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侯亮平林援军的其他类型小说《他审讯权贵那一刻,全家陷入危机侯亮平林援军》,由网络作家“孤影若梦”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你们自己,去补!补得上,是你们的运气和能力。补不上,那后果……你们自己承担!“蠢人……蠢事……”沙瑞金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这个“蠢人”,还能有谁?除了他亲自从最高检调来,此刻还自以为在伸张正义的侯亮平,还能有谁?!而这件“蠢事”,就是抓捕了那个名叫林援军的男人!这一刻,沙瑞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这位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终于明白,李达康为什么会那么疯狂,为什么敢冒着造反的罪名也要控制侯亮平。因为李达康看到的,比他更早,也更清楚!那不是在造反,那是在求生!是在为整个汉东的官场,争取那最后的一线生机!沙瑞金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惊骇和迷茫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
《他审讯权贵那一刻,全家陷入危机侯亮平林援军》精彩片段
你们自己,去补!
补得上,是你们的运气和能力。
补不上,那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蠢人……蠢事……”
沙瑞金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这个“蠢人”,还能有谁?
除了他亲自从最高检调来,此刻还自以为在伸张正义的侯亮平,还能有谁?!
而这件“蠢事”,就是抓捕了那个名叫林援军的男人!
这一刻,沙瑞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这位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李达康为什么会那么疯狂,为什么敢冒着造反的罪名也要控制侯亮平。
因为李达康看到的,比他更早,也更清楚!
那不是在造反,那是在求生!是在为整个汉东的官场,争取那最后的一线生机!
沙瑞金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惊骇和迷茫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事已至此,再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毫无意义。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止损”!
不惜一切代价地止损!
他看向已经快要站立不稳的白承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命令!
“承运!”
“到!”白承运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立刻,用我的名义,给李达康下达正式指令!”
沙瑞金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第一!肯定他之前采取的一切紧急措施!告诉他,他做得对!做得非常及时!”
“第二!命令他,从现在开始,将省检察院的现场,列为最高等级的管控区域!除了他本人,任何人不得进出!切断一切对内对外的通讯!”
“第三!”
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李达康,稳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稳住局面!”
“在京城……在京城没有更明确的指示下来之前,那个林援军,绝对不能出任何一点差错!”
“别说受伤,就是掉一根头发,我唯他是问!”
“明白了吗?!”
“明白!”白承运重重地点头,转身就要去打电话。
“等等!”沙瑞金叫住了他。
白承运回过头,看到沙瑞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疲惫和茫然。
这位空降汉东,一直以强势、沉稳形象示人的省委书记,此刻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问道:
“承运,你说……我们这位侯亮平同志,他到底……抓了谁?”
白承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他到底是谁?
能让周老说出“不知道”。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临时被征用为羁押室的房间内。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李达康挂断了与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通话,听着电话那头白秘书传达的,沙瑞金书记那句“肯定他之前采取的一切紧急措施”,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
另一半,依旧在冰冷的海水里泡着。
沙书记的支持,意味着他李达康暂时不用背负“冲击司法机关、公然造反”的罪名了。
但这件事的核心,那个名叫林援军的男人,还有眼前这个被他亲手下令铐起来的最高检处长侯亮平,这两颗已经引爆的炸弹,该如何拆解?
放了侯亮平?
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之前的雷霆手段是个笑话。更重要的是,他怎么向审讯室里那位至今连他都不敢去见的“大人物”交代?
继续关着?
最高检那边迟早会得到消息,到时候就不是他一个市委书记能扛得住的了。沙瑞金书记虽然暂时压着,但也不可能为他挡住来自京城的雷霆之怒。
“你就去找这些!找他为了‘发展’,而‘程序不合规’、‘手段不合法’的争议事件!”
“把那些卷宗、报道、群众的血泪控诉,都给我挖出来!”
“侯亮平这种天之骄子,最信奉什么?狗屁的‘程序正义’!”
“我们就用他最信奉的东西当武器!把这些能证明李达康‘无法无天’的黑材料,变成炮弹,送到他侯亮平的手里!”
“我要让这两头猛虎,在汉东,斗个你死我活!”
电话那头,程度恍然大悟,声音里只剩下崇拜。
“厅长……高!实在是高!”
“去办。”
祁同伟挂断电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达康在侯亮平不顾一切的撕咬下,焦头烂额。
而他,只需在暗处静待。
等他们两败俱伤,他就会走上前,将他们,连同那个让他恐惧的林援军,一起踩在脚下!
……
省检察院,办公室。
侯亮平敲下最后一个字。
他看着屏幕上那篇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的檄文,脸上是复仇的快意。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文件加密,通过绝密渠道,直接发送。
收件人: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秦汉。
抄送: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九纪检监察室。
点击“发送”。
他仿佛听到了汉东官场大厦,崩塌的第一个声音。
他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李达康,沙瑞金……
现在,轮到你们,彻夜难眠了!
他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李达康,沙瑞金……
现在,轮到你们,彻夜难眠了!
京城。
一栋安保严密的四合院内,灯火通明。
钟小艾刚刚结束和汉东省检察院一位老熟人的通话,她拿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交织着后怕与难以遏制的怒火。
地方省委常委,动用警卫,在省检察院里,给最高检的干部戴上手铐!
这已经不是工作摩擦了,这是在造反!
一想到丈夫侯亮平在那冰冷的临时关押室里,独自面对着整个汉東官场的恶意,钟小艾的心就揪得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拨通了侯亮平的加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小艾。”
侯亮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制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亮平!你怎么样?我听说了,你……你没事吧?”钟小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事。”侯亮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豪迈和掌控全局的自信,“让你担心了。”
“怎么可能不担心!”钟小艾的声调陡然拔高,“李达康他好大的胆子!他这是要干什么?公然对抗中央吗?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听到妻子如此义愤填膺,侯亮平心中那股孤胆英雄的悲壮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举重若轻的语气,开始诉说自己的“委屈”。
“汉东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我只是依法办案,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就立刻撕下了伪装。”
“那个李达康,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扣上‘破坏汉东发展’的大帽子,言语之间,全是威胁和警告。”
“你知道吗?他甚至说,我抓错了人,说我抓的不是罪犯,而是……汉东的功臣。”
侯亮平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听得心惊肉跳,怒火中烧。
她出身高干家庭,比侯亮平更懂体制内的弯弯绕绕。
侯亮平不知道。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在他那被“程序正义”和“反腐理想”填满的世界观里,林援军这个名字,仅仅代表着一个隐藏得极深的、与赵立春家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靠着侵吞国有资产和官商勾结发家的“幕后金主”。
他以为,自己抓住的,是一条足以震动汉东官场的巨鳄。
他以为,自己揭开的,是汉东省最大的腐败黑幕。
他以为,自己正在进行一场正义对邪恶的,神圣的审判。
何其可笑!
何其天真!
侯亮平永远不会明白,他眼中的那条“巨鳄”,如果放在林援军真正所处的那个世界里,连一条小小的池鱼都算不上。
他更不会明白,他自以为是的正义之举,在真正的大局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与荒唐!
在共和国的权力架构中,存在着一个不为外界所知的,甚至连绝大多数身居高位的官员都闻所未闻的特殊机构。
它没有正式的编制,不列入任何政府部门序列,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国家最高机密。
它的名字,叫做——国家战略资源委员会!
这是一个凌驾于常规行政体系之上的“影子经济内阁”!
它的成员,并非通过常规的干部选拔体系产生,而是由一群血脉里流淌着红色基因,对这个国家有着最原始、最纯粹忠诚的开国元勋家族后代所组成。
他们不追求官阶,不迷恋权力,因为他们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超然的权力!
这个委员会的唯一使命,就是守护共和国的经济命脉!
当和平时期,它负责掌管着一笔数额足以让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为之颤抖的庞大海外资产和特殊战略投资基金。
这笔钱,是共和国的“备用金”,是压舱石,是悬在所有国际金融巨鳄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在全球范围内进行着最隐秘、最复杂的资本运作,收购矿山、控股港口、投资尖端科技、狙击敌对资本……它的每一次出手,都关乎着国家未来数十年的能源安全、科技发展和金融稳定!
当战争或极端情况来临时,这个委员会将瞬间接管国家经济的战时指挥权,确保整个国家的经济体系,不会因为外界的打击而崩溃!
它,就是共和国经济领域的最后一道防线!
它,就是共和国在看不见的金融战场上,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
而林援军,正是国家战略资源委员会这一代的掌舵人!
他的代号——长城!
长城-壹号!
这个代号,在某个极小的圈子里,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财富支配权和国家信誉。
林援军的一个签名,可以调动上千亿美金的资金,足以买下一个欧洲小国的全年GDP!
他的一句话,可以让华尔街的顶级投行彻夜不眠!
他的一个决策,可以影响全球大宗商品的价格走势!
他,才是真正站在世界之巅,与罗斯柴尔德、摩根等古老财团掰手腕的,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至于汉东的山水集团?至于祁同伟?甚至于赵立春家族?
在林援军的眼中,那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汉东,之所以会和山水集团扯上关系,根本不是为了捞钱!
到了他这个层面,钱,只是一个数字,一个工具。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山水集团这条线,将盘踞在汉东,已经开始影响到国家“一带一路”战略港口布局的赵立春腐败集团,连根拔起!
这是一场由他亲自操盘的,自上而下的顶级清扫行动!
他是在“钓鱼”!
钓出所有隐藏在水面下的毒蛇猛兽!
祁同伟引荐他,以为是找到了新的靠山和财神爷。
赵瑞龙想拉他入伙,以为是找到了能让资产翻倍的顶级操盘手。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聪明的猎人。
殊不知,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是林援军眼中的猎物!
而侯亮平……
这个满怀激情与理想的“天降神兵”,不过是这场顶级棋局中,一个意外闯入的愣头青。
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却挥舞着手中那可笑的“正义”大棒,一头撞上来的莽夫!
林援军说他“无知”,不是嘲讽,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说接触到他这个层面是“荣幸”,也不是狂妄,因为以侯亮平的级别,正常情况下,他奋斗一生,连仰望林援军背影的资格都没有!
囚车内。
林援军靠在冰冷的铁壁上,手腕上的镣铐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闭着眼睛,脸上无悲无喜。
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被捕。
因为他知道,从这副手铐铐上他手腕的那一刻起,好戏,才算真正开场。
侯亮平以为他拷住的是一个罪犯。
但他根本不知道,他拷上的,是足以引爆全球金融市场的引信。
他更不知道,他亲手送进审讯室的,不是一个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尊连省委书记沙瑞金都必须仰望,甚至连京城最高层都轻易不敢惊动的……真神!
汉东的天,确实要变了。
但,绝不是侯亮平所想的那样。
一场由这次“世纪抓捕”所引发的,席卷政、商、军三界的滔天风暴,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而点燃这一切的侯亮平,此刻正志得意满地坐在车里,思考着该如何进行接下来的审讯,如何撬开林援军的嘴,拿到他想要的“功绩”。
他脸上洋溢着的,是胜利者的自信笑容。
殊不知,那张笑脸在真正的“上帝”眼中,是何等的渺小与可悲。
车队,正一路疾驰,朝着汉东省检察院的方向驶去。
侯亮平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要在那个属于他的主场——审讯室里,亲手撕碎林援军所有的伪装!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等待他的,将不是一场审讯……
而是一堂,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观的……课程!
陆亦可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她看着那个背对着众人,如同一尊雕像般站立的李达康,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已经膨胀到了极致。
她知道,侯亮平完了。
不,是他们所有人都完了。
从李达康踹开门的那一刻起,他们这些所谓的“天降神兵”,就已经成了这场恐怖风暴中,最无足轻重的尘埃。
随着会议室的门被关上,整个监控中心,终于只剩下了李达康和他的贴身秘书,以及那位吓得魂不附体的工商银行行长王德海。
做完这一切,那股一直支撑着李达康的滔天怒火和极致恐惧,仿佛在瞬间被抽空了。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瞬间浸湿了衣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赌上了一切。
政治前途、身家性命、所有的一切!
他用一种最野蛮、最不讲理、最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方式,强行按下了那个暂停键。
现在,他必须在炸弹彻底引爆前,找到那个能拆除引信的人!
“书……书记……”秘书看着李达康这副模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李达康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部黑色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电话。
但当王德海看到这部电话时,瞳孔却猛地一缩!
卫星电话!
而且是那种加密等级最高,只有在面临战争或重大自然灾害等极端情况下,才会启用的顶级保密通讯设备!
李达康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没有去翻通讯录,而是凭借记忆,直接在键盘上按出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个号码,他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会用这种方式拨打。
电话,接通了。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将电话贴在耳边,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一开口,那沙哑和颤抖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沙……沙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略带睡意的声音:“达康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李达康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急事?
何止是急事!
这是足以让整个汉东官场,甚至更高层都天翻地覆的惊天大事!
他没有时间解释,也不能在电话里解释太多。
他只能用最简短,也最能传递恐惧的语言,来汇报这已经彻底失控的局面。
“书记……侯亮平……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明显愣了一下:“侯亮平?他不是去抓捕林援军了吗?抓捕行动失败了?”
“不!”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凄厉,“他成功了!就是因为他成功了,才捅破了天!”
李达康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紧紧攥着电话,那部电话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书记,我现在在省检察院!我已经……动用了警卫,控制了侯亮平!”
这句话,让电话那头的沙瑞金瞬间沉默了。
李达康甚至能想象到,此刻沙瑞金的脸上,是何等震惊与愤怒的表情。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必须在沙瑞金发火之前,将这把火烧到他身上!
“沙书记!”
李达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悲壮!
“我,李达康!”
“以我的政治生命,以我的一切作为担保!”
“侯亮平,必须立刻停止一切行动!”
一张儒雅俊朗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男人约莫四十岁的年纪,皮肤白皙,鼻梁高挺,一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深邃得如同浩瀚的星空,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身上那件纯白色的中式对襟衫,一尘不染,衬得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书卷气。
这哪里是什么满身铜臭、面目可憎的奸商?
这分明就是一个从民国画卷里走出来的大学问家!
饶是侯亮平见多识广,在看清林援军面容的一瞬间,也不由得心神一震!
他预想过无数种林援军的形象,可能是脑满肠肥的土财主,也可能是阴鸷狠辣的枭雄,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眼前这般模样。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自己带着荷枪实弹的特警,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要抓捕的,就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故弄玄虚!”
侯亮平心中冷哼一声,迅速将这丝荒谬感驱散。
越是这样,越说明此人城府极深!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过是用来迷惑对手的伪装罢了!
真正的巨贪,真正的幕后黑手,往往都善于用最无害的外表,来掩盖最肮脏的内心!
想到这里,侯亮平眼中的锐气更盛。
他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证件,在林援军面前猛地一亮,冰冷的金属徽章在灯光下闪过一抹寒光。
“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侯亮平!”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援军,你涉嫌操纵山水集团,进行巨额非法利益输送、洗钱等多项严重经济犯罪,现在,我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这是逮捕令!”
侯亮平将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逮捕令,重重地拍在了古色古香的茶台上。
白纸黑字,红章夺目!
这,就是正义的审判!
他死死地盯着林援军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恐惧,或者惊愕。
然而,他失望了。
林援军的目光,只是淡淡地从他杀气腾腾的脸上扫过,又掠过他手中那本代表着国家最高司法权力的证件,最后,落在了那张足以决定任何一个商人命运的逮捕令上。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甚至,他的嘴角还微微向上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不是嘲讽,也不是不屑,而是一种……类似于成年人看着一个正在玩过家家游戏的孩童时,所流露出的,带着一丝包容和考究的眼神。
这个眼神,让侯亮平心中莫名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感觉自己蓄满了全身力气,打出了一记自以为石破天惊的重拳,结果却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片虚无的空气里!
对方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就在侯亮平即将发作的瞬间,林援军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张逮捕令,更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只刚刚冲泡好的青瓷盖碗,轻轻端了起来。
他先是将盖碗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享受的神情,仿佛这世间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此。
“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头春新采,古法炭焙。”
林援军睁开眼,看着盖碗中舒展开的茶叶,轻声自语,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说话。
“可惜了,被你们这么一闯,惊了茶气。”
“噗——”
雅间内,一名年轻的检察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
大军围困,枪都顶在脑门上了,你还有心思关心你那杯破茶?
这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被吓傻了?
侯亮平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和权威,正在被对方用一种最优雅,也最羞辱的方式,反复践踏!
“林援军!”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警告你!不要耍花样!立刻跟我们走!”
他身后的两名特警队员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微冲向前一递,冰冷的枪口几乎要触碰到林援军的身体。
然而,林援军依旧视若无睹。
他用碗盖轻轻撇去浮沫,然后将碗沿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嘶——”
滚烫的茶水入口,一股馥郁的兰花香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道暖流,通透四肢百骸。
“好茶。”
林援军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他放下茶碗,这才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侯亮平。
那平静的目光,让侯亮平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刚才所有义正言辞的宣告,都变成了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侯处长,是吧?”
林援军开口了,声音温润平和,不带一丝火气,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
“稍等片刻。”
“这杯茶,不喝完,就凉了。”
“凉了,味道也就差了。”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援军这番话给震住了!
狂!
太狂了!
这是他们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面对最高检的抓捕,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竟然让反贪总局的处长等他喝完一杯茶?
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何等的目中无人!
侯亮平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
他从事反贪工作这么多年,抓捕过的老虎、苍蝇不计其数,有跪地求饶的,有负隅顽抗的,也有痛哭流涕的。
可像林援军这样,把他这个最高检的王牌当成空气,视国家法度如无物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林援军!我再说一遍!”
侯亮平几乎是咆哮出声,他猛地一挥手。
“铐上!带走!”
“我看谁敢!”
就在两名特警队员伸手去抓林援军肩膀的瞬间,一声冰冷的断喝,突然从林援军口中吐出!
声音不大,却仿佛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那两名身经百战的特警队员,伸出去的手,竟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们惊骇地发现,就在刚才那一刹那,眼前这个文弱书生般男人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林援军,是一座深不可测的古潭,波澜不惊。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那股从他体内迸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威压和煞气,竟让他们这两个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铁血战士,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仿佛他们要抓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
侯亮平也被这声断喝震得心头一跳,但他瞬间反应过来,一股更大的怒火涌上心头。
拒捕?
还敢威胁执法人员?
罪加一等!
“反了你了!”
侯亮平怒吼一声,亲自上前,一把夺过旁边队员手中的手铐,就要亲手将这个狂妄到极点的男人拷上!
他要让林援军知道,在人民的名义面前,在国家法律面前,任何的故作镇定和垂死挣扎,都是徒劳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林援军的瞬间。
林援军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玩味。
他缓缓地,主动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那姿态,不像是一个即将被捕的罪犯,反而像是一个君王,在赐予臣子为自己服务的荣幸。
“侯处长。”
林援军看着他,声音平静而清晰。
“别紧张。”
“茶,喝完了。”
“我们可以走了。”
轻轻向右旋转三圈,再向左旋转半圈。
“咔。”
一声轻微的机簧声响起,书架侧面,一个隐藏得天衣无缝的暗格缓缓弹开。
暗格里,没有金条,没有机密文件。
只有一个黑色的,样式老旧,甚至有些磨损的卫星电话。
以及一个同样陈旧的,皮质封面上印着褪色五星的电话本。
这是他的“保险”。
是他在离开某些核心岗位后,就彻底封存起来,并告诫自己永远不要再动用的东西。
这里面的每一个号码,都代表着一段峥嵘岁月,代表着一份可以托付生死的信任,更连接着这个国家,最深处的一些根系。
钟父的手,带着一丝颤抖,拿起了那个黑色的电话。
他的手指,在那个陈旧的电话本上,近乎生涩地翻动着。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徐。
只有一个姓。
他盯着那个字,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似乎在做着最后的心理斗争。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尘封已久,他曾希望自己永世不会再拨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没有彩铃,没有等待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头才传来一个同样苍老,却带着一丝警惕和疑惑的声音。
“……哪位?”
听到这个声音,钟父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没有报出自己的身份,声音压得极低,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老徐,是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刚才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意外,以及瞬间切换到最高戒备状态的极致反应。
“……老领导?”
对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帮我核实一件事。”
钟父没有理会对方的震惊,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家……”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那个最要命的词。
“……援字辈那个独苗,现在,是不是在汉东?”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钟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紧紧握着电话,手心里全是冷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钟父甚至能听到对方那瞬间变得粗重,又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呼吸声。
这漫长的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
但钟主仍旧固执地,一动不动地举着电话,等待着那个宣判。
许久,许久。
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从听筒里传来,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疲惫,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凉。
“是的,老领导。”
轰!
尽管早已有了最坏的预感,但当这句肯定的回答,真真切切地传进耳朵里时,钟父的脑袋里,还是像有惊雷炸开!
是他!
真的是他!
侯亮平那个混小子,他抓的,竟然真的是那个……连他爷爷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林老帅”的开国元勋,留下的唯一嫡长孙!
那个从出生起,就被指定为“长城计划”继承人,掌管着共和国最核心经济命脉的……国之储君!
“啪嗒。”
电话从钟父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地毯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无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书架上。
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瞬间汇成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儒雅的脸颊滑落。
完了。
全完了。
他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只化作一句充满了绝望的喃喃自语。
他们敢动用警卫力量,公然对抗最高检,这本身就是最确凿的罪证!
他在等。
等京城的消息,等老师的雷霆震怒,等那封足以压垮汉东的公函。
他相信,这一刻,不会太久。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检察院的同事,而是那个他最想看到,也最鄙夷的身影——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他一个人来的。
没有带警卫,脸上是彻夜未眠的疲惫,和一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暴怒。
看到李达康,侯亮平嘴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挑衅意味的弧度。
来了。
终于顶不住压力,亲自来道歉了吗?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用一种胜利者的目光,审视着这位走进来的封疆大吏。
然而,李达康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场面话。
李达康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对准他手腕上那副冰冷的精钢手铐。
“咔嚓!”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束缚感消失,手腕重获自由。
侯亮平缓缓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他抬起头,等待着李达康接下来的“表演”。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李达康一番情真意切的道歉,解释自己是一时冲动,是被蒙蔽了,请求他这个“中央来的同志”能够谅解。
可李达康只是将手铐和钥匙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侯亮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歉意,反而是一种近乎冻结的冰冷和警告。
“侯亮平同志,你自由了。”
李达康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但是,你不要搞错了。”
“放你出来,不是因为你对了,也不是因为我错了。”
李达康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压抑和怒火。
“这是省委为了顾全大局,在最高检给予的巨大压力之下,经过慎重研究,所做出的……政治妥协!”
“政治妥协”这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李达康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种不容置喙的语气,下达着命令:
“根据省委的决定,从现在开始,你本人,以及你的专案组,在汉东的一切调查行动,都必须向省委新成立的‘专项工作联络小组’进行报备。”
“你的每一个步骤,每一次讯问,每一次行动,都必须在联络小组的监督下进行!”
“这是组织程序,也是组织纪律!”
监督?
报备?
侯亮平在听到这两个词的瞬间,内心的那一点错愕,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发自骨子里的轻蔑和冷笑。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什么政治妥协?什么组织程序?
这不过是李达康和沙瑞金在最高检的雷霆之怒下,被迫屈服后,给自己找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他们不敢再公然对抗,不敢再用警卫来铐自己,就想出了这种“监督”和“报备”的办法,妄图以此来限制自己的手脚,拖延自己办案的进度。
这哪里是限制?
这分明是他们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最好证明!
是地方保护主义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挣扎!
他的眼神,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一样,冰冷,且不带一丝感情。
他缓缓地,转过头,不再看侯亮平一眼。
他的目光,投向了自己身后那两名从市局警卫处带来的,身穿黑色作战服,眼神锐利如刀的贴身警卫。
“把他,”李达康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让整个监控中心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给我控制起来。”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如果说刚才李达康的咆哮是惊雷,那么现在这句轻飘飘的命令,就是足以冻结灵魂的九幽寒风!
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陆亦可,周正,还有监控中心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都懵了!
他们的大脑瞬间宕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
控制起来?
控制谁?
控制最高检的侯亮…平…处长?!
一个市委书记,要在省检察院的大楼里,抓最高检的办案人员?!
这……
这不是官场地震!
这是政治海啸!这是前所未闻,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风暴!
“李达康!你敢!”
侯亮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瞬间暴怒,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人格、身份、乃至他所代表的最高检的尊严,都被对方狠狠地踩在了脚下,肆意践踏!
然而,李达康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对着那两名已经开始迈步的警卫,再次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收缴他的手机,切断他跟外界的一切通讯!”
“任何人,胆敢阻拦……”
李达康的眼神扫过在场所有检察院的人,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
“就地拿下!”
这两个字,杀气冲天!
那两名警卫闻言,眼神再无一丝犹豫,脚步一错,如同两头下山猛虎,一左一右,直接朝着侯亮平扑了过去!
“住手!”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检察院!”
陆亦可和周正惊叫出声,他们虽然也被吓傻了,但眼看同事即将受辱,还是下意识地冲上前去想要阻拦。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李达康最精锐的警卫!
其中一名警卫头也不回,只是反手一推,动作看似随意,却蕴含着一股巧劲。
陆亦可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根本无法抵抗,蹬蹬蹬连退好几步,一屁股撞在操作台上,疼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
另一名警卫更是干脆,直接用魁梧的身躯将周正和另外几名试图上前的检察官撞开,势不可挡!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欺近到侯亮平身前!
侯亮平又惊又怒,他毕竟是侦查处长,身手不凡,下意识地就要反抗。
但那两名警卫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人闪电般出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向后一拧!
另一人则精准地控制住他的肩膀,膝盖顶住他的后腰!
只听“咔嚓”一声!
一副冰冷的、带着体温的备用手铐,狠狠地锁在了侯亮平的手腕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三秒钟!
当那冰冷的金属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侯亮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看着那副熟悉又陌生的手铐。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侯亮平,天之骄子,最高检的明日之星,下来办案,竟然被地方官员用手铐给铐起来了?!
“啊啊啊啊——!!!”
一股狂暴的怒火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侯亮平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我……我是趁着他们换岗的空隙,从消防通道里跑出来给您报信的啊!”
周文的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季昌明的身上。
他瞬间意识到,这不是谣言,而是正在发生的,无比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事实!
他手里的那份关于陈清泉“学外语”的报告,再也拿不住了,轻飘飘地从指间滑落,掉在了地毯上。
跟侯亮平被铐这件事比起来,陈清泉那点破事,连个屁都算不上!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季昌明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因为颤抖,一连拨了好几次,才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电话里,只传来“嘟……嘟……”的忙音。
打不通!
他又立刻拨通了省委沙瑞金书记办公室的电话。
依旧是忙音!
这一刻,季昌明彻底慌了。
两个关键人物的电话都打不通,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不是李达康一个人的疯狂举动,这背后,极有可能……有沙书记的默许!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这是汉东本土势力,在联手对抗中央空降下来的“钦差”!
季昌明在办公室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兽,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权衡着所有的利弊。
怎么办?
他现在该怎么办?
装作不知道?等李达康和沙瑞金给他一个解释?
不行!
侯亮平是在他省检察院的地盘上被控制的,他这个检察长,是第一责任人!一旦事情闹大,上面追究下来,他季昌明第一个跑不掉!
可如果现在冲过去,找李达康要人,那更是自寻死路!
连最高检的侯亮平都被他铐了,他季昌明一个省检察长,在盛怒的李达康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那个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的夜晚。
那个夜晚,他接到了陈海的电话,得知了丁义珍可能要外逃的消息。
当时的他,是怎么做的?
他没有当机立断,而是选择了最稳妥,也最官僚的方式——层层上报。
他坚持要先向省委汇报,等领导的指示。
结果呢?
就因为他这谨小慎微的“程序正义”,宝贵的抓捕时间被白白浪费,丁义珍这个关键人物,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让整个汉东的反腐工作,一度陷入了巨大的被动。
这件事,成了他职业生涯中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而今天,一个比丁义珍外逃严重百倍、千倍的抉择,又一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继续选择明哲保身,等待上级指示,眼睁睁看着事态滑向不可预测的深渊?
还是……
季昌明猛地停下脚步,眼神死死地盯着办公桌上的另一部电话。
那是一部加密的,能够直通京城最高人民检察院的保密电话!
他的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拨通这个电话,就等于他绕过了省委,直接把汉东的内部矛盾,公开捅到了中央部委的面前!
这无疑是将李达康,甚至是沙瑞金,彻底推到了对立面。
他季昌明,以后在汉东官场,将再无立足之地!
可不拨这个电话……
侯亮平是最高检的人!是上面派下来的!如果侯亮平在他这里出了任何一点差错,他这个省检察长,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丁义珍跑了,他担的只是领导责任。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从万丈高空抛下的救命稻草,瞬间将濒临溺亡的侯亮平,从那片名为“国际金融战争”的陌生海洋里,猛地拽了出来!
国际?芯片?大国博弈?
那些东西太遥远,太宏大,太虚无缥缈!
但京州港!汉东!山水集团!
这才是他侯亮平的主场!这才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调查得滚瓜烂熟的领域!
刚才的失态,只是因为自己不熟悉对方的领域罢了!
对!一定是这样!
他是在故弄玄虚,用那些自己不懂的东西来迷惑我,打击我的信心!
现在,回到了我熟悉的战场,就是我反击的时刻!
一股失而复得的自信,瞬间重新充满了侯亮平的四肢百骸。他那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一抹夹杂着愤怒和不屑的冷笑。
“战略意义?”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讥讽的味道。
“林援军,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那个港口项目,有什么狗屁的战略意义!”
“那不过是赵立春家族用来圈钱、圈地的工具!是他们官商勾结,打造独立王国的基石!”
侯亮平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再次进入了那种他最熟悉的,正义凛然的检察官状态!
“我告诉你它真正的‘意义’是什么!”
“它的意义,就是让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空手套白狼,用一张规划图就从银行贷出几十个亿!”
“它的意义,就是将原本属于国家的优质海岸线,以一个低到可笑的价格,变成了他赵家的私产!”
“它的意义,就是让祁同伟之流,有了可以输送利益,编织关系网的平台!”
“它的意义,就是让无数被强拆的百姓流离失所,而你们这些所谓的‘金主’,却赚得盆满钵满!”
“这,就是你那个港口项目的全部意义!”
“它从立项开始,就肮脏到了骨子里!它的每一块砖,都浸透着人民的血汗和泪水!”
“你现在,竟然有脸跟我谈‘战略意义’?”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侯亮平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愤怒和憋屈,全部倾泻而出!
他感觉爽快极了!
他感觉自己又重新掌控了局面!
刚才被对方用“经济课”压着打的耻辱,在这一刻被洗刷得一干二净!
看!这才是你林援军的真面目!一个靠着官商勾结,吸食民脂民膏的巨贪!还想用什么国家大义来伪装自己?可笑!
他死死地盯着林援军,等待着对方的谎言被戳穿后,那张从容的假面,彻底崩碎!
监控室里。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气氛,也瞬间活跃了起来。
“说得好!猴子就该这么说!”
“妈的,差点被那家伙给绕进去了!什么国际金融,归根结底,不还是为了他自己捞钱!”
“对!这才是我们熟悉的案子!官商勾结,侵吞国有资产!证据确凿!”
年轻的检察官们个个义愤填膺,仿佛刚才那个被林援军的“经济课”镇住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只有陆亦可,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听完侯亮平一番慷慨陈词后,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连那丝玩味的笑容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失望和疲惫的林援军。
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审讯室内。
林援军静静地听完侯亮平的咆哮,没有插话,也没有反驳。
直到侯亮平说完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才缓缓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唉……”
一声轻叹,充满了无尽的失望。
那眼神,不再是教授看小学生,而是像一个呕心沥血的工程师,看着一个野蛮人,拿着锤子,要把他亲手设计建造的,关乎国计民生的大坝,当成一块普通的石头给砸掉!
“侯处长。”
林援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你不是幼稚。”
“你是……短视,且愚蠢。”
轰!
如果说之前的“无知”和“幼稚”是耳光,那这句“短视且愚蠢”,就是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侯亮平的灵魂深处!
“你……!”
侯亮平刚要再次暴怒,却被林援军抬手打断了。
“你说的那些,是事实吗?是。”
林援军竟然点头承认了!
“赵瑞龙圈钱,祁同伟织网,官商勾结,利益输送……这些都是事实。”
“但你,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见脓疮,不见肌体。”
他看着侯亮平,如同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打开华夏地图看看,从北到南,漫长的海岸线上,有几个天然的,不冻不淤,且水深超过20米,能够停靠未来二十万吨级航母和四十万吨级矿砂船的深水良港?”
侯亮平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这跟他办案有什么关系?
林援军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我告诉你,不超过五个!而京州港,就是其中潜力最大的一个!”
“它的地理位置,正对着太平洋最重要的国际航道!往北,可以辐射日韩;往南,可以直通马六甲!”
“它背靠的,是整个华夏中部最庞大的工业腹地!”
“在国家的‘一带一路’大战略里,你以为只有陆上的丝绸之路吗?还有一条‘海上丝绸之路’!”
“而京州港,就是这条‘海上丝绸之路’在本土最重要的战略支点!是我们的工业产品走向世界,和海外的战略资源运回国内的咽喉要道!”
“你跟我说,它没有战略意义?”
林援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得侯亮平的耳膜嗡嗡作响!
“你以为我投资这个港口,是为了赵瑞龙那点蝇头小利?”
“我告诉你,我之所以会捏着鼻子跟赵立春、赵瑞龙这样的人合作,之所以会容忍他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肮脏手段,就是因为只有通过他们,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排除掉汉东省内部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集团和官僚主义的阻碍,把这个港口项目,强行推上马!”
“这个港口,早一天建成,我们国家在未来的国际竞争中,就多一分主动权!晚一天,我们就要被别人多卡一天脖子!”
“赵瑞龙他们是蛀虫,是依附在这个伟大工程上的蛆!他们吃的,是我故意扔给他们的残羹剩饭!”
“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先把港口建起来!”
“至于这些蛆虫……”
林援军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刺骨的寒芒。
“港口建成之日,就是清扫他们之时!”
“我原本的计划,就是等港口主体工程完工,利用你们检察院这把刀,将赵家这个盘踞在汉东的毒瘤,连根拔起!完成对这个国家战略资产的净化!”
“这是一盘大棋!先建设,后反腐!两者并行不悖!”
“可你呢?”
林援军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扎进了侯亮平的眼中!
“你这个自作聪明的‘天降神兵’!”
“你连棋盘都没看懂,就一头冲了进来,拿着你那套可笑的‘程序正义’,不分青红皂白,一棒子打了下来!”
“你以为你是在反腐?是在伸张正义?”
“不!”
“你是在破坏整个国家战略布局!”
“你把本该用来清除毒瘤的手术刀,捅向了主刀医生的心脏!”
“你告诉我,侯亮平!”
林援军猛地提高了音量,一声断喝,如同晴天霹雳,在审讯室内轰然炸响!
“你到底是英雄,还是罪人?!”
“轰——隆——!”
侯亮平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比墙壁还要惨白!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铁椅上。
他瞪大了双眼,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荒谬!
无尽的荒谬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查了几个月的案子,他引以为傲的,足以将赵立春家族送上审判台的“罪证”,在对方的口中,竟然只是一个“伟大工程”的润滑剂?
他以为自己是在斩妖除魔,结果却是在阻碍国家崛起?
他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到头来,却成了别人口中“短视且愚蠢”的罪人?!
这……这怎么可能?!
这颠覆了他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的是非观!价值观!世界观!
“不……不……”
他失魂落魄地摇着头,眼神涣散,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你在撒谎……你说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脱罪编造的谎言……”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这句辩解,是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无力。
监控室内,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援军描绘的那幅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战略蓝图,给彻底震傻了!
他们和侯平亮一样,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小小的港口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大国博弈!
他们的世界观,同样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陆亦可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林援军那份超然物外的底气,从何而来了!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在犯罪!
他是在用一种超越了常规法律和道德的铁血手段,在为这个国家,下一盘惊天大棋!
而侯亮平……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失魂落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好友,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和无尽的恐惧。
猴子……他闯的祸,比天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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