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59文学网 > 其他类型 > 摆烂失败后,被摄政王盯上了宋砚尘沐云笙

摆烂失败后,被摄政王盯上了宋砚尘沐云笙

SQration 著

其他类型连载

然而,沐云笙只是眨了眨眼,那双大眼睛里迅速恢复了之前的空洞和茫然。她低下头,伸出小胖手,像是觉得那些奏折碍事一般,随意地扒拉了两下,将铺开的奏折弄得更乱了些,然后就在那堆散乱的奏折中间,寻了个相对舒服点的位置,蜷缩起小身子,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就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地睡着了。宋砚尘握着朱笔的手顿在半空,深邃的目光落在那个毫无防备睡在朝廷机密奏折堆里的小小身影上,看着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脊,看着她恬静且伪装得极其成功的睡颜。烛火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良久,宋砚尘极轻地嗤笑了一声,意味难明。他收回目光,继续批阅剩下的奏折,只是动作似乎比之前更轻了一些。窗外月色渐深,冷清的摄政王府书房内,权倾天下的男人于灯下处...

主角:宋砚尘沐云笙   更新:2025-10-17 19:13: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宋砚尘沐云笙的其他类型小说《摆烂失败后,被摄政王盯上了宋砚尘沐云笙》,由网络作家“SQration”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然而,沐云笙只是眨了眨眼,那双大眼睛里迅速恢复了之前的空洞和茫然。她低下头,伸出小胖手,像是觉得那些奏折碍事一般,随意地扒拉了两下,将铺开的奏折弄得更乱了些,然后就在那堆散乱的奏折中间,寻了个相对舒服点的位置,蜷缩起小身子,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就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地睡着了。宋砚尘握着朱笔的手顿在半空,深邃的目光落在那个毫无防备睡在朝廷机密奏折堆里的小小身影上,看着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脊,看着她恬静且伪装得极其成功的睡颜。烛火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良久,宋砚尘极轻地嗤笑了一声,意味难明。他收回目光,继续批阅剩下的奏折,只是动作似乎比之前更轻了一些。窗外月色渐深,冷清的摄政王府书房内,权倾天下的男人于灯下处...

《摆烂失败后,被摄政王盯上了宋砚尘沐云笙》精彩片段


然而,沐云笙只是眨了眨眼,那双大眼睛里迅速恢复了之前的空洞和茫然。

她低下头,伸出小胖手,像是觉得那些奏折碍事一般,随意地扒拉了两下,将铺开的奏折弄得更乱了些,然后就在那堆散乱的奏折中间,寻了个相对舒服点的位置,蜷缩起小身子,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竟是……就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地睡着了。

宋砚尘握着朱笔的手顿在半空,深邃的目光落在那个毫无防备睡在朝廷机密奏折堆里的小小身影上,看着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脊,看着她恬静且伪装得极其成功的睡颜。

烛火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良久,宋砚尘极轻地嗤笑了一声,意味难明。

他收回目光,继续批阅剩下的奏折,只是动作似乎比之前更轻了一些。

窗外月色渐深,冷清的摄政王府书房内,权倾天下的男人于灯下处理着军政要务,而他书桌的奏折堆里,一个软糯的小奶团子正睡得香甜。

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

沐云笙是在一片柔软和暖意中醒来的。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书房里冷冽的檀香,而是一种更清浅、更干净的气息,混合着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书房冰冷的屋顶,而是精致床幔的顶部。

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其宽大舒适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轻薄的锦被。

她下意识地转头,然后猛地顿住——

就在她身旁,宋砚尘正闭目沉睡。

褪去了白日里的冷硬威严,此刻的他墨发披散,眉眼舒展,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悠长。

没有了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的审视,他的睡颜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微光。

沐云笙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缓缓落回实处。

看来……我赌对了。她默默地想。

回忆起那本小说里的描写,宋砚尘此人,虽权倾朝野,手段狠辣,对皇室心怀怨恨,但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从不滥杀无辜,更不曾听闻他有虐待孩童的癖好。

他所有的狠厉,都精准地指向政敌和那些他曾认为亏欠了他家族的人。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睡颜,沐云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记得书中关于宋砚尘的结局——他最终死在了一场精心设计的围剿中,至死都未能为蒙冤而死的父母平反昭雪。

他的一生仿佛就是为了衬托主角的光环,为了给男女主的爱情之路设置障碍和磨砺而存在的工具人。

这是她看书时最大的意难平。

那样惊才绝艳、一生挣扎的一个人,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

沐云笙啊沐云笙,你自己现在都生死未卜,前途未卜,还有闲心去同情别人?先想想怎么保住小命,怎么回去吧。

想到这里,她重新集中精神。机会难得!

她小心翼翼地撑起一点身子,凑近了些,伸出短短的小手指,极轻极快地戳了一下宋砚尘的脸颊。

触感温热,带着活人的弹性。

他毫无反应,依旧沉睡着。

沐云笙胆子大了一些。

她一点点地、像只小心翼翼的小猫一样,挪动到床边。

床榻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高了,直接跳下去肯定不行。她看着垂落下来的床单,思考着能不能用它当缓冲爬下去。

就在她背对着床内侧,认真思考“越狱”方案时,一只大手突然从后面伸来,精准地拎住了她背后的衣襟,将她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沐云笙:“!!!”

她惊愕地回头,只见宋砚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刚醒时的朦胧,清明冷静得可怕。

他其实在她戳他脸的那一刻就已经本能惊醒,习武之人的警觉早已刻入骨髓。

只是闻到那阵熟悉的奶香味,感觉到那毫无杀伤力的小动作,他忽然生出了一丝好奇,想看看这个小家伙到底想做什么,才一直按兵不动。

此刻,他坐起身,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晨光中,他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压迫,多了一丝居家的慵懒和随意,但那目光中的审视却丝毫未减。

他拎着僵在半空的小奶团子,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本王的床……就这么留不住你?”

被拎在半空的沐云笙,四肢软软地垂着,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崽,心里一片哀嚎:

果然!就知道没这么容易逃掉!这反派警觉性也太高了!

她努力眨巴着大眼睛,试图重新蒙上一层无辜懵懂的水光,掩盖住方才被抓包时那一瞬间的慌乱和算计。

但在宋砚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她觉得自己这层伪装薄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宋砚尘看着她眼珠滴溜溜乱转,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眼底,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并未戳穿,也暂时没了继续逼问的兴致。

这小家伙倔得很,硬逼恐怕适得其反。他随手将拎着的小人儿放回床榻中间,自己则起身,走向一旁的屏风后更衣。

沐云笙跌坐在柔软的锦被上,小小地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竖着耳朵听着屏风后的动静。

不一会儿,宋砚尘从屏风后转出,已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少了寝居时的慵懒,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挺拔。

他走到床边,见沐云笙还保持着刚才的坐姿,一动不动,只是抬着小脑袋看着他。

他微微挑眉,用眼神传递出疑问:为何还不起床?


无论她如何调动兵马,设计陷阱,宋砚尘总能轻描淡写地化解,他的棋子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笼罩了整个棋盘。

她的攻势看似凶猛,实则早已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帅”已经被悄悄围困,四面楚歌,回天乏术时,她捏着棋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甚至提前几步就看出了这个结局,但无论她怎么推演,都找不到一丝突围的可能。这种无力感,比直接被将死更让人挫败。

沐云笙的小脸垮了下来,刚才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

她把手里那枚象征最后希望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发出“啪”一声轻响,然后整个人像只被戳破的皮球,蔫蔫地向后一倒,瘫软在软垫上,有气无力地说:

“……不下了。”

她认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也输得垂头丧气。

宋砚尘看着瘫成一团、生无可恋的小家伙,又看了看棋盘上那显而易见的绝杀之局。

他没有露出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出言嘲讽,只是缓缓地将棋子一一收回棋盒。

收拾完棋盘,他起身,走到沐云笙面前,弯腰将她从垫子上捞了起来。

沐云笙以为他又要开始说教或者继续逼她学习,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课程”并没有开始。宋砚尘只是抱着她,走向书案,然后……拿起了那本《千字文》。

“愿赌服输。”

他淡淡地说了四个字,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沐云笙:“……”

她瘪了瘪嘴,委屈,但无话可说。

好吧,看来偷懒计划……彻底失败。

今日京城朱雀大街格外喧闹,百姓夹道欢迎,旌旗招展,只因大将军谢翎凯旋回朝。

皇帝沐君屹率文武百官于城门外亲迎,以示荣宠。

宋砚尘依旧抱着沐云笙,立于迎驾队伍的前列。

沐云笙蔫蔫地靠在他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时不时打个大大的哈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连日来的“学习”让她严重睡眠不足,精神萎靡。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沐君泽,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女儿。

他早就注意到,最近几次早朝,阿笙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远不如在王府时灵动。

此刻见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心疼得厉害,对宋砚尘的怨气又添了几分,却只能强压下去。

沐云笙被宋砚尘扶着站在马鞍上,小小的身子不安分地动了动,试图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小脚丫无意识地踩了踩光滑的马鞍。

宋砚尘察觉到的动作,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抱回原位,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别乱动。”

这时,大道尽头烟尘扬起,凯旋的军队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为首的老将军谢翎,虽鬓角染霜,却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其子谢长渊紧随其后,亦是英武不凡。

队伍行至御驾前,谢翎父子翻身下马,对着沐君屹行大礼参拜,山呼万岁。礼毕,又转向一旁的摄政王宋砚尘和镇国王沐君泽拱手行礼。

“末将谢翎(谢长渊),参见摄政王,镇国王!”

然而,老将军谢翎的目光在掠过宋砚尘时,不由自主地被他怀里那个穿着精致、却蔫头耷脑的小奶娃吸引了。他心中大为诧异:

他在边关两年,未曾听闻摄政王已然娶妻生子啊?这娃娃是……


接着,是向师父宋砚尘行拜师礼。

沐云笙转向那个端坐在太师椅上、身着玄色金纹亲王服的男人。

她再次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从身旁宫女托着的盘中,拿起一份精致的红色帖子——那是昨日宋砚尘握着她的手,帮她“写”好的投师帖——实际上是他代笔,她只需按个手印。

她两只小胖手费力地捧着,高高举起,递向宋砚尘。

真是形式主义……沐云笙心里默默吐槽,我一个一岁娃,懂什么投师帖?

宋砚尘垂眸,看着下方那个小小的人儿,和她手中那份几乎有她半张脸大的帖子。

他神色不变,伸手接过,动作沉稳。

然后是献束脩。沐君泽心情复杂地上前,将准备好的“六礼束脩”交给女儿。

沐云笙依样画葫芦,笨拙地捧起,再次献给宋砚尘。

宋砚尘一一接过,并回了礼——一套文房四宝和一本启蒙书籍。

最后,是师父训话。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听听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会对自己的开山首徒、一位皇室公主,提出怎样的期望和要求。

是精忠报国?是勤学苦练?还是恪守本分?

宋砚尘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依旧跪在面前、仰着小脸看着自己的沐云笙身上。他沉默片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入我门下,不望你建功立业,不期你光耀门楣。”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这……这哪是师父对徒弟的训话?

宋砚尘仿佛没有看到众人惊愕的目光,继续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平淡的温和:

“唯望你,此生自在,身心康健。”

自由,健康。

如此简单,却又如此……不合时宜的祝愿。

从一个杀伐决断的摄政王口中说出,对象还是身份特殊的皇室公主,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荒谬。

沐君屹愣住了,沐君泽和谢安禾也愣住了,满朝文武皆面面相觑。

而跪在地上的沐云笙,心中也是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撞进宋砚尘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审视,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复杂的平静。

他……这是什么意思?

短暂的寂静后,礼官终于反应过来,高声宣布:

“礼——成——!”

拜师礼结束。

众人看着宋砚尘起身,亲手将地上的小徒弟扶起,然后将她抱在怀中,向帝后行礼告退,离开了大殿。

直到那玄色与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大殿内才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这……摄政王这训话……”

“真是出乎意料啊……”

“看来,摄政王是真把青鸾公主当女儿疼了?只求平安喜乐?”

“或许吧……毕竟青鸾公主看着确实……省心。”

经过这一场拜师礼,虽然青鸾公主全程表现得不甚灵光,只是按部就班完成流程,但摄政王最后那番石破天惊的训话,彻底扭转了众人的一些看法。

或许,这位冷酷的王爷,真的只是膝下荒凉,又恰好看中了青鸾公主的安静听话,想养在身边做个慰藉,并无太多政治图谋?

至少表面看来,是如此。

而只有沐云笙知道,牵着她手的这个男人,心思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沉。

他那句“自由健康”的祝愿,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含义,她一时还参不透。

但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师徒”这名分,是彻底坐实了。

她未来的路,似乎与这位师父,再也分不开了……


镇国王府席位这边,因为两个小郡主的团聚,弥漫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温馨与激动。

沐君泽也走了过来,站在妻儿身边,看着小女儿安然无恙,心中百感交集,大手轻轻放在妻子的肩膀上,无声地给予支持……

宫宴的喧嚣渐近尾声,丝竹声歇,宾客开始陆续告退。

沐云笙在父母眷恋不舍的目光中,轻轻挣脱了母亲的怀抱。

她仰起小脸,对谢安禾和沐君泽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略显笨拙的笑容,然后转身,迈着还有些不稳的小步子,坚定地朝着那个玄色身影所在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父母的心尖上。

沐君泽揽住泫然欲泣的妻子,目光复杂地看着小女儿的背影。

然而,除了离别的酸楚,沐云笙心中竟还奇异地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在镇国王府这短暂的一个多时辰里,她需要时刻提醒自己维持那种“安静木讷”的表象,生怕一不小心流露出在宋砚尘面前偶尔失控的“异常”。

跟那个心思深沉、压迫感极强的男人待久了,她差点都要忘记自己原本在家人面前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她害怕再待下去,会在父王母妃关切的目光下露馅。

走到宋砚尘席前,沐云笙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个端坐如松的男人。

他正垂眸抿着杯中最后的酒液,侧脸在宫灯下显得愈发冷峻。她伸出小胳膊,用带着点依赖的奶音,清晰地表达诉求:

“王叔……抱……”

宋砚尘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确实没想到这小家伙会如此“守时”,他原本已准备亲自过去将她带回了。

他细细打量着她的小脸,上面有与家人分别的不舍,却找不到一丝一毫对他的怨怼或抗拒,甚至……有种回到熟悉环境的坦然?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那抹因她毫不犹豫走向家人而升起的一丝莫名烦闷,悄然消散了几分。

他喜欢这种“归属感”,哪怕是他强行赋予的。

他弯腰,轻松地将沐云笙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然后,他抬眸望向御座上的沐君屹,微微颔首示意。

沐君屹看着侄女乖巧地伏在宋砚尘怀里,心中五味杂陈,却也只得无奈地挥了挥手。

宋砚尘不再停留,抱着沐云笙,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玄色蟒袍在夜风中拂动,留下一道冷硬的背影。

沐云笙习惯性地将头靠在宋砚尘宽阔的肩膀上,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抓玩着他垂在颈侧的一缕墨发,感受着发丝冰凉的触感。

席位中,一直默默观察的赫连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晰地看到了宋砚尘对那孩子的纵容——允许她去见父母,又允许她主动回到身边,甚至在她要求拥抱时那般自然地满足。

这种纵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没有底线”。

而且,通过刚才的观察,他基本可以确定,摄政王怀中的是那位传闻中木讷安静的青鸾公主沐云笙,而非更加活泼机灵的宸耀公主沐云舒。

为何是青鸾?

赫连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和探究。

仅仅是因为她更安静,不惹麻烦吗?

他绝不相信宋砚尘这样的人物,会因如此浅显的理由而对一个皇室血脉另眼相待。这背后,一定有着更深层的原因。

这位青鸾公主身上,或许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对宋砚尘有着特殊的意义?


宋砚尘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步未停,抱着沐云笙径直离去。

只是环抱着她的手臂,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分。

沐君泽独自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言的笑容,既有听到女儿唤他“父王”的巨大喜悦,又有女儿被带走的酸楚与无奈。

他摇了摇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转身出了宫,回到了镇国王府。

王府内,谢安禾早已焦急地等候多时。一见丈夫回来,立刻迎上前,急切地问道:

“夫君,如何?可曾见到阿笙?她……她还好吗?摄政王有没有为难她?”

沐君泽看着妻子憔悴担忧的面容,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安抚。他想起御书房里,女儿虽然被宋砚尘抱着,但小脸干净,衣着整洁,甚至……还会开口说话了,虽然只对着自己说了一句“再见”。

而宋砚尘,尽管气场冷硬,但喂牛乳的动作虽笨拙却并无不耐,肩膀被啃湿了也未见动怒。

他叹了口气,语气尽量轻松地安慰道:

“安禾,别太担心。我见到阿笙了,她……挺好的,没受委屈,看着还胖了些许。摄政王他……”沐君泽斟酌着用词,“或许真如他所言,只是膝下荒凉,见了咱们阿笙乖巧可爱,心里喜欢得紧,想带在身边稀罕几日。”

谢安禾闻言,眉头并未舒展,眼神中的忧虑丝毫未减:

“可阿笙才那么小,离开父母身边,我怎能放心?那摄政王府……终究不是寻常之地。”

沐君泽知道妻子的担忧有理,但他更清楚目前的局面非他们能强行改变。他想了想,转移话题道:

“对了,有个好消息。岳父大人率领大军大破北冥,不日即将凯旋回京了!”

果然,提到父亲谢翎大将军凯旋的消息,谢安禾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和骄傲:

“父亲要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虽然对女儿的担忧依旧萦绕心头,但父亲得胜归来的喜悦,终究冲淡了几分愁绪。

沐君泽暗暗松了口气,拥着妻子,心中却是一片纷乱。

他只盼着岳父回京后,能多一分制衡摄政王的力量,或许……到时候要回女儿能容易些?

而另一边,军机堂内,宋砚尘将又开始打瞌睡的沐云笙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自己则开始处理堆积的军务。

只是他的目光,会时不时地掠过那个小身影,脑海中回响着那声细弱的“父王……再见……”,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

军机堂内,时光在沉默中流逝。沐云笙百无聊赖地翻着那本插画书,精美的图画此刻却难以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肚子好饿。

眼看日头渐高,已近正午,书房内却丝毫没有传膳的动静。

宋砚尘依旧埋首于成堆的公文之中,仿佛不知饥饿为何物。沐云笙的小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偷偷瞥了宋砚尘好几眼,见他毫无反应,终于忍不住了。

她慢吞吞地从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滑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宋砚尘的书案旁,伸出小胖手,轻轻拽了拽他垂落在地上的玄色蟒袍衣角。

“饿……”

她仰起小脸,用带着委屈的奶音再次宣告自己的需求。

宋砚尘批阅奏折的动作顿了顿,垂下眼眸,静静地看向脚边这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不点。


这太不寻常了!

赫连翊迅速垂下眼眸,掩去心中的惊涛骇浪,但一个念头已然生根:

这女婴是谁?竟能得摄政王如此对待?若她身份特殊,是否能成为……日后可以利用的一枚棋子?

他深知宋砚尘与大燕皇室的恩怨,任何能牵动这位摄政王情绪的人或事,都值得关注。

另一边,老将军谢翎一路都在暗中观察宋砚尘怀里的女婴,越看越觉得那眉眼熟悉得让他心慌。

直到进入举行宫宴的大殿,他的目光急切地扫向镇国王府的席位——

只见女儿谢安禾怀中,抱着一个与摄政王怀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角多了一颗泪痣的女婴!

正是他的另一个外孙女沐云舒!

谢翎瞬间全明白了!

京城来信说女儿生了一对双生女,他欣喜若狂。可如今,为何只有一个在女儿怀里?另一个怎么会到了摄政王手中?!看那孩子蔫蔫的模样,定是受了委屈!

一股怒火“噌”地直冲头顶!他谢翎的外孙女,皇室血脉,金尊玉贵的公主,竟然被臣子如此强行霸占?!

这成何体统!

老将军脾气火爆,当下就要迈步上前找宋砚尘理论,哪怕御前失仪也在所不惜!

“父亲!不可!”

幸好一旁的谢长渊和谢老夫人早有准备,一左一右死死拉住了他。谢长渊压低声音急急劝道:

“父亲息怒!此事复杂,牵扯先帝遗旨,妹夫他们自有难处!此刻发作,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害了阿笙!”

谢老夫人也紧紧攥着丈夫的手臂,眼中含泪摇头:

“夫君,冷静!看看场合!”

谢翎被妻儿死死拦住,胸脯剧烈起伏,虎目圆睁,死死瞪着不远处那个玄色身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强压下了当场发作的冲动,但那股愤懑与心疼,却如同岩浆般在胸腔内翻滚。

沐君泽远远看到岳父那边的动静,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见岳父被拦住,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却悬得更高了。他知道,这件事,恐怕难以善了了。

——

盛大的宫宴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沐云笙被宋砚尘安置在他身侧的软垫上,面前摆放着她专属的牛乳和小点心。

然而,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宋砚尘案几上那晶莹剔透的玉酒杯吸引了。

酒液澄澈,散发着与她平日喝的牛乳截然不同的、带着果香的诱人气息。

她偷偷抬起小脑袋,瞄了一眼宋砚尘。

见他似乎正将目光投向对面席位上面色恭顺、独自端坐的北冥太子赫连翊,似乎在审视着什么,并未留意自己这边。

机会来了!

沐云笙心里蠢蠢欲动。

她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那杯近在咫尺的酒杯朝自己的方向挪动了几分。

做完这个小动作,她立刻像只警惕的小松鼠,再次抬头观察宋砚尘的反应。

见他依旧望着赫连翊的方向,沐云笙胆子大了一些。

她咽了口口水,小身子努力向前倾,嘟起小嘴巴,眼看就要碰到杯沿,尝到那未知的滋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天而降,精准地拿走了那只酒杯。

沐云笙:“!!!”

她猛地缩回身子,像只受惊的兔子,立刻端端正正地坐好,低眉顺眼,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心虚模样。

小心脏却砰砰直跳,吓死了!差点就被抓包了!


巨大的锦毯上摆满了各式精巧物件,珠光宝气,寓意纷呈。

沐云舒那边已经热闹起来,她咿咿呀呀地爬着,小手一会儿抓起一支精致的玉笔,一会儿又好奇地碰碰小巧的金算盘,对那方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玉玺只是随意扒拉了一下就推开了,引得皇帝沐君屹心中暗自惋惜,多好的机会能把侄女拐进宫养啊,可惜小家伙不配合。

另一边的沐云笙则显得“迟钝”许多。

她慢吞吞地爬着,小手指似乎漫无目的地在地上扒拉。

突然,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她下意识地抓起来一看——竟是一方小巧玲珑、却做工极其精美的凤印!

……沐云笙心里一阵无语。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婴儿的抓周礼上?皇伯伯和皇伯母为了拐孩子真是煞费苦心。

她毫不留恋,像是丢开什么烫手山芋般,随手就把那方代表着皇后权威的凤印拨拉到一边去了。

高座上的帝后二人见状,眼神同时黯淡了一瞬。

下方的沐君泽看到凤印和之前被女儿推开的玉玺,脸色更黑了,果然!皇兄皇嫂还没死心!

沐云笙低着头,继续她的“寻宝”之旅。

她只想找个最不起眼、最安全的东西,比如一块普通的手帕、一个香囊什么的,完成流程就好。

可是目光所及,不是金玉就是古籍,连玩具都是镶嵌着宝石的,根本没有符合她“低调”要求的东西。

爬了半天一无所获,沐云笙心里渐渐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万恶的皇室,连个普通点的东西都找不到吗?

就在她低头暗自吐槽的时候,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片玄色的衣角,那衣料上用金线绣着精致的暗纹,在她眼前停驻。

大概是爬得有些晕头转向,也可能是那烦躁劲儿上了头,沐云笙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小胖手,一把抓住了那片衣角。

入手是冰凉丝滑的触感,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冷冽的檀香。

抓住的瞬间,沐云笙就顿住了。

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腰间悬挂的白玉蟠龙佩,然后是用金丝绣着繁复云纹的宽大衣袖,再往上……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极其好看,却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寒潭与厌倦的眼睛。

正是方才那个独自饮酒的摄政王,宋砚尘。

不知何时,他竟离席站到了这锦毯的边缘。

此刻,他那双总是淡漠厌世的眸子里,竟然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惊讶还是玩味的兴趣,正垂眸看着她这只胆大包天抓住他衣角的小手。

与此同时,原本充斥着欢声笑语的整个大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喉咙,骤然安静了下来。

乐声停了,交谈声停了,所有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聚焦在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上——

镇国王家那位据说反应迟钝、安静得过分的青鸾公主,竟然在抓周礼上,抓住了以冷血铁腕、权倾朝野著称的摄政王宋砚尘的衣角!

空气凝固得几乎令人窒息。

谁不知道摄政王性情阴晴不定,最不喜人近身,尤其厌恶吵闹和无谓的接触。

这……小公主怕是触了大霉头!

沐云笙被这死寂的氛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

她迅速眨了眨眼,努力摆出最无辜、最懵懂的表情,仿佛根本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也不明白周围为什么突然安静了。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松开了抓着那玄色衣角的小手,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扭动着小身子就打算悄悄爬走,离这个危险人物越远越好。

然而,她才刚爬出去两步,就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股轻微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拽住了她身后精致的小裙子。

沐云笙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那位摄政王殿下,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正用两根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她裙摆的一角。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那副冷淡寂寥的模样,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牢牢锁定了她,仿佛抓住了什么有趣的、属于他的所有物。

沐云笙:“!!!”

完了!

她的小心脏猛地一沉。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

高踞御座的沐君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下方的沐君泽和谢安禾更是瞬间煞白了脸,猛地站起身,眼神死死盯着宋砚尘那只捏着女儿裙摆的手,充满了惊惧与无法理解。

沐云启小脸紧绷,拳头攥得死死的,若非被浮白暗暗拉住,几乎要冲上去咬那个敢“欺负”妹妹的坏人。

沐云笙的心跳得飞快,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专心致志扒拉一堆金银珠宝的姐姐沐云舒。

还好,姐姐没注意到这边,父王母妃应该能及时把她带离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拿出婴儿最有力的武器——放声大哭,以此打破这僵局,或许还能引得皇帝伯伯干预。

然而,就在她吸气蓄力的刹那,身体突然一轻!

宋砚尘竟直接松开了她的裙摆,转而用那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轻松地拎住了她背后的小衣襟,将她整个儿提溜了起来,与他平视。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沐云笙瞬间懵了,那口准备好的气卡在喉咙里,蓄满眼眶的泪水要掉不掉,一双湿漉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就这么怔怔地、带着一丝受惊的茫然,与近在咫尺的那双深眸对视。

宋砚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孩子很轻,软软的一小团,穿着大红锦裙,像个小福娃。

脸上是婴儿特有的柔嫩饱满,眼睛很大,此刻因为受惊和蓄泪显得格外水润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冷硬的轮廓。

没有预想中的嚎啕大哭,甚至没有一丝害怕的颤抖。

只有最初的惊吓过后,一种近乎审视的……安静?

宋砚尘眼底那丝极淡的兴趣稍稍浓了些,心中闪过一丝了然,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惊讶。


沐云笙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又在试探我!

她迅速低下头,更加用力地、近乎固执地揉搓着自己的衣角,仿佛刚才那个点头只是无意识的动作,重新变回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婴儿。

宋砚尘看着她这副鸵鸟模样,并未继续逼迫,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狩猎般的耐心。

他有的是时间和办法让她开口。

很快晚膳备好,并非在餐厅,而是直接摆在了书房旁边的暖阁。

宋砚尘将沐云笙抱到桌边,然后……就直接将她放在了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沐云笙小小的身子坐在冰凉的桌面上,茫然地看着满桌子的菜肴——

晶莹剔透的虾饺、香气四溢的烤鹿肉、清淡的翡翠羹、精致的点心……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但是,没有一样是适合一个刚满月、还没长牙的婴儿吃的!

甚至连碗糊糊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已经优雅执起银箸的宋砚尘。

他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鹿肉,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眸瞥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满桌的菜肴,仿佛在问:为什么不吃?

一股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故意的!

沐云笙气得小拳头都捏紧了。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生气,不能被他激怒,要忍住……

她低下头,像是在研究桌面上的木纹,实则小胸膛微微起伏,在努力平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宋砚尘以为她会继续沉默对抗时,却见她慢腾腾地、像只笨拙的小乌龟一样,开始在光滑的桌面上朝他爬过来。

宋砚尘动作一顿,放下银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想看看这个小东西到底想做什么。

沐云笙爬得很慢,很艰难,终于爬到了他面前。

她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只是伸出小胖手,一把抓住了他刚刚放下的那双银筷子的尾端。

然后,就不动了。

意思很明显——我吃不了,你也别想好好吃。

侍立在一旁的砚一呼吸一窒,紧张地看着自家王爷和小公主之间这诡异的气氛。

宋砚尘垂眸,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筷子的小手,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张绷得紧紧的小脸。

沉默在暖阁里蔓延。

忽然,宋砚尘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砚一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下一刻,宋砚尘的大手覆上了沐云笙抓筷子的那只小手,包裹住,然后带着她的小手,重新执起了筷子。

沐云笙那点微弱的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手被他操控着,夹起一块晶莹的虾饺,然后……送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他优雅地咀嚼着,然后再次带着她的小手去舀那碗翡翠羹。

沐云笙:“!!!”

无耻!太无耻了!

她试图挣脱,可那只大手如同铁钳,她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迫“协助”他用完了这顿晚膳。

整个过程,沐云笙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只用那双越来越沉静、甚至透出点冰冷意味的眼睛瞪着宋砚尘。

而宋砚尘,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胃口更好了些。

宋砚尘用完膳,瞥了眼桌上那个虽然安静但明显憋着股气、小脸都快鼓成包子的小奶团子,难得“善心大发”,吩咐砚一:

“去备些温牛乳来。”

沐云笙原本蔫蔫的精神猛地一振,眼中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期待的光芒。

总算有点人吃的东西了!

然而,没等她那点惊喜完全浮现,她就被宋砚尘拎了起来,并非抱去用膳的暖阁,而是直接拎回了那张宽大冰冷的书桌旁。

他将她重新放回光秃秃的红木桌面上,然后自己便坐回椅中,拿起下一份奏折,垂眸批阅起来,仿佛桌上那个小东西不存在一般。

砚一很快端来一小碗温热的牛乳,看着坐在高高书桌边缘的小公主,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宋砚尘头也不抬地淡声道:“喂她。”

砚一这才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用小勺一点点喂给沐云笙。

饿极了的沐云笙也顾不得许多,配合地喝完了整碗牛乳,胃里有了暖意,精神也松懈了些许。

喂完牛乳,砚一无声退下。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两人,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和纸页翻动、朱笔划过的细微声音。

沐云笙抱着微胀的小肚子,有了闲心打量这间书房。

陈设极其简洁,除了书案、书架、几张椅子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色调沉暗,透着一种冷硬肃穆的气息,与镇国王府温暖热闹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军事指挥部,冷清得让人有些发怵。

吃饱后的困意渐渐袭来,沐云笙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但这书桌对她来说实在太高了,边缘离地很远,根本不可能自己下去。

她强撑着睁开眼,目光落在旁边那摞已经被宋砚尘批改完毕、堆放得整整齐齐的奏折上。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慢吞吞地爬过去,伸出小胳膊,努力地将那摞沉重的奏折一本一本地拖下来,散乱地铺在桌面上。

虽然奏折本身也是硬硬的,但铺开来,总算比直接接触冰冷光滑的桌面要好上一些。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微微喘气,正准备趴下睡觉,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奏折上那殷红的朱批。

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锐利如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之气,力透纸背。

她虽然不认识几个繁体字,更看不懂奏折内容,但纯粹从审美角度看,这字……写得极好,带着一种冰冷而强大的美感。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笔锋走势移动,看得有些出神。

“好看吗?”

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打断了她的凝视。

沐云笙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正对上宋砚尘不知何时抬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他显然注意到了她刚才专注的眼神。

宋砚尘看着她,等待着她可能会出现的惊慌失措、笨拙掩饰,或者哪怕一丝被戳破的慌乱。


沐云笙仰着小脸,伸出小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又做了一个咀嚼的动作,眼巴巴地看着他,意思再明显不过——我饿了。

宋砚尘沉默地看了她两秒,就在众大臣以为他会因这不合时宜的打扰而不耐时,他却淡淡开口,打破了堂内的寂静:

“砚一。”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砚一立刻现身:

“王爷。”

“去端碗蛋羹来。”

“是。”

砚一领命,迅速离去。

不一会儿,一碗温热的、香气扑鼻的蛋羹便被端了上来。

宋砚尘并未亲自喂她,而是将沐云笙从腿上抱下来,放在了旁边临时准备的一张空着的、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又将蛋羹和小勺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

沐云笙早就饿坏了,也顾不得什么场合,拿起小勺就笨拙地自己舀着吃了起来。

她吃得专心致志,腮帮子一鼓一鼓,偶尔嘴角沾上一点蛋羹,还会伸出小舌头舔掉。

几位大臣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肃杀紧张的军机堂内,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与心腹重臣商讨着关乎国运的边关战事,而一旁,镇国王家的小公主正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津津有味地吃着她的蛋羹。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强行融合在一起,冲击力实在太大。

不过,能进入军机堂的都不是寻常人物,最初的震惊过后,见摄政王神色如常,他们也很快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军务讨论中,只是声音不自觉地又压低了几分,生怕惊扰了那位小祖宗用膳。

宋砚尘一边听着下属的汇报,目光偶尔会扫过旁边那个吃得心无旁骛的小身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沐云笙则完全沉浸在了美食中,暂时将逃跑大计和朝堂风云都抛在了脑后。

嗯,这摄政王府的厨子,手艺还真不错。

她心里默默地给蛋羹点了个赞。

吃饱喝足的沐云笙,像只慵懒的小猫,瘫在铺着软垫的椅子里,小肚子微鼓,昏昏欲睡。

耳边是大臣们关于西南边关军情的激烈讨论,那些“藤甲”、“渡江”、“箭矢无效”、“伤亡惨重”的字眼,像背景音一样嗡嗡作响。

她本来打定主意不闻不问,继续扮演好她懵懂无知的小透明角色。

边关打生打死,跟她这个被“扣押”在摄政王府的一岁奶娃有什么关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听着将领们描述敌军如何利用涂抹了油脂的藤甲轻松渡江,己方箭矢射上去纷纷滑落,将士们如何浴血奋战却伤亡枕籍,那些惨烈的画面仿佛透过语言浮现在她眼前。

她终究不是真正冷血之人,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正义感和身为穿越者知晓更多可能性的优越感,开始蠢蠢欲动。

她忍了又忍,小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握紧。

真是笨啊!她心里着急,藤甲怕火这不是常识吗?就算沾了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啊!

最终,在那位脾气火爆的将军又一次捶桌怒吼“刀劈不开,箭射不穿,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渡江!”时,沐云笙一个没忍住,细弱却清晰的声音脱口而出:

“火……”

仅仅一个字,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让整个喧嚣的军机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大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个被他们几乎忽略的小奶娃身上。

那位刚才还在怒吼的将军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粗声反驳:

“小娃娃懂什么!他们在江里,藤条浸了水,又抹了油,根本点不着!火攻根本行不通!”

沐云笙说完那个字就后悔了,冲动是魔鬼啊!

听到将军的反驳,她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把小脑袋往椅背里缩了缩,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只不引人注意的鹌鹑,假装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个字只是她的梦呓或者无意识的模仿。

方法她已经说了,至于怎么用,那是这些大人们的事情。

只说一个字,反而更容易掩饰,可以推脱是听他们讨论学舌。

大臣们面面相觑,也觉得这大概只是个巧合,一个一岁婴孩能懂什么军国大事?

正准备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继续商讨对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宋砚尘,却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嘲讽:

“蠢。”

一个字,让所有大臣瞬间噤若寒蝉,冷汗涔涔而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砚尘淡淡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重臣,最后落在了那个还在努力装鹌鹑的小身影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精光。

他没有立刻点破,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刚才反驳的将军,语气平淡却压迫感十足:

“谁说火一定要在江中方能奏效?”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敌军渡江前,集结于何处?渡江时,藤甲可曾全然浸没?渡江后,登陆之地可有草木?‘火箭’袭营,‘火船’冲阵,甚至隔江以投石机抛射燃烧之物,迫其阵脚大乱……哪一样,不能破解这藤甲之利?”

他每说一句,底下大臣的眼睛就亮一分,方才钻入牛角尖的思维瞬间被打开,各种火攻的战术细节和配合方案开始在脑中飞速成型。

“末将愚钝!谢王爷指点!”

那位将军满脸通红,又是羞愧又是激动地抱拳行礼。

宋砚尘却不再看他们,起身走到沐云笙的椅子前。

沐云笙感觉到阴影笼罩,心里咯噔一下,装鹌鹑装得更认真了。

宋砚尘弯腰,轻松地将她从椅子里捞起来,抱回怀中。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抱着她,走向主位,同时对底下那群还在消化火攻战术的大臣们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

“滚出去。一个时辰内,将详细的火攻策论呈上来。”

“是!王爷!”

大臣们如蒙大赦,又带着满腔被点燃的斗志,慌忙行礼退下,瞬间走了个干净。

军机堂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宋砚尘抱着沐云笙坐回主位,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依旧紧闭双眼、睫毛却微微颤抖的小家伙,指尖轻轻拂过她方才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的小耳朵,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本王的青鸾公主,倒是……点醒了梦中人。”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