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李云昭马小宝的其他类型小说《抗战:我的战术吊打全场李云昭马小宝》,由网络作家“月含残笑”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他这个刚刚将李云昭奉为“主官”的二当家,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左右为难”。看着王振山的犹豫,李云昭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把这个“规矩”立下来,那所谓的“独立支队”,就永远只是一句空话,一盘散沙。他没有再跟张彪争吵,而是目光直视着他,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光说不练,没有意义。”“我也不让你吃亏。”“三天后。我们双方,各出十个弟兄,从短枪到长枪,从固定靶到移动靶,咱们真刀真枪地比试一场!”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要是输了,所有缴获的日械,我的人,一把不留,全部归你们!”“但要是我们侥幸赢了……”李云昭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王振山的脸上。“以后,这支...
《抗战:我的战术吊打全场李云昭马小宝》精彩片段
他这个刚刚将李云昭奉为“主官”的二当家,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左右为难”。
看着王振山的犹豫,李云昭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把这个“规矩”立下来,那所谓的“独立支队”,就永远只是一句空话,一盘散沙。
他没有再跟张彪争吵,而是目光直视着他,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光说不练,没有意义。”
“我也不让你吃亏。”
“三天后。我们双方,各出十个弟兄,从短枪到长枪,从固定靶到移动靶,咱们真刀真枪地比试一场!”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要是输了,所有缴获的日械,我的人,一把不留,全部归你们!”
“但要是我们侥幸赢了……”
李云昭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王振山的脸上。
“以后,这支队伍的军事训练、武器分配、战术指挥……”
“我,说了算!”
三天后。
黑风寨山下,那片曾经被日军占据、现在已清理干净的平地上,临时开辟出了一个简陋却又标准的靶场。
整个独立支队,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和重伤员,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比试,决定的不是几十把好枪的归属,而是这支刚刚用鲜血捏合在一起的新队伍,未来的“规矩”,到底该由谁来定。
气氛,紧张得如同战前。
王振山亲自担任裁判,他抱着臂膀,站在靶场中央,那张刀疤脸,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严肃。
“比试三场!”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五十米手枪速射、一百米步枪精度射击、两百米人形移动靶!”
“多余的废话老子不多说!谁的环数高,谁就是爷!”
“张彪!”
“到!疯狗”张彪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九名黑风寨枪法最好的老匪,个个眼神桀骜,充满了自信。
“王大山!”
“到!”王大山也带着九名李云昭亲自挑选的士兵,走到了另一侧。他们个个神情沉稳,看不出半点紧张。
第一场,手枪速射。
靶子,是五十米开外,一排十个拳头大小的酒瓶。
张彪率先出场。他拔出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二十响盒子炮,连瞄准的动作都几乎没有,抬手就是一梭子清脆的连射!
“啪啪啪啪……!”
枪声急促如爆豆!
五十米外,十个酒瓶,应声碎了八个!
“好——!!!”
土匪那一边,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这手绝活,是他们在无数次近距离火并中练出来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和“狠”,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张彪得意地吹了吹枪口的青烟,挑衅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王大山。
轮到王大山了。
他没有急着拔枪。他只是站在那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他闭上眼睛,做了两次深呼吸,将心跳和气息,都调整到了一个极其平稳的频率。
周围的土匪们,看得莫名其妙,已经有人开始发出不耐烦的嘘声。
就在嘘声响起的瞬间,王大山猛地睁开了眼!
他拔枪、抬臂、瞄准、击发!
“砰!”
一声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沉稳的枪响。
五十米外,最左边的一个酒瓶,应声而碎!
“砰!”
第二个。
“砰!”
第三个。
……
他开枪的速度,远没有张彪那么快,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但他每开一枪,就必然有一个酒瓶,被精准地爆头!
十枪过后,十个酒瓶,无一幸免!
一枚被改装过的、捆绑着足足十颗手榴弹的巨型“炮弹”,呼啸着,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狠狠地,砸在了炮楼外围那圈坚固的铁丝网和鹿砦之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在所有人的耳边,引爆了一颗重磅-弹!
整个炮楼,都仿佛在这剧烈的爆炸中,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虽然爆炸并没有伤到炮楼的砖石主体分毫,但那巨大的声势、那地动山摇般的震动、那被炸得支离破碎、四处飞溅的钢铁碎片……所带来的心理冲击,是毁灭性的!
炮楼内的伪军们,瞬间就崩溃了!
他们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以为自己遭到了重炮的轰击!
“敌袭!敌袭!”日军班长,一个叫山田的曹长,还在声嘶力竭地试图稳定局面,“快!上射击位!还击!”
他一脚踹开伪军宿舍的门,用枪指着周全,嘶吼道:“你的!带上你的人!立刻出去!修复铁丝网!快去!”
出去?
周全看着外面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听着那仿佛随时会再次响起的、催命般的爆炸声,他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现在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个姓李的,不是在请求他“起义”。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逼他做出“选择”!
是跟着日本人,在这片未知的炮火中,当一个随时都可能被牺牲掉的炮灰?
还是……
周全的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凶光!
他看着山田曹长,脸上突然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太君……太君您别急……外面天黑,我……我这就带人去……”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向山田靠近。
他身后那几个早已会意的心腹,也悄悄地,从不同的方向,围了上去。
就在山田曹长放松警惕,准备转身去指挥其他日军时。
周全的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瞬间,变成了野兽般的狰狞!
“弟兄们!”
“反了——!!!”
他怒吼一声,将手中那把一直藏在身后的王八盒子,狠狠地,顶在了山田的后腰之上!
与此同时,他那几个心腹,也同时发难!
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从背后,对准了那些还在各自岗位上,惊疑不定地向外张望的日军士兵!
“缴枪不杀!”
炮楼内,枪声,骤然大作!
但与之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相比,这几声短暂而又急促的枪响,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很快,一切,就都平息了下去。
……
外面,王振山和张彪等人,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大刀和步枪,做好了在爆炸声后,发动决死冲锋的准备。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冲锋的命令。
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
炮楼那扇沉重无比的、布满了弹孔的铁门,在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中,被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了。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伪军小队长,周全。
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手里,还提着一颗怒目圆睁的、山田曹长的脑袋。
他将那颗脑袋,往地上一扔,然后对着外面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
“山上的好汉们!别……别开枪!”
“鬼子……鬼子都解决了!”
“我们……我们降了!”
王振山和张彪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已经做好了血战一场、死伤几十个弟兄的准备。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都要震撼的巨响,猛然炸开!
李云昭和王大山被一股灼热而狂暴的气浪,像两个破麻袋一样,狠狠地掀了出去,摔在几米外的泥水里。
李云昭感觉自己的耳朵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片尖锐的嗡鸣。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样剧痛。
他挣扎着,强迫自己抬起头,望向那辆坦克。
只见那头钢铁巨兽的一侧履带,已经被炸得稀烂,从中断裂开来,像一条死蛇般瘫在地上。整个车体向着被炸毁的一侧倾斜下去,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成功了!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更多的燃烧瓶,从其他幸存士兵的手中,接二连三地扔了过去。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坚硬的正面装甲,而是相对薄弱的车体后部——发动机舱的位置。
哗啦!哗啦!
几个燃烧瓶接连砸中,烈酒混合着从发动机舱里渗漏出来的汽油,瞬间燃起了冲天大火。滚滚的黑烟夹杂着刺鼻的焦臭,直冲云霄。
铁皮被烧得噼啪作响,很快就变得通红。
“吱嘎——”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坦克的舱门被从内部猛地推开,两个全身着火的日军士兵,惨叫着,如同两支人形火炬,从里面滚了出来。
他们徒劳地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是营长陈叔同,他正举着一支毛瑟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眼神冰冷如铁。
战斗,结束了。
日军的第二波进攻,随着坦克的被毁而彻底瓦解。跟在后面的步兵,在短暂的震惊后,如同见了鬼一般,丢下十几具尸体,仓皇撤退。
阵地上,一片死寂。
幸存的几个士兵,有的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有的则趴在战壕边,将肚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李云昭晃了晃还在剧痛的脑袋,在王大山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瘫痪燃烧的坦克,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几个劫后余生、满身血污的弟兄,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赢了,但赢得如此惨烈。
陈叔同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他的警卫员。
他没有先去检查战果,而是径直走到了李云昭面前。他锐利的目光,在李云昭那张被硝烟熏得漆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被弹片划破、正在渗血的手臂。
“伤得重不重?”陈叔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皮外伤,营长,不碍事。”李云昭摇了摇头。
陈叔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而是亲手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拿出纱布和碘酒,动作有些生疏,但却异常认真地为李云昭包扎伤口。
周围的士兵,包括王大山在内,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知道,这个年轻的排长,凭着自己的本事,赢得了营长的尊重。
包扎完毕,陈叔同直起身,环视了一圈幸存的士兵,洪亮的声音响彻了这片残破的阵地:
“原三排排长李云昭,指挥果断,作战勇猛,临危不乱,以少胜多,挽救整个阵地于危难之际!”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以第五xx团一营营长的身份,现在正式下令:火线提拔李云昭为本营第一连连长,即刻生效!三排残存人员,全部并入一连,由李云昭连长全权指挥!”
任命,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王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李云昭,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齿,眼神里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一个字:
“服!”
学生兵刘飞从藏身的弹坑里爬了出来,他没有受伤,只是脸上满是泥污。他看着李云昭,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崇拜的光芒。在他看来,这位新任的连长,已经成为了无所不能的战神。
李云昭获得了这支残兵最核心的拥戴。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日军临时指挥部里。
气氛压抑得可怕。
佐藤健司少尉,正笔直地站在他的顶头上司——大队长坂田信哲少佐面前,低头汇报着战斗失利的经过。
“一个排的兵力,依托简陋的阵地,不仅击退了我们一个标准小队的两次冲锋,甚至还击毁了一辆94式战车?”坂田少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在佐藤健司的脸上。
“哈伊!”佐藤健司猛地一顿首,“卑职指挥失当,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我不是要听你承担责任。”坂田少佐敲了敲桌上的地图,地图上,李云昭他们所在的阵地,被画上了一个红圈。“我是想知道,为什么?据我所知,你面对的,是支那军战斗力最强的德械师。但即便如此,他们的战斗意志和战术素养,也远不该达到这个地步。”
佐藤健司沉默片刻,抬起头,眼神中没有沮丧,反而燃烧着一股偏执的火焰。
“报告少佐阁下!我们的对手,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在这个阵地上,有一个极其狡猾、极其危险的指挥官。”
他详细地复盘了整场战斗:那个诡异的“枪射手榴弹”战术、精准的侧翼机枪打击、以及最后闻所未闻的“火焰瓶”……
“我断定,”佐藤健司加重了语气,“这绝不是普通的支那军官能想出来的战术。他很可能接受过最顶尖的德国军事顾问的秘密训练,甚至……他本人就是一名伪装的德国顾问!”
坂田少佐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我请求,”佐藤健司再次顿首,“对这名指挥官的身份进行彻查!并将他,以及他指挥的这支部队,列为我们中队的首要清除目标!”
他的骄傲和武士道精神,让他无法接受败给一个无名之辈。他将李云昭,锁定为了一个必须亲手狩猎的宿敌。
坂田少佐看着自己这个优秀但偏执的下属,沉吟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而在李云昭的阵地上,他刚刚被提拔为连长,正准备收拢部队,清点战利品。
一名满身大汗的通讯兵,却连滚带爬地从后方跑了过来,将一份电报,颤抖地递到了营长陈叔同的手中。
陈叔同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抬起头,看着李云昭,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不甘。
李云昭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陈叔同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递给了他,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你自己看吧。”
李云昭接过电报,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却如同晴天霹雳:
“大场阵地已于一小时前失守,全线向后方转移,命令:各自突围。”
淞沪会战,败了。
一场毫无秩序、雪崩式的大溃退,开始了。
李云昭握着电报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接下来的考验,不是守住一个阵地,而是在这片注定沦陷的土地上,带着他刚刚组建的“一连”,活下去。
这比正面硬撼一个师团,还要难上一百倍。
夜色,是最好的保护伞。
当李云昭带领队伍成功撤出磨盘镇,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时,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在每个人的胸中激荡。
他们在石根的指引下,找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瀑布山洞作为临时据点。洞口被巨大的水帘遮蔽,洞内干燥而温暖。
篝火重新升起,驱散了山林的寒意。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孙明华小心翼翼地清点着缴获的药品,磺胺粉、奎宁、纱布、止血钳……这些在他眼中如同珍宝的物资,让他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这意味着,那几个重伤员,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王大山则带着几个老兵,兴奋地擦拭着新到手的武器。足足二十多支汉阳造,三百多发子弹,还有几箱手榴弹。虽然比不上他们手里的德械,但足以让队伍的火力翻上一番。
而刘飞和几个年轻士兵,则围在那部崭新的军用电台前,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崇拜。
“连长,这东西真能听到鬼子说话?”刘飞抚摸着电台冰冷的金属外壳,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不仅能听,还能说。”李云昭看着这部电台,心情也有些激荡,“有了它,我们就不再是瞎子和聋子了。”
队伍的士气,达到了顶点。
之前的饥饿、伤痛和绝望,似乎都随着这场胜利而被一扫而空。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已经摆脱了危机,可以在这片大山里站稳脚跟了。
只有李云昭,在短暂的兴奋过后,心中依然保持着一丝冷静。
他知道,磨盘镇的枪声,已经把他们的行踪彻底暴露。接下来,必然会面对日军更疯狂的报复。
报复,如期而至。
第二天中午,日军的汉奸侦缉队,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循着踪迹追了上来。
“连长,南边山口发现了狗汉奸的踪迹,大概有三十多人!”负责警戒的士兵跑回来报告。
队伍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妈的!来得正好!”王大山一拉枪栓,脸上满是煞气,“正好拿他们试试新枪!连长,下令吧!”
“不。”李云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跟这群乌合之众硬拼,浪费子弹。我们跟他们玩个游戏。”
一场教科书式的山地游击战,就此展开。
在石根这个“活地图”的带领下,李云昭的队伍,如同山中的精怪,与侦缉队玩起了捉迷藏。
他们在侦缉队必经的山路上,用缴获的手榴弹,巧妙地布置了几个诡雷陷阱,炸得对方人仰马翻,却连他们的人影都看不到。
他们故意在一处山谷放了几枪,吸引侦缉队的主力追进去,自己则从另一条藤蔓遮蔽的悬崖小路,悄然转移,让对方扑了个空。
入夜,李云昭甚至胆大包天地派出了王大山和石根,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反过来摸到了侦缉队混乱不堪的宿营地。他们没有进攻,只是朝营地里扔了几颗手榴弹,打了几个黑枪,便立刻消失在夜色之中。
仅仅一天一夜,那支气势汹汹的侦缉队,就被折腾得伤亡惨重,人人自危,成了惊弓之鸟。
……
县城指挥部里。
佐藤健司听着侦缉队队长那添油加醋、哭爹喊娘的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也就是说,你们不仅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还被人家当猴耍了一天?”
“太君!不是我们无能啊!是那伙人……他们简直不是人,是山里的机灵鬼!”侦缉队队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他们熟悉地形,到处设陷阱,打黑枪……我们实在是……”
“够了。”佐藤健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废物。”
他挥手让那个汉奸滚了出去,然后走到了地图前。
地图上,已经用红蓝铅笔,标注出了侦缉队这二十四小时内所有的遇袭地点和时间。
佐藤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在这些点线之间巡视。片刻之后,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流畅的、几乎不可思议的弧线,最终,点在了一个瀑布的标记上。
“声东击西,反向追踪,夜间袭扰……最后,利用溪流,抹去所有的痕迹,消失在瀑布后面。”
佐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愚蠢的猎犬,只会跟着气味乱跑。而真正的猎手,是预判猎物的思维。”
他对身后的副官下达了命令:“撤回侦缉队。他们已经没用了,只会暴露我们的意图。”
“通知山地步兵第一小队,由我亲自带队。目标,青龙涧瀑布。”
“另外,命令后方的技术部门,成立临时无线电测向小组。那部电台,就是我们最好的眼睛!”
瀑布山洞里,李云昭的队伍,正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他们自以为,已经彻底甩掉了追兵。
刘飞兴奋地架设好了电台,戴上耳机,笨拙地调试着频道。很快,一阵夹杂着杂音的“滴滴答答”声,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连长!有信号了!我接收到信号了!”刘飞兴奋地喊道,虽然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这种能窥探敌人秘密的感觉,让他成就感爆棚。
李云昭也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笑容。
然而,不知为何,听着那规律的电波声,他的心中,却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他皱了皱眉,对石根说道:“石根,你去最高的那处山崖上看看,确保周围没有异常。”
“好嘞,连长!”石根答应一声,像猴子一样,敏捷地消失在了洞口。
半个小时后,石根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煞白。
他指着洞外,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连……连长!鬼子……鬼子围上来了!”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而是像事先就知道我们在这儿一样,直接从几条最难走的小路,插到了我们的外围!已经……已经快把瀑布给包围了!”
山洞内,所有的欢声笑语,瞬间凝固。
李云昭猛地回头,死死地盯住了那部还在发出“滴滴”声的电台。
一个让他浑身冰凉、头皮发麻的念头,瞬间涌上了心头。
这个想法,代表了在场大部分土匪的心声。
硬碰硬,真刀真枪地干,这才是爷们儿的打法!
然而,李云昭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看炮楼,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几乎快要散架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头。
他就趴在这片冰冷的草地上,借着微弱的星光,开始给这群“学生”,上起了他在讲武堂外的第一堂、也是最生动的一堂“算术课”。
“张彪,我们来算一笔账。”
他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这座炮楼,是标准的砖石结构,还混了水泥。我们的掷弹筒,用的是缴获的日式榴弹,除非直接命中射击孔,否则,最多只能把它砸出几个坑,连外墙都炸不开。”
“我们的歪把子机枪,子弹,根本就打不穿超过半米厚的砖墙。”
“所以,强攻只有一个办法——”他画出了一个冲锋的箭头,“用炸药包!”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炮楼底下,直线距离四百八十米。其中,最后的一百米,是毫无遮蔽的开阔地。我们的人,必须抱着至少二十公斤的炸药包,冲过这最后一百米,才能把它送到炮楼底下。”
他抬起头,看着张彪。
“我问你,在这盏探照灯的照射下,在炮楼顶上那挺机枪和至少四个步枪射击孔的交叉火力下,冲过这一百米,我们的弟兄,十个人里,能活下来几个?”
张彪,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云昭没有等他回答,便自己给出了那个冰冷而又残酷的答案。
“我粗略计算过,要想确保成功,我们至少要组织三波冲锋,人数,不能少于五十人。最终,能冲到墙根下的,不会超过五个。而这五十个弟兄,伤亡,至少在三十人以上!”
他放下笔,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用我们三十多个弟兄的命,去换炮楼里那十几个鬼子。这笔买卖,”
“亏本!”
这番话,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所有人心中那股热血上头的冲动。
王振山看着李云昭,那只独眼中,深深的流露出了对自己旧有思维的怀疑。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都是凭着一股悍勇和直觉。他从未想过,一场战斗,竟然还可以这样,用笔和纸,用数字,清清楚楚地,“算”出来。
“那……那兄弟你说,该怎么打?”王振山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
李云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信的微笑。
他收起了笔记本,压低声音,缓缓地说出了他那个早已酝酿成熟的、全新的作战方案。
这个方案,只有一个核心——
“攻心为上!”
他没有详细解释每一步的具体细节,只是下达了几道看似毫不相干、却又环环相扣的命令。
“第一!”他看向石根,“你去找你的那个同乡,炮楼里的伪军周队长。告诉他,我们不想滥杀无辜,只要他愿意弃暗投明,事成之后,缴获的三八大盖,分他一半!大洋,也分他一半!告诉他,我们只给他一天时间考虑!”
“第二!”他看向王大山,“把咱们队里,那支缴获的、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拿来!找一个最佳的狙击阵地!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等我的信号!”
“第三!”他看向王振山和张彪,“大哥,张彪哥,劳烦你们,把咱们缴获的那些手榴弹,都给我集中起来!十颗一捆,我要你们,给我捆出五个大家伙!”
整个计划,被他拆分成了几块,每一块,都充满了悬念。
却没想到,战斗,竟然以这种近乎“无声”的、兵不血刃的方式,就这么……
结束了?
奇袭炮楼的巨大胜利,如同一场酣畅淋漓的庆典,让整个黑风寨,都沸腾了。
缴获的歪把子机枪被高高架起,崭新的三八大盖被擦得油光发亮,几十个反正过来的、惊魂未定的伪军,也被暂时看管了起来。
夜幕降临时,王振山更是豪气干云地让人抬出了几头肥猪,架在校场上,燃起巨大的篝火,要为所有的弟兄,办一场最盛大的庆功宴。
酒肉的香气,混合着胜利的喜悦,在山寨里弥漫。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自豪。
他们不仅活了下来,还第一次,主动出击,并且赢得如此漂亮!
然而,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李云昭,没有参与这场庆功。
他只是独自一人,在那间充当指挥部的、苍狼谷的山洞里,对着那座巨大的沙盘,默默地发呆。
他的面前,代表着那座刚刚被拔掉的炮楼的模型,已经被移走。但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比战斗之前,更加凝重。
“兄弟,怎么了?”王振山拎着一坛酒,带着一身的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同样满面红光的红姐。
“外面弟兄们都在找你呢!今天这场仗,打得他娘的太痛快了!你是头功!来!跟哥哥我,喝了这碗庆功酒!”王振山将一个倒满烈酒的大碗,递到了李云昭的面前。
李云昭没有接。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兴高采烈的王振山和红姐,缓缓地,泼出了一盆冷水。
“大哥,红姐,别高兴得太早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瞬间让屋内的热烈气氛,冷却了下来。
“我们这次,捅了一个大马蜂窝。”
王振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李云昭拿起教鞭,指着那座沙盘,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
“你们看,这座炮楼,在鬼子的防御体系里,是什么?”
“它是一只眼睛,也是一只耳朵!它被我们拔掉了,就等于,日本人在这片山区,瞎了,也聋了!”
“你们觉得,日本人,会容忍自己变成一个瞎子和聋子吗?”
“我敢断定,”李云昭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出半个月,最多十天!日本人必定会调集数倍于我们的兵力,对我们黑风寨,发动一次师出有名的、规模空前的报复性大扫荡!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会再是一个班的鬼子,而可能是一个中队,甚至一个大队!”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振山和红姐的心上。
他们光顾着享受胜利的喜悦,却完全忽略了胜利背后,那即将到来的、更狂暴的复仇。
就在这时,门外,又跑进来一个负责管理新兵的土匪头目,脸上,带着一种“幸福的烦恼”。
“大当家!李主官!山下,王家坳和李家村那几个村子的后生们,来了几十号人,都嚷嚷着,要上山入伙,加入咱们独立支队,跟着咱们一起打鬼子!”
这个消息,又带来了另一个难题。
“扩军?”王振山一愣,随即大喜,“这是好事啊!咱们正缺人手呢!”
“好事?”李云昭却苦笑了起来,“大哥,人来了,枪呢?咱们缴获的那些枪,补充给老兵都不够。吃喝呢?咱们的粮食,本来就紧张,再加几十张嘴,红姐的米缸怕是要见底了。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连枪都没摸过,怎么上战场?这不是招兵,是招了一群累赘!”
山崩地裂般的攻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块滚石在山谷间激起沉闷的回响后,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日军的进攻阵型,已经被彻底冲垮。
幸存的士兵,正从碎石和同伴的尸体堆里,狼狈地向后方撤退,重新构筑防线。
他们看向悬崖顶端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那里盘踞的不是土匪,而是一头真正的、能操控山川的远古巨兽。
佐藤健司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他看着自己损失惨重、士气跌落谷底的部队,又抬头看了看那片深不可测的悬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他知道,这次“狩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致命的变数。
他立刻下令,分出一部分兵力,开始从侧翼山路,小心翼翼地搜索通往山顶的道路。
谷底,李云昭的阵地上,所有人还沉浸在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震撼之中。
“乖乖……这要是砸在咱们头顶上,连个囫囵尸首都找不着……”一个士兵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后怕。
李云昭却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人。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短暂的平静之下,所蕴含的巨大战机!
他根本不去思考山上的人是敌是友,只知道一件事——敌人的阵脚,乱了!
“王大山!”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剃刀,瞬间划破了队伍里的呆滞气氛。
“到!”王大山一个激灵,立刻应道。
“带上你的人,跟我冲!”李云昭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抢占左边那块大石头!快!”
他指的是侧前方大约二十米处,一块能当做完美掩体的巨大岩石。那里,原本是日军一个机枪阵地的位置,此刻正空无一人。
不等众人反应,李云昭已经第一个跃出了掩体,端着一支中正式步枪,猫着腰,以一个标准的战术动作,朝着目标冲了过去!
王大山见状,热血上涌,也怒吼一声:“弟兄们,跟我上!”
十几名士兵,如同猛虎下山,趁着日军自顾不暇的这个“时间窗”,发起了一次迅猛无比的反冲击!
悬崖顶上。
王振山将谷底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那个年轻的官军头领,在自己出手相助之后,非但没有丝毫的迟疑和观望,反而以一种野兽般的敏锐,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战机,果断地发动了反击。
其指挥之果决,行动之迅猛,让他都忍不住在心里暗喝了一声彩。
“好小子!”他咧嘴一笑,对身边的张远说道,“是个狼崽子!知道什么时候该伸爪子,什么时候该亮獠牙!老子……喜欢!”
他对李云昭的欣赏,又深了一层。
“大哥,鬼子好像派人从山路摸上来了!”一个负责警戒的土匪跑来报告。
王振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如果不把山下这股官军的力量联合起来,等日本人两面夹击,他们谁也活不了。
他对着身边一个身手矫健的土匪下令:
“猴子!你下去一趟!告诉下面那位好汉,大家都是中国人,想活命的,就派个能说得上话的,上来商量个章程!走‘一线天’那条密道下去!记住,别让鬼子发现了!”
“是!大当家!”
……
李云昭等人,刚刚成功占领了那块巨大的岩石,构筑起了新的防线。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侧翼的石根,突然紧张地举起了枪,压低声音喊道:“连长!那边……那边有人!”
所有人立刻将枪口对准了石根所指的方向。
只见在他们侧后方,一处被茂密的藤蔓遮蔽的岩壁裂缝里,悄无声息地钻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叫“猴子”的土匪,却丝毫不惧。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将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对着李云昭这边抱了抱拳,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谷底的英雄听着!我家大当家说了,上面也让鬼子摸上来了,大家都是中国人!想活命的,就派个能说得上话的,上来,商量个章程!”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考验。
“连长,不能去!”王大山立刻拉住了李云昭,一脸警惕,“这帮人是土匪!山上是他们的老窝,您要是上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是啊连长,”刘飞也劝道,“这些人来路不明,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李云昭却笑了。
他的目光,扫过山下正在重新集结的日军,又看了看悬崖顶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猛虎旗,心中已然明了。
现在,是三方制衡的局面。山上的人如果想害他们,根本不必多此一举,只需坐视他们被日本人消灭即可。
对方出手相助,又派人下来谈判,这本身,就说明了态度。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军装,将手中的中正式步枪,连同腰间的手枪,一同递给了王大山。
“守好这里。”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然后,他向前走了几步,看着那个来送信的土匪,眼神平静而坚定。
“告诉你们大当家,我一个人上去。”
“我,就是能说得上话的那个。”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独自一人,朝着那根从悬-崖上垂下的、决定着三方命运的绳索,大步走了过去。
子夜已过,黎明未至。
这是一天之中,最黑暗,也最沉寂的时刻。
黑风寨的山顶,却一反常态地,“活”了过来。
王振山站在主峰寨墙的最高处,他脱掉了身上的羊皮坎肩,赤着虬结的上身,亲自擂响了聚义厅前那面几乎快要腐烂的牛皮大鼓。
咚!咚咚!咚——!
沉闷而杂乱的鼓点,如同醉汉的心跳,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
在他的号令下,整个山寨的土匪,都像是疯了一样。
他们将一捆捆浸透了桐油的干柴点燃,从悬崖上扔下,制造出漫山遍野的火光。他们在各个山头之间来回奔跑,挥舞着火把,发出毫无章法的呐喊和叫骂。
“山下的龟儿子们!有种就上来啊!”
“再不上来,爷爷们可就杀下去啦!”
零星的枪声,此起彼伏,却从不进行持续的射击。
整个黑风寨,完美地扮演了一群被围困多日、军心涣散、即将发动一场毫无理智的、自杀式总突围的乌合之众。
王振山看着山下那片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日军营地,嘴角勾起一抹粗犷的冷笑。
而在山的另一面,那片不为人知的、深沉的黑暗之中。
李云昭正带领着他的奇袭小队,如同黑夜中的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在崎岖的山路上穿行。
他的身后,跟着王大山、刘飞、石根,以及猴子和他手下那二十名最精悍的土匪。
这支小小的队伍,是这场豪赌中,最致命的那张底牌。
他们,正循着一条只有飞鸟才能找到的路线,向着日军的后心,那处防备最薄弱的指挥部,悄然插去。
……
山脚下,日军指挥帐篷内。
佐藤健司站在地图前,冷静地听着从山顶传来的、那喧嚣杂乱的动静。
“少佐阁下,”一个年轻的副官,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看来山上的土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他们这是在虚张声势,准备狗急跳墙了。”
佐藤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黑风寨的红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狸般的狡猾。
他承认,他低估了谷底那支残兵的指挥官。但他绝不会高估一群只会打家劫舍的土匪。在他看来,这群乌合之众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他辉煌战功的点缀。
“命令正面部队,保持戒备,原地防御。”他冷冷地下令,“让他们闹。等他们自己从乌龟壳里冲出来,再收网。”
副官一愣:“阁下,我们不主动进攻吗?”
“不。”佐藤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因为,我的客人,到了。”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浑身沾满露水和泥土的日军中尉,快步走了进来,猛地一个顿首。
“报告少佐阁下!援军,第一步兵中队,已于五分钟前,抵达预定位置!”
佐藤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他根本没指望正面的主力部队能以多小的代价攻下地势险要的黑风寨。
他在等的,就是这支连夜从县城急行军赶来、由他最信任的部下带领的、满编的生力军!
“很好。”佐藤走到地图前,他的指挥刀,没有指向黑风寨的正门,而是指向了地图上,那片代表着西侧悬崖峭壁的、最不可能被突破的区域。
“中村中尉,你的任务,不是加入正面战场。”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兴奋。
“由侦缉队的向导带路,趁着山顶土匪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正面的时候,从西侧那条最陡峭、也最不可能被防备的山路,给我……悄悄地摸上去!”
“我要在黎明之前,在王振山那张该死的虎皮椅上,喝上一杯庆功的清酒!”
“哈伊!”
……
黑风寨,后山。
这里是整个山寨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因为西侧是近乎九十度的悬崖,所有人都认为,敌人不可能从这里上来。因此,负责守卫这里的,只有几十个老弱病残的土匪。
夜深了,大部分人都在营房里打着瞌睡,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土匪,还尽忠职守地趴在寨墙的瞭望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山下那片无尽的黑暗。
山前震天的锣鼓和叫骂声,反而让他这里显得更加寂静。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突然,他似乎看到,下方几百米深的树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向上蠕动。
是眼花了吗?
他使劲地眨了眨眼,再次凑了过去。
这一次,他看清了。
那不是幻觉!
是无数的、黑色的、如同蚂蚁一般的人影!他们正手脚并用,借助着藤蔓和岩石的凸起,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老土匪的酒,瞬间就醒了!
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猛地转身,张开嘴,就想敲响身边那面挂着的、代表最高警报的铜锣!
然而,他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敌……”字。
噗。
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一颗冰冷的子弹,从下方的黑暗中精准地射来,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那面近在咫尺的铜锣,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夜色中,第一批日军援兵,已经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黑风寨的后山寨墙。
他们手中带-着消音-器的南部手枪,如同死神的请柬。
一场无声的、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他将代表自己部队的三百颗红色石子,分成了左、中、右三路,如同三把尖刀,从正面,朝着黑风寨,发动了气势汹汹的全线猛攻!
“杀——!”
山洞里,甚至有土匪头目,在身临其境地模拟着冲锋的呐喊。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摧枯拉朽的、一边倒的“战争”。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面对王振山猛虎下山般的气势,那个拄着拐杖的“黄毛小子”刘飞,却显得异常沉稳。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完全复刻了李云昭的战术思想。
“报告!蓝军左翼已进入我方一号阵地前三百米!”王大山充当着他的“参谋长”。
“命令,”刘飞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一号阵地,自由射击,进行火力骚扰!二号、三号阵地,保持静默!”
“报告!蓝军中路已接近主峰寨墙!”
“命令!将预备队,立刻调往中路,准备反击!同时,命令四号阵地的掷弹筒,对蓝军中路的后队,进行一次炮火急袭!”
……
一道道命令,从刘飞的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他根本不与王振山的任何一路大军进行硬拼,而是利用地形,节节抵抗,层层设防。
他的指挥,就像一个最精密的棋手,将“交叉火力”、“重点防御”、“佯装撤退”、“预备队反击”这些刚刚从夜校里学来的、还热乎着的战术概念,运用得淋漓尽致。
土盘之上,代表王振山的红色石子,如同撞上了一堵堵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墙壁。
他们看似攻势凶猛,却一次次地,撞得头破血流,损兵折将,但连主峰的寨墙,都始终摸不到。
最后,就在王振山将所有兵力都投入到正面,准备毕其功于一役之时,刘飞抓住了他后方兵力空虚的致命破绽!
“命令!”刘飞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我们最后的预备队!从一线天密道穿插出去!目标——蓝军指挥部!”
当那颗代表王振山指挥部的、最大的红色石子,被代表刘飞预备队的一颗白色石子,轻轻地、从“土盘”上拿走时。
整个山洞,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着那个简陋的“土盘”。
王振山,也呆呆地站在那里,额头上,不知不...觉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带领着三百“精兵强将”,怎么就……就这么输给了对方一个腿脚不便的、手无缚鸡之力的“黄毛小子”?
难道,打仗……真的不是光靠人多和不怕死,就行的?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冲击。
沙盘上的惨败,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每一个桀骜不驯的土匪头目的脸上。
第二天晚上,当众人再次走进苍狼谷的“讲武堂”时,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再也无人敢交头接耳,更无人敢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所有人都坐得笔直,神情严肃,像一群等待先生训话的顽劣学童。
他们看向那个站在“土盘”前的年轻人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那里面,少了几分江湖草莽的轻视,多了几分对知识和智慧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李云昭没有当众嘲笑王振山,更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竹棍,充当教鞭,亲自下场,将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一步一步地,进行了冷静而又残酷的复盘。
他的竹棍,在“土盘”上,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撤退!快撤!”
“妈的,别挤!后面跟不上了!”
“军部的人呢?团长在哪?谁来指挥?!”
恐慌,如同病毒,在一瞬间就吞噬了整条战线。
所谓的“转移”命令,下达到基层后,不到半个小时,就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毫无秩序的大逃亡。
指挥系统,在全线崩溃的压力下,瞬间瘫痪。
建制被打散,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成千上万的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汇成一股股灰色的人流,漫无目的地朝着西边——南京的方向涌去。
李云昭刚刚组建的“一连”,在这股巨大的溃败洪流面前,就像投入山洪的一块小石子,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和王大山、刘飞几个人,拼尽全力,也只勉强收拢了不到二十个弟兄。更多的人,在混乱中被人群冲散,不知所踪。
“连长!营长在那边!”刘飞眼尖,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努力维持秩序的身影。
李云昭带着人,逆着人流,艰难地挤了过去。
营长陈叔同的情况比他们更糟。他胳膊上的伤口因为奔跑而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半边军装。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两名警卫员,正声嘶力竭地试图拦住溃兵,却无济于事。
“营长!”李云昭挤到他身边。
陈叔同看到李云昭,和他身边那十几个还算完整的士兵,灰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光。
“李云昭……你的人还在,好,很好……”他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痛苦和不甘,“完了,全完了。我们守了两个月,死了那么弟兄,最后……”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这片混乱的景象。
“营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去哪集结?”李云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集结?”陈叔同惨笑一声,“你看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集结?能跑出去一个算一个吧。”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云昭,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的样子刻在心里。他抓住李云昭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他作为营长的最后一个命令:
“听着,李云昭!别管我,也别管什么建制了!活下去!带着你的人,活下去!”
“向西!去南京!军委会的大员们都在那里,到了南京,我们就有机会重建部队!快走!”
说完,他猛地推了李云昭一把,自己则带着警卫员,被另一股溃兵洪流裹挟着,冲向了另一个方向,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李云昭和他身边仅存的这十几名弟兄,被遗弃在了原地。
他们站在一个岔路口。
西边,是一条宽阔的大路,成千上万的溃兵正像逃难的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向着南京的方向涌去。路面上,丢弃的武器、钢盔、军毯,到处都是。
北边,是一条崎岖的乡间小路,蜿-蜒着伸向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那条路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连长,走吧!再不走,鬼子就追上来了!”王大山焦急地催促道,“营长说了,去南京!”
学生兵刘飞也拿出了一张简陋的地图,指着西边说道:“连长,地图上看,顺着这条大路一直走,渡过苏州河,就是去南京最近的路。我们应该跟着大部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云昭的身上。
李云昭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西边那片混乱的人海,望向了更远的天空。
在那里,几架日军的九七式侦察机,正像秃鹫一样,不紧不慢地盘旋着。
他的脑海里,一个词如同烙铁般浮现出来——南京大屠杀。
去南京?
那不是去集结,那是去奔丧!是自己走进那座人间地狱,成为三十万冤魂中的一个!
不。
绝不!
他摊开刘飞手中的地图,手指在上面划过,最终,重重地点在了北边那片连绵的群山之上。
“我们不向西。”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向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向北?”王大山瞪大了眼睛,第一个表示反对,“连长,你没搞错吧?北边全是山,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天知道通到哪儿!万一进了死胡同,让鬼子堵在山里,我们就全完了!”
“是啊连长,”刘飞也急了,“脱离大部队,我们就成了孤军了!没有补给,没有援兵,怎么活下去?”
李云昭看着他们,他知道,他无法解释自己脑子里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历史记忆。
他只能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让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们抬头看。”他指了指西边的天空。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几架盘旋的日军飞机。
“再听。”李云昭侧耳。
隐约间,一阵阵引擎的轰鸣声,正从东边的地平线传来,越来越近。
“鬼子不是傻子,”李云昭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这么大一支溃兵,都往一条路上跑,像赶鸭子一样。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办?”
王大山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是个老兵,他瞬间就明白了李云昭的意思。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李云昭的话。
西边的大路上,突然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和密集的机枪扫射声!
日军的追击部队,到了!
几辆挎斗摩托车和卡车满载着日军士兵,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凶狠地撞进了溃兵的人堆里。车载的机枪,正肆无忌惮地喷吐着火舌,将成片成片毫无反抗能力的溃兵扫倒在地。
一时间,血肉横飞,惨叫震天。
那条通往南京的大路,瞬间变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路。
王大山和刘飞等人看得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们这才明白,李云昭的选择,是何等的正确。
他们躲在路边的树林里,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云昭的眼神,却越过那些肆意扫射的日军士兵,紧紧锁定住了追击部队的行为模式。
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大部分日军士兵如狼似虎,只顾着追杀和驱赶。
但有几辆装甲车和一些军官模样的日军,行动却极有目的性。
他们会短暂停留,系统性地检查那些看起来像军官的尸体,甚至会抓捕一些溃兵进行简单的甄别。
这不是一场纯粹的追击。
更像是一次……搜索。
李云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在找什么?或者说……在找谁?
他脑海里瞬间闪回了自己之前的战斗:那个被“土制枪榴弹”端掉的掷弹筒小组,那辆被集束手榴弹和燃烧瓶烧毁的坦克……这些不符合这个时代常规的战术,必然会引起日军指挥官的高度警惕。
一个冰冷的结论在他心中形成:之前那个被他打痛、打蒙的日军指挥官,很可能已经将他——这个“幽灵”般的对手——锁定为了一个必须清除的高价值目标。
他没有看到那个指挥官的脸,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对面那支追击部队里,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混乱的战场,试图找出他的痕迹。那是一种芒刺在背的、被猛兽盯上的危险直觉。
此时,在追击部队的一辆九五式装甲车上,佐藤健司正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溃兵。
“报告少尉阁下,抓到一名俘虏,自称是支那军第十八军的军士。”
“带过来。”
佐藤健司放下望远-镜,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俘虏,用生硬的中文问道:“你们的部队,之前有没有一个很会打仗的指挥官?他用过……火焰瓶?”
那名俘虏一脸茫然。
佐藤健司失望地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将他带走。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偏执。
他不相信,那个狡猾的对手,会像这些绵羊一样,消失在溃败的洪流中。
他一定就在某个角落,像一头孤狼,注视着这一切。
而他,佐藤健司,就是最好的猎手。
李云昭收回目光,不再有丝毫犹豫。
“走!向北!”他低吼一声,率先钻进了通往北方山林的小路。
王大山和刘飞等人,再无异议,紧紧地跟了上去。
从踏上这条小路开始,他们就与国军主力彻底失去了联系。在国民政府的作战序列里,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很快就会变成阵亡名单上,一串毫不起眼的冰冷数字。
他们,成了一支真正的孤军。
一支失联的孤狼。
李云昭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燃烧和流血的土地,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望向北方那片茫茫无际、前途未卜的群山。
那里,有他唯一的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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