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江婼李睿的其他类型小说《世子爷纳通房?没事下一个更乖江婼李睿》,由网络作家“笑心闲”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还不如让她去碰一碰别的男人,碰过了,她才会知道他的好。李睿有这个自信,能胜过所有接近江婼的人。只要江婼嫁给他,与他朝夕相处,总有一天,他能让自己走到她心里去,让她离不开他,无论身还是心。他有江婼喜爱的容貌,也只会让她一个人近身。他能满足江婼所有要求,除了看着她嫁给旁人。李睿深深望着江婼。他当然看得出江婼此刻也在演戏,她模样好,扮起天真来更是天衣无缝,叫人只想把她捧在手心里,舍不得说她半点错处。李睿微微垂下眼睫,叹了一息,把那些灼烫的欲念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他还不想吓到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小姑娘。尽管江婼各方面都表现的很成熟,包括那副凹凸有致,叫他魂牵梦萦的身子……可李睿还是怜惜她,觉得她年纪还小,需要他呵护。李睿笑容温柔:“在我面前,你...
《世子爷纳通房?没事下一个更乖江婼李睿》精彩片段
还不如让她去碰一碰别的男人,碰过了,她才会知道他的好。
李睿有这个自信,能胜过所有接近江婼的人。
只要江婼嫁给他,与他朝夕相处,总有一天,他能让自己走到她心里去,让她离不开他,无论身还是心。
他有江婼喜爱的容貌,也只会让她一个人近身。
他能满足江婼所有要求,除了看着她嫁给旁人。
李睿深深望着江婼。
他当然看得出江婼此刻也在演戏,她模样好,扮起天真来更是天衣无缝,叫人只想把她捧在手心里,舍不得说她半点错处。
李睿微微垂下眼睫,叹了一息,把那些灼烫的欲念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他还不想吓到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小姑娘。
尽管江婼各方面都表现的很成熟,包括那副凹凸有致,叫他魂牵梦萦的身子……
可李睿还是怜惜她,觉得她年纪还小,需要他呵护。
李睿笑容温柔:“在我面前,你想说什么都行,说错了也没关系。”
江婼却心中一沉。
看来这层表叔外甥女的关系也无法劝退李睿。
也是,这年头表兄妹成婚的一大把,人都把她请过来了,想必也不在乎这点。
皇家说起来贵不可言,实则内里脏乱不堪的程度,常人根本难以想象。
这都是有史料证明的。
这点乱辈分的事他们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她这算不算是误入天家了?
江婼在心里苦中作乐,面上是一派无动于衷的木讷恭谨。
以她对李睿这类人的了解,无趣的女人应该最能惹其生厌。
李睿见姑娘不领情,也是有些无奈。小姑娘太警觉了,用这些寻常法子很难叫她对自己倾心。
还是不能逼得太紧,想办法先把人弄到身边来,日久生情才对。
他状似无意的看了看天色,面上是善解人意的微笑。
“你出来也有些久了,皇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如我先送你回府,等过些时日,让皇姐再约你出去玩。”
他知道江婼被国公夫人拘了些时日,估计在府里待的正烦闷。
皇姐知道姑娘家喜欢什么,也会玩爱玩,正好叫两人多相处培养感情。
也好帮他多说些好话。
江婼先是一喜,又是一惊。
她当然恨不得赶紧脚底抹油,但一听李皙还要找她,心情真是好不了一点,但面上还不能表现出不乐意。
谁让人家是公主王爷呢?
不过送她回府还是免了。
江婼道:“王爷事务繁忙,不必劳烦,我自行回去就是。”
李睿暗自叹气,道:“好吧,那我送你出府。”
不让她知道自己跟在后面便是。这种事他做过许多回了,不差这一次。
江婼松了口气:“那就麻烦晋王殿下了。”
李睿含笑不语,起身比了个请的手势。
一路上两人也没说话,江婼上了自家马车,才发现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公主府大是一点,与李睿并肩同行也确实给她带来不小的压力。
明明这位晋王殿下对她一直很和善,也不见咄咄逼人,甚至未曾直接表露那方面的意思。
可江婼面对他时,心里总有种莫名的紧张感。
晋宁长公主和晋王,一想到这对姐弟往后或许要常常出现在自己的日子里,江婼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
或许她该认真面对母亲那叠美男图了,不早点把自己嫁出去,她总觉得不安。
东宫也好,晋王也好,她都不想沾染。
王氏嘴上从不提那对母子,心里已经骂了快一个月了,骂得还有点脏。
偶尔晚上飘出来几句梦话,国公爷还以为哪里得罪了自家夫人,这阵子极为小意妥帖。
话虽如此,女儿在夫君纳妾一事上如此倔强,她这个做娘的还是觉得为难。
她怕女儿过刚易折。
王氏嫁入国公府时,想好要做贤妻,刚怀上江枫时,就预备给陪嫁丫鬟开脸。
只是国公爷死活不肯,后来又几次拒绝纳妾之事。
王氏并不觉得欣喜,她与夫君感情虽好,但自认没到能让夫君为她守身的地步。
后来才渐渐明白,国公爷这个做儿子的,对老国公爷和大长公主怨气极深,连带着也厌恶他们的妾室和面首。
这股怨气让国公爷对纳妾一事心有抵触,正好妻子娴静美丽,他很喜欢,便只守着发妻过日子。
可国公爷这样的属于事出有因,是罕见个例。
王氏有心想劝几句,可对上女儿坚定的眼神,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婼也不说话,只静静坐着喝茶。
这姿态便是表明了,她不会改变想法。
良久,王氏叹了口气:“娘再为你打听打听。”
说着她把桌上那叠美男图收起来:“这些不必再看。”
她先前挑的都是门第不错的世家公子,那些人家,多半是不会接受不纳妾的。
江婼起身行了一礼:“叫母亲为难,是女儿的不是。”
王氏忙拉过她:“如何就叫为难了?你这孩子,好不容易与我亲近几日,又要戳为娘的心不成?”
江婼眼眶倏地一红:“娘。”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前世今生,这些根本她无法启齿,也就无从解释往日那点浅淡的疏离。
王氏见不得她这样,只一遍遍轻拍她后背哄着。
王氏轻声道:“其实爹娘从未想过一定要让你与高门联姻,国公府的恩宠已经到了头,再进一步……上面怕是要心生忌惮,你不喜晋王也是好的。
我会与你爹商量,不行就从他门生里挑个人品靠谱的,左右有你爹娘兄长一日,他也不敢欺负你。”
江婼发现自己真的是个相当实际的人。
听完王氏的话,她立刻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见过的国公爷门生。
说实话没一个及得上萧佩安出挑,但大都也算相貌周正。
只是还没等她挑出个一二三来,拍在后背的力道陡然大了一些。
江婼抬头。
王氏没好气道:“放心,娘给你挑的,丑不了。”
江婼放了心,甜着嗓子哄她:“谢谢娘,娘最好了。”
她说完她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氏倒颇为受用:“留下陪娘用晚膳,今日你大哥回来,也叫他在军营里物色有没有合适的人。”
江婼的大哥江枫于京师卫任指挥同知一职,一年到头基本都宿在营中,只在休沐时偶尔回国公府与家人团聚。
江婼也是许久未见到大哥,十分想念。
只是王氏这话一出,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见他。
王氏不管这么多,强行把人留下。
晚膳时间一到,江枫准时来到王氏的正院,一看妹妹也在,一张俊脸顿时笑成了花。
“婼婼,可想大哥了?”
江婼对着这样一张脸,实在不忍心说不想,便认真点头:“想了的。”
江枫笑容更灿烂:“明日大哥带你出去跑马散心可好?”
京郊有跑马场,江婼的马术是江枫教的,武艺是二哥江森教的。
萧佩安挣扎数日,仍没做出抉择。
直到赏花宴这一日,再拖不得,他也实在控制不住自己,脚步忽轻忽重踏出了院门。
见到江婼的瞬间,萧佩安生平头回这么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踏实。
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负面情绪烟消云散,连困扰他数日的头痛症都减轻许多。
他藏在石山后,直愣愣凝望着她,片刻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三年来,他少有这么久见不到江婼的时候。
他整颗心都坠在她身上,超过十日不见就会坐卧难安,神思不属。
如今见那人儿俏生生立在眼前,就像连年干旱忽逢天降甘霖,叫他激动得恨不得落下泪来。
且他心间有个隐秘的欢喜。
以前江婼就算来侯府,也只会去妹妹院中,多一步都不肯逾矩。
可他心里,早已把江婼视作未来侯府的女主人。
他渴望有一日,江婼能大大方方在侯府走动,不必顾及父母长辈,不必躲躲藏藏。
他常梦见未来,他们成为侯府的男女主人,整个侯府都是他们的乐园爱巢。
他们日日缠绵恩爱,游园同乐,如神仙眷侣。
方才江婼转头看向他,那一幕美的叫人心悸,恍如昔日梦境成为现实。
萧佩安难以自控地想走向她。
梦里他便是这样走过去,将人紧紧揽入怀中,肆意亲近。
然而江婼只用一个眼神,就让他的梦彻底粉碎。
跌入现实的落差感,让萧佩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缩回石山后那个阴暗的角落。
可他还是舍不得离去。
明明是在侯府,在他自己的领地。
他却只能这样卑微地窥伺自己的心上人。
明明不久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他还记得最后那次私会,临别前,婼婼还主动抱了他,亲了他。
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萧佩安恨时光不能倒转,恨自己不能再名正言顺地拥有她。
悲痛之际,母亲的计划突然跃入他脑海。
如此卑劣、肮脏、污浊的手段,却能让他再拥佳人入怀。
萧佩安身侧掌握成拳,手背青筋勃发,瞧着竟有些狰狞,与他素日形象完全不相符。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抬眼时目光沉沉。
他深深望了江婼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这次,他每一步都踩的极稳,再无先前仓皇失态。
背后那道视线终于消失,江婼也松了口气。
今日侯府人多眼杂,萧佩安那位置虽然隐蔽,可谁知会不会有眼尖的瞧见他。
看他那副精神状态不太对的样子,若被逮到,怕不是要破罐破摔。
她不怕与他对峙,却也觉得麻烦。
在侯府与侯夫人斗法本就耗费心力,她不想节外生枝。
所幸这男人还算识相,自己走了。
赏花宴进行到一半,侯夫人请宾客移步吃茶听戏,稍事歇息。
江婼一听便知,肉戏来了。
她随着母亲王氏来到安排好的位置坐下,很快就有婢女上来奉茶。
只见那婢女神情似有些紧张,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跌在江婼身上,那壶茶有半数茶水都浇在了她衣裙上。
婢女连忙下跪,抖如筛糠:“奴婢有罪,还请贵人饶命。”
王氏见状皱了皱眉。
这侯府下人竟如此不知礼数,动辄求人饶命,当她国公府的人是不讲理的洪水猛兽吗?
这时,侯夫人匆匆赶过来。
她先向王氏和江婼道了歉,又唤了人来:“你带江姑娘去客房换身衣裳。”
江婼本就准备顺势而为,施施然起身,跟着那婢女走了。
王氏看着女儿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转头低声吩咐自己带来的嬷嬷:“你找人盯好刚才那个婢女。”
作为国公夫人,她见过的腌臜事多了去了。
虽说侯府与国公府关系尚可,可看前头侯夫人说起雯丫头的事,她总觉得侯夫人似是藏着她不知道的心思,还是谨慎些为好。
另一边。
江婼跟着那婢女一路来到侯府客房。
她立在门外,迟迟没有进去。
那婢女傻眼了:“江姑娘……”
江婼含笑看着她:“是不是在想药效为何还没发作?”
方才撞在她身上的那个婢女身上带着迷情香,此事她早已知晓,提早服用了解毒药。
眼前的婢女是侯夫人身边的,没那么容易被吓住。
只脸色微白,强自镇定道:“奴婢听不懂江姑娘所言,您还是快些进去,湿着衣裳吹风容易受凉。”
江婼淡淡道:“急什么?屋里那东西我可无福消受。”
方才那点迷情香药效有限,屋里的是加大剂量版,足以让人迷失心智,沦为臣服于欲望的野兽。
婢女脸色又白上几分。
江婼好整以暇看她:“倒是你,侯夫人拿捏着你一家老小的性命,要挟你做事。
你可知若我真出了事,侯府定要给国公府一个交代,届时你就是那个被推出去顶锅的。”
她放柔了声音,语气蛊惑。
“难道你真的以为,你的牺牲能换取侯夫人善待你的家人?
别做梦了,她那样狠心又恶毒的一个人,岂会放过任何有可能暴露她行径的人?
你只有活着,她才会心生忌惮,怕你把她昔日诸多罪行说出去,留着你家人性命。
你死了,她只会斩草除根。毕竟,谁知道你有没有对家里人说过有关她的事。
你猜,侯夫人会不会冒这个险,相信你忠心耿耿,相信你的家人一无所知?”
江婼凑到那婢女耳旁,低声耳语:“你再猜,她这么多心腹,为何偏偏挑中你来给我带路?
当然是因为你……知道太多了啊。”
话落,那婢女像是彻底崩溃了。
她无力委顿在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江婼的裙摆。
“江姑娘,奴婢也不想害您,是父母幼弟都在夫人手里,奴婢实在没办法……
您,您一定有法子救他们,对不对?不然您根本无需同奴婢说这些,只要您能救奴婢一家,奴婢愿肝脑涂地,为您做任何事!”
江婼笑了起来。
她伸手把人扶起来,轻声安抚:“放心,你家人的藏身处我已知晓,也派人去接应了。”
那婢女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
江婼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她会这么快就临阵倒戈。
要对付恶人,她不介意学些恶人的手段。
她抬手理了理婢女微乱的头发:“好了,接下来乖乖听我的话,我会让你和家人平安团圆,送你们离开京城,如若不然……我不介意和侯夫人比一比,看谁下手更快。”
萧佩安蓦地停下脚步,像是没听清江婼说了什么,面上表情一片空茫:“你刚才说……什么?”
江婼细细品着他的神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她耐性极好地重复:“我说,你我到此为止,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
萧佩安一时竟像是听不懂这个词了:“什么叫,好聚好散?”
江婼只笑着不说话。
萧佩安这才回过神,他双目倏然泛红,紧紧盯着江婼,声音不复往日温润,而是带着茫然与恐慌的嘶哑:“你是……要跟我断了?”
江婼理所当然地点头:“三年前我初与你往来时就说得很清楚了,你我之间若有第三人插足,我便与你一拍两散,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忘了?
萧佩安怎么可能忘!
他打小记性就好,江婼与他每次碰面说过的每句话,他都能复述出个大概。
更别说,那是他们刚刚定情的时候。
萧佩安只要一闭眼,就能回想起她当时的一颦一笑,她投向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叫他痴迷。
可今日,她那双红润美好的唇,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扎在他心上的利刃。
心口传来一阵阵抽痛,萧佩安勉强压抑着呼吸的力度,却压不住胸腔中那股汹涌的恨意。
不是冲江婼,而是十余日前的自己。
萧佩安想不明白,那一晚,自己怎么就叫猪油蒙了心,竟忘了对江婼的承诺,与那女子在床榻间成了事。
他憎恨自己的好记性,脑海里,那晚的每一个画面都那样清晰。
他竟也有这样禽兽不如的一面,跟畜生一样沉溺于肉体欢愉,忘情肆意。
旋即,他又恨起了那贱婢,锥心的恨!
恨她一丝不挂偷偷藏在他被褥中,恨她百般勾引,恨她泪眼婆娑地哭诉,又借母亲的威胁狠话,迫他心软,等他流露出些许不忍,竟又下贱放荡地贴上来,对他痴缠……
萧佩安下意识无视了接下去自己如何粗喘着揽人入怀,只觉满腔恨意有了去处。
如果不是那贱婢,他怎会负了心上人?
他忽然又有了面对江婼的勇气。
他抬头望向她,急促道:“我这就发卖了她,可好?还有另外那个,我连头发丝都没碰过她,也一起发卖了。
母亲再送人过来,我一个都不会接受,往后余生我只你一人!我,我这就去国公府提亲,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听他越说越离谱,江婼终于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大白天的说什么疯话。”
萧佩安如遭雷击地顿住,他从未听婼婼这么和他说过话。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江婼啧了一声:“好声好气跟你讲你不听,非要我把话往难听了说。”
她扬了扬眉,指着他道:“你知道的,旁人用过的东西,我江婼宁可扔了砸了都不会再要,脏了就是脏了,男人亦是如此。”
萧佩安听到后面那句话,脸刷地白了:“脏……了?”
江婼睨他:“怎么,就只许女子有贞节牌坊?笑话,男人不忠不贞,在我看来一样是脏了身子,我不会再碰。”
萧佩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江婼此番言论,在他耳中简直荒谬至极!
男子为繁衍子嗣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哪能与女子不忠不贞混为一谈?
那能一样吗?
他又羞又恼,心道国公府对婼婼的宠爱还是过了头,竟把人养成满脑子谬论的狂妄性子!
萧佩安私心早已把婼婼视作自己的妻子,常言道枕边教妻,眼下虽不在枕边,他却也有教导妻子、摆正其心思的责任。
然而他数次启唇,却始终开不了口,就好像……他的身体在抗拒他做出斥责江婼的举动。
萧佩安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面上露出些许迷茫。
江婼一直观察着他,眼底划过一丝讽意,语气悠然道:“若你实在不想断,我这倒是有条路可走,端看你肯不肯答应。”
萧佩安当即回过神,连忙道:“只要婼婼还愿意要我,我什么都能答应。”
下一刻,他便怔怔望着江婼出了神。
他从未见过婼婼露出这样的笑容,像勾魂摄魄的妖,引人堕落的魔,哪怕直觉已经在提醒自己快逃离,他还是控制不住沉沦。
江婼声音低柔,像是怕惊扰了面前的猎物:
“你是侯府世子,也没个庶兄庶弟的,侯府需要你开枝散叶,你为此纳通房,是职责所在,而非做错了什么。
那两个通房是你母亲赐下,你无错,她们更是无辜,你若为我发卖她们,是想叫我为此愧疚终生吗?
她们已经是你的人,你必须留下,对她们负责。至于我,留两个与留十个八个并无区别,往后你再要纳妾,我不会拦你。”
萧佩安脑中一片混乱。
一面想着,让婼婼为那两个贱婢愧疚?
她们也配?!
一面又想,婼婼竟同意我纳妾,她是真的想通了,还是……一点都不在乎了?
可江婼一点都不打算给他深思的机会,她继续道:
“在男女之事上,我最看重的就是公平。你不想分开,可以,但你身子已经脏了,要我继续接受你,除非你我之间,能维系先前的公平。
你失贞在先,我自然也不会为你守着,你三妻四妾,未来我也会有三夫四侍。
放心,我对他们只有宠,不会有爱,你是我的夫,我心中最重要的男人只会是你,最爱的也是你,无论我如何宠爱那些男子,他们都越不过你去。
啊,还有一事你尽可放心,我只会与你生儿育女,不会给他们子嗣,免得他们恃宠生娇,来与你别苗头起龃龉,我最容不得后院起火。”
说到这,她面上一派自己实在太过大方的表情。
“我会从自己的嫁妆中出钱,给他们另行安排宅院,断不会叫他们在侯府碍你的眼。
一月中,我去他们房里的日子不会超过半数,剩下半数都会宿在侯府。云秀是个能干的,她会替我守好正院,保证府中奴仆不会有所察觉。”
她越说越顺畅,像是心中已如此盘算许久。
然而萧佩安此刻脑中已是嗡然作响!
从子嗣那段起,他便再也听不清面前的人在说什么,眼前更是一阵又一阵的发黑。
咚的一声过后,江婼停下了自己的婚后安排概述。
她目光凉凉,低头打量眼前昏过去的少年,啧了一声:“真是不中用啊。”
两日后,江婼收到萧佩雯的邀约。
当然她心知这邀约背后,是躲了她有些时日的萧佩安。
她心中不免觉得好笑。
原先瞧着也不像个做事没担当的,如今看来这侯府世子,还如萧佩雯一个女儿家能顶事。
真是人不可貌相。
其实萧佩安收用通房这事,早在萧佩雯来之前,江婼就已经知情。
她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既然决定了要在这个时代趟进婚姻这桩浑水,在敲定萧佩安这个备选方案后,她就往平阳侯府安插进了自己的人手。
高门大院不缺刁奴,萧佩安那对父母,平阳侯爷跟侯夫人,更不是省油的灯。
指望男人是不可能的,江婼不为自己打算,指不定何时就要被吃干抹净。
不过现在她已无需再去操心那些。萧佩安这男人,她无论如何是不会再要了。
但她并不准备暴露暗桩,因此即便查到了,也不能当做证据与萧佩安对峙。
反正她不着急,就耐心等着。
她不认为萧佩安会隐瞒通房的事,想她这三年也不是白调教的,萧佩安应该明白,他承受不起拖到婚后再坦白的代价。
谁料等了好些天,先来的竟是萧佩雯。
好在妹妹都来了,哥哥也不会远,多等那两日,受煎熬的人又不是江婼。
云秀问她:“姑娘可要赴约?”
江婼微微一笑:“到底三年情分,还是当面掰扯清楚为好。”
萧佩安这人私底下其实有些黏糊缠人,不跟他说清楚指不定会纠缠不清。
她站起身:“替我更衣梳妆吧。”
想了想又说,“做寻常打扮即可。”
既然她已不属意萧佩安作未来夫婿,他对她而言便是无用之人。
对无关紧要之人,自然不用多费心。
云秀脚步一顿。
她方才还想着,定要挑一身鲜亮华美的衣裳,把姑娘打扮得像天上有地上无的仙子。
好叫那平阳侯世子知晓,他究竟错过了什么样的人间珍宝,叫他悔不当初。
可姑娘一句话便要打消她的心思,她难免有些不甘。
江婼笑着去捏她气呼呼的脸蛋:“那男人哪里值得我家云秀多费心思,有这时间,还不如腾出来多看几页图册话本。”
云秀羞红了脸:“姑娘!”
姑娘到了要婚嫁的年纪,她们这批陪姑娘长大的丫鬟奴婢,也都是差不多岁数。
这个年纪的女子,多少都会心思浮动,也不知谁起的头,竟私底下传阅起了那些不正经的玩意儿。
云秀有回不慎被姑娘抓包,往后便时不时要这么经受几句打趣。
有时姑娘起了兴致,还要她“上贡”一二。
这可把云秀给吓坏了。
姑娘这样尊贵如谪仙般的人物,怎能叫那脏东西污了眼?
她拼命阻拦,还是叫姑娘抢了去,姑且给她留了本正在看的,转头却又道:“过几日我再来拿。”
那几日的煎熬让云秀揪掉了不少头发。
好在过后姑娘没要剩下的那本,还把抢走的还了她。
姑娘漫不经心地评价:“大多是穷酸书生饿昏头时意淫之作,看了没的叫人觉得晦气。”
又道:“你想看便继续看吧,我不拦你,只是往后挑男人,莫要挑那些晦气东西。”
这话听得云秀羞红了脸,诺诺不敢言。
她心想,这世间男女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她们这样的家生子奴婢,都是看主子意思,配个男人嫁了,哪有自己挑男人的道理?
云秀在这方面从未有过奢望,她私心更想就这么一辈子跟着姑娘。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姑娘私下待她,一点不像主仆,反倒更像是把她当成妹妹来关心照顾。
她也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奴婢,有这种想法简直大逆不道,可她还是忍不住暗自欣喜。
姑娘是这世上除了爹娘以外对她最好的人,还亲自教她识文断字。
这样好的姑娘,云秀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因此,即便姑娘吩咐了只作寻常打扮,她还是忍不住多花了一点心思。
江婼看了眼镜子便知这小妮子做了什么,只含笑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哎,谁不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呢?
见姑娘没生气,云秀笑着出去让人叫了马车。
锦楼是平阳侯府的产业,卖的都是些金玉首饰,如今是交给萧佩安的人在打理。
三年来江婼与萧佩安私下相会,多是选在此处。
江婼到时,锦楼的掌柜正候在门外,亲热恭敬地引她到楼上雅室,又叫来一婢女小心伺候,接着借口有事轻手轻脚退出去,行云流水的熟稔。
那婢女奉上茶水点心,退至一旁,然后悄悄给云秀使眼色。
以往这个时候,云秀自然心领神会地与她下去休息喝茶,只是这次,她就跟个木头似的,杵在江婼身后一动不动。
既然姑娘要弃了平阳侯世子,二人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不合适了。
云秀自然要担起职责,守护姑娘名誉。
那婢女见状急得鼻尖冒汗,忍不住看向江婼,目带哀求。
江婼也不想为难她,对云秀点了点头。
云秀与她对视一眼,确认姑娘眼里的笃定,这才缓步跟着婢女出去。
云秀出去后没一会儿,江婼就听到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带着一丝急切。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萧佩安便推门进来,他一眼望向一派悠闲模样的江婼,眸中划过一丝惊艳与喜色。
婼婼特意打扮过来赴约,想来不会不要他。
可他很快收敛起喜意,快步朝江婼走去,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哽咽的哭腔:“婼婼……”
江婼听得想翻白眼。
自去年她及笄,两人私下见面时,这厮就表现的有些躁动难安。
有时,江婼会给他一点甜头。
凭心而论,萧佩安的皮相极为出挑,皮肤白皙的跟江婼有的一拼,而且他自小习武,体格练得……相当不错。
萧佩安为她躁动的同时,江婼也受他诱惑。
这男人也很聪明,三年里,不只是江婼单方面在调教他,他也在学习江婼的喜好,他知道,她喜欢自己只在她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
哪怕是演出来的,因为彼此都知道那是情趣。
有时江婼使坏不肯多触碰他,他就会这样,带点委屈地求她。
通常情况下,只要他穿得单薄些,低声恳求,最好再逼出点泪花来,江婼什么都会答应他。
只是这次,这招数好像不管用了……
以至于江枫见到妹妹时,不由诧异问:“你不是歇着去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以前每回跑马完,江婼心情都很好。
难得见她臭着脸回来,江枫还以为是自己抛下妹妹又多跑了几圈的缘故。
“要不要再跑两圈?”江枫肯定是还有体力的。
江婼摇头:“我累了,回吧,难得你回家,不能总陪着我,也得陪陪娘亲。”
话是这么说,但江枫总觉得妹妹方才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但他知晓妹妹性子,她不想说,没人能强迫她说,还没的惹她不高兴。
回头查查马场今日还进来过哪些人吧,江枫心想。
回到国公府,兄妹俩各自回自己院子洗漱,又去王氏报平安,顺带汇报相看情况。
基本上都是江枫在讲,江婼这个当事人却有些沉默。
王氏问她:“怎么了,你哥说你对刘坤那小子挺满意的,我瞧着怎么不像?”
江婼不知如何解释。
她也没想到谢铭对她的影响居然那么大,导致她现在对刘坤的事都提不起兴致。
明明见到谢铭之前,她还是有些喜欢那个大型犬一样的男人的。
不算特别英俊,但身材很好,脸红的样子有些可爱。
多好的男人啊。
都怪谢铭。
都怪他抱了她,用香气蛊惑她,又问了奇奇怪怪的问题扰乱她,那之后她满脑子都是他。
这对吗?
不对。
不对!
谢铭问的问题很不对劲!
如果他不确信萧佩安与她有私情,怎会问出两人是否彻底断了这种话?
他是信了侯夫人的说法,还是……
江婼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跳动的节奏有些不受控。
可下一刻,她又想起谢铭对谢夫人说过的那些话,心跳又渐渐慢下来。
若谢铭认定她就是他对谢夫人形容的那种人,以他的性子,怕是恨不得与她彻底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又怎会分出心神关注她与谁有私情呢?
他今日来问,或许只是恰好碰上了,出于对案情的严谨性才问一嘴。
他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性子。
江婼收敛心神,道:“刘公子很不错,他若有意,我愿意嫁他的。”
这话她说的不算艰难。
刘坤确实是不错的选择,她也确实愿意嫁。
王氏还是觉得女儿态度有些怪,但听得出来她话中没有敷衍、勉强之意,想了想便点了头。
“既然你觉得好,晚些时候你爹回来,娘同他说。”
然后对江枫道:“刘坤那里你稍微提点一下。”
这种事,哪怕两家已经相看好了,明面上肯定还是要男方主动来提。
江枫说:“儿子知道。”
顿了顿又说:“具体的事,不如等通知二弟以后再办?”
王氏点头:“也好。”
女儿婚事急归急,到这份上反而不用那么急了。
两家心里都有数,哪怕东宫和晋王真要求娶,到时候他们也有话说。
好女不嫁二郎啊。
女婿人选都定好了,皇子王爷再怎么样金贵,总不至于抢夺臣妻吧?
老二和老大一样,把妹妹看的跟宝贝一样。
江婼要定下亲事,肯定要让他知晓,最好也要他点头。
这点王氏不操心,老大能点的头老二一定也会点。
兄弟俩小时候打打闹闹,争妹妹的宠,大事上想法却很趋同。
亲兄弟是这样的。
亲事有了着落,江婼的心却始终安定不下来。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云秀见她神色怏怏,还以为是今日跑马累着了,便道:“姑娘可要换衣裳,去榻上歇个晌?”
下贱
面对萧佩安的绝色姿容,李皙未表现出丝毫动容。
她淡淡道:“我听闻你过两年就要下场科考,若背负罪名,未来仕途必会受阻。
你立不起来,侯府就要败在你手中,如此,你还要继续逞能,为侯夫人担责吗?”
萧佩安闻言神情顿变。
他不久前刚刚清醒,身体的餍足告诉他母亲的计划已成,可睁眼却发现身旁女子并非江婼。
他心头大震,慌乱间滚下床榻,还未来得及弄清事情原委,又听石忠前来禀报,晋宁长公主要治母亲的罪。
情急之下,萧佩安只想将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救母亲于水火,却未曾想明,自己担了罪责会有多严重的后果。
平阳侯府到他这一辈,只有他一个男丁。
当初背着江婼收用通房,也是为了开枝散叶,避免侯府后继无人、日渐衰败的危机。
他为侯府兴衰背叛江婼,如今放在天平另一端的人,又成了母亲……
萧佩安很是迷茫。
他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他只是纳了个通房,他的人生却像是要倾覆了一般。
萧佩安不敢去看母亲。
晋宁长公主替他分析完的那一刻,他心里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
侯夫人又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这么多年,她都是那样教育儿子的——一切以侯府为重。
儿子会怎么选,她有预料,她不怪他。
可她还是感觉到无比的心痛。
不管她对儿子的感情里掺杂了多少实际利益上的考量,她终究还是爱他的。
她疼爱他胜过雯儿。
她为利益算计江婼,却也有那么一小部分,是希望儿子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
毕竟她自己所嫁非人,终是盼着儿子能与自己走不一样的道路。
可她败了,败给了从她这里抢走儿子的女人。
她这辈子已经这样了,何必再让儿子为难?
侯夫人想明白了,向李皙低垂下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
“臣妇有罪,一切都是我一人谋划,与世子无关。”
“母亲!”萧佩安痛呼一声。
他是有了决断,可母亲这般牺牲自己,又叫他犹豫起来,“母亲,还是让儿子……”
“住嘴!”
一道冷肃的男声在远处响起。
萧佩安微愣,飞快起身奔向来人,扑通一声跪下去。
“父亲,求您救救母亲,她都是为了儿子才……”
啪的一声脆响。
萧佩安侧着头,白皙如玉的脸颊迅速红肿,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呆愣在那,像是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父亲待他和妹妹向来温和慈爱,反倒是母亲更为严厉。
从小到大,父亲连骂都不怎么骂过他,怎会狠心打他?
平阳侯却直接无视他,快步走到李皙面前,连眼风都不带给侯夫人一下。
他拱了拱手,沉声道:“侯府家门不幸,污了长公主殿下与诸位夫人小姐的眼,本侯向各位赔不是。
稍后本侯会将这蠢妇以及一干人证物证,全数移交大理寺。待有了结果,本侯会给国公府一个妥善交代。”
说到这,他又朝王氏一揖。
作为一个有正经官身的侯爷,平阳侯这姿态已经摆的足够低,李皙也无法拿他的不是。
而且她原本也是准备把侯夫人丢去大理寺的。
既然结果不变,倒不如卖平阳侯一个面子。
思及此,李皙点了头:“那就如平阳侯所言。”
江婼对这个结果也算满意。
这任大理寺卿是个刚正不阿的,更别说他手底下还有那头倔驴。
侯夫人这遭进去,逃不过数罪并罚,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算有朝一日她能出来,想必那时高凝雁也已经把侯府中馈捏得稳稳当当。
侯夫人翻不起风浪,江婼少一心腹大患,但她的心情没有想象中轻松。
“只怕雯儿要生我的气。”江婼叹了口气。
王氏把女儿揽进怀里:“侯夫人害你在先,你不这么做,往后就要嫁进侯府受她磋磨。
雯儿若能体谅你的难处自然最好,若不能……就当你与她没这个缘分吧。”
话虽如此,王氏的语气也有几分消沉。
她对萧佩雯这姑娘是有几分喜爱的。
这侯府还真是歹竹出好笋,那做娘的就不说了,做爹的大义灭亲,虽不能说他有错,但如此冷情冷性之人又能是什么好的?
那世子虽不及雯儿,却也知道心疼母亲。
王氏叹了口气,想起萧佩安那般俊美容貌,若非有那样一对糟心爹娘,真做了女婿倒也不难接受。
女儿可不就喜欢貌美的么?
思路略一卡壳,王氏不由低头看了怀中女儿一眼。
脑中顿时浮现侯夫人先前那番话,女儿与雯儿相交三载,莫非真与那世子有过什么?
可不待她细想,李皙便朝她们这走过来。
李皙笑着说:“江姑娘,今日可被吓着了?”
江婼心道终于还是来了。
她想尽快偿还李皙人情,恭敬道:“谢长公主殿下关心,臣女并无大碍,今日多谢殿下仗义执言,来日若有吩咐,江婼定尽心尽力回报殿下。”
李皙笑容稍顿,目露幽怨:“看来江姑娘不大喜欢我,这么急着与我划清界限。”
江婼按住有些紧张的母亲,说:“殿下多虑,只是家中常教导我,做人要知恩图报,我受殿下恩情,自然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李皙挑了下眉,含笑牵起她的手说:“那过些日子我给国公府递帖子,你可不能推辞不来赴约。”
江婼只能应下。
李皙忙活这么久,似乎只为得她一句准话,不久便离开侯府。
王氏带着女儿也准备向平阳侯辞行,后者却看向江婼,面露难色。
“江姑娘见谅,只是犬子说无论如何想与姑娘单独谈谈……”
王氏不客气打断:“侯爷,此事不妥。”
孤男寡女的,怎可单独相处?
接着她又想起侯府客房那位,意有所指道:“贵府好事将近,主母却落了狱,侯爷还是抓紧操持起来,今日这遭已让那小娘子受了委屈,婚事上总不好再出差错。”
赏花宴上都是熟人,方才大家嘴上不说,实则早已在暗自排查。
客房中与世子交欢的是何人,彼此心里都有数。
到底也是世家贵女,此番无辜受连累,世子正妻之位是跑不掉的。
此刻,王氏对萧佩安的好感一扫而空。
有了正妻还要来招惹她女儿?
呸,下贱!
谢铭一顿,看向她:“她来做什么?”
这语气听着有几分硬,王婆婆摸不清他的心思,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
“她约您明日在庆和堂一见,还说您何时去,她何时走,若您不去……”
“我不去如何?”谢铭低声问。
王婆婆听得心中压抑,咬咬牙说:“她说您不去,便罢了吧。”
罢了?
谢铭在心里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半晌都没有说话。
王婆婆等得焦急,忍不住道:“公子,若有误会,还是早日说清的好。”
谢铭蓦地抬头,那目光凉的有些渗人。
王婆婆不由捂着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不少。
她心中暗道,自从公子入了大理寺,脾性是愈发阴晴不定……
不对不对,应该说自从小江不来,公子就这样了。如今在大理寺,怕是见了不少血,身上更添了几分肃杀,有时连她都不怎么敢和公子对视。
“你的职责是照顾好母亲,我与她的事,你少操心。”谢铭面无表情地说。
这话说的,王婆婆心都有些凉。
她真是不明白了,短短三年,怎的公子变化会这么大。
她低声应是,语气有些灰心丧气。
谢铭眸光微闪,又道:“往后她再来,就和旁人一样,不必给她开门,只当不知道便好。”
王婆婆又应了声是,接着也不听他还要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谢铭入朝为官,虽没搬家,但家里还是有变化的,至少现在三个人都有各自的屋子,谢铭还多了间独立的书房。
王婆婆闹起了脾气,谢铭却也没叫住她责罚。
转身正欲去书房,正屋的门忽然打开,里头传来一声低唤:“阿铭。”
谢铭脚步一顿,转向正屋,却见谢夫人立在门旁,一双与他别无二致的狭长凤眸正深深凝望着他。
他躬身行礼:“母亲。”
又道:“可是儿子打搅您休息了?”
谢夫人说:“心里有事,睡不着而已。”
她日常服用的汤药有安眠功效,以往这个时候早该睡熟了的。
谢铭又行一礼:“是儿子的不是,叫母亲担心了。”
他这般作态,饶是谢夫人有话想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儿子就是在堵她的嘴。
可谢夫人既然踏出了这个房门,就是打定主意要插手此事。
做娘的,哪能眼看着儿子终日自我折磨。
她从来不是望子成龙的那种母亲,她只希望谢铭能平安幸福过一辈子。
她望着始终躬着身的儿子,轻声道:
“明日去见见江姑娘吧,王婆婆说的不错,你与她,有些事还是说清楚为好。”
说清楚了,心里方能好受些。
想必那孩子,也是抱着这种期望,才再次敲响谢家的门。
当时阿铭的话说得多难听啊,难为她还肯来这一趟,若是……
哎。
谢夫人的轻叹回响在寂静的夜里,她阖上房门,不再去看她那令人糟心的儿子。
第二日,江婼起得很早。
一方面是睡的早,另一方面是她的生物钟已经被这个时代彻底改变。
没办法,娱乐活动匮乏是这样的,她都快想不起熬夜通宵是什么感受了。
早起自然要先去王氏那里请个安,顺便说了今日要出门的事。
她不确定谢铭会不会来,也不确定他何时来,话都放出去了,她少说得在庆和堂待上大半日。
那就不能像昨日那样偷偷溜出府了。
她借口要去几家铺子看看,顺便逛个街采买点女儿家要用的东西,可能晚些回来。
王氏前头拘了她一个月,现在江婼挑定了刘坤,对她就有些报复性放纵,没怎么多问就答应了,只说最晚一更前要回府。
云秀到底跟她久了,哪怕江婼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静,可她还是听出来了。
姑娘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
她莫名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跪下去:“姑娘,是奴婢……”
“起来。”江婼喝断她。
云秀一激灵,连忙爬起来,她差点忘了,姑娘最不喜她下跪。
可她心里还是怕,声音都有些哆嗦:“姑娘,他们,他们就是开玩笑。”
“开玩笑?”江婼短促地笑了声。
“你跟了我这么些年,我教你看书识字明事理,难道你真心觉得,他们只是在开玩笑?”
云秀眼眶一下红了。
她哪能听不出那些人话语里隐藏的恶意,可是……
江婼深吸一口气,看向云秀。
十四岁的小姑娘,自小就跟着她,没怎么受过苦,营养也跟的上,发育好是理所当然的事。
云秀能被她这个颜控挑中,做贴身婢女,本身就是个小美人。
以前还是棵豆芽菜的时候不明显,一发育就显得出挑了。
对她说那些话的人,岂止是带着恶意!
云秀只是稍稍圆润丰腴了一些,江婼日日与她相处,完全看不出变化。
能看出来的,要么许久未见过云秀,要么就是看她看得格外仔细、深入。
一想到那些脏东西,敢觊觎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姑娘,江婼就气得牙痒。
她盯着云秀说:“你不肯说那些人的身份,是何缘故?你与他们关系匪浅?”
云秀小脸涨红,指尖攥着衣袖,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小姑娘到年纪了,春心萌动了,对心上人的滤镜蒙蔽了她,连对方污言秽语欺辱她,都能忍下。
云秀错了吗?
江婼不这么认为,情爱一事对大部分人来讲是终生难以参透的课题。
云秀一个半大姑娘会陷进去,再正常不过。
江婼不会去生云秀的气,只是那几个犯贱的脏东西,她得赶紧处理掉。
此等德行败坏的货色,怎可继续留在国公府?
江婼看着云秀说:“你若对其中哪个人有意,我做主将他赏赐给你,可好?”
云秀倏然抬头,眼中含着一包泪:“姑娘要把我嫁出去吗?”
她想,姑娘这次生这么大的气,还要把她配人,想必是不会再要她了。
一想到要离开姑娘,云秀觉得人生灰暗无光。
江婼见状,到底软了语气:“他不配做你夫君,人赐给你,你只当他是你的奴仆,往后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她微顿,又道:“男人这种东西,你尝过用过消遣过,就会明白他们也不过如此。
他用言语打压你,只是为了更好的掌控你,让你以为自己低他一等。
可我从第一天就教过你,人前你我是主仆,但在你自己心里,你才是你自己的主子,唯独你不可以看轻自己。”
江婼在这时代已经生活了十六年。
如今她能坦然接受自己是个“主子”,拥有处置“下人”的权力。
曾经她也天真地想要与人为善,所幸王氏提早发现,给她说了几个京中有名的奴大欺主的例子。
十六年,她与这世道的磨合从未停歇,而云秀,是她为自己设下的唯一特例和锚点。
她不想完全融入,去做一个古人,云秀的存在能时刻提醒她这一点。
那些脏东西冒犯云秀的举动,完全踩在了江婼的雷区上。
江婼出手雷厉风行,不出半个时辰,人都被押到了她院里。
其中一人很是不服:“小人是二公子院里的,姑娘无缘无故押我们过来,就不怕国公爷和夫人问责吗?”
极克制的力道和次数,三声,间隔均匀的有些刻板。
江婼心跳猛的错漏一拍,有些僵硬地回头看向那扇门。
然而外头却忽然静下来,江婼也没出声,她知道外面的人没走。
两个人隔门相对,各自沉默。
最后还是江婼起身,过去打开了门。
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美人画像。
夜间的烛光总是带着一种暧昧的暖意,不然也不会有所谓的烛光晚餐。
谢铭那张受尽造物者钟爱的脸,在昏黄光影中更显眉目深邃,美到了极致。
江婼隐隐有种错觉,此时此刻的谢铭,似乎不再像她记忆中那尊无情的佛。
反而更像是……神佛沾染俗世因果,堕落而生出心魔,处处透着蛊惑人心的魔性。
江婼用指尖狠掐掌心才稳住心神。
真是比那李睿还像妖孽啊。
她后退一步让开位置:“进来说吧。”
谢铭没出声,缓步踏进雅间。
他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江婼的心也跟着剧烈跳动一下。
她莫名有些心慌。
可是有什么好慌的呢?雅间私密,却也算大庭广众的公众场合,谢铭是大理寺少卿。
这配置不该安全系数拉满吗?
江婼定了定心神,坐定到位置上,给对面的谢铭倒了杯茶:“我时间不多,就不让人上新茶了,还请少卿大人多担待。”
谢铭如今和她父兄同朝为官,又深受帝王赏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江婼不打算把人得罪了。
谢铭静静喝了口茶。
这举动等同于释放和平信号,江婼脸上也挂起笑容。
“马场那日我受了惊吓,情绪不佳,对大人多有失礼,先在此给大人赔个不是。多谢那日大人出手搭救,不然我怕是要出大丑。”
谢铭闻言,淡淡道:“府中已收下你的谢礼,这些事不必再提。”
江婼表情微僵。
不得不说,谢铭这厮讲话的态度,无论何时都很气人。
她心中暗自腹诽,谢铭却忽然盯住了她,缓缓道:“你寻我来,所为何事?”
被谢铭盯上是什么感受?
仿佛内心所有念头,所有谋划,在他那双眼睛里,都是无所遁形。
江婼忽然有一丝明悟。
为何皇帝宁可冒着激怒群臣的风险,在殿试上就钦点谢铭去大理寺。
就凭谢铭这双眼睛。
如果这男人都不能去大理寺,恐怕也没人能去了。
如此看来,当年她在谢铭面前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戏,他一一看在眼里,怕也是如同看跳梁小丑一般。
出乎意料的,江婼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生气。
或许该气的之前都已经气过了,又或许,她的心在那日敲响谢家大门时,就已经完成了解脱。
江婼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她突然发现自己能用平常心,去欣赏谢铭那张脸蛋了。
谢铭与她对视片刻,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为何不说话?”
呦呵,这就是上班给人带来的变化吗?
谢铭居然也忍不住追问她问题了。
江婼笑了起来:“没什么,我想起高兴的事情,一时走神而已。”
这回,谢铭眉宇间的褶皱愈发深了,这让他瞧上去多了几分活气,不像佛也不像魔,倒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这想法未免有些诡异了,江婼抚了抚竖着寒毛的手背,迎上谢铭的目光说:
“我原想问问三年前那些事,但是现在想想,其实也不算什么。
只是那日在跑马场偶遇之后,我总觉得,你我之间还有些事情没说清,我以为彼此有个了断,不管谢大人还是我,都能更好的往前看,往前走。”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