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白之桃苏日勒的其他类型小说《六零赴兵团,权贵大佬护我闯难关!白之桃苏日勒》,由网络作家“小魔王”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白之桃根本不信苏日勒这句话。倒不如说她并不会以汉人的思维去理解这句话。蒙古族人民民风剽悍,性格豁达,待人接客方面一向大方到过分,再加上汉蒙语言偏差,很多时候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所以白之桃只当苏日勒也是这样,就轻轻笑笑,像应了又没应。只是苏日勒看她眉眼却心头一颤,手心滚烫,把怀里的奶糖都捏热几颗。“……该回家了。”他半天才低声道。也是。天色不早了,一直站在雪坡边上说话总不是个事儿。苏日勒眼神飘了几下,转身牵马带着白之桃往前走。夜晚的风雪吹卷而来,白之桃伸手遮脸,男人的大手就在不知不觉间揽住她肩膀,还低低把人往自己身前哄。“站过来,这里没风。”因为风都被他挡掉了。白之桃点头谢过,嘴里奶糖化了一半。她看着远处的羊群早已被阿...
《六零赴兵团,权贵大佬护我闯难关!白之桃苏日勒》精彩片段
白之桃根本不信苏日勒这句话。倒不如说她并不会以汉人的思维去理解这句话。
蒙古族人民民风剽悍,性格豁达,待人接客方面一向大方到过分,再加上汉蒙语言偏差,很多时候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所以白之桃只当苏日勒也是这样,就轻轻笑笑,像应了又没应。
只是苏日勒看她眉眼却心头一颤,手心滚烫,把怀里的奶糖都捏热几颗。
“……该回家了。”
他半天才低声道。
也是。天色不早了,一直站在雪坡边上说话总不是个事儿。苏日勒眼神飘了几下,转身牵马带着白之桃往前走。
夜晚的风雪吹卷而来,白之桃伸手遮脸,男人的大手就在不知不觉间揽住她肩膀,还低低把人往自己身前哄。
“站过来,这里没风。”
因为风都被他挡掉了。
白之桃点头谢过,嘴里奶糖化了一半。她看着远处的羊群早已被阿古拉和孩子们赶好了,在灰蒙蒙的草坡上像一团移动的云。
之前那个粘人的小奶娃子炮弹一样的冲过来,挂住苏日勒的袍子就不撒手,抬眼还想让他抱。
“苏日勒阿哈,”小孩脸蛋通红,“你和嫂嫂刚刚在说什么秘密?”
苏日勒眼底化开一片暖意,单臂拎起小孩又扛到脖子上。小娃娃的羊皮靴子晃悠悠在他胸前踢蹬两下,他就抓住那两只脚,笑得极温和。
“想知道?”
“当然想知道!阿哈快说!”
“等你长到小马驹那么高的时候再说。”
这下小娃娃不乐意了,伸手对着苏日勒的头发又啃又抓。白之桃望着眼前的男人,那么高,单看五官虽利落英俊,却实在称不上温润,不笑的时候给人感觉更多的是冷。
原来他喜欢孩子。
这感觉真奇妙。她没由来觉得这一幕像一只很大的手捧着一朵很小的花,尤其温柔可爱。
春季放牧的草地离营地都不太远,孩子们一路唱唱歌就到了。喜欢骑苏日勒肩膀的小奶娃子家住营地最外圈的毡房,就小猴子似的从他身上爬下来,颠颠往家跑。
白之桃忽然拉住苏日勒,声音轻颤:
“你……难道不给孩子们解释一下吗?”
苏日勒垂下目光,正撞见白之桃也抬头。视线相撞,无声却动荡。
“这边小孩爱闹腾,你越拦着,他们越来劲。”
说到最后,男人喉结滚动,眼神迅速偏移,口齿似乎是第一次因紧张而变得有些结巴。
“你、就随他们叫去。”
白之桃依旧仰着脸。
——刚才的小孩把苏日勒头发揪得乱糟糟。若说他头发短些还好,伸手一捋就是了,只是苏日勒沿袭蒙古族传统,头发半长,乱了就一定要整理。
她于是道:“苏日勒同志,你的头发乱了。”
男人一顿,大手张开,以修长五指为梳,胡乱在头上捋了捋。
“这样好了吗?”
白之桃看看,好多了,但还有几缕发丝翘着,就如实说。
“左边还有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吗?
那其实管不管都无所谓的。反正他平时就这样。嘎斯迈也说他,但苏日勒从来都懒得听。
可不知怎么,这些教训的话从白之桃口中一说出来,对他就格外的管用。
所以苏日勒小心看一眼白之桃,忽然就弯腰凑到她跟前,把头都低下来。像是快要抱住她,还把头埋在她胸前。
“那你帮我弄。”
谁知身后瞬间传来一片叫嚷声,苏日勒头一歪,就看到孩子们小羊羔似的跑来跑去,咩啊哟的吵个不停,全在起哄。
“哦哟哦哟!阿哈要和嫂嫂亲亲嘴啦!”
阿古拉见状,连忙丢下还没进圈的羊跑来放这群小羊。可她双拳难敌四手,抓住一个孩子另一个又跑了,最后就只能抱歉的朝苏日勒和白之桃低低头。
“嫂嫂,对不起,我下次不带他们一起了。”
白之桃脸红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垂手来回抠指甲。苏日勒站起身,顺势捏捏她手把两手分开,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无奈。
“——明天再给你买糖吃。”
白之桃一时不及反应,就见苏日勒把装奶糖的塑料袋子伸手一抛,远远丢给阿古拉。
“拿去给他们!”
苏日勒环臂抱胸,根本不见有多生气,白之桃看他脸色,甚至还觉得他好像挺高兴的。
“吃了糖就不许再来吵我。听见了没!”
——看吧,他好像真挺高兴的。
就说这话说的,似乎根本不是在气孩子们起哄,而是觉得孩子们搅了他的好事一样。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晚上苏日勒来嘎斯迈的蒙古包里吃饭,大致说了兵团今日的事情。
他真话假话半掺,说到瞒不住的地方便改用蒙语讲,白之桃听不懂,嘎斯迈却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汉人做事,和咱们草原人想法是不一样的,你们俩不管是谁,都不要急,慢慢来。腾格里保佑!”
白之桃不以为意,只当嘎斯迈是在安慰自己,就乖乖点点头,酒窝浅浅笑出来。只是不一会儿面前两人又开始说蒙语,说来说去还都在说她,她竟然还不知道。
嘎斯迈瞪一眼苏日勒。
“你难道真看上人家了?她进不去兵团,你难道养她一辈子?她自己怎么打算的,你问过吗?”
“你别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以后你娶老婆,我就是你的主婚人,你的媳妇也要喊我一声额吉(蒙语:母亲)。”
苏日勒放下筷子。
他们今天吃的是面条,白面下还卧着鸡蛋。这些东西在草原上是稀罕物,一般牧民根本吃不上。但苏日勒总有办法弄来这些,想着白之桃大病未愈,要吃清淡的,才拿油布包着一捆面条来嘎斯迈家里煮。
说起来,他原本还给白之桃多卧了一个荷包蛋呢,可姑娘家说自己吃不了这么多,就又把鸡蛋匀出来,给了嘎斯迈。
苏日勒转头看向白之桃,忽然就道:
“我们说蒙语,你听不懂,对吧。”
白之桃嗯了声,也放下筷子。
她规矩学得极好,吃东西时要捂嘴遮掩。等吃好了放下手,眼睛就望过来,眼神柔得像青纱帐后的一池水。
苏日勒笑笑,伸手一指嘎斯迈。
“我教你蒙语,来——你叫她额吉。”
“……额、额吉?”
她声音小小轻轻,好乖。
苏日勒笑容渐深,耸耸肩朝嘎斯迈得意的说:
“额吉,怎么样,满意吗?”
这下嘎斯迈还有什么可说的,气得直揍苏日勒的肩膀。说他连哄带骗,怎能这样。
白之桃不明所以,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就跟着苏日勒一起笑了。
-
“在草原,男人如果有了心上人,自然就要去争,去抢。”
白之桃心轻轻一跳。
但男人话锋随即一转,又说道:“可一个男人若是只会仗着力气强逼姑娘,那他就只是个孬种。”
“——这种人,不配留在草原。”
黄昏寂静。苏日勒并没有耽误太久,话说完就继续低头走路。
只是刚走几步,他却再度掉头转身,回到白之桃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别发呆。”
他柔声道,“该回家了。”
男人手掌宽大,掌心炙热,连带着白之桃体温也逐渐升高。
她小跑着、亦步亦趋的跟在苏日勒身后,就见夕阳给他背影镀上一层金边,看着光影柔和,并不像别人眼里的苏日勒·巴托尔那样难以接触。
鬼使神差的,白之桃忽然回握住了苏日勒的手。
苏日勒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只是问她:
“饿了吗?”
“有点点饿了。”
“马上给你做饭吃。”
“嗯嗯。”
“小白菜你想怎么吃?”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不会做饭。”
“真娇气。”
“……唔,但是我可以和嘎斯迈学做饭的。”
“不会就别学了,怪麻烦的。我会。”
挺没营养的几句话,平平淡淡,风一吹就散。
来到嘎斯迈的蒙古包前,苏日勒先撩起毛毡帘子,让白之桃先进去。
迎风的时候,他就挡在她前面。被风的时候,他就走在她身后。
“快进去。”
苏日勒说。
两人一前一后,推推搡搡。嘎斯迈见他们回来了,就露出个笑脸,将菜篮子接过,放在炉灶边上,转过身又端来一大盆刚烧好的把子肉。
把子肉香气扑鼻,嘎斯迈用看儿女的目光看着苏日勒和白之桃,半天过去,忽然伸手抱了抱他们俩,道:
“腾格里保佑,希望我的孩子们永永远远都过得幸福平安。”
-
嘎斯迈的蒙古包里热气腾腾,满是食物的香味。
因为多了筐小白菜,所以今天的晚饭不再只是吃肉喝奶。苏日勒从自己家变戏法似的拿了缸面粉来,雪白雪白的,看得白之桃愧疚无比,觉得自己又吃掉人家不少工分粮票。
只是她知道苏日勒会干家务,却没想到他还有一手做饭的好手艺。一勺面粉,苏日勒加一点水几下就揉成个光滑的面团,润而不黏,看上去功力不俗。
也许是她看他的眼神太好奇,看面团的眼神又太向往,苏日勒低低笑了声,就忽然揪下一坨小面团递给白之桃,道:“拿着,边上玩去。”
白之桃脸红了红,瓮声瓮气的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这是哄小孩子的,我才不吃这一套。”
说着说着,心里却一下子想到什么,就又问苏日勒:“草原不是很少吃米面吗?怎么你还会这个?还知道用面团哄小孩?”
苏日勒微微一顿。
他原本正在擀面,动作熟练出奇。宽厚肩膀微沉却不塌陷,手臂因刚才揉面而卷起袖子,鲜明肌肉带动腕力,面剂子在他掌中听话延展,再被切分开来。
“跟……外面来的汉人瞎学的。”
男人声音有些含糊,喉结也滚动一下。说完目光瞥向别处,似乎不愿多谈。
白之桃知情知礼,虽然还是好奇,却也没再多问。
气氛顿时一沉。
嘎斯迈在旁边看着,就适时的敲了敲锅子,把刚切好的手擀面揉揉送入沸水,又拧了把小白菜一起丢进去。
“孩子,我问问你们。朝鲁那小子的事,怎么样了?”
苏日勒道:“对方不愿意。”
嘎斯迈皱起眉,跟着叹了口气。
“我没忘,”苏日勒一字一顿,“可你也说了,那是我女人,我必须要把她带回去。”
营地里的人互相知根知底,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知道苏日勒是个倔脾气,认定要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
只是风雪当前,再犟的脾气也得给我憋回去,就纷纷上来劝阻。
“兄弟,你也别太担心了。虽然你女人是汉人,但阿古拉可是正儿八经的草原琪琪格。阿古拉在回来的路上看到天色不对劲儿,肯定会带着你女人去沿路上的牧民家避难的。”
这话说的在理。草原地广人稀,蒙古包分布如星图,当地牧民从不给房门落锁,为的就是危机时刻可以互相照应。
谁知苏日勒根本不为所动,只是调转马头,又向前跑了几步,说:“你们回去吧。阿古拉还是个孩子,我不放心。”
说着,朝鲁也夹紧马肚跟上苏日勒。小红花这时没了往日的顽皮跳脱,全身心戒备,紧紧跟随领头马巴托尔。
牧民们都叹了口气。
这次,不是他们不想帮忙,而是这忙他们真的帮不了!
白毛雪足以致命,他们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谁都不敢冒这个险。
于是,两拨人马背道而驰,渐渐分开。
只是他们刚跑出去没多远,就撞见一头跌跌撞撞的小红马远远跑来。有人定睛一看,立刻认出这匹马,连忙调头向苏日勒喊道:
“苏日勒!朝鲁!别再向前了!阿古拉的小红马在这里!”
小红马的突然出现绝不能算是个好消息。
此时此地,白毛雪狂卷呼啸掠过低空,一匹无人驾驭的马独自跑回,往往就意味着它的主人已经遭遇了不测。
不可否认,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比如主人受伤无法移动,也会将马放出求援,但那毕竟是极少数。
空气瞬间凝滞,只有风雪咆哮声愈发刺耳。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藏着同样的惊恐,却始终没人敢把那个最坏的猜测说出口。
沉默半晌,有人试图宽慰道:“兴许……兴许是阿古拉那丫头机灵,知道马认路,就让它先跑回来报个信呢!”
可他话音刚落,不知是谁嘟囔了声,“可小红马性子怯,阿古拉放她报信,难道就不怕它被吓坏了乱跑吗?”
说着,仿佛是厄运灵验了一般,小红马踉跄着又向前跑了几步,突然发出一声虚弱的嘶鸣,随后前膝一软,竟猛的跪倒在地!
人们见它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很明显是迷路后失温跑死了。
一匹迷路的死马……
这几乎等于宣告了它主人的结局。
死寂。
“苏日勒……”
有人声音发颤的开口,还想在劝,“苏日勒,这雪吃人啊,真的不能再找下去了!你和朝鲁快和我们回去吧!”
“闭嘴!”
苏日勒声音嘶哑,紧攥缰绳的手已开始微微打颤,“我说了,你们先走,我和朝鲁找到人就回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人群中的朝鲁早就急疯了,不管不顾的就要往更深的雪幕里冲去,他边上的人都死死拉住他不松手,生怕这小伙子真丧了命。
“不行,兄弟们!大家生一起长一起,绝不能放任任何一个兄弟去送死!今天大不了把他们打晕了抬回去!”
有人这样说道。
朝鲁眼都红了,拉起小红花前蹄高扬,不准任何人再靠近自己身边。苏日勒想让他省些力气,专心搜寻,却看到不远处一个微微隆起的小雪堆突然一动!
白之桃连忙想躲开苏日勒。
“苏日勒同志,请你不要这样压着我,很重……”
苏日勒没说话,只是故意一夹马肚。巴托尔心领神会,立刻颠簸两下,让背上的两人再次紧密贴合。
苏日勒这才不紧不慢的无辜道:“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白之桃不由语塞,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统统藏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巾之下。
苏日勒心中暗爽,就这么圈着白之桃招摇过市。等巴托尔走出二大队,还好巧不巧的遇上了正在跑圈的那队新兵蛋子。
苏日勒眯眼一看,那个据说是白之桃上海老乡的小伙子早已跑得气喘吁吁,连站都站不住,又遑论看什么姑娘。他特别得意,就非常坏的冲人喊了一句:
“——你!落后这么多,你到底还能不能行!”
那上海小伙儿掉队被抓现行,只能撑着膝盖又跑起来。也不管苏日勒顾问行不行,反正自己的确快不行了。
-
很快到了回程的时间,可白之桃却发现,巴托尔偏离了回营的主路。
草原上固定的道路多是牛羊马匹踩出来的,一眼就看明白。而巴托尔现在越跑越快,脚下却是一片茂盛草地,很明显走得不对。
白之桃有些担心,就微微侧头,想问问苏日勒什么情况。结果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拂过苏日勒下颚,他顺手捉住,刚想放进掌心亲吻,头发就跑了。
但那一双剪水眼眸,却一转眼撞进他眼里。
苏日勒心跳骤然加速,忍不住捂嘴装咳。
“咳咳咳咳——”
“苏日勒同志,你怎么了!我、我刚想问你……”
“没有,你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问,你的马是不是迷路了……”
“没迷路。”
苏日勒简单回答,手臂却将白之桃圈得更紧了些,抵挡住侧面来风。
“绕路走走,醒醒神。”
他其实早为今天的单向约会规划好了路线,现在正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带白之桃到二大队附近的水泡子边上散散步。
草原上没什么风景,无非就是长河落日风吹草低,看久了都那么回事。好在还有水泡子坐落于各处,如草甸上镶嵌一颗巨大蓝宝石,无限宁静动人。
只是苏日勒远远抬头一看,就望见水泡子边上站满一片马群,高坡上有个人,正靠着一匹红枣马发呆,不是朝鲁又是谁。
苏日勒心道,怎么在这里碰上。你失恋总不能拉别人下水。
谁知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朝鲁却比他先回头打招呼,见是他们,立刻就扯起嗓子大喊:“苏日勒——嫂子——是我——朝鲁——”
这下好了。朝鲁身边的小红花本来还在无聊吃草,听主人这么一叫,看到好伙伴巴托尔来了,就迅速撒开蹄子兴奋跑来。
巴托尔紧急刹车,差点没和小红花撞上,气得狠狠对它喷响鼻。
混乱中,白之桃被身下的剧烈颠簸吓得不轻,便毫无章法的往身后男人怀里钻。苏日勒叹了口气,顺势搂住白之桃肩膀,然后就对着朝鲁轻轻笑了声——
“遇上事了?说来听听,能帮一定帮。”
这变脸快得跟什么似的。
-
把白之桃小心抱下马背,苏日勒这才放任巴托尔发狠去追小红花。
朝鲁看他俩气氛不错,心里既高兴又酸楚,就紧紧攥着手中的笔记本,连封皮都被他握得有点潮了。
朝鲁勉强挤出一个苦笑,“……苏日勒,你和嫂子怎么来了?”
阿古拉拽着白之桃一路小跑。
牧民平时吃奶吃肉,身材高大,阿古拉今年还不满十五岁,却已堪堪和成年的白之桃齐头。
只是白之桃却不如她。她去年才从崇德教会女中毕业,体育课成绩奇差,跟着跑两步差点绊倒,立刻就被阿古拉回头咯咯笑。好在阿古拉的帐篷并不远,她们很快就到了。
白雪的狗窝是用废弃的牛车改造的,建在羊圈附近。几个牧童围在边上,见白之桃来了纷纷让开条路。
有个胆大的男孩突然喊:“苏日勒阿哈(近代蒙语:哥哥、大哥)的汉人老婆来啦!”
白之桃脸一红,刚想让他们小声些,阿古拉就拉着她蹲下。
只见狗窝里,白雪正焦急的在干草堆里刨窝,隆起的腹部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阿古拉骄傲的说:“嫂子,我家的白雪是我们部落里最厉害的,它去年从一群狼里抢下了三只小羊羔呢!”
孩子们七嘴八舌补充着白雪的英勇事迹,结果也不知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苏日勒头上。
“但我觉得,还是苏日勒阿哈更厉害。”
一个缺门牙的孩子跳起来比划,“阿哈不用枪,不用狗,用套马杆就能套到狼。狗能做的事阿哈都能做,阿哈比狗厉害。嫂子当阿哈的老婆,大大的好。”
白之桃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狗在草原上不只是狗,而是牧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白之桃昨晚就听嘎斯迈说了,一条训练得当的牧羊犬不但能放牧,还能看家拉车,可顶一个大男人用。
只是这些草原孩子并不太会说汉话,却为了迁就她尽可能的说,结果就是夸人用狗来做比,话说得很像骂人。
白之桃心想,若自己以后长留草原,能教他们读书认字也总归是件好事。
正想着,眼前白雪便开始生产了。它呜咽着趴下,浑身抽搐片刻后,第一只狗崽裹着胎膜滑出产道。
白雪低头舔破胞衣,露出小狗湿漉漉的白色皮毛,白之桃下意识想伸手帮忙,却被白雪警告的低吼声逼退。
阿古拉笑着拉回她的手。
“嫂子,白雪自己就能接生。等她的孩子长大了,我就把她的孩子送给你和苏日勒。”
——又提苏日勒。
面前这些孩子似乎认定了她就是苏日勒的老婆,恐怕她想解释也解释不清,加之语言障碍,倒不如等苏日勒回来再说。
所以,苏日勒什么时候回来?
白之桃站起来,回头望着草原苍茫旷野,见天色晴好大亮,离苏日勒回营的时间还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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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十数公里外的兵团。
苏日勒翻身下马,和守门的哨子打声招呼,也不必登记,就走进大门。
兵团的人都认识他——这位汉蒙双精的顾问平时虽不怎么爱说话,但回|回兵团遇上麻烦事,他都能出手摆平,所以很受人爱敬。
苏日勒栓了马,径直往医务室走。刚推开门,就见军医张建国正给个小战士包扎胳膊,以为又来伤员,就头也不回的骂:“当兵几年了,还不会躲狼?”
“——开板消炎药。”
苏日勒上前叩叩药柜,“再开瓶退烧的。”
老张一顿,推推眼镜。
“哎呦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道咱们打狼英雄也中招了……”
话还没说完,老张看清来人浑身完好无损,脸上似笑非笑还挺容光焕发,立刻就一改口吻,“谁病了?”
“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别管。”
“懂了,女的。”
苏日勒夹着尼龙文件袋,一看就是来办事的,开药只是捎带。老张心领神会,痛快开了药给他,才补充道:
“今天政委看着不太高兴,说是昨晚兵团拒收了个知青,结果人的去留问题还没解决,就先被一个痞子给拐跑了。”
苏日勒把玩着手里的小药瓶,笑笑。
“这我知道。”
“这你咋知道?”
“因为人我拐的。”
老张“蹭”的一下站起来,却忘了手里还捏着缝伤口的针线,受伤的小兵蛋子立刻疼得哎哟哟的叫起来,苏日勒趁机就溜,去找政委。
“哎,你给我站着,等会儿回来你得给我把事情好好讲讲!”
“——没空!”
苏日勒高声道,还冲他晃晃药瓶,“有人等我回去呢!”
老张于是呸了声,又埋头缝针。
“呸,可把他美的!小同志你看看,你看看顾问的这个行为叫什么?”
“叫……一见钟情?”
“狗屁!这叫见色起意,孔雀开屏!”
老张气鼓鼓的说道。只是眼前这小同志老家在齐齐哈尔,也算半个内蒙人,从小到大是没见过孔雀的,老张怕他听不懂这个比喻,便又解释道:
“就是说顾问这人快有媳妇了,就巴不得跟所有人都炫耀下,跟孔雀开屏一个道理!”
不过老张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也担心。
兵团里讲规矩,知青报到要登记,遣返原籍也不能马虎,他虽不知昨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总归算是个事故,组织会严肃处理。
殊不知,此时苏日勒已经站在政委办公室里,双手抱胸,说:“材料在这。收人。”
政委孙援朝放下搪瓷缸子,拿过白之桃的材料翻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介绍信上的钢印是真的,体检表齐全,也没什么问题,其他知青办的批文更是一丝不苟,只是有个地方……
——在看到白之桃家庭成分的时候,政委立刻就想起来了。
这个姓白的知青,正是昨晚被拒收的那一个,是托关系来的。
本来今年兵团征收的知青名额就已经满了,也不知打哪儿又说要来个上海知青,上面给了几份文件,说是鼓励资本家后代积极下放改造,要给狗崽子洗心革面的机会,过时不候。
谁知白之桃偏不走运,迟到了。
政委为难的看看苏日勒。
“这个,苏日勒顾问啊……这个小白同志呢,我们怕是没办法接收她咯。”
“理由。”
“你看下她成分呀,她家已经不是地主这么简单了,是走资派。她能来这边,本来就已经是组织宽大处理了,结果她没赶上报到,影响很不好,我们是不能够给她一个人搞特殊的。”
第二天,苏日勒要去兵团忙工作,一早就骑马出去了。白之桃听嘎斯迈说,这次又是为了狼的事情。
草原不比上海大都会的高楼林立,几乎八成人口都还过着游牧生活,与这片土地上的原始猛兽共存,所以狼群几乎就是蒙古族人的邻居。邻里之间嘛,哪能不起矛盾,这实属正常。
“草原的冬天难捱,活过冬的狼都饿着呢!正好开春了,牛羊要抓膘,饿狼就会到营地抢羊吃,袭击频率比冬天还高!”
“有年春天,狼晚上来偷羊被抓住,一头直接撞到我床上!幸亏苏日勒那臭小子出手快,我这老婆子才能又活几年。”
白之桃听得心惊,不由得感叹:“那这岂不是狼害?”
嘎斯迈转动蜜蜡佛珠,睿智的摇了摇头。
“你们汉人,总爱用非黑即白的死脑筋想事情,来了草原就总说狼是狼害。其实狼才不是害人精呢,它们是腾格里派给我们的使者。”
“姑娘,你仔细想想,要是没有狼,牛羊不就要把草原吃光了吗?到时候草原死了,我们这些人可就都要饿死了。”
这番话听下来,白之桃心中实在惊讶,全没想过天地之间居然还有这样深奥的道理。只是她还来不及再多向嘎斯迈讨教一二,阿古拉就来找她学认字了。
阿古拉拉着她的手,将白之桃一路拖到自己家羊圈边上。
她的羊一早就赶出去吃草了,因为怕狼,所以放了好几条牧羊犬一起看着。白雪还要给小狗崽喂奶,无法领队,看到小主人来了就摇摇尾巴。
白之桃蹲下揉揉白雪的头。它原本就是条亲人的好狗,只要不摸小狗崽,就都是让的。
“我们今天不去草坡上吗?”
白之桃奇怪的问道。
阿古拉四处张望,好一会儿确定四下无人后,才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个本子,递给她。
“嫂子,这是我哥捡到的宝贝。我们都不认字,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白之桃更觉气氛诡异。
她接过笔记本,见是个小小的牛皮纸本子,还算耐磨的材质但已经有严重磨损,便翻开看看,哗啦啦发现里面抄的全是各种诗歌。
“这是朝鲁捡的?”
“对。哥哥说这个肯定是知青的东西!”
白之桃又低下头,这次看仔细了些——本子封皮上腾了一句温庭筠的“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再翻到扉页,有个人名:林晚星。
白之桃顿时一噎。
如今全国号召响应革命口号,她这一代人和上两代人名字都爱起成建国、建军、建设等等,而这林晚星名字和她一样,一看便是坏成分家庭里出来的孩子。
就连着本子也是。抄满诗歌,边角还用钢笔画了花,与她偷偷带来的琵琶是同样性质,是极坏的东西,是资本主义的歪风邪气。
白之桃“啪”的一声重重合上本子。
“阿古拉,这个东西不能让人看到的。你和你哥哥说,一定要好好保管,知道吗?”
“可是哥哥说,不能藏别人的东西,这是偷窃……要是做了偷盗之事,我们死后腾格里就不收了。”
“这不一样,”白之桃很难向阿古拉完全解释清楚,“要是这个本子被别人捡到了,可能这个本子的主人就会陷入危险。”
说了这许多,但阿古拉还是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好在她足够懂事,明白白之桃这么紧张大约也是为了她和哥哥好,便又问了一句:
“嫂嫂,我会听话,可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要不然等晚上哥哥放马回来,我让他亲自来和你说,好不好?”
白之桃点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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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傍晚夕阳已至。朝鲁不用像苏日勒那样兵团营地两头跑,所以早早就带着马群回来了。白之桃忧心一整天,就和阿古拉在蒙古包前一起等他。
见白之桃站在自家毡房门口,朝鲁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门。于是抬头看看房子上挂的旗,又看看白之桃,挠挠脸说:“嫂子,你走错了,苏日勒家在那边。你要等他回来,我带你过去。”
白之桃摇摇头,从袖子里小心抽出那个小本子。
“朝鲁,这个本子你是从哪里捡来的?”
朝鲁张嘴却又一哑,随即脸很快的变红了。
“……嫂子,这本子怎么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哦,这是我在北边的水泡子捡的。”
朝鲁不好意思的说,“那边是二大队的营地,我前两天过去溜马顺便捡到的。对了嫂子,那里住着不少外面来的知青呢,等你以后稳定下来,就让苏日勒带你去见见……”
朝鲁一开口就说个没完,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白之桃招手让他靠近些说,然后就把本子封面上的诗句念给他听。
“……总之,这是一首情诗。这个本子应该就是你说的二大队里林晚星同志的东西。但这些都是封建腐败的坏东西,要是让人知道她抄写这些,她会被抓起来的。”
朝鲁脸色一白,沉思了会儿,又抬脸问道:
“嫂子,什么是红豆?”
白之桃皱皱眉,微微一愣。
“这个红豆就是‘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的那个红豆。就是说南方春天红豆树会结果,希望你多去采一些红豆,以表相思之情。”
“嫂子,那你的意思是说,林晚星同志想吃红豆?”
乌兰卓雅又恢复了笑意,就看着苏日勒的背影道:“这小伙子好着呢!谁家有事他都会来帮把手,打狼是大大的厉害,干活也是大大的厉害!谁跟了他,都会有大大的福气!”
说着说着,又对着白之桃笑,也不忘夸夸她。
“白姑娘,你也大大的厉害,又能救人又能钻狼洞!你降得住苏日勒!”
白之桃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乌兰卓雅却道:“白姑娘,你就放心吧,苏日勒都和我说好了的,你们那件事呀,我一定给你们办妥帖!”
白之桃微微一愣。
“……阿妈,您说的是什么事?我不知道呀。”
-
乌兰卓雅脸上笑容一滞。
她讶异的看着白之桃,又瞥了眼不远处正埋头固定房屋支架的苏日勒,不由压低声音:
“咦?你不知道?苏日勒这孩子昨天从兵团回来,特意抱了好几匹厚实的棉布呢!今早都拿来说让我给你裁几身衣服,里子也要絮上新棉花,说是怎么暖和怎么来……怎么,难道他都没给你提过?”
白之桃彻底愣住,心像是被人撞了下,有点震颤,还又酸又胀。
苏日勒当然没和她提过这些事。
她怔怔摇头,想到现在一匹布和一斤棉花的价格。如果只用工分或者布票来换,那也消费颇高,做了新衣就要少吃几口饭;而换成钱,只会更贵。
她家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什么都拿不出来了。工分、票子、钱,要什么没什么,想穿新衣服是奢望。
欣喜过后是绝望。白之桃心想。
她如今在草原无依无靠,甚至算得上是个来路不明的人,怎么能接受这样贵重的礼物?苏日勒同志只是个生活拮据的通讯员,她平时吃他的喝他的已是万分愧疚……
一旁的乌兰卓雅见白之桃脸色变换,说不上好与不好,就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讪讪笑了笑了,借口去忙活挤奶,只留下白之桃一个人心乱如麻。
-
整个上午,白之桃都有些心神不宁。苏日勒忙着干活,便也没太在意她的反应。
牧民没有吃午饭的习惯,苏日勒上午修完支架,其他人刚好腾出空来帮忙。大家一起上阵,终于抢在日头西斜之前修好了乌兰卓雅家的所有屋舍。
如此一来二去,白之桃已经整整一天都没和苏日勒说上话了。
工作结束,乌兰卓雅热情的留饭,苏日勒摆摆手拒绝,穿上外袍招呼白之桃回去。
“走了。”
男人边走边和她解释,“等饿了没有?乌兰卓雅一个人过,吃她的不好,我带你回家吃去。”
白之桃没作声,跟在男人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苏日勒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就补充道:
“对了,以后别再她面前提她老公孩子。她老公其实在城里重新成家了,大家都心照不宣,就让她自己骗自己……”
苏日勒三言两语解释完,刚想着自己用词会不会太有文化,可别暴露了他其实认字的事实。结果一回头,就看到白之桃站在后面,已经被落下两三米远。
他立刻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的转过身。
“怎么了?胳膊又疼了?”
苏日勒边说边去拉她,语气耐心沉静。
“乖,让我看看。”
“不是。”
白之桃摇摇头,心跳得厉害。
她避开男人目光,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伸向自己领口。
苏日勒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瞳孔微缩,猛的抬手捂住自己眼睛!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慌乱摸黑又去挡白之桃的手,连说话声音都变了调。
“都安静!有狼!”
这几乎是苏日勒的本能反应。他遗传父亲的血脉,从出生起便与狼周旋半生,似乎早已被这位可敬的对手同化,变得与之一样凶猛敏锐。
雪天遇狼不是小事。在草原,狼为狩猎人畜时常会埋伏在道路两旁,如果暴雪突降,狼便会原地打洞避雪,等有人靠近,洞中传来震动,便可一举伏出击杀。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几杆猎枪立刻抬起,黑洞洞的枪口一致对准那个小雪堆。
苏日勒握紧套马杆,腰背紧绷,缓缓靠近。
然而,下一秒。
一颗沾满雪沫的小脑袋,却猛的从雪里面钻了出来!
“哥哥!阿哈!真的是你们!”
——这是阿古拉的脸!
她被大雪冻得鼻涕都出来了,唯独一双眼睛还亮得惊人。看到外面的人,阿古拉立刻带着大喊道:“阿哈!快来救救嫂嫂,她动不了了!”
“阿古拉!”
苏日勒和朝鲁几乎是同时从马背上飞奔而下,连滚带爬的冲向那个雪洞。苏日勒动作更快,他跪在雪地里徒手刨开积雪,随后一把将阿古拉拉了出来。再往里面一看,就看到白之桃苍白的小脸。
阿古拉在边上大声说:
“苏日勒阿哈,我们遇到暴雪,没地方躲,所以只能先藏在路边上的狼洞里……”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朝鲁猛的抱开。苏日勒皱皱眉,什么都没说,只是尽可能动作轻柔的将白之桃拉住。
可刚碰到白之桃右臂的瞬间,苏日勒就听到一声低呼。
“痛……”
“你受伤了?”
“右手、好痛……”
白之桃迷迷糊糊的重复道。
她身体不及阿古拉强健,外伤加之严寒气候已经让她逐渐陷入昏迷。
苏日勒脸色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将人小心翼翼的抱出雪洞,转身就翻身上马,把白之桃裹进自己大衣。
“快!回营!”
随着苏日勒一声令下,整个马队不再有丝毫迟疑,顶着越来越猛烈的风雪就朝营地方向拼命狂奔。
回去的路无比漫长。苏日勒拉下面罩,用下巴贴住白之桃额头,试图用全身体温捂热怀里的小人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之桃终于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
苏日勒低头看去,见白之桃睫毛微颤,眼睛艰难睁开一条缝,连眼神都还有些涣散。她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聚焦看清苏日勒,嘴唇翕动几下,发出的声音气若游丝:
“……阿古拉、阿古拉她没事吧!?”
都这种时候了,她醒来第一句问的竟然是别人!
霎时间,苏日勒心头那股压抑许久的焦灼感瞬间爆发,化作种又气又疼的邪火直冲头顶。他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凶狠将白之桃更深的按进自己胸膛,下巴低低蹭过她冰凉的额发,声音粗嘎得吓人:
“闭嘴!”
他吼得凶,吼完又有点后悔,就补上一句:“不然吃一肚子冷气!”
他本意是现在风雪太大,张嘴说话容易吃一嘴冷风和雪粒子。可语气太过冷硬,听起来倒像是在苛责白之桃一样。
苏日勒有心解释,又张不开口。
他怀抱滚烫,剧烈心跳隔着衣服一声声擂在白之桃耳边,最后震得她心中悸动发懵,却也渐渐驱散了她全身的寒意。
苏日勒忽然又道:“你知道你们藏的那是什么地方吗?”
“狼、狼洞……”
“说了让你闭嘴,没让你回答!”
苏日勒打断她,气不打一处来,“原来你知道那是狼洞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行了,没事了。我身上有汗,脏。”
他不说还好,一说白之桃才反应过来。原来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是雪水和风的冷冽,混合一点点松木味,并不难闻,反而让她安心。
白之桃猛的回神,意识到自己正紧扒着苏日勒不放,脸颊“唰”的就红了。慌忙松开手,视线下落,又瞥见男人线条分明的赤裸上身,更是羞得彻底低下头。
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能跟人家这样拉拉扯扯的呢,这像什么话?
只是苏日勒看她这副模样却觉得有趣,于是故意凑近了些,气息拂过她发顶:“刚吓着了?胳膊没事吧,我看看。”
男人对她逗是真逗,关心也是真关心。说着就来拉她的手。
“没、没事,没碰到……”
白之桃声如蚊蚋,头更低了。
现在他们两人距离极近,她甚至能清楚看到苏日勒锁骨处滑落的一滴汗珠,沿着紧实肌肉纹理蜿蜒而下,没入腰腹深处……
苏日勒不放心,仔细看了看她缩着的右肩,确认无恙,这才直起身。
“真没事就行。那我走了。”
他道,然后转身离开。
白之桃站在原地,看着苏日勒宽阔背影渐行渐远,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她犹豫了下,忽然鬼使神差迈开脚步,隔着一小段距离小跑着跟上去,蹦蹦跳跳像只小兔子。
新雪松松软软,踩上去咯吱作响。
苏日勒走了几步,突然毫无预兆转头停下。
“怎么?要跟着我走啊?”
他看着白之桃,眼神柔软,嘴角似笑非笑。
白之桃刹住脚步,像做错事被抓包。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在苏日勒根本不需要她回答。
他几步折返回来,一把拉住她手腕。虎口处老茧摩挲她细嫩肌肤,温热扎实。
“走这么慢,还得我等你——”
“跟紧了。”
男人语气自然无比,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白之桃沉默的来到他身前,心中一片温暖。
一起走了不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最后在一顶破损的蒙古包前停下。白之桃抬头一看,当场被吓了一跳,心说这么严重的坍塌,还好没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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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顶蒙古包受损程度不容乐观。一侧支架被积雪压断了好几根,外面防风的毡子被撕裂,连带着屋外羊圈也塌陷了一角。
苏日勒说,这家昨夜损失了三只羊,幸亏损失不算特别严重,不然回头在兵团那边不好交代。
确实。如今牛羊马群都已成为公家财产,不管病死还是意外死都要写说明汇报。可是很多牧民根本就不会写字,所以兵团在草原的工作一直很难开展。
草原上,每家每户都是亲戚邻居,一般灾后整理都要互相搭把手。只是这次的白毛雪规模太大,营地里其他牧民家情况也不好,就一时抽不出人手来帮忙。
苏日勒不养牛羊,空闲些,便主动来干活。屋主见他来了,就端了杯热奶茶出来给他喝。
“哎,苏日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有点事等会儿再来?”
看到苏日勒身后的白之桃,屋主连忙又去端茶,脸上笑容亲切又有些局促。
苏日勒把白之桃往自己身前一揽,“——噢,我说的事就是她。把她带过来了,心里就没事了。”
这下就轮到白之桃浑身局促了。她向面前的屋主点点头,见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太太,就现学现卖喊了声额吉。
这边有些女同志户头还挂在牧民家里,人却一起从牧民家搬出来住。她们一般三四个人住一个蒙古包,在外面开垦田地,搭上小暖棚,里面种满蔬菜。
苏日勒骑马穿营而过,带白之桃过来。
不止是小白菜,只要是蔬菜,在草原上就都是稀罕物。苏日勒以前也来过二大队几次,都是给自家营地里嘴馋的小孩子来要,人家问起,他就说孩子过生日,根本不解释,害得有些人还以为他是什么单身爸爸。
所以,今天他带白之桃一来,有些自来熟的知青就凑过来,也不喊他顾问,都客客气气的喊他一声大哥。
“苏日勒大哥,这位就是嫂子啊?”
白之桃刚想澄清,苏日勒便一夹马肚,只是含糊其辞的冲人一笑,摆摆手,然后走掉了。
白之桃红着脸,吃力扭头想看看背后的苏日勒。
“苏日勒同志,这些知青不是营地里的小孩,你要好好和他们解释的!”
苏日勒早有预料,自然也早有准备。就轻声笑笑,嗓音温柔沉厚,说:“今天有正事要办。下次不忙,我一定和他们解释。”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抵说的就是苏日勒这样的人了。只是白之桃没想过那么多,真当他说的是真心话,就也没再继续提。
他们骑马来,比走路快得多,很快就来到知青们的驻地。苏日勒翻身下马,大黑马巴托尔认识这个地方,记得这边有好吃的,就开心的长叫一声。
苏日勒拍拍它脑袋,刚往前走没几步,旁边一顶蒙古包里就冲出个短发齐耳的女知青,头也没抬,气鼓鼓就冲他吼道:
“都说了林晚星同志不在!你到底还有完没完!骑着个大马了不起啊,再来纠缠,信不信我们告到兵团去……”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忽然看清了来人。见是兵团里的顾问苏日勒·巴托尔,脸上怒意瞬间化为惊愕和一丝慌乱。
“苏、苏日勒顾……”
苏日勒连忙对她使眼色,还用唇形说:“别叫顾问叫同志。”
“苏日勒同志,”女知青语气变得恭敬又带着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是……”
苏日勒并没在意她的态度,只是淡淡的问:“谁惹你了?发这么大火。”
女知青尴尬的搓了搓手,叹了口气。
“还不是那个牧民?他今天来了好几趟,非要找林晚星同志,说是来还东西的。晚星她……她不想见那人,在屋里躲着呢,就让我出来帮她挡一挡。”
她说话声越来越低,似乎是觉得这件事不太光彩。
苏日勒眼神微凝,“牧民?长什么样?叫什么?”
“叫啥不清楚,看着倒是挺年轻的,还骑了匹枣红马,看着像是个……马倌?”女知青努力回忆着。
苏日勒回过头,和马背上的白之桃对视一眼,心中瞬间明了。
——这女知青说的牧民,肯定就是朝鲁,跑不了了。
朝鲁平时最爱骑一匹枣红马,还给它起名叫小红花。都说动物脾气随主人,小红花自然也像朝鲁一样大大咧咧,在营地里没少来闹巴托尔。
苏日勒垂眸,正想说什么,这时女知青身后的毛毡帘忽然被轻轻掀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和大部分知青都一样,穿着身旧军装,但浑身上下都打理得干干净净,两条乌黑麻花辫垂在胸前,眉眼清清秀秀。正是林晚星。
“小娟,那人是不是又来为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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