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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弟媳争诰命,我和离改嫁你哭什么?云芜谢璟

半春休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又一次。云芜漠然看向眼前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异常。顾衍之又一次在她和白清中间,选择了偏私白清。她垂了下眸子,心脏痛得麻木之时,又恍然想起父亲曾经的话:“阿芜,顾府虽人丁少,可二房却是个病秧子,你做了主母少不得要费心,而且顾衍之此人野心太大,但能力又欠缺,你确定要嫁给他?”但当时她沉浸在顾衍之编织的温柔网里,毫不犹豫地点了头。父亲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如今走到这一步,云芜只能怪自己太蠢,太相信顾衍之,却半分不曾想过父亲的提醒。但好在,很快她就能离开了。从此山高辽阔,她不再是顾衍之的夫人,而是云家大小姐云芜!她定会用行动让云家军众将士重新信任她,也会继承父亲遗志,让云家军名号响彻九霄!云芜回神,漫不经心笑了一声:“顾府的东西我是一分没碰...

主角:云芜谢璟   更新:2025-10-13 20: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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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云芜谢璟的其他类型小说《你为弟媳争诰命,我和离改嫁你哭什么?云芜谢璟》,由网络作家“半春休”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又一次。云芜漠然看向眼前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异常。顾衍之又一次在她和白清中间,选择了偏私白清。她垂了下眸子,心脏痛得麻木之时,又恍然想起父亲曾经的话:“阿芜,顾府虽人丁少,可二房却是个病秧子,你做了主母少不得要费心,而且顾衍之此人野心太大,但能力又欠缺,你确定要嫁给他?”但当时她沉浸在顾衍之编织的温柔网里,毫不犹豫地点了头。父亲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如今走到这一步,云芜只能怪自己太蠢,太相信顾衍之,却半分不曾想过父亲的提醒。但好在,很快她就能离开了。从此山高辽阔,她不再是顾衍之的夫人,而是云家大小姐云芜!她定会用行动让云家军众将士重新信任她,也会继承父亲遗志,让云家军名号响彻九霄!云芜回神,漫不经心笑了一声:“顾府的东西我是一分没碰...

《你为弟媳争诰命,我和离改嫁你哭什么?云芜谢璟》精彩片段




又一次。

云芜漠然看向眼前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异常。

顾衍之又一次在她和白清中间,选择了偏私白清。

她垂了下眸子,心脏痛得麻木之时,又恍然想起父亲曾经的话:“阿芜,顾府虽人丁少,可二房却是个病秧子,你做了主母少不得要费心,而且顾衍之此人野心太大,但能力又欠缺,你确定要嫁给他?”

但当时她沉浸在顾衍之编织的温柔网里,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父亲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如今走到这一步,云芜只能怪自己太蠢,太相信顾衍之,却半分不曾想过父亲的提醒。

但好在,很快她就能离开了。

从此山高辽阔,她不再是顾衍之的夫人,而是云家大小姐云芜!

她定会用行动让云家军众将士重新信任她,也会继承父亲遗志,让云家军名号响彻九霄!

云芜回神,漫不经心笑了一声:“顾府的东西我是一分没碰,我搬走的,是我当初嫁进顾府时带的嫁妆,搬东西的时候我专门请了徐管家在旁边看着。”

徐管家是顾府老人,绝不会偏袒云芜。

顾衍之和白清都愣了一下。

云芜又笑了一声:“将军府家大业大,二夫人又是陛下亲封的诰命,总不会惦记我那点嫁妆吧?”

闻言,顾衍之眉头微敛,似乎觉得她的话过于刺耳。

“可是嫂嫂,我们都是顾府的人,你这般你的我的,可是拿主君当外人?还是说,你在防我?”

白清神色有些扭曲,像是有什么算盘落了空一般,眼中满是嫉恨,语气更是格外咬牙切齿。

听到外人两个字,顾衍之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去看云芜神色,语气低落道,“阿芜,为何忽然这样?是我什么地方没有做好吗?”

若是从前,只要顾衍之露出一丁点伤神,她只怕就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捧上前去,只为博他一笑。

可如今,云芜只觉得嘲讽。

他能为了白清抛下所有原则和理智,她就不能算的清楚一点?

要不是为了云家旧部,她此刻都不会站在这看这对贱人表演。

“既然都是一家人,这中馈为何非得放在二夫人手中,算这么清干什么?”

对面两人都顿了一下。

顾衍之心中空了一拍,直觉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中溜走,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可究竟是什么变了,他又有些说不上来。

他想了片刻,很快想明白,定然是自己最近忙着陪清清,又因为诰命和中馈的事情,心里不舒坦了。

说白了,就是吃醋。

确实是他近来忽视太多。

顾衍之有些歉疚起来,可还不及他开口,云芜便先将话茬夺过。

“如今账簿、钥匙、清单都已经交给二夫人,我还有别的事,你们请便。”

她淡淡笑着,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说完,她便直接转身走了。

顾衍之想拦下,却被白清抓住衣袖。

他眉头一皱,刚想甩开去追云芜,便见白清眼眶通红,他心头一软,手上的力气随即卸下。

“主君,大夫人出身大户人家,嫁妆殷实自可贴补家用,可白家的情况主君也知道,如今大夫人将嫁妆都拿走了,我这要怎么办啊?”

“大夫人难道还在记恨那盆花的事?未免有些小气了......”

还没走远的云芜脚步顿了下,她小气?

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叫小气?

云芜冷哼一声,她倒想看看,没了她的嫁妆,白清该拿什么宴请宾客,又该怎么支撑整个顾府的花销!

......

城外安置处,云芜站在不远处,目光柔和的看着那些妇孺。

“夫人,奴婢按你说的去买了成衣和粮食,如今都已经送去了过来。”画意垂着头禀告,随后又略微停顿一秒,“至于云家宅邸,屋子都完好,不需要修缮,甚至整个宅邸都干干净净的。”

“不需要?”

云芜下意识重复一遍,语气格外疑惑。

空房最是容易落瓦断梁,云家已经大半年没有人住,只是单单屋子完好尚且可以理解为没有空置太久。

可整个宅院都是干净的又是怎么回事?

“看着像是有人帮着清扫过,但奴婢在府中看了一圈,都没有找见人影。”画意语气也有些不解,随后又不安道,“会不会是有人偷偷跑到云府去了?”

云家为国战死,忠勇无双,怎么会有人胆大到霸占云家的府邸?

“你去雇几个人到云府附近守着,看看究竟怎么回事。”云芜皱眉吩咐道。

将军府设宴之日,顾衍之一下朝便回了府。

而云芜作为大夫人,自然也要提前到场。

一见她出现,白清便捂着嘴笑起来,语气夸张道,“怪不得将军府府库空虚,中馈在大夫人手中时这花销用度真是样样不知节俭,我可是翻看了大夫人从前设宴的记录,单是花卉这块便高出市价整整一倍呢!”

“竟有此事?”顾衍之有些惊诧,下意识接道,说完见云芜神色不对,他又连忙找补道,“阿芜开心便好,大不了之后清清辛苦些,慢慢找补回来便是。”

他不信她。

云芜心口晦涩,忍不住生出些委屈。

刚嫁给顾衍之那会,他还是不是如今高高在上的将军。

为了给他的仕途铺路,云芜想方设法在府中设宴款待宾客,就是想让顾衍之在贵人跟前多露露面。

这些贵客都是盛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能来顾府就已经是看在云家的面上,若是再舍不得砸下些真金白银,这些人怎么会次次赏光?

况且自她接手顾府中馈,便深知顾府银钱有限。

每每设宴几乎都是她拿体己补贴。

当初每次宴会散席,顾衍之都会将她搂在怀中,发自肺腑地感慨,说还好有她这个贤内助,不然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交到这些权臣世家之流。

可如今他不过听了白清一句话,便当真觉得她挥霍无度。

说什么她开心便好,实则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想给她!

“大夫人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我说的有错?我采买的花卉,和大夫人设宴时所用没什么区别,花销却足足省了五成呢。”白清神色得意,语罢,又转头看向顾衍之,“不过主君也莫怪大夫人,毕竟大夫人可是云家大小姐,哪里知道这银钱来之不易?”

一提到从前的云家,顾衍之不由得神情一暗。

“清清,休得胡说。”他不轻不重地呵斥一声,又转头看向云芜,主动替白清道歉,“清清说话不过脑子,你别与她计较,你身体不好,切莫动气。”

云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两人。

他们多般配啊。

一个闯祸,一个找补。

这般融洽的氛围,倒是衬得她格格不入了。

他为什么总能如此?

明明心已经完全偏向白清,字字句句却都说得像是为她考量一般。

偏偏这状似有情的无情,才最是伤人。

他总知道该往哪里扎刀能让她最痛。

云芜鼻端酸涩,下意识别开眼看向一边,却正好又对上白清采买的那些花卉,一时间只觉得更为刺眼。

就因为这些入不得眼的东西,顾衍之竟觉得她挥霍无度,真是可笑。

这宴会厅布置的花卉她从一进来便看到了,明面上看着好像还过得去,但云芜未出阁前曾跟着宫中花匠研习插花,最是清楚怎么分辨这些花卉的真实情况。

白清采买的这些,不过是花坊花匠故意将枯枝烂叶修剪后营造出的完美假象,可这些花根系已经烂透了,看着再新鲜,也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

都不用等宴会结束,只怕是宾客渐渐进府时,这些花就已经焉巴了。




事到如今,云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衍之为了培养心腹,打压云家军,这年纪大的被困在京都当杂役,那些年轻的儿子们,却被他送到前线卖命......

顾衍之是真的该死!

“这些事,不是我做的,何叔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该知道的......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这些?”

云芜声音有些发颤!

云家军是云家历代的心血,每一位将士都和父兄是生死之交,怎么能受到如此轻慢的对待?

顾衍之当初明明答应她会提拔重用云家军上下。

就是如此提拔吗?

听到云芜的话,何进倒是一愣,“你没有收到过我给你的信?”

信?

云芜疑惑摇头。

“我不知道顾衍之会这样,我也没有收到过消息。”

何进顿了顿,“所以,这一切都是顾衍之一个人的主意,小姐毫不知情?”

还没等云芜点头,人群中就有人冷笑一声:“何叔,你还真信啊?人家可是夫妻,是睡一个被窝的人,咱们呐,才是外人!”

他最后一句故意加重了语气。

何进有些沉默。

云芜忍着眼泪:“是我蠢笨信错了人,连累你们受苦受累,我不敢求你们原谅,只求你们信我一次,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想让我们信你,就把那些被顾衍之派去战场,卖命惨死的兄弟们复活!”

云芜喉间又涌上一股血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都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完,她看向何进:“何叔,我已经决定和顾衍之和离,你们等我些时日,我定会让顾衍之把欠你们的都还回来!”

“你要和离?”

何叔惊讶,其他人也都跟着愣了一下。

云芜点点头,对着他和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这些日子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带我处理完所有事,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到时候,你们是去是留我都会给足补偿!”

说完,她决然转身,似是要立刻为他们击鼓鸣冤,手刃顾衍之一般!

身后静了片刻,有旧部围到何进旁边:“何叔,你就真信她?”

“我看她就是想和离,又怕背后没人被那畜牲报复,所以才来演这么一出戏,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我也不信,这几年她看也没看过我们一眼,冷心冷情,分明和和姓顾的就是一丘之貉!”

......

他们说话并没有刻意收声,全然不在乎云芜能不能听见。

又或者,这本就是说给她听的。

云芜心口闷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这些怨气都是她该承受的,作为云家大小姐,她没能护好云家军,本就是她的错。

她如今是恨,不过是恨自己信错了人,恨自己病弱,不曾来看上他们一眼,更恨自己不听劝告。

当初翊王分明提醒过她,要将云家军握在自己手中,她怎么就是没有听进去呢?

顾衍之到底都干了什么?!

她本来还打算好聚好散,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当初她的父兄能将顾衍之捧起来,如今她云芜也能让顾衍之彻底跌落神坛。

她要尽快养好身子,拿回云家军军权。

云芜心情沉沉的回了府上,还没想好要旧部妇孺的安置处放在哪里合适时,顾衍之回来了。

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传来。

“陛下今日召我进宫,是为了嘉奖我前段时间剿匪有功。”

剿匪有功?

云芜差点嘲笑出声,从前她真以为顾衍之有些本事,今日才知,这些功劳都是抢占云家军将士的!

待她和离之后,她定要将这些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云芜冷漠地掀眸看他,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所以呢?”

“你还在为上午的事情生气?你若有气,便向我发吧,你身子不好,莫要把情绪压在心里。”顾衍之眼中满是担忧,旋即宠溺一笑,伸手在她鼻尖一点,“闹起脾气连夫君也不叫了,谁家夫人如你这般?”

云芜沉默听着,一时间心累到甚至懒得辩驳:“你若没别的话要说,便请回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顾衍之似乎对她的态度有些头疼,却又无计可施,他欲言又止良久,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他看了她好一会,确认她真的不愿意多说之后,这才道出来意,“今日陛下问我有什么想要的赏赐,我想着顾家什么都不缺,但清清如今刚刚丧夫,膝下又无子女,我便向陛下为清清求了个诰命夫人的封号。”

顾衍之语气平淡,像是谈论天气冷暖一般。

他没给云芜回话的机会,又接着开口道,“不过我还向陛下求了个恩典,这两日陛下会派太医过府,为你看看身子。”

“你的病情实在不宜操劳,执掌中馈太过劳心劳力,我舍不得你这样受累,如今二房得了诰命,让她掌中馈也合情合理,便直接交给她好了,这样一来你也可以好好养身子。”

顾衍之语气认真,仿佛当真是在为云芜考量。

她仔细看了看他神色,见他满脸都是为她好的体贴,更是险些气笑。

大伯哥用抢来的军功给弟媳请封诰命也便算了。

如今要将长嫂的掌家权拿给她,竟还口口声声说为她好?

她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讽刺开口说了一句:“将军究竟是怕我操劳,还是怕我掌权借机欺负她?”

“诰命是她的,掌家权是她的,那我这个主母之位不如一并也给她好了?”

顾衍之被噎了一下,知道是自己理亏,眼中多些愧疚,立场却丝毫未改,“阿芜,清清没了夫君,她心里恐慌,你作为嫂嫂让着一点又不会如何,别说这种气话。”

“别闹了好不好?有我在,即使没有掌家权,对你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你前段时间不是看中了一支簪子吗?我晚些时候就给你买来,行吗?”

顾衍之声音很轻,极有耐心地劝哄着。

可他越是表现得温柔,云芜心里便越是恶心。

他是怎么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这些话的?

云芜又想起那些妇孺和将士,他口口声声会善待的人,却病死的病死,被打压的打压,亦或者受他威胁,在前线为他卖命......

他心中还有她时尚能如此,那若是有一日他彻底厌烦了她,岂不是要变本加厉?

出嫁前,父兄曾告诫她,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便是别人给的爱。

云芜到现在才总算将这话理解透彻。

见她一直不说话,顾衍之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些许。

就在他即将要开口再次劝说时,云芜终于启唇,“中馈我可以交给白清,但需等我三日,三日后,我会亲手将中馈交给白清。”

闻言,顾衍之稍微松了口气,像是解决了一桩麻烦事一般。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为何要等到三日后?”




“或许是我看走眼了,不过如今中馈在二夫人手上,相信二夫人往后定能为将军府开源节流。”

云芜声音淡漠,唇角挂上极浅的笑意。

白清没听出这话中的嘲讽之意,眼中得意之色更甚,“看来云家大小姐,也未必就比我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好到哪里去。”

“清清慎言。”顾衍之说话之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说完还看了眼云芜,像是还担心她因为白清的话生气一般。

他们把话都说完了才想起还有她这号人物呢?

云芜心中冷笑,没再理会这两人的动静。

等宾客渐渐进入顾府时,云芜下意识看了眼白清选用的花卉。

已经开始有些发焉,叶片微微下垂呈萎靡状,花瓣也多了些深色折痕似的东西,看上去格外影响观感。

外行人或许能勉强看看,可今日白清邀请来的哪个不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

这样的东西,岂能入眼。

云芜坐在一边,静静地饮茶,仿佛今日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副样子实在反常。

过去交好的王家夫人刚一进门便察觉到不对,她目光在周遭布置下停留一秒,眼底浮出极浅的嫌厌之色。

她看了眼主动上前要跟她攀谈的白清,随口敷衍几句后便径直走向云芜方向。

“顾夫人,今日这宴会是怎么回事,可是下头花匠不仔细,以次充好拿来糊弄你了?”王夫人低声问询,语气带着些嗔怪,“今日来这的可大半都是看在顾大夫人面上,你也不知拿些好东西给我们瞧瞧?”

闻言,云芜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她看了眼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世家夫人,声音不高不低解释道,“王夫人说的哪里话,今日这宴席是恭贺二夫人获封诰命,我一个大房夫人怎能多管闲事插手这操持宴会之事?”

“如今府中中馈都在二夫人手中,二夫人或许也是想着圣上倡导节俭风气吧。”

云芜看着语气平和,像是在为白清开脱,可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道贬斥了白清的小家子气。

闻言,王夫人面上露出了然神色,她看了眼白清,又转眼看向坐在一边喝茶的云芜,眼神不自觉带上些同情。

“顾大将军也是怕顾夫人太过操劳。”王夫人干巴巴地宽慰一句,随后才离开云芜身边。

云芜今日本来都不想掺合进这场宴会,就算她已经打定主意要与顾衍之和离,可看着白清炫耀自己夫君为她争来诰命,到底是不好受。

可她不能不来,若是不来,这将军府内宅的荒唐事怎么传出去呢?

“阿芜,清清到底是第一次操持宴会,难免生疏,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帮帮她,她快忙不过来了。”顾衍之皱眉走到云芜身侧,声音带着些请求之意。

闻言,云芜这才将茶盏放下,她低垂着眉目,掩下眸中嘲讽,“二夫人往后操持宴会的机会还不少,若不尽快上手,难不成每次都要我从旁辅助?”

“况且,我身子尚有不适,实在不宜操劳。”

不易操劳是他夺中馈的借口,如今又被她拿出来挡话。

顾衍之神色显出些尴尬,他垂眸仔细看了看温妤,试探问道,“可还因为我给清清求诰命而生气?”

“阿芜乖些,有什么事我们私下再商议,今日是以将军府名号宴请众宾客,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对我也影响颇大。”

“难道阿芜忍心看我受连累?”

云芜闻言沉默一瞬,她目光平静,像一汪死水一般,淡然看向顾衍之,“将军可还记得,从前次次设宴,将军都生怕我受累,好不容易换成二房操持,怎么将军反倒主动要我出力帮衬?”

“难道怕我操劳都是假的?”

从前顾府设宴,她每次都是全程亲力亲为,那时候顾衍之总会满脸疼惜地劝她休息休息,有的事交给旁人去做便是,别累坏了身子。

想到从前,顾衍之神色略变,语气也更软了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然是心疼你的,我只是怕清清做不好这些事,她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比不得你。”

云芜低笑一声,到底没动。

如今倒是记起来白清比不得她了?

可惜啊,她还等着看白清到底是怎样彻底将自己的名声败坏的。

若是搭了手,事后解释不清了怎么办。

见她固执,顾衍之也只得叹了口气,“罢了,你好生歇着,我先去男席那边招待贵客。”

他语气中的失落显而易见,但云芜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会紧张他所有情绪的好夫人了。

她稳稳坐在位子上,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成婚一年有余,她总以为他们二人就算不能称作琴瑟和鸣,那也算是相敬如宾。

可如今只是一个处处不及她的白清,便这般轻易地将他们的感情彻底摧毁。

顾衍之到底什么时候能意识到,他对白清的偏爱早已掩饰不住。

还是说,他自信云芜就算有所察觉,也不会怪他?

云芜惨然阖眸,心中空的那一片,像是被虫蚁啃噬掉了一般,让人钻心刺骨地疼。

晚宴的菜渐渐端上桌,若是白日,或许众人都能发现这些菜肴颜色有些奇怪。

但天色已经逐渐昏暗,这些菜又格外舍得放调料,菜色又与云芜往常设宴所备几无区别,因此,众人几乎是对这些菜品毫无防备。

但云芜却是没敢动筷。

她当初设宴,每道菜的食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贵是贵了些,胜在新鲜。

白清是个眼皮子浅的,分不清好坏。

就拿这甲鱼炖鸡来说,甲鱼看着的确个头不小,但若是买到不新鲜的,那可是要吃坏人的。

“大夫人怎么不动筷,可是嫌我今日办得宴席入不了大夫人的眼?”白清忽然出声道,她面上带笑,可看向云芜的眼神格外不善,“也是,这往常宴席都是大夫人操持,或许难得清闲,大夫人反倒不适应了?”

白清语气带着炫耀。

而云芜只是视若无睹,她不咸不淡地开口,“这两日身子不适,故而没什么胃口,诸位尽兴即可。”

见她一副失落模样,白清这才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可她还没得意多久,下方便陆陆续续有人离席。




“你说什么?”

饶是向来端庄的皇后也忍不住皱了眉低声惊呼。

顾衍之虽是武将出生,却看着比一般文人还要儒雅几分,整个盛京谁不称一句儒将?

这样风光霁月之人,居然会对着弟媳的画像,做暗恋久等之事?

最初的惊讶过去之后,皇后看向云芜的眼神也多了一分同情,“你只想要和离书?难道你就不想让顾衍之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

云芜扯动嘴角,露出苦笑,“到底多年夫妻情分,臣妇只想尽快和离,还望娘娘准许。”

她曾经真切地爱过顾衍之,即便已经走到如今的局面,她还是不忍心目睹这段感情走向一个过于难堪的结局。

况且世人的嘴是要杀人的。

即便这件事有错的是顾衍之,可若传扬出去,世人只会觉得她这个当家主母笼络不住夫君,只会觉得白清水性杨花,而顾衍之最多落个风流之名,然后隐于幕后。

她不想成为盛京上下的谈资,更何况,她还不知道白清是否无辜,实在不想随意将另一个女子扯下水来。

“罢了,和离书本宫给你,只是你想清楚,待此懿旨予你,往后云家于本宫的救命之恩便算是还清了,你真的要用这个机会换一纸和离书,而不是让本宫出手整治顾将军?”

皇后语气淡淡,眼神不易觉察地在云芜身上游走。

“只要和离书便可,多谢娘娘厚恩,只是夫妻一场牵扯众多,臣妇还需时间将一应琐事料理干净,还望娘娘能帮臣妇暂时隐瞒这个消息。”云芜淡声回道。

和离之前,她要先拿回从前放在顾衍之那里的云家军军权。

收拾云家旧宅也尚需时日。

待诸事妥当,她和顾衍之才算真正缘分已尽。

从宫里回顾府时,云芜难得抬眸看了眼那偌大的顾府牌匾。

相敬如宾一年有余,她对顾衍之不是没动心过。

顾衍之生得那般芝兰玉树,光是大婚那一面,她便悄悄交付了芳心,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这般用心操持顾府上下。

如今一朝要将他割舍,心里难免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但再难受也不能改变她的决定,一个脏了的人,甚至不配她与之虚与委蛇。

云芜敛紧怀中懿旨,目光微变,又沉了口气,这才抬脚跨入顾府大门。

甫一回院子,胭云便神色慌张地抱着个花盆从院中出来。

“胭云?你怀里抱的什么?”云芜眉心一跳,冷声将人叫住。

听见她的声音,胭云浑身一僵,下意识将花盆往身后藏匿,“夫人,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问你抱着什么?”云芜沉眼看着她慌乱无措的神情,心中不安更甚,当即厉喝道,“拿出来!”

作为从小侍奉的丫鬟,胭云从没被云芜这般呵斥过,她心中一惊,手不自觉松开。

一盏花盆自胭云身后落下,砰地一声后,她心下猛地一跳,随即颤抖着跪到地上,“夫人,奴婢不小心将这盆栽......”

“嫂嫂莫怪,是主君听说我喜欢兰花,又见我忧思难耐,这才想着将嫂嫂房中这盆素冠荷鼎拿来给我看看解忧。”

胭云话没说完,白清便从回廊另一头匆匆赶来,满脸都是歉疚之意。

她瞄了眼地上四分五裂地花盆,咬了咬唇,眼中泪珠摇摇欲坠,“谁知我房里下人不当心,一不小心将这名品当成普通兰花浇灌,嫂嫂莫怪胭云,都是我的不是,这素冠荷鼎难得,姐姐照料定是不易,可如今这样,我也只能赔给姐姐一些银钱。”

听到素冠荷鼎四个字时,云芜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旧疾随着震怒席卷而来,她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

这盆兰花是当初母亲生前亲手所值,与旁的的钗环首饰不同,这盆素冠荷鼎是母亲给她嫁妆的添妆,更是留给她的一份活着地念想。

而这最后的念想,此刻碎在地上,露出发黑的叶片,原本娇嫩的花朵更是萎靡得像是枯萎多时,粘连着土壤的根系暴露出来,只消一眼便能让云芜断定再无挽救之机。

云芜面色白得吓人,她怒火中烧,一双眼充斥着血丝,“这盆素冠荷鼎我照顾得极为用心,怎么可能因为一次浇灌就死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云芜!”顾衍之沉呵一声,大步走来,面上还带着些薄汗,像是从一路着急赶来的。

见顾衍之过来,胭云面上的心虚消失大半,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她从地上起身,走到云芜身侧,垂着头低声提醒道,“夫人,只是一株兰花,莫要因此和将军争执,如今云家失势,没有人再会为夫人撑腰了。”

胭云说得理所应当,好像刚才试图替白清遮掩都是为了她好。

云芜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而短短几息,顾衍之已然停在她跟前。

“你没受伤吧?”顾衍之眼神扫过地上碎裂的花盆,又下意识看了眼云芜,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后,他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开口道,“这也是你弟妹,莫要为了一盆花妨碍我们一家人的感情。”

不过一盆花?

云芜目光泛冷,有些好笑地看向这个相处一载有余的夫君,“将军难道不知这区区一盆花,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

“我院中稀奇花草无数,就是要看兰花,也有别的名品可选,将军为何独独挑了这盏?”

“如今亡母遗物被毁,我却连过问都不行了?”

顾衍之听得有些心虚,他当然知道素冠荷鼎对云芜来讲意味着什么,只是清清看书册时好奇这花模样,他才会挑了这盏送去。

谁知道这么会功夫就死了?

“这素冠荷鼎是我亲手照料,我知道它有多坚韧,况且根系都烂成这样,我不信只是浇错了水,将军莫不是要执意维护二房?”

云芜指着地上发黑萎缩的烂根,直直看着顾衍之开口。

她极少用这种态度对他。

顾衍之面色有些难看,心底刚出现几分动摇,余光却又瞄见白清咬着唇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这件事清清确实有错,但事已至此,再怪罪谁也都改变不了事实,你便原谅清清这次可好,日后我定会补偿于你。”

顾衍之眼神中带着些为难的意思。

似乎夹在白清和云芜中间,让他难以抉择。

真是好笑。

吃了亏的夫人和找茬的弟媳,他竟不知该为谁说话!

云芜捏着手里的皇后的懿旨,恨不得直接砸在他脸上。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男人眉目冷峻,眼角眉梢都充斥着不耐。

他一把将手中看都没看过的和离书塞入香炉,炉火腾升而起,将那布帛一点点舔舐干净。

“不就是给清清送个饭,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那是我弟媳,她刚守寡,难过得食不下咽,我这个做大哥的关心一下有错吗?”

顾衍之语气充满了不可理喻,看向云芜的眼神更是冷得彻骨。

像是在看一个犯了错的下人一般。

云芜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余光瞥见铜镜中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又渐渐敛了眉目。

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痛得难以呼吸的同时还能感到其中正透着风。

她目光落到香炉中燃烧一半的和离书,心累得没了解释的力气。

“你是做长嫂的,我不求你照拂清清,你至少别在这个节骨眼给我找事行不行?”

顾衍之还在喋喋不休地训斥着,全然不察云芜面色愈发心死的神色。

事到如今,顾衍之居然觉得她只是在闹。

好一个闹。

她的夫君和弟媳搅和在一切,她不过想要和离,却被他用一个闹字盖过。

顾衍之发泄够了,这才注意到云芜难看至极的脸色,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软了语气,“阿芜,她没有可依靠的人了,若我再不对她好些,她岂不是太过可怜?”

“至于和离一事,你不要再想了,顾家,没有和离一说,我也不可能放你离开我。”

他嘴唇还在动,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云芜知道,他其实还想再补一句,她嫁过人,若是和离,这世上便再不会有人愿意娶她。

顾衍之深深看她一眼,神色复杂到难以言喻。

他甩袖而去。

云芜麻木地看向香炉,布帛已经烧得只剩一小块,旁边的和离二字只剩下了一个“离”。

顾衍之如今这样,怕是早已忘了,当年求娶自己时,向爹娘做出的承诺,此生唯爱云芜一人。

所以云家才会在他们定下亲事后,全力帮助顾衍之,让他坐稳大将军之位。

可如今,他心里有了另一个人,即便是嘴上不承认,行动却已经有了新的偏向。

云芜捂住心口,有些难受地皱皱眉。

当年父兄战死,云家军群龙无首,她临危受命,九死一生,却落下旧疾。

“夫人,你这又是何苦呢?”丫鬟胭云看了眼愤愤而去的顾衍之,转身朝云芜叹了口气,“您进门一年有余未有身孕,主君都没动过休妻的念头,您又何必因为一点小事和主君闹矛盾?”

“你也觉得我是无理取闹?”

云芜深吸了一口气,待心脏钝痛缓解了些,才抬眸看向正在收拾香炉的胭云,神情不悲不喜,却透出一股死寂。

胭云没回话,只是看向云芜的视线明显带着责备之意。

这样的视线让云芜浑身发寒。

嫁入顾府这一年,她自问凡事皆是尽心竭力,可到如今,她和顾衍之甚至都未能圆房,又谈何有孕?

大婚那夜,顾衍之借口酒醉没有碰她,一入喜房便昏睡过去。

那时她还以为顾衍之是因为高兴,所以才贪了杯,连元帕都是她割了小臂糊弄的。

那时的顾衍之口口声声说是担忧她体弱承受不住。

她还曾感动于夫君的体贴,以为真的找到了一个值得厮守之人。

直到七日前在顾风的灵堂看见他和弟媳白清相拥而泣,她这才顿悟。

或许一开始的顾衍之确实是为了她好,可到如今,究竟是因为在乎她,还是想为了白清守身如玉,或许连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夫人,虽然我是夫人的陪嫁丫鬟,但胭云不能不管不顾地赞同夫人的所有主意。”胭云神情有着些与顾衍之如出一辙的无奈,“主君已经够好了,夫人莫要不知足了,如今云家都这样了,夫人还是收一收从前的大小姐脾气吧。”

胭云如数家珍般将这一年多顾衍之对她的“好”讲给云芜听,仿佛希望云芜听完能恢复理智。

是,任谁看来顾衍之对她都是挑不出错的。

成婚一年有余,后宅不曾有过任何姬妾,更不曾在外沾花惹草。

顾家无长亲,中馈自她进门便牢牢握在手中。

若有下人敢议论云芜半句话,皆逃不出发卖的下场。

无论在外在内,他做足了与她举案齐眉的样子。

可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这一年多来,顾衍之虽常在她院中留宿,可每次一来便是上榻睡觉,最多陪她用个晚膳。

她越来越感受不到顾衍之的热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开始出现问题。

在外人跟前,他依旧待她如珍宝,可私下里,他提起白清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开始不自觉地拿她和白清作比较。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就像是顾衍之娶回家的管家。

尊之敬之唯独不爱。

可她每次有这样想法之时,顾衍之又会变着花样,送她好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哄她开心。

原本云芜也劝自己知足认命,毕竟能做到顾衍之这个份上,即便做对假夫妻,她也能安安稳稳活完一辈子。

可偏偏、偏偏让她发现了他和弟媳的龌龊!

曾经为之窃喜的种种细节,如今像是一个个巴掌,嘲讽她的自以为是,打得她头晕目眩、心如刀割。

她出生便是将军府千金,从小受尽宠爱,骨子最是高傲。

她可以接受顾衍之不碰她,也可以忍下顾衍之对她没有情分,唯独没办法看着自己的夫君有这样不伦的感情。

每每想到顾衍之带着一脸溢于言表的疼惜,将白清珍之重之拥在怀中安抚的样子,云芜便像是吃了苍蝇一般膈应。

她深深看了眼胭云,目光沉沉。

就算云家仅剩她一人,她也依旧是云家千金。

顾衍之能拒绝她的和离书,那若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呢?他也敢违背吗?

云芜曾误打误撞救过皇后一命,她许诺若云芜将来有难,定会竭尽全力相助。

想到这儿,云芜直接差人备了马车,一路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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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和顾家那位和离?”

听完云芜之言,位于上首的皇后娘娘皱起眉头,一双凤眸不怒而自威,直接有一搭没一搭在桌面叩着,“本宫想知道为何。”

云芜沉寂一秒,双手死死紧捏。

好半晌,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将不堪的真相轻声道来——

“这些年我被旧疾折磨,寻遍名医也不见好,前段时间京都来了位老神医说能根治,我第一时间就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顾衍之。”

“却误打误撞看见他在书房对着弟媳白清的画像诉情......”




云芜冷眼看向顾衍之,不由得讽刺一笑:“怎么,你还怕我言而无信吗?”

顾衍之被她眼中的情绪刺了一下,竟忽然有些心虚,目光不自然地躲开。

“就依你吧。”

他退让一步,又神色复杂地看向云芜。

见状,云芜挑眉,冷声道,“将军还有事?”

顾衍之一噎,原本想让云芜试着和白清好好相处的话,一瞬间忽然开不了口。

他又轻声叹气,改口道,“我最近事情比较忙,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你,若是清清后面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你告诉我,我来处理就好,你们到底妯娌一场。”

云芜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沉沉,找他处理,还是让他和稀泥?

可惜,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白清她迟早要收拾,当然,顾衍之也不例外。

“夫人,当真要将中馈交给二夫人?”画意有些担忧地上前来,一脸心疼地看着云芜,“明明夫人才是主君的正妻,怎么主君倒是对二夫人比对夫人还要好?”

画意也是当初从云家跟着她嫁到顾府的,按理原也该和胭云一样是她的一等贴身丫鬟。

但胭云善妒,她从前又一心将胭云当做姐妹看待,这才委屈画意做了二等丫鬟。

“一个烫手山芋罢了,我敢送,就怕她白清不敢接。”

云芜眼神凛冽,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桌面,“况且我为了掌中馈,已然过度消耗,如今推掉,也能空出手安心调养身子。”

顾家先辈死得早,如今就只剩顾衍之这一辈。

他在靠着云家当上大将军前不过就是个军中校尉,唯一的弟弟顾风又是个病秧子。

为了给顾风治病,顾衍之的月俸和顾家从前的积蓄几乎全部搭了进去。

后来为了迎娶云芜,顾衍之更是下了血本,砸下丰厚聘礼,这才求娶到了云家千金。

这顾府表面看着是富丽堂皇,实则府库中空。

先前她一心为了顾府,又怕伤到顾衍之自尊心,悄悄拿自己嫁妆填补许多家用也不曾告知。

顾衍之倒好,她想甩都甩不出去的大窟窿,他竟然亲自求给了白清。

“画意,去将我的嫁妆单子拿出来,去库房好生清点,记得找管家在旁边看着,可莫要让人以为我们多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云芜轻声吩咐道。

“是,夫人。”画意应声退下。

......

诰命的册封旨意来得比中馈交接的日子更快。

领了旨的白清笑得几乎合不拢嘴,传旨太监一走,她便立刻扭着腰肢走到顾衍之身边,“主君怎么是给我求的诰命,连大夫人都还没有呢,这多不合适啊?”

白清说着又看向云芜,刻意将圣旨朝着她的方向晃了晃。

“我弟弟福薄,走得早,若不给你求个诰命傍身,日后白家若是找你麻烦怎么办?”

顾衍之眉眼温柔,视线全数落在白清一人身上,好似眼中之人才是他的发妻,“既然给你求了,你就安心接着便是,阿芜性子好,不会说什么的。”

闻言,白清笑得更开心,“不管怎么说,获封诰命总是喜事,我们要不要在府中设宴,请些贵妇小姐来做客?”

这会她是冲着云芜开的口,眉梢眼尾都是得意之色。

像是看不到云芜这个发妻一样,顾衍之一口答应下来,“自从弟弟去世,难得见你开心,既然你想,那就大办一场也无妨。”

“此事便......”

顾衍之看向云芜,她淡淡接过话,“此事便交给二夫人自己操持吧,毕竟是二夫人的宴席,总不好让我这个长房夫人代劳。”

“更何况如今府上中馈也要交给二夫人掌管了,往后这样的宴会难免要操持,不如就从这次开始吧。”

听到中馈即将交到自己手上,白清脸上的笑更甚了。

“嫂嫂说的是,我如今是诰命夫人了,又即将执掌中馈,定能将宴席办的妥妥贴贴,让前来的贵人们都满意。”

白清神色自得,好似多年积压的怨气一扫而空。

云芜默不作声看着,只觉得格外好笑。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连掌家都未曾学过,心却比天高。

她心中暗嗤,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有些乏了,便先行回房。”她说着转身离开。

这模样落在白清眼中,便充满了黯然神伤的感觉。

她转身扑进顾衍之怀中,娇嗔道,“我就知道主君最是疼我,什么都想着我,当初若不是......”

话说一半,顾衍之咳嗽了一声,又下意识往云芜离开的方向看去,见她似乎并未听到,这才稍稍放松几分。

白清立马改口,柔柔弱弱哄着顾衍之:“唉,我可真是羡慕大夫人,可以成为主君明媒正娶的正妻,不像我,想和主君多说一句话都得背着人。”

云芜却脚步微顿。

当初?

他们之间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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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馈交接之日,还没等云芜收拾好,白清便拉着顾衍之踏进了她的院子。

“嫂嫂,今日时说好的移交中馈的日子,你迟迟不拿出来,可是反悔了?”

听见动静,云芜厌恶蹙眉。

但还不等她开口,顾衍之便先一步冲白清皱了眉,轻声喝道,“阿芜既然说了要给你,便不会反悔。”

白清被他凶了一下,神色顿时流露委屈。

顾衍之看在眼里,但云芜在场,他还是没有出声安慰。

白清是个拎不清的,但她不傻。

顾衍之这话明着是在维护她,可实际上处处都在替白清争利益。

也就白清这个蠢货当真以为顾衍之是心疼她。

云芜心中闷痛,侧目看向梳妆台上放的几个盒子。

“东西可是在这里?”顾衍之像是理解到云芜意思一般,伸出手便要去拿。

最旁边的盒子放着的时皇后娘娘赐下的和离旨意,眼看着他就要打开,云芜顾不上戴上最后一个簪子,急忙伸手按住。

顾衍之神色一僵,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云芜。

她对他一向毫无秘密,如今竟有什么东西,连他也碰不得了?

“阿芜,这是你很要紧的物件?”他试探着开口问道。

闻言,云芜愣了一下。

身后画意不满开口:“中馈的需要移交的东西小姐早已经准备好了,是将军和二夫人操之过急,现在可是还未到辰时!”

顾衍之眸光闪了下,此时太阳才刚刚升起,是白清催促,他才没注意时间。

他尴尬咳了一声:“既然都准备好了,清清也来,就现在给她吧。”

云芜冷淡扫了他一眼,看见他腰间挂着的玉牌时,目光顿了下,那是父亲的,号令云家军的玉牌。

她缓了口气,才对着画意摆了摆手。

画意将一个檀木匣子捧上:“这匣子里头便是中馈钥匙,府中账簿,以及府库清单,二夫人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若是......”

她话还没说完,清单就被白清拿了去,不等离开便开始查看。

可越是看,她眉头越是皱得紧,“大夫人,这怎么就这么点?”

她委屈看向顾衍之,眼眶通红。

“我听手下丫鬟说,这三天大夫人一直让人将府库东西往私库搬,起先我还不信,难不成大夫人真的......”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我都说了要宴请宾客,如今请帖都发出去了,大夫人这叫我如何是好?”

闻言,顾衍之眼中浮现些狐疑。

阿芜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看了眼白清,又看回云芜,“清清说的可是真的?清清着急筹备宴席,阿芜你委屈些,先将东西拿出来让清清用一用可好?”

“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便是,我自会想办法为你取来。”




“若我今日非要与她争论清楚,你当如何?”云芜死命压住要将和离书拿出的冲动。

见她固执,顾衍之眉宇微蹙,眼中闪过些纠结,“就当是看在我的面上,让清清为你亡母抄经诵读以示道歉可好?莫要再闹了。”

云芜冷笑一声,刚要驳斥,却忽然见他腰间冷光一晃。

那是用来调令云家军的玉牌。

只一瞬间,云芜的理智瞬间回归。

她是可以不顾一切地跟顾衍之争执下去,顾衍之是不会对她做什么,那云家旧部呢?

如今她已经打定主意要与顾衍之和离,若是此时因为这件事和顾衍之闹得太难看,那和离之时,只怕就没办法顺利从他手中要回云家军军权。

云家不再,顾衍之又移情他人。

她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本了。

见云芜沉默下来,顾衍之静静看了她两眼,最终才轻叹一声开了口,“此事便先如此吧,陛下召我入宫,若是阿芜还有什么怨气,便等我回来再说。”

撂下这话后,顾衍之便大步流星向府外而去。

“从前听人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顾衍之前脚刚走,白清便忍不住出声嘲讽。

她得意地瞄了云芜一眼,神情倨傲,“若我是大夫人,就绝不会在此刻和主君对着干,不过也能理解大夫人,毕竟——”

“爱都是有限度的,像是大夫人这样连圆房都做不到的人,这爱啊,更是消磨一点少一点,若真是将主君心里的爱意都磨光了,大夫人如今的情况,怕是日子会很难熬吧?”

白清语气带着些炫耀之意。

这话入耳,云芜只觉得脑中一阵嗡鸣,她面色变得极度难堪。

顾衍之居然将这种事都告诉白清了。

他当她是什么?

一直到白清施施然从眼前消失,云芜都还没从她的话中回过神来。

她原以为只是顾衍之对于白清一厢情愿,现在看来,这一对奸夫淫妇分明是早便勾结上了。

“夫人,你怎么又把主君惹怒了,如今云家旧部和那些妇孺可都仰仗着主君而活,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想想那些无辜之人啊。”胭云语带指责,皱着眉头训斥道。

这姿态看着倒是比云芜还像个主子。

她头一次用一种堪称陌生的眼神打量起这个自幼跟在她身边的丫鬟。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胭云竟一心向着顾衍之了?

“二夫人得将军庇佑,我的确奈何不得,可你这个欺主的东西,我还是做得了主的,从今日开始,你不再是我身边的一等丫鬟,我看院中洒扫活计更合适你。”

云芜压着心寒,一句话彻底断了她们主仆十数年情分。

脏的男人她不要,背主的丫鬟亦是。

胭云有些震惊于云芜的话,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云芜便已经直接绕开她出了屋子。

虽然胭云的话说得难听,但确实提醒了云芜。

当初她因重伤行动不便,顾衍之主动提出帮忙照顾云家军战死将士们的家眷,云芜感动之余,连带着云家军一并交给了他。

如今要和离,家眷们她自然是要重新安置,还要和云家旧部打声招呼,总不能她和顾衍之都要和离了,这些人还为他卖命。

念头一起,云芜便立刻收拾去了顾衍之之前所说的安置妇孺之处。

可到地址才发现,这里分明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云芜愣了一下,隐约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她急忙拉过旁边的路人询问:“老人家,此处从前不是安置云家军家眷之处吗?为何现在一人都没有?”

老人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些人早在一年前就被赶走了,这云家大小姐当真是白眼狼,靠着他们让夫君坐稳了大将军的位置,却对这些可怜人不闻不问......”

他摇摇头,一身叹息。

直到这人走远,云芜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赶走了?

白眼狼?

可每个月顾衍之都会从自己这儿支走五十两安置费,所有银子都是她自己所出,半分没有占顾家便宜。

这些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半晌,云芜才回过几分神,几番打听,才终于在郊外找到了真正的安置所。

破败的房舍,杂乱的环境。

云芜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这些妇孺都是云家战死士兵的家眷,顾衍之就将她们像乞丐一样地甩在这种地方?

云芜心中钝痛,半晌都不敢走上前,还是被一个奶奶注意到,才被拉着进门。

知道她的来意后,众人皆是缄默。

云芜忍不住红了眼眶。

许久,才有一名妇人开口:“大小姐,奴婢们知你身体不好,原是不愿惹你伤心的,可如今,真真是没了办法,顾衍之他当真不是人!”

云芜听着他们的控诉,心中越发悔恨。

最初顾衍之还会偶尔给他们些粮食被褥,可后来越给越少,直到最近两个月,没见过一粒粮食。

在这期间,有几个身体有恙的女眷曾向他求药,却连他的面都没见到,最终老少都病死......

云芜又惊又怒,从安置所离开后,便径直去了军营。

这些妇孺对顾衍之无用,他可以随意弃之,那些还在军营的将士,他应该......会善待吧?

刚一进军营,云芜便瞳孔震颤,她边快步往马厩边,抓住那中年男人的胳膊:“何叔,你......”

何进曾是父亲身边副将,怎么会在这里给战马冲洗身子。

这不是厩养该做的活计吗?

云芜不可置信地看着何进,从前意气风发的副将,如今眉眼间满是积郁,神色靡靡:“我不是让顾衍之好生照料你们?何武呢?”

何进看着她,眼神复杂,却没说话。

这边声响惊动了军营不少人,云芜回头看过去,不少熟悉的面孔,但都是年龄偏大些的,这些人都曾立过功,如今却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干着军营里最脏最累的活。

有人嘲讽开口:“几年不见,将军夫人倒是更加雍容华贵了。”

“我......”云芜嗓音干涩,想说她这些年不来看望,是因为她一直在养病,但心里却从未放心过他们。

这话到嘴边,却似狡辩。

看她红了眼圈,那人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更加明显:“顾大将军说夫人您怕战场危险,专门让他给我们安排的这些活呢,现在你也亲眼看到了,可还满意?”

她安排的?

云芜怔然,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知晓将士们宁愿马革裹尸,也不愿苟活,所以她怎会......

下一瞬,她便反应过来,是顾衍之!

她脑袋沉沉,几乎要炸掉,却还是问:“那些年轻些的将士呢?”

这些人盯着她,眼中怨恨明显,无一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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