,安静地看着所有人离开,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心口骤然一疼。

“阿椒......”他无声开口,本能地走了过去,抬手轻轻碰在她眼角,一点湿润沿着指腹滑下。

“大公子......”他听见她哑声开口,声音那么低,那么轻,仿佛用尽全力才得以开口。

“放心,”他喃喃开口,“谁都别想带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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