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许知沈清衍的其他类型小说《别来无恙,我不要回到你身边了许知沈清衍》,由网络作家“11离婚带俩娃”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顾思初步出酒吧,第一时间赶往附近药店,买下了紧急避孕药。于她而言,一夜情本无足轻重,可若因此意外怀孕,才是真正的麻烦。她必须立刻回北京,这个念头无比坚定。推开酒酒的房门时,许知已在屋内等候。不愧是多年闺蜜,顾思初稍有异常,许知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方才电话里那几分不自然的语调,早已让许知断定,她身边定有旁人,绝非“没事”那么简单。看到许知的瞬间,顾思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小四,我得尽快离港。”她脱下外套,脖颈间的红痕毫无遮掩地撞进许知眼底,里面那件吊带下,细密的痕迹从颈窝蔓延至胸前,白皙肌肤上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许知怎会不懂这红痕的由来,她隐约猜到昨夜与顾思初共处的人是谁。直到顾思初一边匆匆收拾行李,一边在她帮忙时轻描淡写地开口:“我跟...
《别来无恙,我不要回到你身边了许知沈清衍》精彩片段
顾思初步出酒吧,第一时间赶往附近药店,买下了紧急避孕药。
于她而言,一夜情本无足轻重,可若因此意外怀孕,才是真正的麻烦。
她必须立刻回北京,这个念头无比坚定。推开酒酒的房门时,许知已在屋内等候。
不愧是多年闺蜜,顾思初稍有异常,许知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方才电话里那几分不自然的语调,早已让许知断定,她身边定有旁人,绝非“没事”那么简单。
看到许知的瞬间,顾思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小四,我得尽快离港。”
她脱下外套,脖颈间的红痕毫无遮掩地撞进许知眼底,里面那件吊带下,细密的痕迹从颈窝蔓延至胸前,白皙肌肤上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
许知怎会不懂这红痕的由来,她隐约猜到昨夜与顾思初共处的人是谁。
直到顾思初一边匆匆收拾行李,一边在她帮忙时轻描淡写地开口:“我跟周淮北睡了。”
虽早有猜测,可从顾思初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许知还是心头一震。随后,顾思初又说起自己留下支票的事。
她向来懂得从根源解决问题,男女之事本是你情我愿,即便周淮北觉得吃亏,她也已给出补偿,如此一来,他便再无纠缠的理由。
顾思初订了最早的航班,告知另外三人自己有急事需提前回京。
顾思初提前离港,魏娆本就有工作待处理,便决定同行。另外两人见他们都走,只觉剩下的旅程没了趣味,索性商定一起搭乘同一趟航班返程。
江淮本还想抱怨一句,说自己心心念念的太平山顶别墅还没住上,可对上许知凶狠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暗自腹诽,以后谁能降住这姑奶奶,他定要包个大红包谢人家。
喧闹的顶层套房瞬间恢复平静,许知望着空荡的房间,心里泛起一丝怅然。时光总是短暂,转眼又只剩自己一人。
许知送几人到机场,分别时江淮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舍:“小四,等你回来。”
她目送他们的身影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朝机场外走。
“小四!”身后突然传来顾思初急促的呼喊,她匆匆追出来,“他年前回来过一趟,他知道你在港城。”
终究还是不忍心,顾思初还是把这个消息说了出来。在港城的这些日子,她无数次话到嘴边,可每次对上许知的眼睛,又悄悄咽了回去。
她总抱着一丝侥幸,或许许知早已向前看,或许她已有了新生活,或许她早已不在意那个人了。
听到呼喊的瞬间,许知下意识想回头,可听清后半句话时,脚步却猛地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挥了挥,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机场。
华盛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沈清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按常理,这个时间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沈清衍眉梢微挑,没先开口只抬了抬下巴。
立在一旁的陈升立刻会意,转身走向门口,对着内线吩咐:“让秘书处送两杯咖啡进来。”
不过片刻,咖啡杯底轻磕桌面的声响打破沉默。
周淮北浅啜一口,醇厚的口感与记忆里分毫不差,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华盛养的这些人倒真是个顶个的人精。
不仅是他们这些常客的口味,听说连合作商爱喝的咖啡豆产地、加不加糖奶都摸得门儿清。
沈清衍没接这话茬,只等着他切入正题。
果然,周淮北放下咖啡杯后开口:“据说应四也在港城。”
“应四?”沈清衍指尖的雪茄顿了顿,眉头瞬间蹙起,“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他手下的情报网覆盖港城大半领域,却从没收到这位应家四小姐的踪迹,能把行踪藏得这么深,显然是有备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应家在京城是什么分量?那是站在世家金字塔尖的存在,根基深到动不得。
而这位应四小姐,平日里鲜少在人前露面。可圈内人皆知道,京城世家的小辈里,论手段、论眼光,没几个能比得上她。
这两年他们明里暗里都在往京城市场探触角,动作不算小。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应四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港城,这绝不可能只是偶然。
看来京城那边怕是有所忌惮了,这位应小姐究竟是来探路的,还是京城布下的新棋?
陈升拿着手机快步进来,低声汇报:“沈总,底下人传来消息。京城来的那几位已经全部离港,许小姐送完机后就回了浅水湾;商家那位,昨晚连夜去了澳岛。”
周淮北听到他们已全部离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真是小没良心的,这就脚底抹油跑了。
沈清衍听完汇报,微微颔首,抬手示意陈升退下。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他指尖的雪茄终于被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自从知道许知和顾思初有来往,他心里就总悬着一块石头,那种“抓不住”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如今这些“外来者”已全部离开,倒让他莫名松了口气。
“霍家跟何家合作的那个澳岛项目,要黄了吧?”周淮北话锋一转,又靠回沙发:“那块临海的地,有塌方风险。”
“是霍长川亲自做的局。”沈清衍吐出一口烟,语气冷了几分。
当初霍家高价拍下那块地,转头就给何家抛橄榄枝,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以霍家现在的资金实力,独自开发完全绰绰有余,何必拉何家分一杯羹?便立刻派了技术人员去查,结果显示那块地的地质隐患根本藏不住,压根不适合开发。
沈清衍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要不是有京城的势力撑着,霍家哪能有今天的地位?想当年,霍长川不过是何健林手底下管港口生意的马仔,端茶递水都要看人脸色,如今倒好,风水轮流转,轮到他算计何家了。”
周淮北没接话,心里清楚何家的处境。这两年何家日渐落败,霍家抛出的“合作橄榄枝”,在何家眼里就是救命稻草。
为了靠这个项目翻身,何家几乎押上了全部家当,从前期规划到筹备施工,每一步都卯足了劲,却没料到,自己一头扎进了霍长川设好的陷阱里。
“霍家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周淮北摇摇头。
他这两年在海外忙得脚不沾地,没怎么关注港城的事,只听说冒出个霍家新贵,没想到霍家跟何家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若没点狠手段,马仔哪能摇身一变成富商?”沈清衍掐灭雪茄。
霍家连“过河拆桥”都做得这么干脆,他就不可能把赌注全押在他们身上。得早做打算,做两手准备才更稳妥。
霍家怕不是真以为,攀附上京城的势力就能高枕无忧?
这两年霍家的野心越发膨胀,若不是还需要借霍家手里那点资源铺路,他根本不会给霍家入局的机会。
眼下,他早已派人暗中追查,等摸清霍家背后那位“靠山”的真实底细。而下一步,他决定亲自出面与之交涉。
在他的计划里,霍家从来都不是什么合作伙伴,不过是他们打通京城通路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宿醉的刺痛还在太阳穴里盘旋,昨夜从酒吧出来后,许知直到后半夜才勉强蜷进酒店的大床。
偏她又认床,辗转到天快亮才眯了会儿,醒来只觉得浑身发沉,半点没缓过来。
从机场出来后便径直回了浅水湾,她需要一场彻底的睡眠,才有力气去面对沈清衍。
张嫂在玄关看见她,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便没多追问。
只是不自觉的想起几天前陈助理的话,手心仍有些发紧。
那天陈升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字字带着敲打:“张嫂,沈总聘您来是照顾许小姐的饮食起居,多余的事就不必多做了。这份工作,求着要人可不少。”
她当然懂,是自己没按时汇报许知的行踪,才引来了这番话。这份工她丢不起,许小姐性子再好,也左右不了沈总的决定,她再不敢替许知隐瞒半分。
此刻见许知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张嫂立刻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下消息:“许小姐已经回来了。”
暮色漫进华盛顶层办公室时,陈升捧着个绒盒走了进来:“沈总,上次您让人做的佛牌,取回来了。”
沈清衍掀开盒盖,指尖摩挲过那块黄翡。水种极好的料子,偏偏雕成了这么个小巧的佛牌,在外人看来,约莫要嫌是暴殄天物。
若不是陈升提起,他几乎忘了这回事。毕竟是他亲自挑选的人,他倒没看错,陈升跟着他这么多年,做事向来面面俱到。
记忆忽然飘回某个小长假,他带许知出国散心,陈升依旧跟在两人身边。
许知当时凑过来,小声感叹:“陈助理,怎么假期还要工作?”
沈清衍随口提了句陈升的年薪,作为总裁特助百万年薪早已不足为奇。
许知倒没多惊讶只轻声说:“这是他应得的。”
沈清衍合上盒子,随手丢进抽屉,又想起下午陈升的汇报。指尖在桌沿顿了两秒,他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沈清衍回浅水湾时,早过了饭点。张嫂迎上来,手里还攥着刚叠好的毛巾:“沈总,现在用饭吗?”
他随手将外套递过去,目光扫过空荡的客厅,眉峰微蹙:“她呢?”
“许小姐回房后就没出来过,”张嫂把外套挂好,声音放轻了些,“我上去叫了几次都没应,许是还睡着。”
“去把饭热热。”沈清衍丢下这句话,大步往楼梯走。
卧室门被推开时,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裹着满室寂静。许知缩在床中央,只露个毛茸茸的脑袋,呼吸轻得快要听不见。
他在床边坐下,指尖悬在她发顶又收回,要是她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睡着时的她,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尖锐,倒像只收起爪子的兔子,软得让人想攥在掌心。
可为什么不能永远像此刻这样呢?
昨夜的烦躁又漫了上来,他处理完工作抵家时已近凌晨。推开卧室门却空无一人,一天的疲惫在此刻瞬间翻涌成怒火。
他连打几个电话,终于被接起,“在哪?我去接你。”
可听筒里先传来的不是许知的声音,而是酒吧里的喧闹,混着个陌生男人的调笑:“阿许是成年人,有点私生活很正常,沈总别管太宽。”
他正要质问,就听见许知抢过手机的声音,带着酒气的含糊:“我晚上不回去。”
忙音骤然响起,沈清衍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许知刚从卫生间回来,就听见江淮在电话里阴阳怪气,火气瞬间窜了上来,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再敢乱接我电话,看我不揍你!”她攥着拳头眉头拧成一团,连语气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劲儿。
江淮摸了摸被打的脑袋,他本就看不惯沈清衍,明明和霍家有婚约,还“缠”着许知不放。方才瞧见来电显示是“沈清衍”,那点恶趣味忍不住冒了头,才故意接了电话。
可他哪会承认,只扯了个理由诡辩:“你电话响了半天,我还以为有什么急事,才帮你接的。”
许知根本不信这套说辞,恰好手机又响了起来,她干脆直接关机,随手丢进沙发里,转身拿起酒杯。
忙音刚落,沈清衍几乎是立刻又拨了过去,听筒里却只剩冰冷的机械音循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知,你真是好样的。
他立刻让陈升去查,得知她在“夜色”。驱车赶去时,刚停稳就看见门口出来的三人,许知的身影混在其中,显然是醉了,整个人靠在旁人身上被半扶半架着走。
“还说喝趴我?看看是谁先倒!”身边的男人举着手机拍,语气里满是戏谑。
许知像是被惹恼了抬手就拍过去,声音发飘却带着劲:“滚蛋!”
沈清衍的手刚搭在车门把手上,动作猛地顿住。他认识许知身边的那两张脸,一个是魏家现任掌权人,一个是江家那个纨绔的二子,都是京城圈子里顶尖的人物。
许知竟和他们的交情倒是不浅。那她当年的男朋友到底是谁?
他指尖收紧,忽然没了下车的念头。能让许知结识这些人的,在京城圈子里的地位绝不会低。
他盯着那抹摇晃的身影,直到被人群带远,才重新启动车子,原路返回。
车在浅水湾别墅的车道上停稳时,许知没等司机上前开门,便沉默地推开车门。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她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接了杯水贴在发烫的手背上,才算压下几分心头的燥意。
晚宴上她没动几口菜,酒也只浅酌了两杯,可此刻胃里却像烧着一团小火隐隐作痛,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地跳。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她没回头,从料理台玻璃倒影里,看见沈清衍脱下西装外套,而后坐进发里。
一楼只开了厨房的顶灯,暖光堪堪漫到客厅边缘,将他的身影笼在一片昏暗中,只剩指尖夹着的香烟,在黑暗里泛着一点猩红的光。
“咔嗒”一声,打火机的火苗窜起,短暂地照亮他的下颌,随即又被他抿唇的动作压灭。
烟雾缓缓从他唇齿间溢出,在空气中晕开淡淡的烟草味,成了这寂静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许知靠在吧台边,握着温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就这么望着沙发上的男人。
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放轻,静得让人发慌。
其实不用问,沈清衍也猜到了。不过是子公司一个几千万的融资案的庆功宴,还轮不到霍启山亲自出面。
霍启山今日话里话外的敲打,无非是怕她搅黄了两家的联姻。
想到这儿许知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她哪有那么大本事,能撼动两个豪门的合作?
其实不止霍家有顾虑,就连林璟迟都私下问过沈清衍,“你是不是真对她动了心?”
许知偶然听到过一次,那时沈清衍正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却字字清晰:“我们这样的人,哪有资格谈这些。”
语气淡漠,他像一个旁观者,就好像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许知却是他身边待得最久的人。前两年他身边的人,最长也超不过三个月,而她,足足三年。
连沈国华都特意敲打他,话里话外都是“注意分寸”,怕他做出一些让家族蒙羞的事情。
沈清衍心里清楚,他们这样的家族,婚姻从来都只是利益交换的筹码,容不得半分真心。更怕传出什么“不体面”的丑闻,坏了合作的大局。
“港投的转正手续,需要我让人去办吗?”
终于,沈清衍掐灭了烟,烟蒂被他摁进烟灰缸里,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许知沉默了半晌,“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藏在阴影里的脸,“你们的婚期,定了吧?”
她再木讷,也能拼凑出真相:霍启山的敲打是提醒。
前几天半岛酒店门前,霍长川与沈国华并肩站在镜头前的照片登了港城日报,身后跟着两家的小辈。
明眼人都知道,两家人齐聚无非是为了敲定婚期,稳住接下来的合作。
林语吟已经将消息传进她耳里,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年初先办订婚宴,等明年六月霍氏与京城的项目正式启动,沈家的华盛集团再顺势入股,一切都计划的刚刚好。
沈清衍没接话,“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带你去芬兰滑雪。就当……给你的毕业旅行。”
许知却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沈清衍,算了吧。”
她压下喉咙里的涩意,“我年前要回一趟大陆,等我回来,我们就断了吧。”
“许知。”沈清衍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我们之间,只有我才能说结束。”话音未落,他已经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走向玄关。
厚重的实木门被他“砰”地一声甩上,只留下许知一个人站在原地。
沈清衍驱车离开浅水湾时,油门踩得又急又狠,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道上炸开,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火气。
他径直把车停在夜色门口,立刻有侍应生接过车钥匙去泊车。沈清衍径直去了他们固定的包厢里,威士忌连冰都没加仰头就灌了大半杯。
指尖夹着的烟一根接一根地燃,等林璟迟和周淮北推门进来时,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哟,阿衍组局?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璟迟的话里带着点惊喜,可目光扫过桌上几乎见了底的酒瓶,笑意又淡了下去。
周淮北没说话,只给自个儿倒了杯苏打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他跟沈清衍认识二十多年,太了解对方的性子。沈清衍向来克制,从不会把情绪露在脸上,如今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用问也知道是出了事。
“吵架了?”他开门见山。
沈清衍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没什么起伏,“她跟我说断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许知的模样,她永远是淡淡的,怕麻烦到他,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疏离。
她到底是太爱他,怕给她添麻烦?还是从来没爱过,所以连依赖都懒得给?这个问题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她倒是挺有自知之明。”林璟迟嗤笑一声,端起酒杯跟沈清衍碰了碰,“省得你费心处理,也省得霍家那边挑理,多好。”
话里的语气带着点凉薄,却也是实话。在他们这样的圈子里,真心才是不合时宜的存在。她如今主动提出,确实是最体面的选择。
周眼神沉沉地看着沈清衍:“现在这局面,我们没的选。”
沈清衍何尝不清楚,这几年为了往京城拓局付出了多少。去年为了拿一块地,璟迟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为了海外市场,周淮北离家三年没回过港。
如今霍家搭上京城的生意,只要沈家跟霍家联姻,沈家入局,不出两年就会有结果,他们就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这是他们筹划了五年的局,一步都不能错。
霍家就像过河的卒子,直逼棋盘中央的将,要么他借着这步棋赢下全局,要么就只能功亏一篑,再无翻身的机会。
“实在舍不得,等沈家在京城扎稳了根,你想把她接回来,谁还能拦着?”林璟迟看出了他眼底的挣扎。
见沈清衍没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见状周淮北又补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隐晦的警告:“你要是现在因为她动摇,沈叔不会坐视不管的,他的手段你不是不清楚。”
他猛地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沈国华从不会让任何人影响沈家的利益,若是许知成了“绊脚石”,沈国华绝不会手下留情。
或许让她暂时离开,才是眼下唯一能护着她的办法。
“我有数。”沈清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威士忌一瓶接一瓶见了底,沈清衍趴在卡座的桌面上,脸颊泛着醉酒后的潮红,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酒气。
林璟迟试图扶他起身,却被他挥开手臂。眼底却没了半分平日的锐利,只剩一片混沌的茫然。
“别喝了,我叫陈升来接你。”林璟迟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升的电话。
他又拍了拍沈清衍的背,“先起来。”
沈清衍勉强撑着桌面起身,脚步虚浮被两人半扶半架着往门口走。
陈升很快到了,将沈清衍扶上车后座时,习惯性地问了句“沈总,回浅水湾吗?”
却见沈清衍闭着眼睛摇头,眉头紧皱,“不回……去白加道。”
陈升心里了然,发动车子往白加道的方向开。
沈清衍靠在后座上,意识时醒时昏,清醒的间隙里,满脑子都是许知靠在吧台边,对着他说“我们算了吧”的情景。
他知道她受了委屈,霍启山的敲打、还有他那句“只有我才能说结束”,每一样都在逼她退。
他其实想跟她好好谈谈,想告诉她再等等,可话到嘴边,却总变成冷硬的措辞。他怕见了她,会控制不住情绪,更怕看见她眼里的疏离。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衍都住在白加道,他没给许知发过一条信息,也没回浅水湾,像是在刻意逃避什么。
许知倒像是松了口气,只是在周一上班时,直接去了人事部,递上了调休申请——想把接下来的工作日和周末连起来,凑个长假好好理一理头绪。
人事部的同事接过申请时,眼神里带着点微妙的笑意。
上次庆功宴上,两人的关系在公司里早就传开了。如今看在“沈总”的面子上,人事部哪敢怠慢,当场就批了申请。还笑着说“许小姐要是想多休几天,跟我们说一声就行”。
许知谢过同事,拿着批好的申请走出人事部,心里松了口气。
休假时许知没回浅水湾,反倒直接搬去了顾思初下榻的酒店,日日同她待在一起。
顾思初白天忙着跑工作,早出晚归,许知在酒店待得无聊,便天天窝在顾思初展厅的临时办公室里,
缩在沙发上打游戏。
顾思初看着她这副闲散模样,火气就不打一处来: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她倒好,休假期间没事可做也就罢了,还天天凑在跟前晃悠。
某天,许知依旧无所事事地待着,顾思初带着助理笑笑从外面回来。
刚坐下,她就端起许知放在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忍不住吐槽:“以后我可不想把展办在港城了,审批程序也太麻烦!前阵子筹备展览,光是提交材料就跑了三趟,中间还被打回来两次。”
毕竟在这到底是天高皇帝远的,不是自己的主场,很多事没法插手,只能按规矩一步步走流程。
这段时间,顾思初倒是碰到过周淮北几次。
之前笑笑去对接从苏州运过来的布料,那边突然说材料被卡住了,她没办法只好亲自跑一趟审批中心。
顾思初到的时候,恰巧撞见周淮北从里面出来,身边还跟着审批中心的负责人。
“看来顾小姐对这次的设计展很重视,还亲自来跑流程审批。”周淮北看见她,主动开口。
顾思初只朝他淡淡笑了笑,便径直往大厅里走。
这一幕让负责人很是吃惊,周淮北这样的大人物,竟然认识普通的设计师。
他其实并不清楚顾思初的真实身份,只看过几篇关于她的报道,文章里隐约提过她家世不一般,便默认她只是位有点才华、在国际上小有名气的富家小姐,没往“京城顾家”那层想。
此前顾思初的助理来提交过好几次材料,却总被各种事绊住。他们这些小人物得罪不起港城的豪门,自然要优先处理港城世家少爷小姐吩咐的事,相较之下,一个小小的设计展审批只能往后排。
可如今见这位顾小姐竟与周总认识,负责人连忙上前打招呼,转头就交代审批组优先处理顾思初的材料。
顾思初很快察觉到事情突然变得顺利,不用想也知道是借了周淮北的面子。自从那天在审批中心碰到他,之前卡壳的事一下就解决了。
呵,果然是看人下菜碟。
虽说过程糟心,好在展览总算能顺利推进,也是能在按原定时间开展了。
设计展定在三天后,笑笑正忙着陆续寄出邀请函。
许知凑到顾思初办公桌前,随手捞了几张空白邀请函塞进包里。
顾思初瞥见她这举动,忍不住吐槽:“你是土匪吗?直接就抢。”
许知撇撇嘴没应声,拎起包就往外走。她约了林语吟喝咖啡,正好把东西给她。
两人约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许知到的时候,林语吟已经点好咖啡等着了。
刚坐下,两人就聊起了近来的八卦。
“林璟薇最近可忙了,这段时间相看了不少适婚的世家公子。”林语吟一想到圈子里传的那些事,就忍不住笑。
许知喝了口咖啡,挑眉道:“她不是向来自视甚高,除了沈公子,其他人都入不了她的眼吗?”
“还不是老太太放了话,要么把婚事定下来,要么就送她出国待两年磨磨性子。”
“难得她这次清醒一回。”
林璟薇那骄纵性子,哪肯被打发出国吃苦?况且她的婚事本就由不得自己,倒不如听老太太的话,选个对自己最有利的出路。
林语吟话锋一转:“沈清衍和霍晚音的婚期都定了,他早晚会舍弃你,你得早做打算。”
许知自然懂她的意思,她和沈清衍迟早要断,男人的爱最是虚无缥缈,倒不如多攥些实际的东西在手里。
两人又闲聊了些别的,在咖啡厅坐了快三个小时才分开。
站在店门口道别时,许知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三张邀请函递给林语吟。
林语吟看清是“Chu设计展”的邀请函,眼睛瞬间亮了:“这是沈清衍给你的?”
她有些意外,沈清衍难得这么大方,她们几个跟着许知,倒也沾了光。
许知笑了笑没否认,朝她摆了摆手,转身上了车。
这是眼下唯一的万全之策,既不得罪霍家,又能将许知从这场漩涡中安全捞出。
何健林按照指令一路开进停机坪,一架孤零零的飞机前已围满了人,沈清衍已然包下了整架飞机。
若非许知提前知晓内情,恐怕也会被这阵仗迷惑。
沈清衍布下这么大的局只为护她周全,或许他是真的爱惨了她。这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差点连她都骗了过去。
他事先安排的人里,又有多少是霍家的人,若她真是个毫无背景的穷学生,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机场了。
何健林挟持着许知走向登机桥,沈清衍紧随其后,沉声安抚:
李老这时才慢悠悠开口打圆场:“这丫头,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许小姐,”一直没说话的年轻男人开口了,声音沉稳,“泰丰开出的条件很优渥,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给我们一个合作的机会。”
李临知道许知没认出自己,沈清衍很少带许知参加他们的局,许知眼熟的也只有沈清衍身边相熟的那几个。
许知只能再次抱歉:“真的很抱歉,我目前确实没有这个打算。”
许知再次明确拒绝,李临脸上却没露出丝毫气馁,“许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无心工作,但这次合作对我们双方都很有价值。”
许知迎上李临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李临适时地补充到,给了她一个台阶,“你可以先回去考虑,我们不急着要答案。”
许知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死:“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沈清衍这一个星期都窝在白加道的房子里,林璟迟组局喊他却不见踪影。
林璟迟实在忍不住了,直接跑到华盛集团的顶楼办公室堵人。
陈升被他缠得没办法,才半遮半掩地从嘴里撬出了实话:沈总又跟许小姐吵架了,而且已经很久没回浅水湾了。
林璟迟听完,简直觉得这事透着邪性。想当初沈清衍和许知刚在一起时,他明明只把她当成一个排遣无聊的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怎么才几年时间,两人的位置就完全对调了。
许知成天跟他闹,他反而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躲着不回家。不就是个金丝雀,他沈清衍以前对哪个女人这样过。
以前那些但凡敢跟他闹的,他向来是二话不说直接扔钱让她们滚。他这样的人多情又绝情,哭着求他原谅的女人多了去了。
还记得许知刚出现在沈清衍身边那会儿,林璟迟还拿他开涮,说他怎么突然换了口味,开始喜欢学生妹了。
说实话,头两年沈清衍也确实是把她当金丝雀养着。那阵子公司所有的烂摊子都堆在他身上,繁重的工作量压得他喘不过气,许知的存在,更像是他用来放松和解闷的工具。
但兄弟之间最是知根知底,林璟迟心里门儿清,沈清衍这回是真的栽了。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林璟迟虽然没周淮北那么心思缜密,但再不济也看出了不对劲。
于是林璟迟拉上周淮北,一起杀到白加道堵人。三个男人在酒窖里,就着昏暗的灯光喝闷酒。
林璟迟看着一言不发、只顾闷头喝酒的沈清衍,终于忍不住开口调侃:“怎么你家那只金丝雀翅膀硬了,敢蹬鼻子上脸了?”
沈清衍握着酒杯的手一顿,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她说要回大陆结婚。”
“切,”林璟迟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是看你跟霍晚音的婚期越来越近,故意跟闹呢?想用结婚逼你就范,让你二选一,这招数都老掉牙了。”
一直没说话的周淮北,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前些天碰到李临了。李老推荐了许知去泰丰,但许知拒绝了,说要离开港城不准备再找新工作了。”
自从上次霍家给何家设套之后,他们这群人做事就越发谨慎了。如今的何家简直就像过街老鼠,霍家显然没打算放过何家。
许知刚踏出茶室,便立刻吩咐让人去处理掉茶室两人见面的监控。
她心里清楚,绝不能让沈清衍发现自己与商书屹单独见面。这事一旦被他知道,根本无从辩解。
毕竟,她与顾思初是旧识,大可以说是因旁人结缘;跟那一圈人碰面,也能托词是那个圈子里的寻常往来。
可与商家家主单独会面,要聊什么、为何要避人耳目,怎么说都显得刻意,根本没法给出合情合理的解释。
许知离开茶馆后并未返回浅水湾,而是径直去了顾思初下榻的半岛酒店,顶层套房早已被悉数包下。
她熟门熟路走到顾思初的房间,推门却见屋内人齐,四人正凑成一桌麻将。
“四姐!江淮欺负我,快替我来!”商书宁一见她便急忙呼救,脸上早已贴满了纸条,反观江淮正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
“让你昨天说我菜?你淮哥的实力分场合发挥而已!商小小,国粹这东西,我闭着眼打都能赢你!”江淮说着又往商书宁脸上贴了张新纸条,显然还在报复昨天她吐槽自己游戏打得菜的事。
商书宁不由分说将许知拉到自己原先的位置坐下,瞬间来了精神:“你别得意,我的外援到了!”
许知低头一看商书宁留下的起手牌,只觉眼前一黑,牌面臭得离谱,也难怪她会一直输。
魏娆坐庄率先扔出一张牌,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手牌上,头也没抬地问:“书屹哥去找你了?”
许知紧跟着丢出一张无用的东风,淡淡应了声:“嗯。”
商书屹一早就出了门,众人本以为他是启程去澳岛办事,没料到竟是约了许知喝茶,晚上才动身前往澳岛。
她其实能猜到商书屹找许知谈了什么,无非是眼下的局势,以及许知的身份本就不适合留在港城。
这些年,港城不少豪门的手越伸越长,再加上有京城势力暗中支持,早已成了他们无法忽视的存在。
魏娆张嘴,但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听到两人的对话,向来吊儿郎当的江淮也收起了玩心正色问道:“你什么时候回京?”
“年前吧。”许知话音刚落,顺势将手牌一推。
清一色的牌面赫然在目,商书宁当即激动地拿起纸条,给另外三人各贴了一张。
“你作弊!得意什么!”江淮不服气地唾弃道。
“你就是嫉妒!”商书宁朝他龇牙咧嘴,半点没把他的嘲讽放在心上。
几人没再继续玩下去,自从许知上场,江淮便彻底没了赢的机会,最后只能叫嚣着“不玩了”,悻悻停手。
许知问起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几人说打算在港城再玩两天,昨天上午刚下飞机,就急匆匆赶去了顾思初的设计展。
“你太平山那套房子,不是一直空着?”江淮这话明显是明知故问,他惦记那处房产已经很久了。
据说那套房子视野极佳,站在窗前便能俯瞰整个港城,夜晚的维港灯火与城区盛景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我让人去收拾。”许知了然。
太平山的房产本就价值不菲,更别说山顶那套,简直是千金难求的稀缺品。如今太平山的房源早已售罄,能在这个地段拥有房产的户主,无一不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曾有传闻,山顶那套房子归一位权贵所有。有富商多次托人打听,甚至放话“无论报价多少都愿意买”,却次次碰壁,始终没能得手。
没人想到,这套房子竟与许知有关。只不过,也不全是她的。
为筹备设计展,顾思初近一个月心力交瘁,从策划到落地事事亲力亲为,连安稳觉都没睡过几个。
如今展事落幕,她瘫在床上刷社交媒体,才看到自己的设计展早已成了热点。现场照片刷屏网络,还意外带火了中式服装热潮。
在她意料之中的是Chu品牌的预订单直接爆了,工厂正连夜赶工。这一场漂亮的收尾,也让她的名字再一次被打响。
另一边,另外四人正窝在沙发上讨论晚餐,气氛却有些懒散的惬意。许知借着这段长假彻底放空,周身都透着股漫不经心。
商书宁倒精力十足,突然提议包游艇出海,可话刚说完就被众人否决。
床上的顾思初闷哼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我只想安稳睡两天,我拒绝参加。”
“游艇上也能睡啊。”商书宁还想争取,却被江淮接了话:“加我一个。”
商书宁眼睛瞬间亮了,刚要算“二比一”的优势,就听江淮补了句:“我也不参加。”
他千里迢迢来港城,可不是为了出海。心心念念的是太平山顶那套传闻中的房子,早想亲自去瞧瞧究竟有多特别。
眼看几人吵了半天没结果,许知看了眼时间,干脆打电话让酒店把晚餐送到顶楼套房。
毕竟是包下整层顶楼的贵客,酒店不敢怠慢,送来的全是地道港式菜肴和特色点心,摆了满满一桌。
吃饱喝足后,房间里恢复了熟悉的安静,就像读书时那样,几人各占一角忙自己的事。
他们是从小在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铁到骨子里。以前一到假期,大院的孩子总爱挤在一处,哪怕不说话,各玩各的也觉得踏实。
可长大后,有人出国、有人离京,还有人接手家里生意忙得脚不沾地,这样聚在一起的机会,早就少得可怜。
房间大灯被关掉,只剩客厅一盏昏灯暖着氛围。顾思初沾着枕头已经陷入沉睡,显然是累到了极致。
身旁的商书宁捧着雅思书,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也快睡着了。商家打算送她出国,可她对单词实在敏感不起来,只能硬着头皮啃书。
阳台上传来魏娆的轻声通话,魏家子嗣单薄,她是主家独女,早在国外修完课程就接手了家族生意。哪怕出来放松,也得随时盯着工作。
许知和江淮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江淮的操作就像一个移动的金库,惹得许知皱着眉伸腿踢了他一脚,嘴里无声地碎碎念,不用猜就知道是在骂他。
顾思初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闹又安逸的画面。
商书宁已经睡熟,雅思书掉在地板上,平板扔在床尾。魏娆已经接完电话,坐在单人沙发里刷着手机。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四人一合计,打算去酒吧放松,可看着床上熟睡的商书宁,又犯了难。
最后,他们在床头给商书宁留了张纸条:“我们去酒吧了,要出门的话打电话给我们,或者让助理陪着你。”
毕竟不是在京城,他们此行带了几位助理,就住在隔壁套房,把商书宁一个人留在这儿,倒也放心。
他们断不敢带着这个小孩去鱼龙混杂的地方,一旦被商书屹知晓,必定大难临头。
几人又风风火火出了门,当即打电话预订了“夜色”的包厢。
酒吧里晃眼的灯光混着酒精的灼烧感,没一会儿就将几人冲得醉意上头。
许知被酒意裹着,近来积压的烦心事在脑海里翻涌得愈发清晰,心底窜起一股莫名的躁意。她熟稔地从包里摸出女士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这一幕落在江淮眼里,他眉头瞬间拧紧:“应四,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许知缓缓吐出烟圈,声音轻淡:“这两年。”
从前的那样明媚张扬的她,不知从何时起眼底藏了抹不去忧郁,从前的她最厌烟味,如今却已驾轻就熟。
顾思初显然是喝高了,整个人晕得站不稳,几人便让侍应生开个房间送她休息。这类酒吧的顶楼通常会设休息室,供喝多的客人临时歇脚。
周淮北晚上约了人在“夜色”谈生意,散场时迎面撞见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近来在港城声名鹊起的那位大设计师。
擦肩而过时,顾思初身上浓郁的酒气直冲鼻腔,他倒有些意外。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酒量倒比看上去好。
念头刚落,手腕突然被人攥住,顾思初整个人直直撞进他怀里。
怀里的人安静了不过一瞬,手便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走,声音带着醉醺的沙哑:“周淮北,约吗?”
侍应生见状大惊,忙想上前将她扶稳。
他既知道这位小姐是刚在港城办了设计展的当红设计师,更清楚眼前这男人的矜贵身份,实在没料到这位小姐竟如此大胆。
可顾思初却挣扎着往周淮北怀里缩,死活不让人碰。
周淮北无奈地扶住她的腰,免得她摔下去,同时朝侍应生示意:“我送她去休息室。”
侍应生见两人神态显然是认识的,便将房卡递了过去。
周淮北没打算计较她方才的话,没人会跟一个醉鬼较真。
将挂在怀里的人送进房间,顾思初眼底的醉意散了几分,却又蒙着层迷离的水汽。周淮北的大脸落进她眼里,精致的脸在暖光里格外晃眼。
周淮北刚关上门,手腕就被她扯住,领带被狠狠一拽,他被迫俯身。男女间的身高差让她的吻落得偏了,恰好蹭在他的脖颈上。
周淮北身体一僵,声音沉了几分:“顾思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别啰嗦,”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你到底行不行?”
这句话像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周淮北的情绪,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别人质疑自己的能力。
他扣住她的腰迫使她仰头,随即落下一个带着怒意的、暴烈的吻。
他抱起她,让她的腿缠在自己腰间,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时,顾思初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他颈间。
他的手从衣摆探进去,指尖的温度烫得她一颤,细碎的声响从齿间溢出,被他的吻尽数吞没。
转身将人抵在柔软的床铺上,在最后一刻,周淮北喘着气,指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顾思初,知道我是谁吗?”
“周淮……”她的话没说完,便被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淹没。
陷入混沌前,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后背,留下几道长长的红痕。
夜还很长,房间里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其实中途顾思初的酒就已经醒了,她睁着眼看着俯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又一波快感卷得失了声。
她忽然想起,初见周淮北时,凭着设计师对线条的敏感,她就断定这人衣服底下的身材一定很好,如今倒真印证了。
脖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是周淮北在她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顾思初回神,瞪了他一眼,却被他按住手腕,重新按回床上。
“别分心。”他的声音带着喘息,落在她耳边,带着滚烫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周淮北才将她搂进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两人才在黑夜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顾思初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撑着身子想去够昨夜混乱丢在地板上的手机,刚一动浑身的酸楚便涌了上来。下一秒身后的男人长臂一伸,又将她捞回了怀里。
看着满地狼藉,顾思初的思绪才慢慢回笼。心底涌上一阵懊恼,果然喝酒误事。
男人从背后贴着她,呼吸落在颈间,带着灼热的温度。
顾思初总觉得后腰被什么硌着,下意识想挣开,可环在她腰间的手却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嵌进怀里,同时,湿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后颈。
地上的手机刚挂断,又执着地响了起来。顾思初抬手挡住周淮北又要落下的吻,没成想他竟低头含住了她的指尖轻轻啃咬。
“电话。”顾思初踢了他一脚,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周淮北这才停了动作,赤着上身起身去捡手机。看清来电显示的“应四”二字时,他挑了挑眉:应家那个四小姐?
顾思初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许知的怒吼:“大姐!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怎么才接?监控显示你昨天跟周淮北走的,没出什么事吧?”
许知今早醒来就联系不上她,急得让人查了酒吧监控,正准备冲过来找人,电话总算通了。
“没……我刚睡醒,马上回去。”顾思初的声音有些发飘,身后的人不安分,手又在她腰间作乱。她匆匆挂了电话,耳根发烫。
周淮北离得近,隐约听见了通话内容。那声音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是谁。
但通话的内容让他隐约猜到,目前应四小姐在港城。这个信息让他心头一沉,他们竟没收到半点风声。
他让人送了新衣服过来,昨夜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又沾了酒气,根本没法再穿。
两人洗漱完,顾思初坐在床边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冷漠的疏离,和昨夜的热情判若两人。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过是正常解决生理需求,你情我愿的事,没必要放在心上。”她说着,从包里抽出一张一百万的支票丢在床头,转身就往门口走。
她当然知道周淮北不缺这点钱,可她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留下支票,就当两清了。
周淮北看着被“砰”地甩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那张支票。指尖捏着薄薄的纸片,他低笑一声:嚯,他这是……被嫖了?
在这种情况下请一个风险评估顾问,还是牵扯着几千万的亏空,换成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林璟迟这才意识到许知是来真的,她不是在闹,也不是介意沈清衍和霍家的婚事,她是铁了心的要走。
他赌不起,他的计划至少还需要两年时间,才能彻底和霍家划清界限。她一旦回了大陆,这两年里会发生什么变数,他不敢想也赌不起。
沈清衍猛地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慌。
他一直以为许知就像他掌心里的鸟,无论飞多远最终都会回来。直到此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这只鸟是真的想要挣脱他的掌控,飞向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他声音极沉,酒窖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阿衍,”周淮北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像是一盆冷水,“别忘了,现在霍家还有用大局为重。”
霍家的势力如同疯长的野草,在港城的商界版图上肆意扩张。他们行事愈发肆无忌惮,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早已不顾及吃相难看。
他们手中掌握着京城势力的暗中支持,这让霍家上下都沉浸在一种掌控一切的错觉里,以为自己就是棋盘上真正的执棋者。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京城那边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霍家。霍家满心以为自己是布局之人,却没料到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别人选择用来铺路的垫脚石。
正所谓“港商入京”当头第一棒落下,最先粉身碎骨的就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牺牲品。
沈清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猛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却丝毫浇不灭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躁意。
沈清衍让司机送他回了浅水湾,他独自下了车站在庭院的阴影里,抬头望向二楼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
这一个星期里,他用无休止的工作和酒精麻痹自己,试图不去想那些。
他以为自己把她拿捏得死死的,从一开始他就把她定义为排遣无聊的玩物,是他繁重生活里的调味品。
他习惯了她的顺从,习惯了她的等待,习惯了她眼里只有他的样子。他甚至可笑地认为,只要他愿意,她永远都会在那里。
他的计划是和霍家联姻,是一步步蚕食霍家的势力,是让沈家一步步走向上京城。这是他筹谋多年的计划,是他肩上无法推卸的责任。
许知,好像从来不在他的计划里。
起初许知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意外。
一个在他最疲惫、最需要宣泄时闯入他生活的慰藉品。他给她钱,给她房子,给她物质上能满足的一切,把她安置在浅水湾那栋可以俯瞰整片海景的别墅里,像豢养一只温顺的金丝雀。
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她在他深夜醉酒归来时,端来的那碗温热的醒酒汤?还是她在他被家族压力逼到窒息时,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他记不清了,只知道不知从何时起,他习惯了每天回到家,习惯了家里永远有她的身影。
他开始下意识地将她归类于“身边人”。
他会在和对手周旋的间隙,拿出手机看着她发来的消息;他甚至会在别人讽刺她时时,动了怒下意识替她出头,害怕她委屈。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白帮你的。”许知斜睨了他一眼,开门见山。
何健林立刻会意,连忙给许知松了绑,又示意妻子胡玉和女儿何娇娇到一边等着,他有话要单独跟许知说。
何娇娇也听懂了两人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她怎么也没想到,到了最后竟然是许知这个没少被她找麻烦的许知,愿意伸出的援手。
许知揉了揉被绑得有些发麻的手腕,示意何健林开口。
何健林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那段尘封的往事:“霍家当年,是从马仔起家的……”
多年前,何家还没落魄的时候,霍长川和张凯都是何家码头的马仔。
两人突然某天一起离职,销声匿迹了一年多。再后来,港城就冒出了一个新的豪门霍家,掌权人正是霍长川,张凯则成了霍氏的股东。
那时候何健林百思不得其解,霍长川一个毫无背景的马仔,怎么突然就飞黄腾达了。
直到前两年,张凯的妻子找到了他,他才知道这里面藏着惊天秘密。张凯的妻子告诉他张凯出事了。
出事前张凯特地嘱咐她,如果有一天他遭遇不测,一定要把一件事告诉何健林。她们母女躲藏了好几年,才敢偷偷来找他。
原来当年有人给霍长川许诺,说只要替他办成一件事,就帮他成为港城新贵。
霍长川知道单凭自己绝对做不成,于是就拉了张凯入局,许诺事成之后少不了他的荣华富贵。
张凯只知道那个人来自京城,当年霍长川让他去境外联系恐怖分子搞袭击,但具体袭击的目标张凯并不清楚,都是霍长川单线联系的。
张凯在霍长川身边待久了才隐约察觉到,目标十有八九是京城的世家子弟。
他曾跟妻子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肯定是霍长川杀人灭口。他早就预感到了危险,提前给妻子存了一大笔钱和假身份。
何健林知道后立刻派人去调查,可霍长川把这件事做得太隐秘了,他查了很久都没头绪,只能不了了之,没想到却引起了霍家的注意。
何家近些年本就日渐衰落,后来有一家房地产企业主动抛来橄榄枝,说要合作开发澳岛的一块地。
何健林事先调查过这家企业的背景很干净,而且那块地是他们高价拍下的,地理位置绝佳风景又好,一旦开发成功何家定能东山再起。
他信以为真投入了全部身家,可没想到后来被爆出那块地根本没法开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再一查才知道,那家企业背后的海外资本,正是霍家在操控。
直到这时何健林才明白,霍长川早就知道了他在调查当年的事,所以才设下这个局,想要把何家赶尽杀绝。
走投无路之下,他才铤而走险绑架了许知,只求能换妻女一条生路,能够平安离开港城。
许知听完何健林的叙述,心中的猜测渐渐清晰起来。港城的风波,看似是霍家与何家的私怨,背后却牵扯着京城的势力。
她不确定京城那边到底知道多少,但直觉告诉她事情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以京城世家的眼线和手段,港城这点动静不可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她的思绪飞速运转,突然想起了商书屹之前单独约她时说的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自上次不欢而散后,两人已多日未曾碰面。
她不知他辗转去了白加道,他亦不知她始终未回浅水湾,两人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开。
沈清衍坐在顶层办公室,华盛坐落在港城中环,将整座港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钢笔,思绪早已飘出窗外。想着等这个月手头上的事忙完,就陪她回一趟大陆。
许知生在江南,据说那座城浸润在烟雨里,一桥一水、一砖一瓦都透着诗画般的温柔。
沈清衍年轻时也曾满世界跑,可自从接手家族生意后,便再没多少机会享受旅途。
后来周淮北常驻海外开拓市场,他更是成除了必要的商务行程,几乎再没离开过港城。
他忽然想起,许知跟着他的这几年,回大陆的次数屈指可数。就连春节那样的团圆日子,她也很少归家。她回过大陆几次,但也是匆匆两天便又赶回港城。
“沈总,衣服送过来了。”陈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件熨烫得平整妥帖的黑色西装,臂弯里还搭着一条深灰色领带,还有一封烫金的邀请函。
这种场合,按惯例需要他与霍晚音共同出席。
两人并肩出席,本就是给外界递信号。八卦媒体笔下自然会将这解读为两家关系紧密的佐证,为后续合作筑牢“稳固”的公众印象。
更何况顾思初还有另一重旁人不敢轻视的身份,他们自然要主动上前示好。这位若能舒心满意,日后在京城办事,才会顺畅。
许知不想被沈清衍一行人撞见,特意选了与顾思初错开的时间到场,还专程回了趟港大和林语吟他们一起。
毕竟这场设计展办在港城,先不论他们是否有私人渠道拿邀请函,单从礼数上来讲,主办方也该给他们递份邀请函,只是来不来就另当别论了。
许知也常收到这类邀请,那些小门户的豪门想攀附她,每逢举办宴会总会第一时间给她送请柬。要是许知心情好去了,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撞了大运。
但今天场合不同,港城那几位当家人必定会出席,毕竟主办方是顾思初,在他们看来,这和顾家亲自操办没两样,谁都不敢怠慢。
她们抵达时,宾客几乎到齐,侍应生礼貌地引着她们往预先安排好的位置走去。
“真是多亏了知知,我这辈子居然还能看到Chu的设计展!”唐恬眼睛都亮了起来。
“还是前排!”汪佳佳挥了挥手里的邀请函,没想到还能坐在离T台那么近的位置。
许知没多说什么,其实她原本能拿二楼包厢的票,只是那样太过惹眼。
毕竟二楼的位置,连港城那几位当家人都未必能拿到。她抬眼望去,果然在对面的位置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在她抬头的瞬间,沈清衍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许知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嚯,这未婚妻和金丝雀都到场了,一场无声的战争被打响了啊。”林璟迟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他坐在沈清衍旁边,眼神在许知和霍晚音之间转了一圈,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霍晚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与沈清衍的婚姻本就是一场利益交换,许知的存在她早已知晓,只要对方不越过底线,不闹出有损两家颜面的丑闻,她向来懒得计较。
更何况,她也曾在私下的聚会上见过许知,听说对方是港大研二的高材生,不仅学历出众,在工作上颇有几分能力,倒让她生出几分欣赏。
而二楼的包厢里,气氛却与楼下截然不同。包厢内坐着四位年轻人,皆是一身贵气,正是从京城特地赶来的世家子弟。
港城人总说本地豪门权势大,却不知真正的顶层圈子,始终在京城。
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才是真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各地的豪门想要往京城挤,却连他们的门槛都未必能摸到。
江淮靠在包厢的栏杆上,目光往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应四就看上这么个东西?倒是比不上二哥。”
“是比不上,但你没发现他的眉眼有些熟悉吗?”魏娆语气平静地开口。
江淮愣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几眼,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许知被沈清衍那道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她跟林语吟说了声“去趟洗手间”,便起身朝着展厅角落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拐角处她转身的瞬间,沈清衍也随即起身。
许知转过展厅拐角,招呼了站在旁边的侍应生:“麻烦带我去二楼包厢。”
侍应生连忙颔首引路,门被推开的刹那,室内原本散漫的氛围骤然一凝,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江淮瘫在沙发里,手游界面的死亡声响起。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门口,嘴角先勾起一抹戏谑:“哟,大忙人终于肯赏脸了。要不是我们专程来港城,你是打算在这儿扎根,一辈子不回京了?”
“江公子大驾光临,小的要是早知道,高低得去门口摆两排花篮迎接。”许知笑着在他身边落座。
目光扫过手机屏幕,画面里的角色正倒在血泊中,战绩栏赫然是“0-8-1”。
她挑眉刚要开口,斜对面的商书宁突然拍着沙发扶手大叫:“大哥,你别再往前冲了!这局真的救不活了!”
都说男生对游戏有天生的敏感度,江淮偏偏是个例外。不管是枪战手游还是MOBA竞技,他永远是队友眼里的“移动提款机”。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他们几个去网吧开黑,从来都是趁江淮不注意偷偷溜,就怕被他缠上说要一起。
“啧,这么多年你的游戏水平还是一点没进步啊。”许知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敌方已摧毁我方水晶”提示,语气里满是调侃。
江淮耳朵一红,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伸手就要去挠许知的痒:“应四,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两人闹作一团时,商书宁已经退出了游戏界面,看着江淮的“英勇战绩”,白眼几乎要翻到天灵盖。
“我说还是给这位‘又菜又爱玩’的大少爷,留点儿可怜的自尊心吧。”她说着还朝江淮做了个鬼脸,惹得江淮又要起身追她。
“别贫了。”一直靠在窗边商书屹终于开口,瞬间压下了包厢里的喧闹,“之前听应三说你在港城实习,还以为你准备长居这里。”
他想起上周跟应知昱约的那场酒局,当时两人聊到顾思初在港城办设计展。
商书屹正好要去澳岛处理公司事务,便顺道带着商书宁过来,一来是看展,二来也是想看看许知。
她四年前一声不响就从京城跑到港城,四年里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后来甚至渐渐断了跟家里的联系。
从以前那个出门要带两个助理的应家大小姐,变成了在港城挤地铁、吃路边摊的普通学生。
应家几次想接她回去,都被她以学业为由拒绝,家里人甚至私下担心,她是不是打算永远留在港城,再也不回京了。
应知昱也是直到前几天才摸清许知的心思。
港城那边传来消息,霍家竟暗中截停了她的转正合同,却没想到许知会拒绝了沈清衍插手。他有些摸不清她的心思,给她打去了电话。
“转正的事你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去办了,霍家那边……”应知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知轻轻打断。
“三哥,我打算毕业后就回京。”语气平静却坚定。
应知昱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又问了她的近况。
商书屹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眉头微蹙:“霍家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在他眼里,霍家不过是从南边迁到港城的小家族,靠着港口运输生意起家,这两年搭上京城的人脉才稍有起色。
若是放在人才济济的京城,这样的家族根本不够看,也敢动应家的人?
“她打算回京城了。”应知昱看着窗外,长舒了一口气。
商书屹有些意外。他早知道许知和沈清衍的事,还以为这丫头是真的喜欢沈清衍,会为了他留在港城。
虽说沈霍两家有婚约,但以应家的实力,只要许知点头,应家自然会出面解决。
沈家不过是想借霍家的资源搭上京城圈子,若是能跟应家联姻,能得到的好处远不止这些,孰轻孰重,沈家不会分不清。
“现在学业还没结束,等毕业就不留在这儿了。”许知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透过单向玻璃看向楼下的展厅。
此时T台已经亮起灯光,模特们穿着剪裁利落的新中式服装缓缓走秀,裙摆上的苏绣在灯光下栩栩如生,仙鹤、玉兰的纹样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看得人眼前一亮。
她知道顾思初为了这批苏绣下了多少功夫,去年冬天就专程去了江南,辗转找到几位年过七旬的苏绣老师傅,软磨硬泡了半个多月,才请他们出手绣制这批纹样。
不说花进去的金钱,单是等待的时间,就足足耗了三个多月。
魏娆也凑到窗边,“你要是真喜欢沈清衍,不如让应家出面跟霍家谈,总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你。”
“我可没插足别人婚姻的打算。”许知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几人瞬间明白了。
看来许知压根没想继续跟沈清衍的这段,之前那些传闻里的“深情”,或许只是旁人的误解。
这么说来,沈清衍倒是有些可怜,还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许知,没想到自己才是被“玩”的那个。
楼下的服装展示很快结束,顾思初穿着一身月白色苏绣旗袍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开始分享这次设计展的理念,还顺带预告了下一季度的新品方向。
许知看了眼时间,跟几人打了声招呼,便起身下楼去找顾思初。
刚走到展厅入口,就被林语吟拉着胳膊抱怨:“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天,展示都结束了。”
“刚才遇到几个熟人,聊了一会儿。”许知笑着搪塞过去,“没关系,回去看直播回放也一样,还能拉进度条反复看。”
另一边,卫生间门口的走廊里,周淮北看到靠在墙边抽烟的沈清衍,有些疑惑地走上前:“你在这儿做什么?展会都快结束了。”
“等她出来。”沈清衍指尖夹着烟,目光落在卫生间门口。
周淮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刚才沈清衍是跟着许知一起离席的。
他试探着问道:“你等许知?她不是早回去了。”
沈清衍的眉头瞬间皱紧,他明明是跟着许知一起来到卫生间的,还特意在门口等她,也没看到她出来。
那她到底去了哪里?
“去查一下这层的监控。”沈清衍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
周淮北心里虽有疑惑,但也没多问。展厅是周氏旗下的场地,他自然有调阅监控的权限。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让对方马上调取刚才卫生间附近的监控。
没过多久,周淮北的助理就把调取好的监控发了过来。
视频里清晰显示,许知离开展会大厅后,径直走向了二楼包厢区域,直到设计展快结束时才推门出来。
助理还顺手查了包厢门口的走廊监控,画面里,在许知进房间之前,几位身着正装的年轻人已先一步入内。
周淮北放大画面看清那几张脸时,指尖猛地一顿。
其中一人他在财经新闻和京城名流宴的报道里见过,是商家年轻一辈里最有能力的那位,其余几位也都是京城世家里的人。
他实在没料到,许知竟会跟这些人有交集。
周淮北没敢耽搁,先把监控视频发给沈清衍,附带一句提醒:“做好心理准备,许知和顾思初是旧识。”
他还补充了前几天拍到的画面,许知在展厅休息区打游戏,顾思初在办公桌上打板,两人说笑的那熟络劲儿,绝不是认识三两天的样子。
沈清衍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监控画面,眉头越皱越紧,她到底还瞒了他多少事?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给许知发去一条信息:“在展厅门口等我。”
此时的许知正在展厅门口跟室友们告别,看着她们坐的出租车驶远,才转身站在路边等沈清衍。
原本打算和那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小聚,却被沈清衍的信息打断。她还没做好暴露身份的准备,至少在离开港城前不想让他知道,只好把时间改到了明天。
许知撑着身子坐起来,顺手捞过了旁边已经充好电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满屏的微信消息提示差点晃花她的眼。
解锁后她才发现,这十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视频通话,全都来自江淮。
得亏沈清衍不知道她的密码,若是被他看到这些,她暗中让江淮暗中出手的事,恐怕早就暴露了。
她和沈清衍在一起这么多年,彼此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有自己的隐私和秘密,沈清衍从不多问,她也从不主动提及。就算偶尔被问起,她说的也是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最新一条消息是江淮一小时前发的,只有简短的几个字:“看到了给我回电话。”
许知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几乎是被秒接,显然江淮一直等在手机那头。
许知对着屏幕理了理头发,目光落在自己额间的纱布上,那鼓鼓囊囊的样子让她莫名觉得有些喜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江淮刚想开口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就看见屏幕里的她穿着病号服,额头上还缠着纱布,背景明显是医院病房。
他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语气立刻变得严肃:“何家做的?”
那一家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动她。
“没啥大问题,就是点皮外伤。”许知撇了撇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人送走了吗?”
“造了假身份,安排去了南美。”江淮的声音带着稳妥,“霍家那边一时半会儿绝对找不到。”
他出手去藏的人,就凭霍家绝对查不到,除非那一家子自己嫌命长自己主动回国。
“你什么时候回京?”江淮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许知在港城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被应家知道,他们铁定会第一时间把她抓回去。
许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还没弄清楚霍家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怎么可能现在回去。
“还不知道,我还有点事没查清楚。”
“回了京有什么是查不到的?”江淮不解。
以她的能力,再加上京城的资源,还有什么事需要她亲自留在港城冒险。
“这件事不方便让他们知道。”许知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凝重,“今天这事,你帮我瞒着点。”
她还没摸清京城那些知情人到底知道多少,又瞒了她多少。若是让他们察觉到她已经开始调查,那这件事很可能就会被强行掐断,到时候就更难查下去了。
“知道了。”江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又早已习惯。
从小到大许知闯的祸,哪次不是江淮背锅。
他虽然不知道许知具体的计划,但她特意让他隐瞒,就说明这件事的重要性,而且极有可能牵扯到京城。
她到底在筹谋什么,江淮有些猜不透。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江淮反复叮嘱她注意身体,许知说自己有些累了要休息,便挂了电话。
夜色会所依旧纸醉金迷,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他们三人。
林璟迟将一杯刚倒好的威士忌递向沈清衍,却被他抬手谢绝了。
“她还在医院,我晚点得过去。”沈清衍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显然今晚是不打算喝酒。
“何家到底怎么回事?”周淮北率先打破沉默。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下午机场的混乱,他多少也听到了些风声。
“上面有人出手了,霍启山不得不放人。”沈清衍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许知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风险评估报告,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迟迟未落下。
窗外夜色已深,而她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她作为泰丰集团为外聘的风险评估顾问,她签了三个月的短期合同,大部分时间都像这样居家办公,却比坐班还要忙碌。
北部湾开发项目,无疑是环悦集团乃至整个澳岛眼下最炙手可热的蛋糕。尤其是最先启动的酒店版块,更是这块蛋糕上最诱人的那颗樱桃。
谁能拿下这第一标,不仅能抢占市场先机,更等于拿到了后续商业区、住宅区、医疗区等庞大开发项目的敲门砖,那可是相当于再造一个四线小城市的规模。
因此各大企业纷纷摩拳擦掌,一波又一波地派人奔赴澳岛实地考察,只为在竞标方案上多一分胜算。
泰丰集团对这个项目更是志在必得,竞标书改了一版又一版,高层们抱着“时间还早,力求完美”的态度,不断提出新的修改意见。
许知早已习惯了在深夜被急促的视频会议邀请惊醒,屏幕那头泰丰的项目负责人和高管们依旧精神矍铄,讨论着方案的细节。
她虽是外聘顾问,不用按时打卡上班,只在重要会议时才去公司一趟。
但这样连轴转的日子,让她恍惚回到了在港投实习时的时光,只要一旦开启融资项目,便是不分昼夜的颠倒生活。
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难怪泰丰愿意开出如此丰厚的顾问费,这份辛苦确实值得。
在这块大蛋糕的诱惑下,许知看到了更深的层次。
环悦集团不过是澳岛一家刚注册不久的新公司,背后真正的操盘手是实力雄厚的环宇集团。
环宇注资环悦拿下北部湾地块,再将各个版块拆分成“鱼饵”抛出去,吸引像泰丰这样的企业争相竞标。最终环宇会与中标企业共同注资开发,利益六四分成,而北部湾的所属权始终牢牢掌握在环悦手中。
等到项目完成,环悦这家“空壳”公司自然会水涨船高,甚至可能借助这个项目快速上市,成为澳岛商界的新贵。
“真是好一手借鸡生蛋。”许知对着电脑屏幕低声自语。
京城那些年纪轻轻就能执掌集团的掌权人,果然一个比一个精明,难怪商书屹前不久特地去了一趟澳岛。
他只需要亲自走这一趟,放出这块肥肉的消息,就能坐收渔翁之利,用最小的成本撬动最大的收益。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在泰丰那份看似完美的竞标书上,手指终于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在别人看来这是一场关于方案优劣的比拼,但在她眼中这更像是一场风险评估师与环宇背后操盘手的智力博弈。
许知也在暗中追查张凯妻子的下落,但何健林表示自己也联系不上她,一直都是她单方面主动找他。
而沈清衍最近彻底没了踪影,陈升前几天回来给他收拾了行李,看样子是出差离开了港城。
他不在倒给行了她不少便利,至少很多事不用再偷偷摸摸地进行了。
许知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难怪各地豪门挤破头也要往京城钻,只要在名号前冠上“京城”二字,仿佛就成了身份显赫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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