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科长的目光瞥了一眼桌上的那张票,又听她这番深刻的检讨,脸上的线条不知不觉柔和了些。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打断了她的话:
“小沈啊,你的这个想法,我是理解的。年轻人知道上进,知道为集体考虑,这是好事嘛。”他依然打着官腔,但语气缓和了许多,“工作上的困难,组织上也会考虑的。你的情况,我知道了。要相信组织,知道吗?”
他说话的同时,那只原本放在茶杯上的手,非常自然地落下,像是随意地拂过桌面,恰好盖住了那张手表票。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勾,票就滑进了抽屉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领导做了一个习惯性的手势。
“谢谢科长!谢谢您理解!”沈清梧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仿佛领导只是口头安慰了她几句,她就心满意足了,“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好好干。”赵科长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门轻轻关上。
赵科长这才拉开抽屉,拿出那张手表票,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掂量了一下这张票的价值,又回想了一下沈清梧刚才那番情真意切的汇报,觉得这小女工虽然出身不好,但倒是挺懂事,挺会来事儿。
而门外的沈清梧,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成了!
第二天,沈清梧如愿以偿地离开了轰鸣的车间,走进了相对安静宽敞的仓库。虽然工作依旧琐碎,但有了更多自主的时间,环境也好了太多太多。
小鱼儿听说姐姐换了工作,不用再那么累,虽然不懂具体原因,但也高兴地搂着姐姐的脖子直蹭。
结束了一天的库存盘点工作,沈清梧走出仓库。时间转眼到了深秋,北风刮在脸上已经带着明显的刺痛感。沈清梧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旧外套,加快脚步赶往厂办托儿所。
还没到托儿所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孩子们嬉戏的欢笑声。她一眼就看到,小鱼儿正和两个扎着小辫的小姑娘手拉手,在院子里玩跳格子,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姐姐!”看到沈清梧,小鱼儿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小鱼儿,今天乖不乖呀?”沈清梧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摸了摸她冰凉的小手。
“乖!阿姨奖励了我一朵小红花!”小鱼儿骄傲地指着自己额头上的红色贴纸,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沈清梧的手,向她介绍自己的新朋友,“姐姐,这是小苹果,这是丫丫!我的好朋友!”
那两个小姑娘也一点也不怕生,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沈清梧,脆生生地喊:“姐姐好!”
“你们好呀。”沈清梧笑着回应,心里为小鱼儿这么快就有了玩伴感到高兴。
这时,两位家长也笑着走了过来。一位是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和善、穿着劳动布棉袄的妇女;另一位则年轻些,穿着更讲究的灯芯绒外套,围着毛线围巾。
“你就是小鱼儿的姐姐吧?”年长些的妇女率先开口,语气爽朗,“我家这个皮猴子,回家老念叨你们小鱼儿,说她又乖又好玩。”
“是啊,”年轻些的李姐也笑着接话,“丫丫也说可喜欢和小鱼儿妹妹玩了。这孩子真是懂事,一点也不闹。”
沈清梧连忙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大姐们好,我叫沈清梧。小鱼儿年纪小,多谢你们家孩子带着她玩。”
“哎呦,这有啥谢的,孩子们玩得好就行。”王大姐摆摆手,仔细看了看沈清梧单薄的衣着和小鱼儿身上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关切地问:“沈同志,这天儿可越来越冷了,你们姐妹这冬衣备齐了吗?我看孩子穿得可有点少。”
这话正好问到了沈清梧的难处。她叹了口气,也没过多隐瞒:“正为这个发愁呢。布票倒还有点,就是棉花票实在难弄,听说市面上的厚实棉布也紧俏。”
“可不是嘛!”李姐接话道,“今年的棉花票尤其不好弄。不过,”她压低了点声音,“咱们在纺织厂,总归有点便利。厂里工会时不时会处理一些瑕疵品的布头,或者染花了的布,价格便宜还不要布票,就是得碰运气,去晚了就没了。”
王大姐也热心补充:“对!还有啊,你要是会自己做,去买那种瑕疵品的布最划算!棉花票我那儿好像还有一点富余,回头我找找,先紧着给孩子把棉袄棉裤絮上!这么大点儿孩子,可冻不得!”
沈清梧没想到两位刚认识的家长这么热情,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连忙道谢:“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两位大姐了!”
“麻烦啥!远亲不如近邻呢!”王大姐快人快语,“都是当妈的,看孩子受冻谁心里能得劲?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告诉你工会啥时候处理布头!”
李姐也温柔地说:“沈同志你别客气。丫丫爸爸是厂里的技术员,有时候能接触到些内部信息,我帮你留意着,要有好布,提前告诉你一声。”
三个大人说着话,三个小朋友已经又玩到了一起,小鱼儿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舍不得吃的水果糖,每个小伙伴分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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