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林薇周既明的其他类型小说《微风过既明林薇周既明》,由网络作家“是闻溪呀”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许南乔和沈念得知林薇岗位调整的消息时,都吃了一惊。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之前竟连一丝风声都没有。直到林薇开始收拾办公桌、准备交接材料,她们才得知,事情都已尘埃落定。这晚,两人便一左一右“架”住林薇与,以“庆祝高升(在她们看来简直是跳火坑)”为由,硬要让她请客吃一顿大餐。由于沈念手头还有份文件要处理,她们赶到时大排档早已座无虚席。不过运气不错,刚好有一桌客人吃完离开。等服务员迅速收拾干净,三人总算顺利落了座。她们去的这家大排档,虽然装修普通,但味道地道,价格实惠,是她们平时聚餐的老地方。大厅里人声鼎沸,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炒菜的香气和热闹的喧嚣。暖黄的灯光下,三人围坐一桌,不多时,点的菜陆续上桌,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菜肴,气氛却...
《微风过既明林薇周既明》精彩片段
许南乔和沈念得知林薇岗位调整的消息时,都吃了一惊。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之前竟连一丝风声都没有。直到林薇开始收拾办公桌、准备交接材料,她们才得知,事情都已尘埃落定。
这晚,两人便一左一右“架”住林薇与,以“庆祝高升(在她们看来简直是跳火坑)”为由,硬要让她请客吃一顿大餐。
由于沈念手头还有份文件要处理,她们赶到时大排档早已座无虚席。不过运气不错,刚好有一桌客人吃完离开。等服务员迅速收拾干净,三人总算顺利落了座。
她们去的这家大排档,虽然装修普通,但味道地道,价格实惠,是她们平时聚餐的老地方。
大厅里人声鼎沸,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炒菜的香气和热闹的喧嚣。
暖黄的灯光下,三人围坐一桌,不多时,点的菜陆续上桌,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菜肴,气氛却有些微妙。
既像是“饯行”,又像是送壮士上前线。
许南乔率先举起饮料杯,脸上写满夸张的悲壮:“来!薇薇,这第一杯,敬你的勇气——也敬你这密不透风的保密工作!我一个天天跟你同办公室的人,居然看你搬东西才知道!你可真行啊!”
她故意瞪了林薇与一眼,转瞬却又露出佩服的神色,“不过说真的,你敢深入‘虎穴’,直面大领导的低气压——这份魄力,我敬你是条汉子!干了!”
沈念也笑着举杯,语气温柔些,但调侃意味不减:“祝贺我们薇薇,成功打入领导核心圈!以后就是大领导身边的人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林薇与被她们俩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举起杯子跟她们碰了一下:“什么虎穴龙潭的……就是工作调整,跟着领导们多学点东西而已。你们别说得那么吓人好不好。”
“吓人?”许南乔放下杯子,立刻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姐妹,你是不是把吃过的苦都忘了?还是你自己和我们吐槽的呢。”
说着,她掰着手指数起来:“来来来,我再给你好好捋一捋——第一次开会,你说他当场把城管局的那谁批得恨不得钻地缝;再说我们交上去的材料,被打回来多少次,我都懒得数了!还有一次我去参会,区里那个局长紧张得汗如雨下……他才上任多久啊,这还不算难搞吗?就这工作环境,简直是地狱模式好不好!”
沈念也点头附和,压低声音:“是啊薇薇,我们可是为你捏把汗。这位大领导的要求出了名的高,眼光又毒,在他手底下干活,压力得多大啊?你以后的日子,啧啧……”她摇着头,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林薇听着好友们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吐槽和担心,不由得笑了笑。
其实这些问题她早就考虑过了。陈主任也提醒过她,过去之后不会轻松,但最终还是尊重她的决定。
而周既明——那晚在办公室里,他那句肯定的认可,仿佛将她迈向新岗位的最大一只拦路虎击退了。
此刻面对朋友的担忧,她语气镇定从容:“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大领导就是要求严格一些,但他对事不对人。跟着这样的领导,虽然辛苦,却能学到真本事,成长也更快。”
“哎哟,这就开始替领导说话啦?”许南乔揶揄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这才刚借调过去,思想觉悟就跟上了?”
内容无一例外,全是公务,言简意赅,带着他鲜明的风格。
林薇与每次收到,都会立刻回复“收到,马上处理”或“好的,书记”,然后立刻投入工作,确保在要求时间内高质量完成。
她一开始收到周既明添加微信的消息时,心里还紧张了一下——微信毕竟带着几分私人社交的属性。不过好在,他从未在微信上与她聊过工作。就连那个三人小群,也只在刚建时发过几个定位和公众号推文,之后再无多余动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纯粹公务往来的模式,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有一次,林薇与根据他的要求,连夜整理了一份非常复杂的数据对比分析报告,第二天一早准时发到了他邮箱,并发了信息告知:“周书记,您要的XX数据对比分析报告已发至您邮箱,请查收。”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是他的回复,依旧简短:“收到。”
她刚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算完了,屏幕紧接着又亮了一下,还是他,补了三个字:“辛苦了。”
林薇与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好几秒。
这对于普通同事而言或许只是句客套话,但从惜字如金、要求严苛的周既明那里发出来,却显得格外不同。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发出这三个字时,脸上可能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之后,类似的情况偶尔会发生。
当她周末加班赶出一份紧急材料发给他后,可能会收到一句:“效率很高,谢谢。”
当她在会议上准确快速地提供他需要的数据支撑后,稍晚可能会收到一条:“今天会上提到的那个数据,整理详细来源发我。”
当她因为连续跟了几个调研点,脚伤有些反复,走路稍显不便,被他注意到后,次日交代工作时,他会在正事说完后,看似随意地加一句:“注意休息,量力而行。”
这些超出纯粹工作指令之外的只言片语,出现的频率很低,且总是紧贴着公务结束之后,显得自然而不刻意,仿佛只是领导对得力下属的一种渐生的认可与体恤。
林薇与收到的次数多了,心里渐渐泛起一丝疑惑。
但她依旧会规规矩矩地回复:“应该的,谢谢书记关心。” 或 “好的,您也注意休息。”
她不知道,那道原本纯粹、冰冷的上下级界限,正被周既明以一种复杂、难以言喻的氛围悄然渗透。
但对林薇与而言,他仍是那个要求严苛、不怒自威的领导,并无他想。
周五,夜幕早已降临,市府大楼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周既明办公室里,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正凝神审阅着一份即将上报省里的重要规划草案,完全忘了时间。
隔壁的秘书办,林薇与也还在电脑前忙碌着。
魏鸣傍晚时有个重要的接待任务,提前离开了,临走前嘱咐她留守,协助领导处理后续事宜,并确保相关资料齐全。
她不敢怠慢,仔细核对整理着调研带回的一手数据和会议纪要。
当墙上的时钟悄无声息地滑过八点,林薇与惊觉两人的晚餐都还毫无着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父亲林圣荣打来的。
“爸?”她压低声音接起。
“薇薇啊,怎么还没下班?吃饭了没?”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关切的声音。
转眼到四月,市里一项重要的招商接待活动如期而至,综合一处上下忙得人仰马翻,她所在的秘书办也不轻松。
魏鸣让林薇与负责其中一部分会务协调工作,千头万绪,她连着几天核对流程、确认细节,生怕出一点差错。
然而,就在会议前一天下午,接待办临时通知,其中一位重要客商的随行人员增加了一位,之前预留的座位需要调整。
林薇与立刻着手处理,她记得会场布局图上前排一侧有个备用位,便第一时间通知了现场布置人员调整。
本以为已妥善解决,不料会议当天上午,她随周既明提前到场做最后检查时,才发现出了问题。
那位新增加的随行人员是外方的一位高级法务顾问,按照对等原则和礼仪,其座位应紧邻主要客商,而非安排在略显突兀的备用位。
这个看似微小的纰漏,若在会议开始后被发现,很可能被解读为中方的疏忽或不尊重。
周既明几乎是步入会场的瞬间,目光扫过那个空着的备用位,眉头便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脚步未停,一边听着筹备组的汇报,一边走向主位。
林薇与跟在他身后,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这是她的疏忽,只考虑了“有位置”,却没深入考量“位置是否合适”。
正当她内心慌乱,不知该如何补救时,走在前面的周既明却极其自然地侧过头,对身旁的接待办主任低声吩咐了一句,语气平稳如常:“王主任,我看史密斯先生的团队今天来了新面孔,是我们的意外之喜。把张副局长旁边那个位置调整一下,请我们的新朋友离史密斯先生更近些,方便交流。原来那位置撤掉,摆上绿植,显得更协调。”
他几句话,不仅瞬间化解了座位安排的尴尬,还将对方的临时增员定义为“意外之喜”,给了对方极大的面子。
接待办主任立刻心领神会,马上安排人去调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除了寥寥数人,几乎无人察觉这个小插曲。
周既明甚至没有多看林薇与一眼,继续如常地进行会前检查。
会议顺利进行,圆满结束。
送走宾客后,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会场。
林薇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随之而来的是满满的愧疚和后怕。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去找周既明承认错误,却见魏鸣先走了过来。
“小林,”魏鸣表情如常,低声道,“书记让你去一下小会议室。”
林薇与心想,完了。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小会议室里只有周既明一人,他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书记,抱歉,今天座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差点……”林薇与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紧张和自责。
周既明看着她,脸上并无责难的神色,反而语气平和地打断了她:“今天的整体协调工作,做得不错,各方反馈都很好。”
林薇与一愣,诧异地抬起头。
“接待办临时变更信息,时间紧迫,出现疏漏在所难免。”他继续说道,目光落在她仍有些发白的脸上,语气较之平时在办公室里的威严,明显缓和了许多,“重要的是突发情况下的应对。下次遇到类似不确定的情况,多问一句老同志,或者直接向魏鸣确认即可,不必过于紧张。”
会议已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林薇与全程沉浸于记录之中,心无旁骛。
这类汇报会议,正是他们综合办摸清各部门最新动态的最佳窗口。
说起来,他们综合办就相当于这位“城市总指挥”手下的“小管家”。
她所在的综合一处,直属这位新领导管辖。
上一任领导在时,他们时不时就会被叫去应答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
虽然眼下这位新领导的脾气尚未摸透,但这样的学习机会,她必是聚精会神、认真记录,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时会议已进入第二阶段。
会议桌旁只坐着几位被新领导点名留下的局级领导,以及后面加入会议的相关县、区的负责人。
相较于先前大规模的认识会议,此刻的会场显得更为精简。每个人面前都摆着自带的汇报材料,气氛也更显专注和严肃。
发言者的声音在铺着厚地毯的密闭空间里显得有些嗡嗡作响,中间伴随着偶尔响起的茶杯盖轻碰声和轻微的咳嗽声。
林薇与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位上的新书记。
他今天第一天上任,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眼神沉静,让人摸不清深浅。
此时,最后一个汇报单位——城管局正在介绍“市区老旧小区综合整治工程”的进展。
按惯例,业务汇报由科室负责人负责。此刻发言的不是城管局局长李卫国,而是分管老旧小区改造的工程科科长王磊。
李卫国坐在一旁,手指搭在桌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明显是等下属汇报完毕后再补充几句“全局高度重视”之类的总结。
王磊手捧汇报材料,语气中流露出几分自得:“……重点推进的岩林街道白里弄小区,作为本批次样板工程,目前已基本完工。管线入地、外墙粉刷,新增三十个停车位。尤其是群众反复投诉的化粪池堵塞外溢问题,已于上周彻底根治!居民代表对改造效果非常满意……”
听到“化粪池”、“彻底根治”这几个字,林薇与正在记录的手微微一顿。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王磊。他脸上写满了功成名就的自信。
可是她上周和朋友去白里弄附近,路过时还隐约闻到那股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气味,因为印象很深,绝不会错。
他这话,说得太满了。
在这种会议上,面对一个新来的、情况不明的领导,他竟然就敢这样报喜不报忧?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主位上的周既明。
周书记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一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汇报。
但下一瞬,林薇与敏锐地注意到,他轻点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糟糕……’林薇与心头一沉。
这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王磊终于念完最后一页,合上材料望向周既明,语气恭敬:“周书记,城管局关于老旧小区整治的汇报到此结束,请您指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两秒,走廊上不知是谁经过,连那脚步声都能清晰的传入会议室。
周既明抬起眼,目光越过中间几排人,精准地落在王磊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冷意:
“王科长,你刚才说,白里弄小区的问题——已经彻底根治了?”
王磊怔了怔,立刻点头:“是的周书记,上周四完成的最终验收,现场确认没有问题。”
“上周四?”周既明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拖长,听不出情绪,却让王磊后背蓦地发凉。
“谁带队验收的?验收报告上有3号楼、5号楼业主的签字确认吗?验收时有没有测量化粪池周边地面的积水深度?”
三个问题,个个直指细节。
王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只记得“验收通过”这个结论,至于具体谁带队、有没有业主签字、测没测积水深度……这些细节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说:“验收是……科室老同志带的队,业主签字应该是有的……积水深度没有专门测,但看上去是干的。”
“看上去是干的?”周既明终于向前倾了倾身,目光扫过全场。那审视的眼神让在座不少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三天前,也就是上周五晚上,我去了白里弄。3号楼和5号楼之间的化粪池边缘,还积着污水,地面有明显未清理干净的污渍,站在三米外仍能闻到明显异味。”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霎时鸦雀无声。
连李卫国脸上的笑意都彻底凝固。他猛地转头看向主位,眼中写满惊愕——周书记今天才正式到任,怎么会在上周五、还没报到的时候,就独自跑去了白里弄?而且时间、位置说得如此精确?
不光是李卫国,在场其他部门的负责人也都暗自心惊:这位新领导,对括州的了解程度,远比他们想象中更深。这哪是什么“新官上任”,分明是早有准备!
王磊脸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连腿都有些发软:“周、周书记,我……这可能是后续保洁没跟上……”
“民生工程,没有‘可能’。”周既明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千钧。“王科长,你坐在办公室里看验收单,看到的是‘完工’;但老百姓出门看见污水、闻到臭味,那就是‘没做好’。今后的工作,我不要听到什么‘大概’、‘可能’,我要每一个数据都能落地,每一件事都经得起老百姓检验。”
说罢,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卫国,语气中多了几分敲打的意味:
“李局长,城管局是民生工作的前线,科室汇报的内容,局里要把好关。周三早上九点之前,我要看到两份材料:一是白里弄化粪池问题的真实排查报告,包括从施工到验收的全部记录;二是全局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的‘回头看’排查方案,每一个小区都必须实地核查到位。”
“散会。”
他合上笔记本,率先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会议室。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会议室里凝固的气氛才稍稍松动。王磊腿一软瘫在椅子上;李卫国脸色铁青,一把将汇报材料摔在王磊面前。
林薇与全程低着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刚才周既明说话时那股不必提高声调、却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那是真正对全局的掌控力,是对“不实干”的零容忍。
会前她听南乔耳语了几句,说这位新领导是京都过来的,能力极强,作风也硬。
可刚刚那一番发言、那些精准到分秒的细节,哪里只是“能力强”?那是把“求真务实”刻进了骨子里,人还没正式到岗,就先沉到一线摸真实情况。
林薇与望着笔记本上刚才写下的“白里弄化粪池彻底根治”,用力划掉这行字,在旁边补注:“周书记指出存在污水残留,需重新核查”。
作为全场最基层的副科长,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以前做会议记录,总会下意识地摘“重点”,偶尔甚至帮部门适当圆融一下表述。
可今天她看明白了,在这位新领导手下,容不得半点含糊。
王磊的样子,李局长的难堪,像一面镜子,照得她后背发凉。
往后在他手下工作,恐怕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林薇与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稳笔,将周既明最后说的那句“经得起老百姓检验”,郑重地记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上。
晚上,天色将暗未暗,林薇与像往常一样,帮超市给对面小区的住户送点小东西。这次是两袋速冻饺子,她车骑到六幢楼下,一路拎着进了电梯,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刷着手机。
直到电梯“叮”一声停在了十七楼,她才抬起头,走到1701的门前,按响了门铃。
等待的间隙,她还在想着白天那场拆迁协调会,以及回程车上那令人心绪不宁的沉默。
魏鸣中午还说书记有点不适,可协调会上,她看他状态挺好…
正想着,面前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当看清门后站着的人时,林薇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在原地。
开门的,竟是周既明。
她知道他住在这个小区这栋楼,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意外知晓他具体的房门号。
他见是她来,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笑意,但随即被浓重的疲惫和不适所掩盖。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不像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褪去了办公室里的严肃,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也有些干涸。
“周…周书记?”林薇与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有些变调,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这是您要的饺子?”
周既明侧身让她进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麻烦你了。”他说完,便忍不住偏过头去,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林薇与被他懵懵地引进门,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
直到脚步踏进玄关,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就这么进了领导的家?
她顿时有些进退两难,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下意识地快速扫视了一下这个空间。
房子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冷硬得几乎没有一丝生活气息。客厅中央的茶几上却显得有些凌乱,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旁边散落着几份文件、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盒打开的感冒药。
周既明似乎连多站一会儿的力气都没有,也没多解释什么,径直走到沙发边,有些沉重地坐了下去,然后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眉头紧紧蹙着,呼吸声略显粗重,显然是难受得厉害。
林薇与站在那,拎着两袋速冻饺子,有些无措。上司显然病得不轻,而且看样子是一个人住。
“周书记,”她犹豫着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您……吃药了吗?看起来好像发烧了。”
周既明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表示吃了还是没吃。
林薇与放下饺子,迟疑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她看到茶几上的药盒是普通的感冒胶囊,但水杯已经快空了。
“我给魏秘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你忘了,他有事,请了假回京都,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机场了。”
呃,她确实忘了这茬。所以现在……难道要她留下来照顾?
这合适吗?
可若是就这样放下东西离开,又显得太过冷漠,不近人情。
她转头看到茶几上放着耳温枪,看来他也正准备给自己量体温,她迅速拆开盒子,开机,给他量了体温。
“您烧得很厉害,”耳温枪屏幕泛着警示性的红色,数字高得令人心惊,她的语气不由急切起来,“必须得去医院看看。”
开发商代表忙点头称是,并补充说明了认定标准。
随后,又有一位老太太着急地比划着说起自家的情况,说她家房子虽小,但门口有一小块自己开辟的菜地,用了十几年,能不能也算一点补偿。
这次周既明没等街道主任反应,便很自然地微微侧头,目光偏向林薇与的方向。
林薇与立刻心领神会,仔细听了听,轻声翻译道:“这位阿婆她惦记着门口那一小片菜地,问能不能适当补偿一点,或者在新房那边也给安排一小块种种菜的地方。”
周既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对老太太温和地说道:“阿婆,菜地补偿可能没有先例,但您喜欢种菜,我们可以和街道、物业协调看看,在新小区划出一些小片公共绿地,供有兴趣的老人认领种植,既能活动筋骨,也能邻里交流,您看怎么样?”
他这话是通过林薇与用方言转述给老太太听的。
周既明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林薇与侧脸上。她正微微俯身,用轻柔而地道的乡音向老人耐心解释。
那一刻,她眉眼间的专注与温和,像春水般无声漾入他的心间。
他向来欣赏她工作时的干脆利落,如今,她说起方言来的声音竟也如此动听,每一个音节都裹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与温暖。
只见老太太听完后,脸上的焦急顿时化为了惊喜,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说着“好啊好啊”。
有了林薇与在语言和细节沟通上的精准桥梁,周既明对整体局面的把控更加流畅到位。
他既能精准抓住群众诉求的核心,也能有力地督促开发商和相关部门拿出解决方案。
而林薇与则配合默契,不仅翻译准确,还能用柔软的语气安抚居民情绪,适时地给激动的当事人递上茶水,悄悄提醒周既明某位居民提到的某个关键细节是之前记录中没有的。
一场原本可能陷入僵局的调解,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后,竟初步达成了共识。
双方都对解决方案表示认可,尤其是几位老人家,临走时还特意过来对周既明和林薇与表示感谢。
回去的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问题解决的顺畅让车内的空气都轻松了不少。夕阳透过车窗,在车内洒下温暖的光晕。
周既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忽然开口:“今天做得不错。”
林薇与正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闻声转过头来,对上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赞赏,甚至还有几分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种感觉又来了。
“应该的,”她稍稍坐直身体,谦虚地回应,“其实都是书记您主导有方,我也就是帮忙传传话。”
“传话也很关键。准确的沟通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误解和麻烦。”周既明语气平和,“特别是群众工作,有时候一句贴心的话,比一堆文件都管用。”
他说这话时,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
林薇与觉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轻声道:“是,我记住了。”
车内再度陷入沉默,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公事公办的沉闷,而是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息。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偶尔目光在后视镜中有短暂的交汇,又很快各自移开。
他的眼神里,没有批评,反而带着一种宽慰,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超越上下级的温和。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尽力了,这没什么大不了。
林薇与的心顿时酸酸胀胀的。她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书记。”
“去忙吧。”周既明移开目光,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然而,并非所有事情都能如此轻易化解。
不久后,市里一项重点推进的民生工程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经济开发区通往市区的绕城快速路,在修到一半时因种种原因陷入停滞,已搁置数年。如今这一“烂尾”路段因市民反复投诉和舆情关注被重新翻出,却因审批环节存在遗留问题、资金后续不足的原因,导致省里的批复迟迟未能下达,各方压力骤增。
周既明明显地忙碌起来,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办公室里常常深夜还亮着灯。
周五晚,林薇与依旧在巷口喂着那只流浪狗,现在她也算这个狗狗的半个主人了,受她影响,林薇与不回来的日子里,林圣荣也会给它投喂些吃食。
在超市门口会碰到周既明,也已不再是新鲜事。
他今晚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外面随意套了件休闲外套,不知是不是记忆混乱,她发现每次下班后碰到他,他的穿着都比较“年轻化”,不似在办公室里那般“厅里厅气”。
只是此刻,他独自站在夜色里的身影,莫名透出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
“周书记,是要烟吗?”她先开了口。
“嗯,老样子。”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好的。”她点头,她觉得他最近烟抽的有点凶,身上的烟味也比之前浓烈很多。
可是,她也不能说什么,这种程度的关切,不该存在于他们之间。
她转身正要往超市走去,周既明却忽然叫住了她。
“林薇与。”
“嗯?”她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回头。
“你有空吗?”他问道,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临时起意,“来括州这些日子,还没好好看过这里的夜景。作为本地人,方不方便带我随便转转?”
林薇与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得愣住了。
带他逛括州?这……合适吗?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夜风裹挟着他身上比平日更浓的烟味淡淡传来,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会开车吗?”他没等她回应,又抛出一个问题。
“呃,会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老实回答。
话一出口才恍然意识到,这言下之意,她已经默许了他的邀约。
带大领导夜游括州,这是什么“神仙”差事啊……
她心里暗暗叫苦,甚至忍不住期盼此刻魏鸣能突然来个电话,把他紧急叫走。
刘芸有些讶异女儿这么晚还要出门。
自从年初岗位调整后,她明显感觉到女儿比以前忙了许多。
虽然明白在新岗位上对女儿未来的发展有帮助,但作为父母,她和林圣荣都不指望女儿能当多大官,只希望她工作平稳顺遂就好。
“妈,不是去加班,”林薇与连忙解释,“好不容易周末了,我就是出去转转透透气。”她自然不敢说是大领导邀约,免得母亲多想。
“哦,那出去转转也好,放松放松。要是晚了就直接回那边吧,不用特意再跑超市来了。”刘芸叮嘱道。
“行,不过应该也不会太晚。”林薇与嘴上应着,心里却没什么底。
说话间,周既明的微信发来了。
十一月。
地处华夏中部西南方的括州市,天气已不似十月那般炎热。但若要说冷,却还远远未到。
周五的傍晚,天色渐暗。市郊丽景佳苑小区门口的“邻里邻舍”生活超市里,灯火通明。
林薇与刚踏进店门,母亲刘芸就招呼道:“薇薇,哎呦你回来得正好!你爸那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这袋米和这些调味料,你帮忙给对面6幢1001室送一趟吧。”
“怎么又发作了,严不严重?贴没贴我给他买的那膏药?”她说着就要往超市后面走。
“贴了贴了,不怎么严重,正躺着休息呢。”刘芸连忙拦住她,“你先把这些货送了吧。”
“行吧。”林薇与把包往柜台上一放,知道这个点,正是做饭的时候,这调味料不能少。
她指了指台上的购物袋和地上的米,“就这些是吧?”
“就这些,快去吧。等你回来看着店,我好做饭去。”
“对了妈,刚才进门时念念来电话,说晚上约我出去一趟,晚饭就不用准备我的啦。”
“不在家吃了?”刘芸惊讶道,“那你何必还特意跑回来这一趟呀?”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林薇与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嘀咕:这表情……?
“我都到门口了,她才打电话过来…”
“那……你快去快回吧。”
“知道啦。”林薇与抿了抿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她甩甩头,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眼下还是先忙活店里的事要紧。
别看她是个姑娘家,力气可不小。
只见她一弯腰就拎起那十公斤装的米袋,稳稳当当地朝门口走去,利落地往小电驴上一搁。
戴上头盔,发动车子,“嗖”地一下就朝对面小区骑去。
“薇薇,你这又帮老林送货呢?”丽景佳苑门口的保安江叔跟她早就熟了,见她过来,笑眯眯地给她开门。
“江叔好啊,今儿您晚班啊?”
“不是,白班,一会儿我儿子就来接我了……”
“啊哈哈,那挺好的,下班快乐啊江叔……”
这江老头,总想给她牵线。
不是她眼光高,看不上他那刚上岸的公务员儿子,实在是她对比自己年纪小的小鲜肉没啥感觉。
瞅着林薇与打着哈哈一溜烟的进了小区,江老头摇了摇头。
唉,要是早两年生儿子就好了,这姑娘,多讨喜。
到了六幢一单元,正巧有人出门,倒省了她按门铃。
只见一部电梯停在16楼,另一部下到了负一,她把米放下,刚按下电梯按钮,口袋里的手机就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好友沈念。
“喂?”
“你是还没到店里,还是送货去了?都没见你小电驴。”
“你到啦?我就在对面小区,送袋米,马上回。”正说着,“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她来不及细看,余光只看到里面站着个高个男人,地上放了个快递箱子。
她歪头夹住手机,半蹲着拎起米袋,快步走进了电梯。
门刚要关上,就听见身后有声音响起:“几楼?”
那人估计是看她两手不空,好心问一句。
林薇与也没客气:“十楼,谢谢啊。”
“嗯?你跟谁说话呢?”电话那头追问。
“手上都是东西呢,电梯里有个热心大叔帮我按了下楼层。”她边说边侧身朝对方迅速点头笑了笑。
转回身时,她并没留意到那位“大叔”微微皱起的眉头。
电话里,沈念还在念叨:“那你待会赶紧出来,我在门口等你。要是你今天穿搭不过关,看我不直接绑你去换一身!”
“不是吧大小姐,是你相亲还是我相亲啊?我穿什么还有要求?”
“要是人家没看上我,看上你也说不定啊。优质资源,不流外人田嘛……”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旁人也能隐约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林薇与口中的那位“大叔”听到她提起相亲,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心里嘀咕:这年纪轻轻的,家里就开始催婚了?
林薇与也没注意,只顾着和沈念打电话,“叮”的一声,十楼到了。
她又打算歪头夹手机拎米,却见那位“大叔”直接帮她把米拎到了电梯外边。
她一愣,下意识说了句“谢谢”,对方只微微点头,电梯门缓缓关上了。
电梯在17楼停下。
周既明抱着快递走出电梯前,不自觉的瞥了一眼电梯镜里的自己。
大叔?
他不过三十六岁,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只见镜子里的人,穿了身再标准不过的深色行政夹克,身形板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他这身打扮往那儿一杵,气场是足了,可也着实透着几分不符合年龄的老成持重。
早上出门看还感觉良好,怎么这会他也觉得有点严肃过了头?
难怪人小姑娘上来开口就是叔!
林薇与敲开了1001室的门,见开门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奶奶。
十公斤的米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吃力,她索性直接帮忙拎进了厨房。
她没多耽搁,交接完东西就匆匆赶回超市。
一到门口,就看见沈念已经下了车,正坐在超市门口陪她妈择菜。
“我回来啦!妈,你做饭去吧。晚上我估计要晚点,就不回超市这边了啊。周末我有事,也不来店里帮忙了。”
自打参加工作,老两口就掏积蓄给她付了个小户型的首付,虽然是二手,但离她上班地方近,为的就是方便她上下班。
丽景佳苑离市中心远,户型适中,又主打一个低调清静,住这儿的多半是些“领导”级别的人物。
“行,你们聊着,念念都等你好一会了。”刘芸笑着对女儿说。
“我先去看看老林。”
这闺女一回来,打断了她跟念丫头的聊天,可嘴角的笑意还挂着没散……
“阿姨,这下放心了吧?我说让她陪我去相亲,她一听就信了。”趁着林薇与去超市后面跟林圣荣打招呼,沈念凑到刘芸耳边低声道。
“还是你有办法……哎,我就是操不完的心。先前愁她找工作,现在又愁她找对象……”
“阿姨您放心,我努力让您有下一个发愁的事——是愁抱外孙呢,还是愁看店……”沈念说完,俏皮地眨眨眼。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阿姨真是太喜欢你了!”刘芸笑得前仰后合,手里拢了拢盆里的菜,还不忘叮嘱:“你自己也上点心,这么俊的姑娘,肯定不愁嫁!”
“好嘞,那到时候我跟薇薇一块儿嫁!”
-
这边林薇与和沈念前脚刚离开,周既明后脚就出了小区大门。
他原以为生活用品都已备齐,可开箱一看,发现竟然漏了几样。
他特意提前一周来括州,托在南方发展的堂弟帮忙租了一套房子。
既然要在这暂住一段时间,日常用品总得置办齐全。
刚才他在小区门口吃了碗面,这会儿正好来超市查漏补缺,把该买的都补齐。
“老板,咱这附近还有哪家面馆味道不错吗?”他一边在超市里挑拣物品,一边随口向老板打听。
选好东西后,他把几样要买的放到柜台前,等着结账。
到底是小区门口的便民超市,虽然不大,但货品挺全,货架环境收拾得也干净利落。
“面食?隔壁他们家手工面做得倒是不赖,汤头也浓,你可以去尝尝。”丫头出门了,刘芸去后面做饭了,这会儿是林圣荣在看店。
他一边扫着对方放在收银台上的一堆生活用品,一边搭话。
“谢了老板。”那人拎好东西道了声谢就走了。
林圣荣望着那背影——套了件黑色毛衣,陌生面孔,来买生活用品,还对周边不熟,看来是个新搬来的住户。
他慢慢喝着那杯味道并不算好的冲剂,心里却泛起一种奇异的柔软感觉。
原来她注意到了他的不适,还细心地去准备了药。
这种无声的、恰到好处的关心,与他记忆中那份剔除了葱姜的夜宵悄然重叠,让他感到一种被细致熨帖的舒适。
魏鸣安静地退了出去,留下周既明独自一人。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和杯勺轻碰的细微声响。他看着窗外春日初显的景象,感觉喉间的不适和身体的疲惫,似乎都被那杯普通的感冒冲剂缓解了不少。
那因魏鸣一句模糊引导而产生的美丽误会,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小石子,将他心底本就泛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得更深。
调整好心态后,即使明白在工作中仍有不可避免地要与周既明有接触,林薇与却始终刻意保持着距离。
她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死死压在了心底。
就在他们回来的这个下午,原本要陪同周既明前往街道协调拆迁纠纷的魏鸣,临时被一个紧急会议绊住了脚。任务来得急,魏鸣匆忙间只得将相关资料交接给林薇与,简单交代了几句要点。
“一会儿的调解,你跟着书记去,”魏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主要是红厂那片老宿舍区的遗留问题,几家住户和开发商僵持不下,之前去过两轮了,这次书记说要亲自去,想彻底推动解决。你机灵点,做好记录,必要时帮书记搭个话。”
林薇与心下有些没底,这类群众工作最是复杂琐碎,但她面上仍镇定地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这大概就是省里会议一结束,他们就匆匆赶回的原因。
周既明从办公室走出来,见她拿着材料站在那,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却没多问,只淡淡道:“走吧。”
车上气氛有些安静。
周既明一路都在看材料,眉宇微蹙。
林薇与则默默在脑中回顾着纠纷的关键点和可能用到的方言词汇,魏鸣说让她搭个话的原因很明显——那片老城区住的多是些老括州人,习惯了张嘴就是方言。
调解地点设在街道办事处的会议室里。
他们到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双方言辞激烈,气氛剑拔弩张。
几位老人家情绪尤其激动,满脸通红地用浓重的括州方言大声诉说着什么。
周既明一出现,现场顿时安静了几分。
他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便切入主题。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先是肯定了旧改对提升居住环境的必要性,又明确表示政府会保障大家的合法权益。
然而,当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拄着拐杖站起来,用又快又急的方言抱怨补偿方案时,周既明的理解明显出现了障碍。
他微微侧耳,试图捕捉其中的关键词,但老人家的口音实在太重,语速又快,他只能将探询的目光投向旁边的街道主任。
林薇与见状,身体微微前倾,用清晰但音量适中的声音,及时地将老人的话翻译成普通话:“阿伯是说,他家阳台原先自己出钱封好了,算进了面积,但现在开发商不认这个账,补偿标准按的是原始图纸。”
周既明闻言,立刻看向开发商代表:“这个问题,之前协调会上是不是已经明确过?自建部分只要有合法报建记录,或者符合当时政策、邻里无异议的,应当予以合理考量。”
林薇与怔在原地,心跳如鼓。看着平日里威严沉稳的领导此刻毫无防备地陷在沙发里,眉心微蹙,脆弱得像个孩子,她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却又乱成一片。
她最终还是没有挣脱。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轻轻坐下,任由他就这样握着自己的手腕,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小心翼翼抽出手,替他掖好毯子,悄声离开。
那一晚,林薇与彻底失了眠。
周既明脆弱的声音、滚烫的掌心,以及他紧握不放的姿态,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中重现。
两天后,周既明的感冒彻底好了。
一个周中的傍晚,魏鸣找到林薇与,递给她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上面是一个餐厅的地址和名字。
“周书记让我转交给你,”魏鸣的表情一如既往,但眼神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笑意,“他说感谢你上周五的照顾。”
林薇与的心猛地一跳。
那家餐厅她知道,以环境优雅和私密性好著称,价格也不菲。
周五晚上,林薇与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准时赴约。她提醒自己这只是领导出于礼节性的感谢,不必多想。
可当她跟着服务生走进那间静谧的包间,看到周既明已经等在那里时,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
包间里开着空调,他外套已经脱下,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恢复了往日的清隽沉稳,只是看向她的眼神,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坐。”他示意道,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朗,只是语气放缓了许多。
菜品很快上来,精致却不过分铺张。
起初,谈话内容还围绕着一些不痛不痒的工作话题。但渐渐地,周既明开始将话题引向更个人的领域。
他问起她大学生活的趣事,问她平时下班后喜欢做些什么。
林薇与起初有些拘谨,回答得小心翼翼。
但周既明很善于引导话题,气氛在他的把控下逐渐变得放松。
她发现,褪去“大书记”这层外衣,他其实是一个知识渊博、见解独到的交谈对象。
他会认真地听她说话,偶尔听到她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抱怨或趣事时,唇角会牵起淡淡的笑意。
她也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甚至鼓起勇气反问了他一个问题:“那您呢?您工作之余有什么爱好吗?”
周既明沉吟了片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以前喜欢看书,下围棋。不过这些年,能静下心来做这些事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顿了顿,看着她,“倒是最近,发现玩点简单的手机游戏,也挺能放松精神。”
林薇与立刻想起那次在办公室被他撞见玩游戏的窘状,脸一下子红了。
周既明没有错过她脸色的变化,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却没有说破。
餐毕,服务生撤走餐具,送上来一壶清茶。氤氲的茶香中,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静谧而微妙。
周既明看着她,灯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落下细碎的光点。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了几分:“林薇与。”
“嗯?”她下意识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和你相处,”他语速平缓,字句清晰,“我很放松。”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薇与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她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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