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白之桃苏日勒的其他类型小说《资本家小姐娇又软,糙汉老公偷亲上瘾白之桃苏日勒》,由网络作家“小魔王”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白之桃同志,你很受欢迎。”白之桃点点头:“谢谢夸奖,但你也一样,苏日勒同志。”她似乎真当苏日勒是在夸自己,就像去二大队要小白菜那天她夸苏日勒那样。殊不知男人面上不表,心里早就醋翻天了,又问她来的都有谁,见白之桃连连摇头,一个名字都说不上来,这才放心。矮桌对面,朝鲁和嘎斯迈交换了个眼神,哈哈笑起来。朝鲁兴致高涨,端起马奶酒,唱了首悠长的祝酒歌,然后把碗递向白之桃。“嫂嫂,我敬你一碗!谢谢你救了我妹妹!也谢谢你帮我送还东西!”白之桃连连推辞,自己以前没喝过酒,现在自然是尝一口都不敢的。好在她正手足无措,一只古铜色大手却从旁边伸过,稳稳接住了朝鲁递来的马奶酒。“她伤还没好,不能喝。”苏日勒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代她。”朝鲁咋咋唬唬怪...
《资本家小姐娇又软,糙汉老公偷亲上瘾白之桃苏日勒》精彩片段
“白之桃同志,你很受欢迎。”
白之桃点点头:“谢谢夸奖,但你也一样,苏日勒同志。”
她似乎真当苏日勒是在夸自己,就像去二大队要小白菜那天她夸苏日勒那样。殊不知男人面上不表,心里早就醋翻天了,又问她来的都有谁,见白之桃连连摇头,一个名字都说不上来,这才放心。
矮桌对面,朝鲁和嘎斯迈交换了个眼神,哈哈笑起来。
朝鲁兴致高涨,端起马奶酒,唱了首悠长的祝酒歌,然后把碗递向白之桃。
“嫂嫂,我敬你一碗!谢谢你救了我妹妹!也谢谢你帮我送还东西!”
白之桃连连推辞,自己以前没喝过酒,现在自然是尝一口都不敢的。好在她正手足无措,一只古铜色大手却从旁边伸过,稳稳接住了朝鲁递来的马奶酒。
“她伤还没好,不能喝。”
苏日勒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我代她。”
朝鲁咋咋唬唬怪叫了好一嗓子,苏日勒就仰头咕咚咚几口把酒一饮而尽。
他喉结剧烈滚动,酒液些许顺着唇角溢出,滑过线条硬朗的下颚线。
白之桃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
苏日勒不动声色,放下空碗,若无其事把手臂挨近白之桃衣角。
饭桌上暧昧升温,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酒足饭饱后,闲聊起今日见闻,苏日勒想起政委的交代,就顺便提了一句:
“过阵子,兵团要从县城带一批疫苗下来给孩子们接种,叫‘百白破’——朝鲁,阿古拉以前是不是没打过疫苗?”
-
“……疫苗?”阿古拉好奇的眨眨眼,“什么是疫苗?这东西要怎么打?用棍棒打吗?”
一旁的朝鲁比妹妹懂得多些,但也是一脸茫然:“苏日勒,你说的是不是和狂犬疫苗一样的那个疫苗?可是阿古拉没被狼咬过,不需要打疫苗啊。”
苏日勒微微扶额,“不一样。这两个不是一种东西。”
他倒是忘了,动员牧民打疫苗这桩差事,和别的比起来确实很有难度。
在草原,牧民们天生天养,以往生病都有萨满和土药,基本不信外来汉人的这一套。
顺带一提,其实嘎斯迈就是原来部落里的萨满,不过现在新时代来了,封建迷信要不得,这传统才从她这里断掉了。
苏日勒皱着眉,心还想着怎么向大家解释,他身侧的白之桃却忽然放下碗,依依的往前坐了坐,然后用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腔调对朝鲁和阿古拉说道:
“这个是不一样的。疫苗呢,就是把一些会让人生重病的坏病菌,想办法弄得没有毒性和危害了,通过打针轻轻送到人身体里面去。”
她尽量用词浅显直白,手指还轻轻比划着,好像把眼前的兄妹俩当成了小娃娃,就特别温柔,特别有耐心。
“……这样一来,我们身体里负责保护我们的小卫士,就能提前认识这些坏病菌,学会怎么打败它们。等以后万一真的遇上了活的坏病菌,我们体内的小卫士就能把它们快速消灭,这样人就不会生病了。”
白之桃这套,还是和她的小学老师学的。那是个脾气特别好的女老师,白之桃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也不知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只是她微笑着说完,朝鲁和阿古拉虽然都理解了,脸上表情非但没有豁然开朗,反而还表现得有些抵触。
朝鲁挠了挠头,眉头紧锁。
白之桃全没想到苏日勒竟会这样直白。
脸上的温度迅速降下来,白之桃指尖无意识绞了绞蒙袍的衣角,有些窘。
她根本不可能走的。
上海早已没有她的家,爷爷豁了命将她送到内蒙,那兵团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不能走。”
白之桃轻声道,“我要想办法问问,让兵团接收我。”
男人扯了扯嘴角,若笑的接了句嘴。
“那你要找谁问?”
白之桃语塞。
“我……”
她张了张口,却没有作声。
她一个连兵团大门都进不去的资本家狗崽子,能找谁?
白之桃忽然抬眸看了眼苏日勒。
她目光自下而上,像掀起盖头,素手拨开珠帘玉幕。
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在依赖眼前这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后,白之桃心中无力又羞愧。
她于是又低下头,指节泛白。
“可我总得试试。”
苏日勒顿时感觉自己被人抓住了。
他看着眼前白之桃细密的发旋,再往下一张细白小脸,睫毛轻颤,就牵动他心。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拎起铜壶,又给白之桃倒了碗热奶茶。
那是她原本用过的碗,被他喝过后,又还到她手中。
“我去问问。”
苏日勒突然开口,嗓音低沉。白之桃猛的抬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双眸子在炉火的映照下色泽浅金,类似琥珀,白之桃一时分不清男人话里的真假。
“苏日勒同志是兵团的人吗?”
“……普通牧民而已,偶尔帮兵团传个信。”
苏日勒随口敷衍过去。
而后望见白之桃颤颤接过茶碗的手,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喉结滚了滚。
“喝不惯奶茶?”
白之桃一顿,连忙否认。
“不是、真的只是太烫了……”
“都快放凉了,还嫌烫?”
他向人身前贴了贴,轻易顺走茶碗,所以应当是无心的靠近,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格外有心。
“想喝甜的直说,给你放白糖就是了。”
话毕,别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的转过话头:
“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病成这样,坐三天火车能要你半条命。”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白之桃紧垂着眼,忽然听到毡房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苏日勒!”
一声洪亮的吆喝打破室内僵局,毡帘被人一把掀开,灌进来的冷风扑得炉火一颤。白之桃回头瞧见一个裹着羊皮袄的年轻汉子探进头,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
“苏日勒,大伙儿都在等你呢!阿古拉炖好了黄羊肉,再不去就没你的份儿了!”
他目光扫到白之桃,顿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哟,汉人姑娘也来呗?今天我们在打狼路上顺便还打了头黄羊,黄羊骨髓最养人!”
白之桃有些受宠若惊,刚想谢过,一旁的苏日勒却“啧”了一声,两步绕到白之桃身前,高大身影彻底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朝鲁,你嗓门能把狼招来。”
名叫朝鲁的小伙子浑不在意,反而凑近两步,朝着苏日勒身后挤眉弄眼,还压低声音道:“哎,怎么认识的,说说?”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的好兄弟有心上人了,我当然要来问问……”
苏日勒按着他脸将人推出去,朝鲁挣扎了几下,依旧锲而不舍的喊着。
“你害羞什么?你讨老婆,最后还不是要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哎,嫂子,快出来喝羊汤啊!”
“别乱叫,闭嘴!”
“唰”的一声,毡帘猛然合上,白之桃只来得及听见朝鲁被掐断的半声怪叫,蒙古包里便安静下来。
苏日勒赶人赶到外面去了,白之桃盯着晃动的毡帘,心跳莫名加快。
刚才朝鲁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牧民当她是苏日勒的老婆?
这怎么行……
正出神,门帘又被掀开,苏日勒大步走进来,脸色有些沉,手里却多了件厚实的皮袄:“这件你穿应该合身些。”
白之桃接过衣服,指尖触碰到柔软内衬便感觉暖意从心底升腾,她开口想要道谢,看见苏日勒已经转身走向门口,背影高大挺拔,却站在门边等她。
“走,”他招招手,眼里带着笑,“黄羊骨髓,要不要尝尝?”
白之桃裹紧袄子跟了出去。
暮色已沉,草原落日壮观无朋。
毡房外,不远处的篝火堆熊熊燃烧,映照着牧民们通红的脸。男人们把剥下的狼皮高高挂起,女人们则忙着切肉炖汤,小孩追逐打闹,整个营地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欢声笑语。
白之桃亦步亦趋跟在苏日勒身后,脚下偶有一点积雪,踩下去便咯吱作响。
有牧民看见她,连忙热情的招手:“汉人姑娘,来这儿坐!”
白之桃回头就看到朝鲁和之前载她的赶车老汉也在其列,刚要过去打声招呼,却被苏日勒一把拽住手腕。
男人眉头紧锁,声音稍有些低,却听不出什么怒意。
“别乱跑。”
白之桃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日勒拉着走向篝火旁的主位。
那里铺着层厚厚的皮垫子,嘎斯迈跟几个年长的妇人都在那里盘腿而坐,见他们过来,纷纷让出位置。
“苏日勒,你的姑娘?”
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者笑眯眯的问。
苏日勒没回答,只是把白之桃按坐在垫子上,自己则跨坐在她旁边,像堵墙似的把她和人群隔开。
白之桃脸颊滚烫。
她能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好奇目光,还有些窃窃私语,有蒙语,也有汉语——
“汉人姑娘都长这么俊?瞧那皮肤,跟牛奶似的!”
“她是知青吗?可我听说兵团没要她……”
“怕什么,不是还有苏日勒在吗!”
她抠着指甲,喉咙发紧。
“——给。”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突然递到面前,白之桃抬头,见苏日勒绷着脸,头却没往自己这头偏,而是朝向燃烧的火堆。
“喝。”
他命令道。
碗中汤面飘浮一层金黄色油脂,肉的香气直往白之桃鼻子里钻。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肉了。
自打白家落难,她和父母爷爷连吃饭穿衣都成了问题,又遑论一碗热乎乎的肉汤。
白之桃小心的接过碗,指尖却一不小心碰到男人手背,她自己没在意,苏日勒却回头看她,目光沉沉。
“这个喝得下吗?”
“喝得下的。”
白之桃吹吹羊汤,轻轻抿了一口。浓郁的鲜味在舌尖炸开,暖流从喉咙滑至胃部,瞬间驱散连日来的寒意。
她不自主眯起眼,浑然不知苏日勒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像头狼,正盯着他的猎物。
其实来插队的知青们不一定全是坏分子,其中不乏有一批思想觉悟很高的,本身就是贫农出身,却还是主动响应上山下乡决策,义无反顾跑来内蒙古。
但白之桃不一样,她清楚自己的出身有多坏。一家子剥削阶级,和虎豹豺狼一样可恶,必须被打倒。
这是一个特别残忍的年代,一个什么都没做的普通人都有可能被殃及。也许人家两口子本来过得好好的,结果第二天就会因为一句话而被抓起来游街示众。
在这种情况下,人与人之间的真心尤其脆弱。
白之桃见过相濡以沫三十多年的老夫妻,就为了活命,互相告发,编造许多不存在的罪名给对方,可两人还是双双殒命。
所以,朝鲁有心上人了,这无疑是件好事;可这人是个坏成分的知青,那就一定是件坏事。
她睁大眼睛,是神色哀哀的一双眼睛。
苏日勒抿抿唇,低头又给她夹了块肉。
“你能有多坏?支使我给你跑腿?”
男人嗓音低沉,半笑不笑,白之桃以为他不懂,就说:“成分不好的人,成了家就是拖累别人。如果到了紧要关头……身边人捅的刀子,一定比别人的更疼。”
她没有把话说尽,就颤微微又抠了抠木碗。苏日勒默不作声,连连给她夹了好几块肉,直到碗里都放不下了才堪堪停手。
“我夹这么多肉给你你都不吃,浪费食物。”
苏日勒的脸突然凑到眼前,连带着他宽阔肩膀全部紧紧贴紧。又是那种膝盖碰膝盖的距离,白之桃鼻尖对上男人的胸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像是怕一旁的嘎斯迈偷听到他说话,苏日勒飞快看了眼白之桃,就俯身再度贴近她耳垂,道:
“——而且还不理我。是挺坏的。”
男人一呼一吸在她皮肤上投下热气,酥痒颤栗。
白之桃浑身一僵,刚反应过来,抬眼想还嘴,可苏日勒已经回到了他原本的位置。
嘎斯迈抄起转经筒就往苏日勒头上砸。
“臭小子,我教你多少遍了,说不准这样突然凑近吓唬姑娘!你怎么就是不学好!”
“谁吓唬她了?我这是哄她。”
“人家要你哄了!?”
转经筒又砸来,苏日勒很轻松的躲开了,边躲还边笑。闪躲的间隙里,他回头看看白之桃,见那巴掌大的小脸渐渐融雪,牵动他心,就也跟着勾勾唇角。
然后转经筒“咚”的一声真砸到他脑袋上,声音挺响的,这次没躲开,白之桃听了都觉得疼。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只管盯着人看,连疼都忘了。
饭桌上再度恢复欢声笑语。等快吃完饭时,苏日勒忽然放下碗,说:“明天我去北边的二大队办事。你和我一起。”
白之桃讶异抬头:“去二大队?为什么带我……”
苏日勒一顿,原来开口前忘记先找好借口,就连忙胡乱诌了句:“你认字,能过来帮我看批条。”
他打断她,理由找得粗糙又霸道,眼神却紧锁着她,“不想去?”
白之桃咬咬嘴唇:“……不是的。想去的。”
嘎斯迈摇头叹气,对苏日勒的厚脸皮简直无言以对。
他,苏日勒,不认字?
开什么玩笑!
这小子出身特别,别说汉字了,就连俄语都会说会写!
她记得苏日勒小时候身高还不到她腰,他那个汉人妈妈都教会他背唐诗三百首,比很多汉人孩子记得还多。
就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还不认字呢?
可当真是对这上海姑娘看上眼了。
只是嘎斯迈看破不说破,随即了然的笑了笑,没说话。
苏日勒见她反应,也不用招呼,立刻就自己站起身收拾碗筷去了。
-
饭后,苏日勒本来还想多在嘎斯迈家里待一会儿,但总这么巴巴的在白之桃眼前晃,又显得目的太过明显,所以只好离开。
临走时,他好像又有点不舍,就借口回来问嘎斯迈,说明天自己去二大队,有没有什么东西想让他带回来。
当时白之桃刚抱着被子坐下,见苏日勒又从毡房门口冒了头,面上一热,就一下子钻到被窝里去,跟小兔子钻洞一样。
苏日勒目光荡去飘回,从喉咙里闷声一笑。嘎斯迈上来重重拍拍他后背,就说:
“你别光顾着看人家的脸,也要顾顾人家的身子。他们南方人吃米吃菜吃惯了,总吃奶肉可不行。明天你顺便要筐小白菜回来,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这晚白之桃睡得还算安稳。嘎斯迈把炉火添得很旺,房间里一直热乎乎的。不过毡房不隔音,她能清楚的听见外面的风声,哗啦啦猛吹,其中还夹杂狼嚎。
好在草原夜晚再冷也不影响第二天的天气。翌日天色湛蓝,流云丝丝缕缕。苏日勒早起刮干净胡茬,全身上下都换了身新的才来接白之桃出门。
白之桃从上海带过来的衣服太薄,以草原最近的气温来说还穿不得,所以只能继续穿阿古拉的小皮袄。苏日勒打量她一眼,心想家里一堆布票用都用不掉,不如今天全花了。
想着,白之桃就上前和他打招呼,笑容清浅,苏日勒越看越舒心。
“苏日勒同志,我来了!”
“嗯。”
他转身拍拍身后的黑马,“上马。”
白之桃脸一僵。
其实她早猜到今天会和苏日勒同骑一匹马了,但这是特殊情况,她是去帮忙的,倒也不用想太多。
只是……
眼前这匹大黑马光是四蹄站立,就已经比她人高出几个头,更别提马蹬子,也挂得高高的,她想踩都踩不上去。
白之桃看看眼前男人,深邃眉眼似笑非笑,金光闪闪,似乎全然不觉她的窘迫。
可能苏日勒同志也不是故意的吧。白之桃心中暗想。
毕竟草原上谁不是还没学会走就先学会骑马了,她来内蒙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就是为了深刻改造自己的吗?
白之桃把人想得太好,于是心一横,就走到黑马旁边紧紧抓住马鞍,预备尝试上马。
但她这次想错了。
因为苏日勒就是故意的。
白之桃语噎。
的确,她刚才话问得没头没脑,却隐隐透出自己对眼前男人的莫名依赖,很容易引起误会。
她和苏日勒素不相识,等不等这种话更像是妻子对丈夫才说的。
白之桃心中暗暗自责,苏日勒却像是毫无想法一般将她扶起来,扳着她肩膀就把人往毡房里赶。
“这几天你先住嘎斯迈家。”
他动作利落,再次转身离去,白之桃站在原地看了他会儿,刚准备回屋,就见苏日勒突然扭头,边走边朝她笑了声。
“听你刚才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女人。”
白之桃才被夜风吹凉的脸“腾”的红了!
但此时苏日勒已经走远,背向着她,远远篝火还未熄灭,光芒悠长,就照出一道宽肩窄腰的剪影,比上海电影院里张贴的洋人男演员的背影更为挺拔。
白之桃哗啦的放下帘子。
蒙古包里没一个人影,连嘎斯迈都不在。嘎斯迈虽然是部落里的长|者,备受尊敬,但依然会为了夜晚牧羊而费心费力的加固羊圈。
白之桃不想干等,便尝试往火炉里添火,却完全不得要领。嘎斯迈回来的比其他人快些,刚进屋就看到这上海姑娘灰头土脸的,一张嫩白小脸早被炉灰熏黑。
嘎斯迈立刻心疼的哎呦一声。
“我的好姑娘,快把东西放下!这些事不该你做,快放着我来!”
嘎斯迈边说边搁下手里的两个铁皮桶。白之桃满脸狼狈,不好意思的张张嘴,很是愧疚。
“对不起,嘎斯迈,都怪我笨手笨脚的……”
“这有什么?这世上除了腾格里,谁都不是全能的。没人一出生就会生炉子,何况你是我们草原的客人,这里没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嘎斯迈笑声豪迈,几下烧热炉子,又把铁皮桶提来给白之桃看,“哝,这桶牛奶是朝鲁和阿古拉给你的,说是要谢谢你。”
白之桃惊喜不已,转眼又看见另个桶中满是白雪,便问道:“那这是……?”
“啊,这是苏日勒托我带给你的。草原上水源少,他怕你晚上洗漱水不够用。你先坐着,等下阿妈就帮你把雪烧化洗脸!”
白之桃不由自主的望向毡门。
嘎斯迈瞧出她的心意,便安慰道:“姑娘,别往心里去。苏日勒是个男人,合该对你好。”
白之桃笑了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日勒今夜没有再来看她。
她于是就此在嘎斯迈家住了下来。
-
翌日清晨。
白之桃睡了个好觉,早上便随嘎斯迈一块起来了。
昨晚,她听嘎斯迈说了不少部落里的趣事,也大致认识了一些人,比如送她报到的老爹名叫阿尔斯楞,还有朝鲁和阿古拉两兄妹的身世。
朝鲁是当地的马倌,给兵团养了几百匹马,据嘎斯迈讲,就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外地知青能做马倌。
马倌的工分远比羊倌牛倌拿的多,小伙子日子本该过得滋滋润润,却因为早早没了父母,所以只好一人辛苦拉扯妹妹长大。
“那他们的父母……”
“被狼咬了,没打狂犬疫苗,死了。”
嘎斯迈指指手臂,“草原狼凶着呢,年年都会来抢羊吃。以前我们被抢一两只羊也还过得下去,但是现在不同了,羊是兵团的财产,少一只都不行,必须保护好。”
白之桃听了一轮,才知部落里许多人虽不在兵团入编,却也都是拿着国家工分的人。听到最后她想起苏日勒,自己分明受了他的恩情,却还对他一无所知,便小心的问了一句。
“嘎斯迈,那苏日勒是做什么的?”
嘎斯迈听她开口,顿时笑得满脸皱纹,连忙摆了摆手。
“他呀,就是个混小子,天天四处跑!”
白之桃想了想。
——四处跑的。
这要是放在上海,是要被叫小瘪三的。
但她看苏日勒的模样,倒也不像什么地痞混混,只是天天骑马四处跑,应该做不成什么稳定工作。
他或许是个小通讯员之类的吧——白之桃默默在心中给苏日勒加上备注。
通讯员虽然工分拿不了太多,不过就以苏日勒的身手,偶尔去打打猎补贴家用,勉强为生至少是不难。
白之桃因此一早见了苏日勒便尤为感激客气。
草原早晨气温还处零界线上下,人出帐篷呵气成冰。苏日勒刚在屋外喂完马,抬头就见白之桃轻悄悄的跑过来,跟只兔子似的。
“苏日勒同志!”
白之桃远远向他招手。
苏日勒皱皱眉,惊讶之外是明显不太满意她手里拎着的保温瓶。
白之桃没戴手套,也没有手套。
保温瓶里装的是嘎斯迈煮好的奶茶,嘎斯迈本不答应让白之桃来送,怕她不经风吹,最后却还是耐不住这姑娘的倔脾气。
“你来干什么。”
苏日勒脸色说不上来好坏,不等白之桃跑过来就已经大步上前走向她。
他腿长,步子自然也大,一到白之桃面前便抢过东西,也不说声谢谢。
“病好了?”
白之桃一愣。
“应该还没有。嘎斯迈早上给我吃了两粒药片。”
“那还出来吹风。”
苏日勒淡淡瞥她一眼,不由分说握住她一双小手。白之桃身体一僵,低头看见男人粗糙的手背,骨骼青筋分明,握满她手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苏日勒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嘎斯迈让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非要……”
“非要来见我?”
白之桃忙想把手从男人掌心抽出来。
但是已经晚了。
她试了试,根本没用,无论是自己的还是苏日勒的手,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苏日勒歪过头,半笑不笑盯着她的小动作。
不是说南方姑娘都害羞?
怎么她胆子这么大,还挠他手掌心?
这边有些女同志户头还挂在牧民家里,人却一起从牧民家搬出来住。她们一般三四个人住一个蒙古包,在外面开垦田地,搭上小暖棚,里面种满蔬菜。
苏日勒骑马穿营而过,带白之桃过来。
不止是小白菜,只要是蔬菜,在草原上就都是稀罕物。苏日勒以前也来过二大队几次,都是给自家营地里嘴馋的小孩子来要,人家问起,他就说孩子过生日,根本不解释,害得有些人还以为他是什么单身爸爸。
所以,今天他带白之桃一来,有些自来熟的知青就凑过来,也不喊他顾问,都客客气气的喊他一声大哥。
“苏日勒大哥,这位就是嫂子啊?”
白之桃刚想澄清,苏日勒便一夹马肚,只是含糊其辞的冲人一笑,摆摆手,然后走掉了。
白之桃红着脸,吃力扭头想看看背后的苏日勒。
“苏日勒同志,这些知青不是营地里的小孩,你要好好和他们解释的!”
苏日勒早有预料,自然也早有准备。就轻声笑笑,嗓音温柔沉厚,说:“今天有正事要办。下次不忙,我一定和他们解释。”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抵说的就是苏日勒这样的人了。只是白之桃没想过那么多,真当他说的是真心话,就也没再继续提。
他们骑马来,比走路快得多,很快就来到知青们的驻地。苏日勒翻身下马,大黑马巴托尔认识这个地方,记得这边有好吃的,就开心的长叫一声。
苏日勒拍拍它脑袋,刚往前走没几步,旁边一顶蒙古包里就冲出个短发齐耳的女知青,头也没抬,气鼓鼓就冲他吼道:
“都说了林晚星同志不在!你到底还有完没完!骑着个大马了不起啊,再来纠缠,信不信我们告到兵团去……”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忽然看清了来人。见是兵团里的顾问苏日勒·巴托尔,脸上怒意瞬间化为惊愕和一丝慌乱。
“苏、苏日勒顾……”
苏日勒连忙对她使眼色,还用唇形说:“别叫顾问叫同志。”
“苏日勒同志,”女知青语气变得恭敬又带着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是……”
苏日勒并没在意她的态度,只是淡淡的问:“谁惹你了?发这么大火。”
女知青尴尬的搓了搓手,叹了口气。
“还不是那个牧民?他今天来了好几趟,非要找林晚星同志,说是来还东西的。晚星她……她不想见那人,在屋里躲着呢,就让我出来帮她挡一挡。”
她说话声越来越低,似乎是觉得这件事不太光彩。
苏日勒眼神微凝,“牧民?长什么样?叫什么?”
“叫啥不清楚,看着倒是挺年轻的,还骑了匹枣红马,看着像是个……马倌?”女知青努力回忆着。
苏日勒回过头,和马背上的白之桃对视一眼,心中瞬间明了。
——这女知青说的牧民,肯定就是朝鲁,跑不了了。
朝鲁平时最爱骑一匹枣红马,还给它起名叫小红花。都说动物脾气随主人,小红花自然也像朝鲁一样大大咧咧,在营地里没少来闹巴托尔。
苏日勒垂眸,正想说什么,这时女知青身后的毛毡帘忽然被轻轻掀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和大部分知青都一样,穿着身旧军装,但浑身上下都打理得干干净净,两条乌黑麻花辫垂在胸前,眉眼清清秀秀。正是林晚星。
“小娟,那人是不是又来为难你了?”
“嫂嫂,怎么办?大队操场不能乱进,操场附近也不能停马,我们就这么过去吗?或者就在路上等她?”
“不行。咱们今天要是想和林晚星同志说上话,就必须去大队等她。”
你别说,她们还真非要在操场等林晚星不可。不然就以林晚星那疏离的态度,若不在门前将她堵住,她肯定是要绕道走的。
白之桃想了想,点点头,两人又策马赶到大队场部。
果然,刚靠近那排土坯房,小红马就被门卫兵跑过来拦住了。
“两位同志,这便是大队场部,你们有什么事吗?”
阿古拉还小,性格又实诚,刚想如实和人说明来意,却被白之桃笑笑挡住手,替她开口道:“同志你好,我是昨天和苏日勒同志一起来的,您对我还有印象吗?”
门卫兵看看她的脸,笑盈盈白嫩嫩,明艳动人,的的确确就是苏日勒顾问昨天带来的那个漂亮姑娘,错不了。
于是了然一笑,呲出个牙花,大大方方就给放行了。
“当然有印象!俺记得可清了呢!来来来,外头风大,嫂子进去等!”
白之桃也冲他笑笑。
阿古拉人是懵的,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进入了场部。她下了马,都还没来及把缰绳栓好,就急不可耐的想问问白之桃是怎么做到的。
白之桃脸臊得绯红,连忙推三阻四的说:“你别问,回去也不准和你哥哥或者苏日勒同志说这件事,记住了吗?”
“为什么呀?嫂嫂一句话就让人家给你开门,这不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哎呀,你不懂!总之就是不准跟人说,特别是苏日勒同志,连半个字都不要跟他提!”
阿古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想了一会儿到底要不要和苏日勒阿哈说,就看到土坯房里走出个女的,高高瘦瘦,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还挂着泪珠。
白之桃也看见了。那正是林晚星。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信,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吓人,且眼圈也很红肿,显然是刚刚痛哭过一场。
白之桃连忙示意阿古拉拉住马,她独自去和林晚星说去。
白之桃慢慢走过去,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晚星实在是哭得太厉害了,看到白之桃来,似乎也不惊讶,只是抽噎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你昨天来过。”
白之桃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默默递过去。
林晚星微微一怔。
她接过了手帕,却没有用来擦眼泪,而是紧紧攥在手里,指尖用力到泛白。
白之桃心想,所谓家书珍重,可抵万金,若看完家书后哭成这样,多半是家里出了事。家倒了,家里的人也跟着倒了。
这种倒下的意义有好多种,既可以用来形容家庭破产,也可以用来形容家人去世。
她没敢去猜,因同样的遭遇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等到了那天,或许她也会像林晚星这样,攥着信,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到那时,谁又会给自己递一块手帕呢?
场部建有围墙,风不是特别大,但一直站在空地上吹风人也受不住。林晚星又落下几滴眼泪,还没来及伸手抹脸就被风干。
白之桃看她狼狈的勾勾唇,又哭又笑的,就叫她一起到围墙下面说话:
“你今天怎么来了?是那个马倌让你过来的吧?”
林晚星语气冷淡,不等白之桃组织好语言解释,就紧接着又抛出一句,疲惫的自问自答。
“哎,”男人沙哑嗓音从身后传来,急切又带着点委屈,“刚才是谁说也要送我回家的?这就反悔,合着是哄我玩的?”
白之桃脚步一顿,被苏日勒堵得哑口无言。
确实是她主动。她咬咬唇,只好硬着头皮低声道:“没有哄你玩……我送你就是了。”
于是两人再次沉默走在月光下,一前一后各怀心事,相隔距离不远不近,如同此时气氛一样微妙。
走了一段,苏日勒忽然没头没脑开口问道:“你刚才……为什么想着送我?”
“嘎斯迈说,草原上常有人喝醉后摔下马掉进雪坑,最后结局要么冻死要么被狼叼走……正好前几天刚下了大雪,所以我就……”
“所以,你是在担心我?”
白之桃老老实实:“嗯呢。”
她这声轻轻软软,一抬头,眼睛好水,就看得苏日勒胸口一热。但他接连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别的,眉头微微蹙起,换了个方式又问:
“那要是今天我没喝酒,不用送,就朝鲁喝酒了,你送不送?”
男人忐忑不安,紧紧盯着白之桃反应,心里暗自期待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谁知白之桃连犹豫都没有,立刻点头,语气理所当然:“也送的。汉人蒙人是一家,谁来喝醉了我都会送的。”
“……”
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苏日勒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自以为是的窃喜瞬间熄灭。他懊恼抬手扶额,几乎想给自己一拳。
干嘛就多问这句?
自取其辱吗?
他有些赌气,就硬梆梆的和白之桃说:“朝鲁不用送!”
“为什么?”她不解眨眨眼睛,“我看他酒量好像……没有你好?”
“是,我酒量好,我不需要送。”
白之桃皱眉跟着男人点头:“对呀,你酒量好,你不需要人送。”
苏日勒脸色更难看了。
好没营养的对话。他想。又被白之桃这一口气堵得上不去下不来,只觉得后悔,心说以后在她面前再也不提别人,不然总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好在车轱辘话到此为止,白之桃走着走着停下脚步,忽然叫住男人。
“苏日勒同志,”她柔声柔气,“我……我知道你工作一定很辛苦,所以这次疫苗的事,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可不可以让我帮帮你?”
-
白之桃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她一直都以为苏日勒只是个小通讯员,这份工作最难做也最受气。
这就和传话筒一个道理。上面下达指示,通讯员负责转达,若反响好,领导就当是群众配合;若反响不好,便会怪通讯员传达不到位。总之是个很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所以白之桃就想帮帮苏日勒。
她之前受了人家那么多好处,现在疫苗工作开展不起来,他一定比谁都难。
确实是难。苏日勒这次的确算是遇上了麻烦,不过也不至于白之桃心想的那样夸张。于是听来听去,什么难不难的,统统都被他翻译成了——
她在心疼我诶!
苏日勒眼睛顿时一亮。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也不管别的,冲着白之桃就一个劲儿点头:“好!”
白之桃见他答应,也松了口气,甚至还担心苏日勒把事情想得太轻,就提醒说: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想办法让大家打疫苗。我小学有个同学,家里也是不肯让她打,后来人得了白喉,一开始没重视,后来越拖越严重,四处借钱募捐却还是没救回来……”
白之桃没再说下去。
她眼眶有点湿,想到那个女孩子以前和她同桌,结果说死就死。那时她不会削铅笔,有次在校笔芯断了,还是人家帮的她。
白之桃根本不信苏日勒这句话。倒不如说她并不会以汉人的思维去理解这句话。
蒙古族人民民风剽悍,性格豁达,待人接客方面一向大方到过分,再加上汉蒙语言偏差,很多时候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所以白之桃只当苏日勒也是这样,就轻轻笑笑,像应了又没应。
只是苏日勒看她眉眼却心头一颤,手心滚烫,把怀里的奶糖都捏热几颗。
“……该回家了。”
他半天才低声道。
也是。天色不早了,一直站在雪坡边上说话总不是个事儿。苏日勒眼神飘了几下,转身牵马带着白之桃往前走。
夜晚的风雪吹卷而来,白之桃伸手遮脸,男人的大手就在不知不觉间揽住她肩膀,还低低把人往自己身前哄。
“站过来,这里没风。”
因为风都被他挡掉了。
白之桃点头谢过,嘴里奶糖化了一半。她看着远处的羊群早已被阿古拉和孩子们赶好了,在灰蒙蒙的草坡上像一团移动的云。
之前那个粘人的小奶娃子炮弹一样的冲过来,挂住苏日勒的袍子就不撒手,抬眼还想让他抱。
“苏日勒阿哈,”小孩脸蛋通红,“你和嫂嫂刚刚在说什么秘密?”
苏日勒眼底化开一片暖意,单臂拎起小孩又扛到脖子上。小娃娃的羊皮靴子晃悠悠在他胸前踢蹬两下,他就抓住那两只脚,笑得极温和。
“想知道?”
“当然想知道!阿哈快说!”
“等你长到小马驹那么高的时候再说。”
这下小娃娃不乐意了,伸手对着苏日勒的头发又啃又抓。白之桃望着眼前的男人,那么高,单看五官虽利落英俊,却实在称不上温润,不笑的时候给人感觉更多的是冷。
原来他喜欢孩子。
这感觉真奇妙。她没由来觉得这一幕像一只很大的手捧着一朵很小的花,尤其温柔可爱。
春季放牧的草地离营地都不太远,孩子们一路唱唱歌就到了。喜欢骑苏日勒肩膀的小奶娃子家住营地最外圈的毡房,就小猴子似的从他身上爬下来,颠颠往家跑。
白之桃忽然拉住苏日勒,声音轻颤:
“你……难道不给孩子们解释一下吗?”
苏日勒垂下目光,正撞见白之桃也抬头。视线相撞,无声却动荡。
“这边小孩爱闹腾,你越拦着,他们越来劲。”
说到最后,男人喉结滚动,眼神迅速偏移,口齿似乎是第一次因紧张而变得有些结巴。
“你、就随他们叫去。”
白之桃依旧仰着脸。
——刚才的小孩把苏日勒头发揪得乱糟糟。若说他头发短些还好,伸手一捋就是了,只是苏日勒沿袭蒙古族传统,头发半长,乱了就一定要整理。
她于是道:“苏日勒同志,你的头发乱了。”
男人一顿,大手张开,以修长五指为梳,胡乱在头上捋了捋。
“这样好了吗?”
白之桃看看,好多了,但还有几缕发丝翘着,就如实说。
“左边还有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吗?
那其实管不管都无所谓的。反正他平时就这样。嘎斯迈也说他,但苏日勒从来都懒得听。
可不知怎么,这些教训的话从白之桃口中一说出来,对他就格外的管用。
所以苏日勒小心看一眼白之桃,忽然就弯腰凑到她跟前,把头都低下来。像是快要抱住她,还把头埋在她胸前。
“那你帮我弄。”
谁知身后瞬间传来一片叫嚷声,苏日勒头一歪,就看到孩子们小羊羔似的跑来跑去,咩啊哟的吵个不停,全在起哄。
“哦哟哦哟!阿哈要和嫂嫂亲亲嘴啦!”
阿古拉见状,连忙丢下还没进圈的羊跑来放这群小羊。可她双拳难敌四手,抓住一个孩子另一个又跑了,最后就只能抱歉的朝苏日勒和白之桃低低头。
“嫂嫂,对不起,我下次不带他们一起了。”
白之桃脸红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垂手来回抠指甲。苏日勒站起身,顺势捏捏她手把两手分开,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无奈。
“——明天再给你买糖吃。”
白之桃一时不及反应,就见苏日勒把装奶糖的塑料袋子伸手一抛,远远丢给阿古拉。
“拿去给他们!”
苏日勒环臂抱胸,根本不见有多生气,白之桃看他脸色,甚至还觉得他好像挺高兴的。
“吃了糖就不许再来吵我。听见了没!”
——看吧,他好像真挺高兴的。
就说这话说的,似乎根本不是在气孩子们起哄,而是觉得孩子们搅了他的好事一样。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晚上苏日勒来嘎斯迈的蒙古包里吃饭,大致说了兵团今日的事情。
他真话假话半掺,说到瞒不住的地方便改用蒙语讲,白之桃听不懂,嘎斯迈却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汉人做事,和咱们草原人想法是不一样的,你们俩不管是谁,都不要急,慢慢来。腾格里保佑!”
白之桃不以为意,只当嘎斯迈是在安慰自己,就乖乖点点头,酒窝浅浅笑出来。只是不一会儿面前两人又开始说蒙语,说来说去还都在说她,她竟然还不知道。
嘎斯迈瞪一眼苏日勒。
“你难道真看上人家了?她进不去兵团,你难道养她一辈子?她自己怎么打算的,你问过吗?”
“你别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以后你娶老婆,我就是你的主婚人,你的媳妇也要喊我一声额吉(蒙语:母亲)。”
苏日勒放下筷子。
他们今天吃的是面条,白面下还卧着鸡蛋。这些东西在草原上是稀罕物,一般牧民根本吃不上。但苏日勒总有办法弄来这些,想着白之桃大病未愈,要吃清淡的,才拿油布包着一捆面条来嘎斯迈家里煮。
说起来,他原本还给白之桃多卧了一个荷包蛋呢,可姑娘家说自己吃不了这么多,就又把鸡蛋匀出来,给了嘎斯迈。
苏日勒转头看向白之桃,忽然就道:
“我们说蒙语,你听不懂,对吧。”
白之桃嗯了声,也放下筷子。
她规矩学得极好,吃东西时要捂嘴遮掩。等吃好了放下手,眼睛就望过来,眼神柔得像青纱帐后的一池水。
苏日勒笑笑,伸手一指嘎斯迈。
“我教你蒙语,来——你叫她额吉。”
“……额、额吉?”
她声音小小轻轻,好乖。
苏日勒笑容渐深,耸耸肩朝嘎斯迈得意的说:
“额吉,怎么样,满意吗?”
这下嘎斯迈还有什么可说的,气得直揍苏日勒的肩膀。说他连哄带骗,怎能这样。
白之桃不明所以,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就跟着苏日勒一起笑了。
-
“真是个好姑娘!你叫我额吉,你就是我的好孩子!”
老太太名叫乌兰卓雅,是营地里有名的裁缝。苏日勒说她男人在县城里做生意,孩子跟着一起,都不常回来这边住,所以老太太平时大多独自生活。
“苏日勒,真是每回都麻烦你,”乌兰卓雅搓搓手,“你看,这家里乱糟糟的,都没法招待你们……”
“没事,阿妈。”
苏日勒摆摆手,再次检查了下房屋的破损情况,“木头我刚锯好,先帮你把支架换了。羊圈也得赶紧弄,不然晚上牲口要冻坏。”
苏日勒说着就利落脱下外袍,开始搬运木材。白之桃突然明白刚才男人怀中味道来自哪里,原来就是眼前这堆松木。
白之桃站在一旁,见苏日勒忙忙碌碌这么久也不喘气。他力气很大,一个人就能扛起粗重的木杆,且干活时十分专注,眼神锐利,有种不同于平日慵懒轻佻的沉稳魅力。
这时,乌兰卓雅又端来一盆奶皮子。她递给白之桃一块,就笑眯眯的打量着她。
“姑娘,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阿妈,我姓白,名字写作之桃,今年过完夏就十九了。”
“是不是桃子的那个桃?”
“对对!阿妈你原来识字?”
乌兰卓雅笑了笑,脸上露出一点骄傲的神情。
“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和他阿布在县城里做生意,上次他给我带了东北人种的桃子,粉嘟噜的,可好吃了!”
说起老公孩子,乌兰卓雅的话匣子就好像彻底打开了似的,一直说个没完。白之桃静静倾听,适当点头应是,最后才礼貌的问了一句。
“阿妈,那您老公孩子都在城里工作,你想他们,为什么不去看看,或者一家人一起搬进城?”
乌兰卓雅喉咙忽然一哑,嘴里说不出半个字。
正巧苏日勒过来拿毛巾擦汗,见两人之间气氛凝滞,就道:“阿布在外做生意很忙的,阿妈也是怕打扰他们才不过去。”
话毕,还转头对乌兰卓雅笑笑,“我说的是吧,阿妈?”
乌兰卓雅缓慢的点了点头。
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
白之桃很有眼水的没再多问,低下头吃东西,小脸鼓鼓囔囔,像个囤粮的小动物。
苏日勒看着,就跟她哎了一声。
“哎。”
“……你、叫我?”
“嗯啊。”
“苏日勒同志叫我做什么?”
白之桃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为难的说,“如果是干重活的话恐怕不行,因为我扛不动木头的……”
“谁叫你扛木头了?”苏日勒好气又好笑,就问,“你吃什么呢?我也要。”
“这是阿妈做的奶皮子——喏,就是盆里这些,你要就在盆里拿。”
“我手脏。”
“那你洗了手再来吧。”
白之桃认真道。
说罢,似乎觉得还不够妥,就再次重复道:“一定要洗了手再来哦,不洗手不能吃东西。”
苏日勒皱了皱眉。
他插着腰,居高临下俯视白之桃,目光紧盯在她脸上,盯着盯着就盯出声来:“笨。”
白之桃莫名其妙,又被男人说得有点委屈。
“你、你凭什么骂我?”
“我没骂你。”
“你说我笨——”
“你就是笨。”
苏日勒笑笑,放下毛巾重新站起身,“我手脏,你手又不脏。”
他说完话就走,也不管白之桃有没有明白过来。
只是白之桃脑子转了圈也反应过来了,才知道苏日勒是想她亲自喂他吃东西。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才不干呢!边上还有人看着呢!
白之桃于是小声哼道:“……不想采侬。”
咕咕哝哝的一句,糯米腔调,好嗲。也别说什么不想理人了,酥都要先把人酥死了。
“哎,这就难了。只怕是人家姑娘觉得,和咱们牧民习俗不一样,过不到一起去。更何况啊,这些知青以后都想回家呢!城里当然比草原好,就怕她嫌咱们穷。”
手擀面很快端了上来。白之桃安静吃面,没有插话,心里想的却和嘎斯迈完全不同。
她亲自见过林晚星,对方眼神疏离却清澈,并不像是嫌贫爱富的人。更何况朝鲁也说了,林晚星甚至愿意贡献出自己的围巾,去救一匹废马。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条围巾是何其珍贵?
白之桃还在上海当大小姐时,家中有个保姆,每年秋天,她干完活就坐在楼门口打毛线。白之桃问了两回,保姆就道,这是家里孩子的毛裤,现在穿小了,就拆了给男人织围巾戴。
“旧毛线又不暖和,姆妈怎么不买新毛线呀?”
保姆笑笑,用毛衣针轻轻打打白之桃:“囡囡,毛线很贵的。你这是含着金汤勺出生,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于是,这念头就像生了根,搅得白之桃一夜未眠。她翻来覆去想着林晚星一整夜,第二天起身,眼睛下面果然挂了两团乌青。
嘎斯迈一看她这样就笑。转身提来一壶奶茶,又从热水里捞出两个还没剥皮的煮鸡蛋,努努嘴道:
“你看,这是苏日勒早上带过来的。奶茶是甜的,鸡蛋怕放凉,一直放在热水里煨着。说是让你拿去敷眼睛也行,吃了也行,随你高兴。”
白之桃拿起还有点烫手的鸡蛋,指尖迅速传来融融暖意,一路熨贴到心口。
苏日勒怎么会知道自己失眠眼睛肿?
白之桃羞得都不敢想,把甜奶茶热乎乎的喝下去,身子暖和起来,就换好衣服出去活动身体。
营地里新一天的工作生活早已开始。羊群咩咩叫着出栏,从人前跑过,阿古拉甩着条比她人还高的套马杆向白之桃打招呼。
“腾格里保佑,嫂嫂早上好!我要去外面放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来?”
阿古拉边说边吹哨子,几条牧羊犬应声就位,训练有素迅速代替人力接管羊群,将几头落单的小羊赶入队伍。
白之桃很是乐意,就答应下来,和阿古拉一起走在羊群后面。只是她看着阿古拉,小姑娘脸上却没了往日的雀跃,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来到草坡上,羊群如云朵般散开,各自去找草吃。牧羊人这时就可以休息一下,往坡子上一坐,就看着一望无垠的草原发呆。
白之桃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阿古拉,你哥哥他……还好吗?”
阿古拉摆弄着手里的套马杆,好久才低声道:“哥哥装着跟没事人一样,早上还笑着和我去挤牛奶,但我知道,哥哥很难过。”
说着,阿古拉抬起头,眼圈突然就红了。
“嫂嫂,那个知青姐姐,是不是真的很不喜欢我哥哥?我听说你们汉人结亲很看重家里有没有长辈撑腰,如果没有,那就是不体面。可我家阿布(蒙语:父亲、爸爸)打狼死了,额吉生我难产,也没了……是不是都怪我,才让哥哥说不上媳妇?”
她越说越难过,最后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白之桃心瞬间揪紧,连忙探身将小姑娘揽进怀里,轻轻顺着她的背。
“不怪你?怎么会怪你呢?阿古拉是天下最好的妹妹,你哥哥才不会这么想。”
她柔声安慰着,心里又酸又胀,就又说,“林晚星同志那边……肯定不是因为这个才不答应朝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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