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娄宓之宗凛的其他类型小说《乱世飘摇中,她偏要攀龙成凤娄宓之宗凛》,由网络作家“咔叽黄桃”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怀上了要担心是男是女,生下后要希望他能得父亲看重。把自身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儿身上,未免太过低看自己。若宠爱稳固,生个孩子便是锦上添花,若宠爱转瞬即逝,也没必要生个孩子出来一同遭人白眼。宴席上欢声笑语热闹得很,底下却又是暗流涌动互相别着劲。等结束后,众人就起身告退。今夜宗凛肯定是要留在锦安堂的,这没什么好说的。宓之带着席上赏赐下来的珍品点心回到沧珠阁。说是赏,其实就是延点喜气,图个吉利顺遂罢了。宓之打开看了看,是寿定的兔仙糕。甜而不腻,挺好的。略尝了两个,宓之便让金粟把这些糕点分下去。是好吃,但吃多了口中泛酸,没得失了兴致。一年到头最要紧的日子就这么过去,倒是顺利,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发生。初二那日王府祭祖,这一事跟普通百姓不一样,不需...
《乱世飘摇中,她偏要攀龙成凤娄宓之宗凛》精彩片段
怀上了要担心是男是女,生下后要希望他能得父亲看重。
把自身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儿身上,未免太过低看自己。
若宠爱稳固,生个孩子便是锦上添花,若宠爱转瞬即逝,也没必要生个孩子出来一同遭人白眼。
宴席上欢声笑语热闹得很,底下却又是暗流涌动互相别着劲。
等结束后,众人就起身告退。
今夜宗凛肯定是要留在锦安堂的,这没什么好说的。
宓之带着席上赏赐下来的珍品点心回到沧珠阁。
说是赏,其实就是延点喜气,图个吉利顺遂罢了。
宓之打开看了看,是寿定的兔仙糕。
甜而不腻,挺好的。
略尝了两个,宓之便让金粟把这些糕点分下去。
是好吃,但吃多了口中泛酸,没得失了兴致。
一年到头最要紧的日子就这么过去,倒是顺利,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发生。
初二那日王府祭祖,这一事跟普通百姓不一样,不需要去坟边上拜。
其实即便他们要这样拜也没法子,墓在代州那还没迁过来。
祭祖这事儿跟宓之没什么关系,所以若不是马氏来说,宓之也不会知道前头出事了。
“说是让九娘子在祠堂外头闹了一通,如今就跪在祠堂里头呢,刘侧妃赶过去怎么求情也无用,王爷还说要家法伺候,不过后头还是二爷发话才免了九娘子的皮肉之苦。”
马氏是真的消息灵通。
她伺候宗凛最早,也没什么宠,宗凛现如今一年到头都不去她那一次,也不招人注意。
她和宓之两人虽都曾是婢女,但宓之在王府的人脉显然没有她广。
“姐姐可知晓是出了什么事?这大过年的,怎么闹到这种地步?”宓之皱眉问道。
都说九娘子因着年纪最小,府中上下最是得宠,都要上家法了,想必此事不小。
马氏摇头:“只说是婚事闹的,一直在求王爷,但具体如何我也不知,总归是与她心中所属不同。”
宓之想着昨日才见过的姑娘。
漂亮,明艳,这就是九娘子给她的第一印象。
即便是哭过的样子,但也不会有什么惹人怜的感觉,身上自带娇养出来的贵女傲气。
“不是说可能嫁到代州?”宓之啧了一下,下一瞬就反应过来:“也是,三书六礼都没走,是不好说。”
马氏叹了一声点头:“你说的对,还是得看父母之命,只是可惜啊……”
觉得可惜的当然不止马氏。
这会儿主院里头,刘侧妃跪在下首低声抽泣,定安王,王妃,宗凛都在。
九娘子不在,她还在祠堂跪着。
王妃看着刘侧妃,叹了一声还是劝一句:“凛哥儿,王爷,此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王府已然荣宠有加,何必非叫杏娘去攀京城的亲?”
杏娘就是九娘子,因着她出生时杏花漫天,小名便取作杏娘。
“哪有这么容易?你当本王不乐意让她嫁给心上人?这是邺京那头的意思,如今只差一道明旨了,裕王那是陛下亲子,还是唯一的皇子,他以正室王妃之位求娶,本王怎么拒?”
拒了不就是明晃晃打人家的脸吗?
定安王皱着眉,若不是真疼爱这个女儿,根本不会提前知会她,直接等着旨意来就是,提前跟她说也是要她有个准备。
谁承想,准备是没有的,顶撞父王倒是有一套。
“王爷……裕王名声如何你不是不知道,奸杀掳掠,狠辣无情至极之人啊,他前头都死了两个王妃,都说是病逝,可真是病逝吗?”刘侧妃哭得肝肠寸断。
伺候就伺候呗。
宓之大大方方地挽住宗凛的脖子:“二爷抱稳些,妾怕掉下去。”
本来是没事,但他宗凛是单手抱的,听到这话,手上立马颠了一下,然后就听见宓之惊呼出声。
就是这一下,宗凛听到后就低笑起来。
两人一同进水的时候宗凛就在想。
新鲜的美人总是有趣的,娄氏是不大听话,但她足够新鲜,即便是有点子争宠的劲也让人觉得不厌烦。
不碍事的前提下,他也乐意多来几次。
等两人倒在床榻上时,身上早就湿了两回,当然,肯定不止沐浴的水。
宓之歪头去看散落的衣裳,然后很快脸就被掰回来。
宗凛按着她:“今日没束玉带,专心。”
……被看破心思,但宓之已没力气去辩驳。
一夜操劳,宓之很不可避免地,起晚了,不过今日要出府,倒也不用那么兢兢业业地去请安。
有宗凛在,厨房送来的早膳总是要精致些。
他倒不用宓之拿着筷子给夹菜什么的,两人吃东西都是安安静静的。
“你不换骑装?”宗凛看宓之还是穿的襦裙,问了一句。
昨日不是还说想骑马?
宓之抿着唇,身上还累着呢,这会儿难得瞪他一下:“二爷,您别羞辱人了。”
“妾哪有多余的料子做骑装?”
这确实是真话,这些东西都是定量定数,没有赏赐的话就全等着季末府里安排。
要不然谁都想得宠呢?
最基本的衣食住行,这得宠和不得宠就是天差地别。
宗凛顿了一下才道:“知道了。”
不是大事,晚些往沧珠阁赏些就是。
其实宓之今日原本是真想骑马来着,但是昨日那几次也是真累很了,那今天不骑就不骑吧。
反正今日不跑马的绝对不止她一个,像薛氏肯定就得安分待着,她不会太突兀就行。
吃过早膳,宓之就跟着宗凛一道出门,今日还是二府苑头一回集体出行,除了明氏因为二姑娘病着还没好没去外,其余都来了。
宓之看了眼俞氏,不是她特别关注,是真的有被吸引到。
一身的红衣骑装,头发利落的扎起来,她身边还带着大公子,也是一身玄衣劲装打扮,母子俩也是很养眼了。
宓之俯身给薛氏行过礼后就安安分分待在她身边。
薛氏看着宓之的装束就笑:“也是我忙忘了,你那的料子估计不够做骑装,等明儿个我给你送些,只是这回就有些可惜了。”
“多谢夫人,妾无妨的。”宓之小声道谢。
因着明氏没来,这马车反倒正正好,薛氏自个儿独一驾,妾室们两人坐一驾,而宗凛则一人骑着马走在前头,周围都是王府的护卫们。
其实王府里原本是有马场来着,但很不巧,在王府还是先帝行宫时,先帝曾带着当时的宠妃来这避暑,为了哄宠妃高兴,特意命人挖了马场,填水造池,硬生生把马场弄成了小一些的太液池。
而现在行宫成了定安王府,也就没再动太大的工,只不过要跑马总还是不方便,只能往外头跑。
宓之是跟马氏一道坐的,才上马车,马氏掀开一旁的帘子,看着看着就笑起来:“俞妹妹是真爱骑马,这会儿也不乐意坐马车。”
马车外,俞氏自个儿骑了一匹马,就跟在宗凛身后。
宓之支着脑袋点头:“俞姐姐厉害,我还不太敢。”
说起这个,宓之忽然想起:“怎么没见大姑娘。”
“我也不知,估计是不乐意出来吧。”马氏摇头:“还小,若是带来,俞妹妹肯定是要顾着的,也玩不尽兴,大公子大些,总还是懂事。”
宓之这下就没说话了,点点头靠在一旁小憩。
马场离得不算远,马车走了约莫两炷香就到了。
宓之才下马车,就见马场的管事腆着笑忙来给宗凛请安。
眼下这地界,都不止寿定,整个淮南郡里定安王府才是地头蛇,只是定安王府的二爷带着家眷来跑马的小事,自然处处都会安排好。
宓之老实跟薛氏坐在观席里,除了她俩,便只有林氏没下场。
林氏身子骨应该是不大好,宓之见她这几回都没什么好气色。
伺候的人上了一些时令的瓜果,随后便退下。
薛氏看着林氏:“妹妹这几日身子如何?”
“劳夫人挂念,府医说是好多了,只是妾总觉得没什么力气。”林氏勉强笑了一下。
“你小产后身子就一直如此,我总听人说多思多想对身子不好,府医也说你思虑过度,你呀,还是该听些话。”薛氏皱着眉:“孩子总会有的。”
林氏在宗凛后院身份特殊些,她是陛下亲自指给宗凛的。
不管是吉祥物也好还是别的也罢,至少她有孕没人会想着去害,是不敢也是没必要。
她这回算是自然小产,四个月的时候就见了红,府医日日在她院外守着胎也没保住,说的就是身子不好加上思虑过度的原因。
对于薛氏的话,林氏点点头轻声应下,她目光往场下看:“多出来走走也很好,王府虽然大,总还是闷的。”
秋日萧瑟,天气渐冷,马场的草有些稀疏发黄,但马场上疾驰的风景却还是好的。
宓之看了半晌,说实在话,就场上这几人而言,骑术最好的其实并不是俞氏,而是跟她同年进府的杜氏。
她们几人估计是在比试,瞧着都厉害得很,但杜氏偏就一直能领先两个身位。
“杜妹妹风采不减当年。”林氏笑了一下:“她家一家子都是个中好手。”
薛氏也乐:“杜将军家家风如此,挺好的。”
可不挺好,她挺乐意看俞氏吃瘪的。
而俞氏这边,她当然知道杜氏骑御比她强,但她估计也没想到杜氏在今天这个日子这么不给面子。
这毕竟是她生辰啊!
她还不能气,这说好比试,那就有输有赢,她若是输不起更招是非。
郁闷一上午,她也懒得玩了,直接往宗凛那去。
宗凛方才就没去凑她几人的热闹,他在边上看着几个侍卫教俩儿子。
大公子和二公子年纪小,学不了什么正儿八经的,就只是玩玩。
一会儿想他,一会儿又想正经事。
“那妾想错了嘛?”宓之又笑起来,起身走向他。
宗凛挑眉,也不说错没错,但看样子也没有要生气的痕迹。
那就是没错。
宓之伸手要牵他,然后下一瞬,腰就被搂着压向宗凛。
抬头看他,这人也恰好垂眸,他嘴唇轻启说了一句:“大胆。”
宓之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被打横抱起,天旋地转地进了净房又天旋地转地摔进床榻。
他动作惯来强势,但今日更是急吼吼的。
宓之不得不勾着腿稳住,他这大开大合间差点去了宓之半条命。
一直到后来,宓之都没想清楚,他那句大胆到底是在说什么。
两人夜里睡得晚,白日里就不可避免地起晚了。
宓之睁开眼,看着一旁还睡着的人,直接在被子里蹬了一脚,而这一脚直接就把旁边的人踹醒了。
“做什么?”宗凛皱眉,声音瞬间清醒。
宓之嗯声靠过去,像是有些迷迷糊糊:“怎么了?”
宗凛看她,好半晌哼了一下。
鬼把戏。
两人在床上磨蹭半晌,直接耗去了美好的早晨,直到半上午的时候才起身。
宓之给他更衣,然后又看到那条玉带,是头回伺候时宗凛带的那条。
“喜欢?”宗凛本就敏锐,宓之这目光一直放在他腰间,又比之前还直接,他真的很难不注意。
宓之点头应他:“喜欢。”
“拿去。”宗凛点头,阻止她要给他围玉带的动作。
“我才不要。”宓之闻言皱眉:“您送我这个做什么?我不是说过,要二爷戴着才好看,喜欢二爷戴这个。”
她这般坦然拒绝反倒让宗凛有些意外。
那不要就不要吧,他不强求。
两人一道吃过早膳,临走时,宓之就拉住宗凛:“二爷,妾想问您件事。”
宗凛点头,宓之表情瞬间有些苦哈哈的:“过几日咱们二府苑摆宴,应是不会赏咸糕吧?”
一般府苑大宴摆完都会赏吃食下去,糕点一类最是常见,就比如上回重阳就赏了许多。
宓之吃不惯,回来就赏给金粟几人了。
宗凛挑眉,还真思索了一番:“按寻常惯例,应是有的。”
代州那都是这样过,宗凛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宓之哦了一声:“都说入乡随俗,其实寿定这儿的糕点也不错,二爷不想试一试?”
……真是浅显的把戏。
宗凛看了眼宓之,随后伸出手去捏她脸,接着开口道:“不想。”
?
说完这话,宗凛就转身大步离开,只留宓之在他背后极快速地翻了个白眼。
小气的男人。
虽说已立春,但这天也不是说到春天就能立马回暖,这会儿只是不大下雪了,但却依旧冷。
人们都照常穿着冬装,像寿定这边的天,风吹着是浸骨的,也只会穿得更多。
临到除夕那日一早,宓之才起身,就见金粟脸上喜气洋洋的。
过年嘛,就图个喜庆,宓之拍她手:“去把红封给她们几个丫头发下去,你的我单独准备了一份。”
过年的赏钱是必要的,大部分丫鬟都指着这些银钱过个好年。
金粟闻言连忙跪下磕头:“奴婢多谢姨娘,恭祝姨娘岁岁安泰。”
“好啦,快起来。”宓之笑着伸手。
等金粟拿着这些赏钱下去后,又是一番谢恩。
今日晚间主院摆宴,跟宓之关系不大。
虽说自个儿用膳,但好歹也是除夕,又不是只有主院的人过,因此各府苑厨房里头都备着好菜。
才用过膳,就见听霜寻过来了。
“沧珠阁此前一直闲置,虽小了点,但它朝向极好,面朝东南,平日里光亮足得很,这回二夫人特意命人安置好予姨娘您,娄姨娘瞧瞧,可还喜欢?”
许嬷嬷在宓之身旁边走边说。
宓之环视一圈,确实是不错,这样的阁子比之从前在崔家时也不遑多让了。
“劳二夫人费心,我…待会便去谢恩。”宓之抿着唇,从发顶取下一个簪子递给许嬷嬷:“嬷嬷辛苦,我身份卑微,也没什么好的,还请您别嫌弃。”
“您这便是客套了不是…都是为主子办事…”许嬷嬷笑腆着脸,她话是这么说,但拿着簪子的手却没客气。
确实不是多贵重,但全银的簪子拿去融了也自有用处。
把银簪揣好,这回许嬷嬷笑得更真了些,两人往里走进,她便招手让伺候的人都上跟前来。
“这四个丫头便是拨来伺候您的,两个丫头做些粗活,另两个您日常随意吩咐,二夫人说了,若她们有什么不好,您只管来锦安堂说。”
许嬷嬷后头语气重了一些,底下有几个丫头闻言便抖了一下。
宓之没什么好说的,点点头,随后便客气送走许嬷嬷。
等再进屋时方才有空仔细打量。
是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家什摆设也都占了个清雅。
宓之把眼神放在站着的四个丫鬟身上,笑容温和没见脾气:“你们几个,都叫什么名儿?”
“回姨娘话,奴婢名唤拥翠,今年十八。”说话的这个丫鬟明显穿得好些。
站她右侧的丫鬟也上前一步:“奴婢名唤金粟,今年二十,从前伺候过先二夫人。”
这话一出,宓之微不可见皱了下眉。
金粟口中的先二夫人宓之也只是略有耳闻。
如今的二夫人薛氏并不是二爷宗凛的原配,在薛氏之前,还有个已故的尤氏,听说嫁进定安王府不出一年便去了。
除了听别人闲聊时知道宗凛不喜尤氏,其余内情宓之便一概不知。
如今,伺候过尤氏的丫鬟又来伺候她……很难让人不多想。
宓之一脸为难,金粟见她一副想说又说不出话的样子,便更弯下腰:“姨娘,奴婢从前只是先夫人房里的三等丫鬟,先夫人去世后,是王妃娘娘做主让奴婢去花园侍候花草。”
主母身边的贴身丫鬟和二等丫鬟几乎都是娘家陪嫁来的。
而金粟是想说她并不是陪嫁,只是那时被分去,她始终都是定安王府的家奴。
几句话,金粟便说清了她的来历。
“原是这样……”宓之像是松了口气:“那我便放心了。”
拥翠和金粟二人便是能贴身伺候宓之的,而另两个丫头想是王府采买回来没多久,都只有家里给取的名。
一个叫草儿,一个叫二丫,年纪不大,都才十四五岁。
“这样,草儿改叫青黛,二丫改叫粉桃。”宓之抿唇笑了一下:“这些都是漂亮的好颜色。”
两个小丫头还算殷勤,麻溜地就跪下道谢了。
简单跟她们聊了几句,宓之也没去敲打什么,一人给了一吊钱的赏钱后便让她们各自开始忙活。
“拥翠,替我更衣吧,咱们先去拜见二夫人。”宓之起身朝内室走。
不叫金粟也没什么其他的意思,按照她示于人前的温软性子,一开始敢用金粟那才怪了。
沧珠阁里头的丫鬟有多少是别人的人手,宓之不去猜,总归薛氏那里是少不了的。
才刚进后院,且先不急。
宓之被拥翠伺候着换上一身扶光色的襦裙,外头罩了同色偏深一点的袖衫。
这些衣裳首饰王妃和薛氏都各赏了些。
等坐在铜镜前,宓之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就勾唇笑了一下。
十九岁的年纪,为人母三年,早就没了少女时的含苞待放,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能被薛氏挑中,就代表了她的样貌必不输这后院里的任何一人。
而宓之一直都很满意自己这副容貌。
杏白脸,柳叶眉,秋波盈盈的丹凤眼笑时含情风流,似嗔非嗔,唇色不点而朱,加之惯常的温顺神情,没有青涩不说,反倒更添一丝任人采撷的…破碎。
这些年虽说她遭遇颇多,但说到底没吃过太大苦头,最狼狈的时候也就是被崔家欺负那会。
自进王府,那便是银子有,庇护之所亦有,是以遭乱之下,这副容貌也未被埋没。
拥翠利落地给她梳了一个低髻,再插上两只珠花步摇便算完。
不打眼,也不会出错,对于现在的宓之来说这便足够了。
去锦安堂这会儿已是下午,沧珠阁离得不算远,快到的时候又正巧遇上宗凛。
“妾…见过二爷,问二爷安。”宓之立马请安。
宗凛看她发顶,玉蝶珠花轻晃,往下,是她微微发颤的眼睫。
“免礼,这会儿来正院做什么?”宗凛开口询问。
“进府头一日,按规矩,妾该给二夫人敬茶。”宓之直起身回道。
宗凛点头收回视线:“那便一道吧。”
说完,便抬步往锦安堂去。
宓之跟在他身后,眼神落在前面的背影上。
从前也知道他高,只是没曾想会这么高,粗浅看过去至少高了她一个脑袋。
他常年习武,虎背蜂腰一看便知挺拔有劲,宓之不是不知事的人了,眼神又在他那腰间的玉带上转了一圈才收回。
挺好的,至少办事时应该不会违心。
宓之自认眼神隐晦,但前头的宗凛本就警觉,自然能察觉出来。
好奇也没什么,他略一挑眉,嘴角抿直没去管。
锦安堂外头的丫鬟一早便瞧见他俩,待宓之二人走近便被请进去。
薛氏不管怎么说,至少就目前所做所为来看确实是一个体贴的好主母。
宓之敬茶她也爽快接下,又从里到外仔细问了一圈,见宓之那处没什么再缺的这才微笑起来。
“虽说王府讲规矩,但咱们关起门来也是一家人,规矩太多便是磋磨,我这儿的晨昏定省不用日日都来,你们累,我也累,除了初一十五,其他都随你们。”
许嬷嬷也什么都没说,估计也是得了薛氏的令。
从沧珠阁到王府角门有不短的路,宓之同样舍不得衡哥儿,所以是要亲自去送。
母子俩手牵着手朝外走,身边只跟着金粟和许嬷嬷。
只是宓之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宗凛。
本来是隔得挺远的,宓之就想着暂时先别过去,等人走了再离开。
倒不是心虚什么,就还是觉得不大好,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可宗凛这边却不知宓之是什么想法,他也看到了宓之,心里还想着和娄氏的巧合挺多,那双朝外院去的腿就这么拐了个弯朝这边走来。
才走几步,宗凛便发现有些不对劲,她手里牵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小娃娃。
眼神一顿,几乎就是一转念的时间他就猜到这孩子是谁了。
“妾给二爷请安。”宓之心里叹气行礼。
衡哥儿眨着大眼睛看向这个一直盯着他的怪叔叔。
见娘亲行礼,他也跟着像模像样学着作了一个长揖。
宗凛抬手让起,目光在母子俩身上转悠一圈,随后看向许嬷嬷:“你来说。”
想也知道,娄氏再大胆也不敢自作主张这个,那能允她母子相见的只有薛氏了。
许嬷嬷又行了一个礼:“回二爷,咱们夫人念着年节快到了,便想着让娄姨娘母子二人相见片刻,且再往后,想来雪天路上更是难行,所以便定在了今日,这会儿便是要送着离府呢。”
宗凛看向宓之,恰好宓之也在看他。
“你来。”宗凛错开眼,招手让衡哥儿上前。
衡哥儿抬头看了眼宓之,见宓之点头了才乖乖走近,嘴上跟着喊了一声:“二爷。”
宗凛挑眉,被这么小的孩子叫二爷……莫名有些奇怪。
“几岁了。”宗凛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衡哥儿抿着嘴伸出三根手指:“二爷,衡哥儿三岁了。”
三岁……倒是比二郎大一些。
宗凛伸手摸了摸衡哥儿的脑袋,眼神又落回宓之身上:“你送他?”
“是,二爷可允?”宓之大方承认。
“去吧。”宗凛点头没再说什么,拍了拍衡哥儿的背让他回去。
说完这些,宗凛就转身离开了,宓之等他的背影转过弯消失后才带着衡哥儿继续走。
“阿娘,二爷是谁啊?”
衡哥儿天真开口:“他看起来好威风哦。”
身后跟了好多人,所有人都朝他行礼。
宓之看他一眼,笑了笑:“二爷是打贼人的大将军,确实很威风。”
“哇,好厉害。”衡哥儿眼睛亮了亮:“大舅舅说能打贼人的都厉害。”
“等我长大了也要这样!”
宓之笑着应好。
快到角门,宓之左右看了眼便拉住许嬷嬷,塞过去几吊钱:“嬷嬷,角门就在眼前,我想着送衡哥儿上马车才安心些。”
送衡哥儿是其中一事,最主要是跟娄凌云单独说几句话。
许嬷嬷砸吧了一下。
夫人只是让她跟着,也没说要时时监视,况且这儿离角门也就几步路的功夫,角门也有人守着,能出什么事?
见许嬷嬷把手里银钱揣起来摆摆手,宓之这才又笑着谢过。
娄凌云在外头已经等了有些时候,见宓之带着衡哥儿出来便走上前。
“大哥久等。”宓之领着他往外走几步。
娄凌云把衡哥儿抱起来:“无妨,我去冯家那看了眼二娘,没一直等着。”
提起娄蕙仙,宓之也问了句:“二姐可好?”
“就那样过着,许是知道你如今在王府,那冯家对二娘还算客气。”
宴至一半时,王妃看着薛氏,随后便笑着侧身跟定安王说了些什么,定安王听完便笑起来:“老二媳妇有孕了?这是好事啊。”
宗凛和薛氏一道站起来敬他。
定安王摆手笑着让坐:“都是家宴,别拘束,你们夫妇二人也成婚许久,这回老二媳妇有喜,老二你要好好护着,知道吗?”
宗凛点点头:“儿子明白。”
薛氏笑着看向定安王:“儿媳多谢父王记挂。”
定安王笑着捋捋胡髯,随后目光转向大房:“诶,我记得老大媳妇是快生了吧?”
坐在定安王另一旁的胡侧妃就笑:“王爷记性真好,府医说就下个月的事,今儿我特意没让老大媳妇来,就是怕人多了冲撞呢。”
“哦是,是,没来是对的,冲撞就不好了,你向来细心。”定安王目光柔和。
两人的眉眼温情王妃都懒得看,薛氏看向宗凛,后者也只是喝酒没分去半点眼神。
他们没说话,胡侧妃倒是有话说。
“王爷,明年开春就是陛下的寿辰,咱们王府要预备着去吗?”
定安王正喝酒的手就是一顿,桌下另一只手指揉搓一下:“自然要去,陛下早就有亲笔御信来的。”
“这样,那不如让老四老五跟您一道去?”胡侧妃笑起来:“他们都没什么差事,此番若能跟着王爷也可长长见识。”
这话说出口,老四老五便站起来,席间一下子安静许多,王妃脸色冷下来,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定安王目光隐晦地扫过宗凛,见人依旧坐着没反应便呵呵一笑:“额,此事还早,不急,今日继续热闹,别停别停,老四老五你们也坐。”
被这般推辞,胡侧妃也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依旧在笑。
悦耳的丝竹声接着响起,席面依旧热闹。
今日也算节庆,等散了席,宗凛就没回书房,和薛氏一道去了锦安堂。
薛氏本打算问一下席上的那些言语官司的,但看了眼宗凛,还是选择住口。
她有孕在身,宗凛不会在这时候做什么,只是单纯地歇了一觉。
至于去跑马的安排是隔日才在二府苑后院传开的。
兰音阁里的俞氏已然不知发出了第几声冷笑了,脸色难看得要死。
“好一招以退为进。”俞氏心里不知有多恶心薛氏:“这算什么,特意恶心我来了?”
还姐妹同乐,姐姐妹妹的假不假?
彩岫叹一声劝她:“主子息怒,二夫人也只有仗着这些才能压着您啊,她如今有孕,您也别急,正是巩固宠爱的好时机啊,也许趁着这个时候再添一个小公子也说不准呢?您瞧胡侧妃就多气派,膝下三个亲儿子,咱们王妃不也只能退让一步?”
“彩岫!”
俞氏眉头瞬间蹙起,好一会,她声音低下来,少了些精神:“我气归我气,但这话你日后还是别说这话得好。”
像胡侧妃能是什么好事不成?
二爷母子怕是最恨的就是胡侧妃几人。
俞氏叹气:“罢了,二爷向来如此……是我没有压下那口气。”
俞氏能比其他人突出,无疑是骄傲的,私下答应带去跑马本来就算是这几年宗凛最出格的事了。
宗凛愿意答应,她自然是极其高兴的,这样慢慢来,她总会越来越好。
但逢此一遭,她也无比清楚,宗凛没变,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后院稳定重要。
他不见得有多喜欢薛氏,但他确实不需要一个格外得他宠爱的宠妾存在。
俞氏这边失望,沧珠阁里倒是又热闹起来。
去跑马前一日,宗凛晚上就来了。
他来得突然,宓之头发半散着就见他突然走进来,也没人提前通报。
“妾给二爷请安。”宓之今日穿的一身水蓝色的曳地襦裙,显得皮肤格外白净。
“现在就点了炭盆,怕冷?”宗凛一进来就感觉出了屋里的热气。
宓之摇头:“不怕的,特意把炭盆放在了角落,就是喜欢有点儿暖气儿。”
现在天早晚开始变冷,但总的也还好,只不过比起凉爽的天,宓之还是喜欢屋里被围得暖乎乎的。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宗凛点点头,他坐下,一低头就看到桌案上平放着的书。
“你认得不少字。”宗凛评价一句:“这回是左传。”
上回他看到的还是千字文。
“不可以吗?”宓之抬头反问:“二爷明明说过妾认字很好的。”
宗凛挑眉:“是说过。”
宓之这才笑开,嗯了一声就把书收捡起来放好。
宗凛盯着她的背影,下一瞬就问:“你会骑马?”
宓之转身,抿着嘴点头又摇头。
“二爷,妾不会骑马,但会骑驴。”
这倒是宗凛没想到的,他突然笑了一下:“提议众人一道去马场,是你的主意?”
他问的直接,宓之反倒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点头:“是呀。”
宗凛不说话了,就这么盯着她。
他确实不在意是带一个还是带全部,但他不会觉得一个怂恿着要去的会是一个安分的妾室。
薛氏是聪明,但他当时还是习惯性地让底下人查了一遍。
查到宓之头上,怎么说呢?
意外却又不意外。
“二爷,妾确实想骑马,所以,妾才会跟夫人说的。”宓之去拉宗凛的手:“妾也想跟您说来着,可是您又不来沧珠阁,那能做主的不就只有夫人吗?”
花言巧语,宗凛哼了一声:“嫌我来少了?”
宓之微微点头老实道:“是有点少。”
“娄氏,我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宗凛抬眼看她:“我说过……”
“二爷别凶嘛。”宓之连忙回他:“妾知道呀,要敬顺夫人,不得胡乱争宠,是不是?”
“可妾分明没有胡乱争。”
宓之抬头,对上宗凛的视线,手上还摇了摇:“牵您的手也是乱来吗?”
宗凛看着她的脸,一时无言。
“哎呀。”宓之走近,环住他的腰:“那妾又错了,下回再不敢了,二爷今日再原谅一回好不好?”
宗凛顿了一下,就想把宓之抠出来,宓之摇头不放:“今日还没过呢,二爷不许气。”
宗凛无语凝噎:“我要沐浴净身。”
宓之哦了一声,下一瞬,身子就被带着往内室走:“进来伺候。”
杜魁带着人面无表情的进来,又带着人面无表情地抱手告退。
谋来谋去,再多的谋算遇上强横之势,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子肖父,子不孝父。
多荒谬的场景。
王妃在旁目睹一切,可她也并未出言阻止什么。
屋里仅剩母子二人,王妃叹了一声:“我会对外说他是病了,你们在外面子功夫还算做得好,不会有人疑到你头上,至于胡氏那,你欲如何?”
按她的意思,病逝就好。
想到这儿,王妃难免想到刘侧妃方才口不择言一事,脸上同样讽刺得很。
是啊,他们王府,对病逝确实熟悉。
“不必,禁足就好。”宗凛摇头:“没必要赶尽杀绝,老大老四老五几个也孝顺,比起他,这三人有用得多。”
不必逞一时之气让自己腹背受敌,宗凛从始至终都极其冷静。
王妃听完就点点头,她这些年对胡氏肯定是有怨的,但这点怨气比起儿子的事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那杏娘呢?”王妃又叹了口气:“这亲……真是让人恶心。”
“我已去信代州,等着世伯们的意思。”宗凛顿了一下才又道:“这回让杏娘随我一道进京。”
这些事情王妃一贯放心宗凛,也没什么要说的。
定安王病了的消息传得挺快,说是年前操劳过度,年后一下子卸了心神就染了风寒。
他也五十多了,生病也没人怀疑什么。
胡侧妃的院子里却是一片死寂。
旁人不知真相,可她怎么会不知道?
但知道也无用,就像现在,她养大的三个儿子就这么直挺挺站在她跟前,跟她说,让她安心养病。
她,也要养病?
“我做这一切为了什么你们三人也该清楚,那宗凛从来就不是什么仁善之人,你们不靠亲爹,还能如何?”胡侧妃只觉得心累:“你们就指着从他手底下讨活过?”
大爷深呼出一口气,他其实只比宗凛长一岁,但看着却像是沧桑很多。
“娘,您静静心吧,这些年您非想着怎么弄死老二或者让老二失势,可您有没有想过,若无老二的战功,咱们王府的王位在祖父那一代就该没了,陛下是为了制衡也是为了施恩才让父王担着这个王位,是皇帝想让咱们父子相残兄弟阋墙啊娘!”
一个有世家积淀,有卓著战功,有军政实权的庞大家族,若内里不乱,对皇帝来说稍有不慎便成顽疾。
是要用,但也要防。
太明显,但即便明显也引着人往里跳。
胡氏和定安王就是如此。
一旁的四爷也摇头无奈:“娘,您真别急,您当儿子和老五一直没有事做是二哥的意思?这话跟您说了多遍,您非不听。”
“说到底,只要咱们安安分分的,二哥顾着名声就不会做什么,可您也知道,这些名声他也可以不要的。”老五也补充。
外乱就在眼前,要宗凛真倒了,他们几个也讨不着好。
胡侧妃闻言直接将手边的茶盏一整个砸出去:“是啊,我为着你们处处谋划,你们自然也是为了自己,所以要亲自来禁足亲娘,这没什么好说的,都给老娘滚,我告诉你们,若你们爹真有个好歹,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宗凛这个不孝子付出代价。”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胡侧妃只觉得这三个儿子当真是白养了。
大爷凝视胡侧妃半晌,良久轻叹一声:“儿子不孝,但也会尽力为娘周旋,娘保重……您会出来的。”
这里面谁还能真心来锦安堂请安不成?
大冷天的谁不想待在屋里好好睡着。
所以,曲氏这话说出来就没见人搭话。
但她估计也只是看俞氏不顺眼才这么刺叨两句,没人理她,她也就熄声了。
宓之才出来没一会,暂时还不想回沧珠阁,所以到岔路口的时候便跟众人打了声招呼,独自朝梅园里去。
此处梅园离沧珠阁有些距离,以往宓之赏花都不到这边来,今日也算是兴致好,踏着残雪来寻梅。
说叫梅园,但其实跟白梅红梅那种梅花不一样,这儿种的是腊梅,它并不算是梅花。
世人都说花中最耐寒的是梅花,说他们迎寒独自开。
其实也不尽然,一定要论孤傲的话还是腊梅,它花期最盛的那会儿应该是三九天,寿定最冷的时候。
像现在,梅园的腊梅就已经少了不少。
腊梅的香味比梅花浓烈,是一种冷冽的寒香,宓之还没进园香气就已经袭来。
这种香宓之其实挺喜欢的,很霸道,沁人心脾。
在梅园里坐了没一会儿,便看见外头有人过来了。
宓之起身笑了一下:“九娘子。”
来人估计也没想到梅园里有人,杏黄的袄裙顿了一下,打量宓之一眼,随后露出一个笑:“娄姨娘。”
她眼眶和鼻头都有些红,鼻头红可能是冻的,至于眼眶……宓之扫过一眼只当没瞧见。
“此处腊梅如今少了许多,也怪我少来这边走动,倒是不知这里花盛时是何等模样?”宓之目光转向腊梅。
九娘子跟着她的目光去看,然后走到宓之不远处坐下:“代州的府上腊梅更多,不下雪时瞧着一般,但下了雪,腊梅的瓣把雪盛住,这个好看……”
“娄姨娘也喜欢腊梅?”九娘子又问。
宓之摇摇头笑:“说不上喜欢,只是觉得香味独特,很好闻,九娘子喜欢?”
九娘子抿着嘴:“一般。”
她顿了一下又看过来:“你不知道吗?我二哥就喜欢腊梅。”
“不知道。”宓之坦然一笑,随后看向九娘子:“不过这会儿二爷不在,我即便知道这些也没用,所以比起他喜欢什么花……不如告诉我九娘子喜欢什么花更让我好奇。”
语气柔和,甚至带着点轻哄的意味。
九娘子想过宓之会客气道谢,再清高些的或许会为了彰显自身不同,而对她这句提醒不以为然。
像这样的语气,她确实没料到,所以也就不可避免地愣了一瞬。
“我喜欢杏花。”九娘子抿着嘴。
宓之点头:“杏花挺好,花期过了还可以盼着结果子,那果子多好吃。”
九娘子看她半晌,好一会才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别人赏花即便说不上来什么,也至少会作几句诗附和一下……但你这……”
不过也没说错,杏子是好吃。
“花有千种,自然在人眼里也千种赏法,有人欣赏杏花秀美纯洁,有人欣赏杏花入药愈疾……”宓之想着想着就笑出声:“而我就欣赏她结的果子好吃,分什么对错,不端看自个儿是如何想吗?”
听完这句,九娘子就没出声了,十四岁的姑娘眉头皱了又松,皱了又松。
这绝对是有心事的模样,但宓之与她并不熟悉,交浅言深就不必了。
两人在亭中坐了许久,虽没说什么要紧话,但也不算尴尬,至少宓之没什么尴尬的。
好一会,九娘子起身,那双方才还微红的眼眶被风吹着已然好了许多。
这般规矩不难理解,除了初一十五,其余妾室想什么时候请安就什么时候请安,至于薛氏见不见,那另当别论,来了总会知道。
这做法任谁来看都得赞一声薛氏宽和慈爱,善待妾室。
只不过更往细了想,那便只是看着宽松。
没个定数,后院的妾室们会不会比较着来。
去得勤便算了,去少了……自个儿心头慌不慌?
度的把控是门学问,但对宓之来说,这事倒暂时不用考虑,就目前而言,锦安堂她必是少不了多跑的。
妾室茶喝完,宓之这身份便算定下。
估计这会子各处都得了消息,才从薛氏那领着赏赐回来,便见金粟也在迎来送往地接着礼,是各院送来的。
这些就不叫赏赐,入库记下后便都是与各处的人情往来。
宗凛后院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除开薛氏和她,另还有六个。
有孩子的便如俞氏、曲氏和明氏。
俞氏膝下是长子长女,曲氏有一子,明氏有一女。
再要紧些的便如林氏,这是皇帝赐来的人,人母家在京城当着四品官。
最后就是杜氏和马氏,杜氏和俞氏是同道入的后院,马氏伺候宗凛最久,年纪也比宗凛大了一岁,今年二十有六。
几人都送了礼来,至少谁的面上都没出错。
沧珠阁忙忙碌碌许久,这些东西虽不用宓之亲自上手理,但光看着也挺累。
正好今夜宗凛不来,若是真要来,那可真就太仓促了,任谁都难有兴致。
晚上稍歇了会儿,宓之沐浴完便倚在窗前往外瞧。
白日里没仔细留意,这会看见了才知,这沧珠阁外头的芭蕉可真多。
在南边,芭蕉几乎四季常青,叶片宽大,好看又遮荫,下雨时听着雨打芭蕉的声儿也是个美事。
雅致是雅致了,但就是有一点,芭蕉容易生虫。
其他虫便罢了,毛虫这东西宓之恶心得很,长得丑会让叶子发黄腐烂不说,蛰到人浑身就又痒又红。
此刻天黑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宓之还是招来粉桃和青黛两个仔细叮嘱着。
这东西不需要她们亲自打理,就是日常盯住,若是生了虫便让花房那边的人过来弄好就是。
两个丫头连连点头,等人退下后,拥翠就说:“咱们王府从前在北边,这芭蕉可不常见,听说文人们都喜欢它的高洁清幽,姨娘不喜欢?”
“我哪懂那些?你不知道,这芭蕉是真爱生虫,我不如那些大家会欣赏意趣,一见着虫我就害怕。”宓之笑了一下。
这确实是实话,拥翠点点头便没多言。
今夜是拥翠值夜,像宓之这样的妾室,伺候的人比较少,那值夜的人就只有一个。
两人一个值上半夜,一个值下半夜,交替着来便不耽搁事。
所以按着这个规矩,早上伺候宓之起身的便该是金粟才对。
只不过宓之醒来的时候她不在。
看了眼拥翠,后者脸上平静看不出什么,随后宓之就收回眼神,什么都没问。
一直到开始梳妆了,才见金粟拎着食盒回来。
“姨娘,厨房今日有七宝素粥,秋冬养阴,这会吃着最好不过。”
“好,你有心了。”宓之对金粟和拥翠的态度几乎都是一样的和善。
金粟说完就在一旁站着,不多嘴也不乱看,也是这会儿,宓之就从铜镜里就看见拥翠眉头皱了一下。
很明显却又很快恢复的一下。
估计拥翠是疑惑的吧,疑惑她对金粟的行程竟是半点不问。
也是这会儿,宓之心底才微微叹气,这种身边无人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从前在崔家她好歹也是有心腹的。
当初在火海里也是那心腹丫鬟死命护着她和衡哥儿。
只不过世是人非,脱离崔家后,若再带个丫鬟一起那实在养不起,带回娄家更是风言风语无尽。
于是宓之就直接把身契还给了那丫鬟,再附上一笔厚银便把人送回了老家。
有自己人才好办事,像如今,宓之也只能自己更加留意。
吃过早膳,宓之便带着拥翠动身朝锦安堂去。
只不过今日不凑巧,薛氏不在。
听锦安堂伺候的人说,像是薛氏和宗凛一道出了门。
如此,宓之便只好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个女子,手里牵着一个比衡哥儿还大的小郎君,看小孩年纪,宓之便知道了,这位想必就是俞氏。
“俞姐姐安。”宓之先打了声招呼。
“你…你便是娄妹妹吧?”俞氏上下打量了一眼宓之,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是去给二夫人请安?”
能让薛氏有所顾忌的人,总是要有点本事的。
其他本事宓之暂时不了解,但俞氏这样貌是真不差,气质本就不错,笑起来就更好看些。
“是准备去请安,只不过二夫人今日不得空,一早便和二爷出去了,是我不凑巧。”宓之抿着唇笑了一下,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哦,这样,那我也不赶巧。”俞氏看向远处,随后又笑:“也不妨事,正巧前几日王妃娘娘还念着大公子,我这顺道就过去了,你先回吧。”
祖孙团圆的场面,宓之也不用跟着去,点点头,目送她们一行人走远。
“大公子这真是越发不知礼数了。”
宓之目光才收回,便听见一旁的拥翠突然开口:“不管怎么样,既见着了也得叫您一声啊,都五岁了,像这样不吭声算怎么回事。”
宓之挑眉,随后便笑着摇头轻叹:“我算个什么?大公子多金贵的人,我哪有底气让人叫我?”
许是没料到宓之会这么说,拥翠顿了一下才呐呐道:“姨娘,您得撑起来,万不可自轻啊!”
这算什么?怎么一点斗志也无?
宓之心里笑起来,但面上仍旧摇头,还是那句话:“二爷还没来过我这,我哪有底气?”
要挑刺总得有倚仗,这宠爱还没来呢,现在对上不是蠢就是蠢。
但人都是不禁念叨的,宓之上午才装模作样地跟拥翠自怨自艾一通,傍晚宗凛就来了。
最要紧也是最直接的,修水寨的木材石材从哪来,官府可征调全国,但宗凛显然不能这么办。
因此,豫州下头各大郡的商号便成了宗凛头个要拉拢的人。
他的意思其实也很简单,商号帮王府做事,王府同样也可为其行便利。
最明显的一条就是以物抵赋,商人行商的税比之百姓耕农要高得多,宗凛开出的无疑是好条件。
其实此事更往深想,实是宗凛愿意卖他们几家商号一个好。
士农工商,按理说这儿其实就不是能让他们谈条件的场合。
今日但凡换个人,随意安个罪名给他们,那银子和命,任是哪个他们都得不到。
能像如今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此事肯定有风险,可做什么没风险呢?
宗凛客气,对他们不强求,今日能来的人基本上就是考虑清楚的。
成了,至少之后就在宗凛跟前挂上名,背靠大树好乘凉,没人不懂这个理儿。
宓之在宗凛旁边安静喝茶,目光则落在下首靠后的人身上。
那人自见到宓之进来就缩着,此刻不小心对上宓之的眼神,更是不停闪躲。
正巧宗凛和下首的人说完话,此刻偏头看过来,他随着宓之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众人的谈论声一下子就静了。
还能怎么,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呗。
当年崔家那场大火他们可都知晓。
此刻宗凛问起,自然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地当个鹌鹑。
“二爷,妾看到老熟人了,这才多看了一会儿。”宓之笑起来,举起一旁的酒盏大方打招呼:“崔四爷,许久不见。”
宗凛挑了挑眉,没说话。
被称作崔四爷的男人连忙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娄……娄姨娘……许久不见。”
“当年那场大火,还得多谢您。”
都说相视一笑泯恩仇,但显然,宓之做不到。
她永远记得那场大火有多灼热,是生生要让她和衡哥儿母子俩烧成灰的灼热。
这不是她离开崔家就能全数忘了的。
崔四爷心慌得乱跳,当初是为争崔府,又有谁能想到娄氏能攀上王府啊?
才一抬头,就见宗凛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崔四爷瞬间冷汗遍身:“二爷,娄姨娘,小人……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给你出气?”宗凛看向宓之:“崔家可有帮凶?”
这话说的,在座的众人差点都跪了,不能算帮凶,但插没插上一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宓之叹了一声:“崔家当年与在座诸位都曾有生意往来,大都是忠义之辈,妾想着应是没有,二爷别气。”
众人如蒙大赦呼出一口气,宗凛也点点头,随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崔四爷,朝宓之笑了笑:“那崔家,我看着办?”
“嗯。”宓之骄矜地点点头,端的是一副宠妾派头。
此时事情大多都商议好了,宗凛便牵着宓之起身。
“恭送都督。”
出了万珍楼,临上马车时,宓之就反手扯着宗凛:“二爷与妾一同坐马车可好?”
宗凛顿了一下,不过什么也没说,跟着上了。
马车慢慢晃悠着,宓之只拉着宗凛的手不说话。
“怎么?方才不还骄傲得很?”宗凛目光落在自己手中,他发现娄氏牵他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宓之抿着唇:“二爷,我知晓您今日是做戏,无非就是想让商号的人随时随地紧着皮子,别想着对着您耍手段,几句话的功夫在您看来也划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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