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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庶女杀疯!盲王读心江山为聘裴承灏苏玉衡

汀花闲闲 著

其他类型连载

穆翎闻言,压抑住心中滔天的恨意,抬起头,上前拜谢。她转头对安宁伯道:“伯爷,如今我已清白,那么我现在是否还能行使主母之权?”安宁伯见夫人没有坚决提出和离,心道有戏,十分配合道:“当然,夫人现在仍是我安宁伯府的当家主母!”“那么当家主母是否有权责罚犯了大错的妾室?”穆翎问。安宁伯毫不犹豫,“当然。”“很好!”穆翎眼神凌厉,看向费姨娘,声音森寒道:“安宁伯府贵妾,费氏,混淆嫡庶,虐待嫡女,假孕构陷主母。“费氏蛇蝎心肠,手段下作,祸乱后宅,本该杖毙。念在其为伯府庶长子之生母,杖四十,贬为贱妾。”穆翎抬手,“来人,把费氏拖到院中,即刻行刑!”费氏闻言,望向那个她少女时期便互许终身的男人,期待着他会为自己起码开脱半分。毕竟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从...

主角:裴承灏苏玉衡   更新:2025-09-28 18: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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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裴承灏苏玉衡的其他类型小说《穿成庶女杀疯!盲王读心江山为聘裴承灏苏玉衡》,由网络作家“汀花闲闲”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穆翎闻言,压抑住心中滔天的恨意,抬起头,上前拜谢。她转头对安宁伯道:“伯爷,如今我已清白,那么我现在是否还能行使主母之权?”安宁伯见夫人没有坚决提出和离,心道有戏,十分配合道:“当然,夫人现在仍是我安宁伯府的当家主母!”“那么当家主母是否有权责罚犯了大错的妾室?”穆翎问。安宁伯毫不犹豫,“当然。”“很好!”穆翎眼神凌厉,看向费姨娘,声音森寒道:“安宁伯府贵妾,费氏,混淆嫡庶,虐待嫡女,假孕构陷主母。“费氏蛇蝎心肠,手段下作,祸乱后宅,本该杖毙。念在其为伯府庶长子之生母,杖四十,贬为贱妾。”穆翎抬手,“来人,把费氏拖到院中,即刻行刑!”费氏闻言,望向那个她少女时期便互许终身的男人,期待着他会为自己起码开脱半分。毕竟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从...

《穿成庶女杀疯!盲王读心江山为聘裴承灏苏玉衡》精彩片段


穆翎闻言,压抑住心中滔天的恨意,抬起头,上前拜谢。

她转头对安宁伯道:“伯爷,如今我已清白,那么我现在是否还能行使主母之权?”

安宁伯见夫人没有坚决提出和离,心道有戏,十分配合道:“当然,夫人现在仍是我安宁伯府的当家主母!”

“那么当家主母是否有权责罚犯了大错的妾室?”穆翎问。

安宁伯毫不犹豫,“当然。”

“很好!”穆翎眼神凌厉,看向费姨娘,声音森寒道:

“安宁伯府贵妾,费氏,混淆嫡庶,虐待嫡女,假孕构陷主母。

“费氏蛇蝎心肠,手段下作,祸乱后宅,本该杖毙。念在其为伯府庶长子之生母,杖四十,贬为贱妾。”

穆翎抬手,“来人,把费氏拖到院中,即刻行刑!”

费氏闻言,望向那个她少女时期便互许终身的男人,期待着他会为自己起码开脱半分。

毕竟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从这个男人得了她的身子却毁了婚约开始的。

可她失望了,安宁伯只是埋着头,任由费姨娘被拖走,在光天化日下趴在长凳上行刑。

一声声惨叫传来,安宁伯只是死死闭着眼,咬着牙。

眼见着费姨娘的裙衫染上越来越浓的殷红,苏绮瑶疯了一般扑过来哀求,她此刻头发散乱,钗环摇摇欲坠,哪里还有半分贵女仪态。

“父亲,你救救姨娘!姨娘会被打死的!父亲……你救救她!”

看着苏绮瑶为费姨娘卑微求饶的样子,穆翎的心还是泛起难言的疼痛。

那毕竟是苏绮瑶的生母,终究是她错付了。

衡儿问瑶儿的那几个问题,也是她想问却不敢问的,她害怕得到那个真相。

但瑶儿的反应,却不由分说地把残酷的真相甩给了她:瑶儿不但知晓自己的身份,还联合费姨娘算计她自请下堂。

穆翎痛苦地闭了闭眼,都怪她自己太傻了。

苏老夫人也颤抖着过来,让安宁伯求情,她老泪纵横,满脸的褶子皱成一团,求道:

“儿啊,静姝是你一儿一女的亲娘,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打死啊。

“静姝从小也是大家闺秀,她怎么受得了如此重的责罚,你去求求情,让她抄经,礼佛,半年,不,一年。快去啊.......”

安宁伯任凭一老一小哭哭啼啼,却只能不动如山。

因为穆翎并没有给他留任何求情的空间。

如果穆翎要求打死费氏,他还可以以费氏是伯府长子的生母为理由求情,要求自己家法处置。

但穆翎没有,她甚至已经手下留情,只打四十板子。

她的要求无论是谁来看,都会夸一声主母宽仁大度。

且御史和定王还在这里,伯府本就不占理,他哪里敢往枪口上撞,只能说一切都是费氏自作聪明的后果。

穆翎只是嘲讽地看着这一家子。

真是可笑啊,他们这时候这般慈爱了,可她的衡儿受苦时呢?

她恨极了这一家人,更恨自己。

她不敢去想衡儿在费氏那个歹毒的女人手下遭了多少罪。

自己跟衡儿同在一个屋檐下,却眼睁睁看着她生活在地狱里。

穆翎听着费姨娘持续不断地哀号,心中并没有松快的感觉。

她也正被巨大的钝痛冲击着内心,疼得她直不起腰来。

到现在她都不敢去抱一抱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敢跟她相认。

她亏欠衡儿太多,衡儿却勇敢地站出来保护了她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今日若没有衡儿,苏哲山和费氏的诡计就要得逞了。

全靠衡儿。

而衡儿在这样的逆境下,还能靠自己长得这般聪慧勇敢,她感到十分的庆幸!

只是,她不配做她的母亲!

穆翎此时对自己的怨恨达到了顶峰。

她不知道衡儿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怨恨着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即便是,她也认了,她只能用余生弥补自己的亏欠。

正难受时,穆翎冰冷的手上传来一点点陌生的温度,一只纤瘦柔软的小手牵住了她。

是苏玉衡。

苏玉衡看到了穆翎剧烈起伏的心口,痛苦的表情像是要压抑不住。

于是,她轻轻地伸出小手,牵住了穆翎。

其实苏玉衡也是很犹豫的,现实中,父母在她三四岁时就离婚各自成家了,都把她当作累赘。

她跟着外婆长大,生活不易,从来没有和父母相处过。

后来,她终于打拼成了顶级牛马,挣到钱换了大房子,喜滋滋去接外婆时,外婆却去世了。

之后的人生,苏玉衡只是一匹无牵无挂的野生牛马了。

她习惯了无依无靠,习惯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习惯了工作搞钱就是她的全部寄托,她对亲密关系没什么指望,却突然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拥有了一个亲娘。

苏玉衡有些不安,从来游刃有余的她难得有些局促。

但也许是血脉使然,看着穆翎痛苦的神情,苏玉衡心中莫名涌上一丝触动。

她牵着穆翎有一层薄茧的手,尝试着喊出了那个字:“娘!”

穆翎的眼泪即刻汹涌而出,“衡儿,娘……娘对不住你……”

她死死地牵住女儿的小手,颤抖着,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心中的痛苦和感动交织在了一块。

“娘,一切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的。”苏玉衡被穆翎的情绪感染,眼眶也有些热,她不太熟练地轻声安慰道。

“嗯。”穆翎哽咽着回答。

简单几句话,在这样凶险的安宁伯府中抵得过万语千言。

这是她们母女第一次携手脱困,以后,一定会好的!

母女俩的对话声音很轻,听力超群的定王却是听清楚了。

饶是他已经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别离的大场面,却仍然有些动容。

曾几何时,他也拥有过父皇母后全心全意的宠爱,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

罢了,定王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个女子不管什么来头,她至少此刻是好的。

四十杖打完,曾经不可一世的费姨娘背后已经血肉模糊,昏倒了,很快被拖了下去。

有定王府亲卫监刑,伯府下人不敢手下留情,甚至因为要证明自己的公正,下手还重了些。

费姨娘这次不死也定落下终身残疾。

穆翎不是不想直接打死她,一方面,不能给安宁伯求情的理由。

另一方面,费姨娘心比天高,让她绝望地活着才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费姨娘如今已经成为安宁伯府的污点,以安宁伯的凉薄自私,一定容不下她。

穆翎太了解安宁伯了,她要费氏体会被挚爱弃之如敝屣的感觉。

杀人有何难,她要诛心!她也要费氏日日煎熬,万苦噬心。

穆翎得了苏玉衡的安慰,决定自己要立起来,为了她的衡儿。

她要把亏欠女儿的都还给她。

就从今日开始!

想到这里,穆翎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苏绮瑶。

她深吸一口气,昂首对苏氏族长道:

“原嫡长女苏绮瑶本是费氏所出的庶女,苏玉衡才是正室嫡长女。

“今日和离,族长既然带来了族谱,便现在当着定王殿下和宗正寺的面,拨乱反正吧。”


苏绮瑶闻言,也破涕为笑地再次对他行了一礼道:“说了这些话,小妹心中仿佛也舒服了一些。”

说着,迎荷回来了,在门口对苏绮瑶点头,意思是事情进展顺利。

穆家两兄弟也看到了迎荷,穆铭朗问:“我方才走得急,你跟冯叔交代了吗?”

迎荷回答:“嗯,冯叔说他一定会把二小姐,哦不,苏小姐安全地送回府的。”

穆铭熙才知道原来穆铭朗是被迎荷叫来的。

他看着迎荷,眉毛皱了皱,若有所思,然后出言提醒自家二弟:“既然话说完了,你还不去接人?”

穆铭朗看看窗外,发现一说话,时间便飞快过去了,赶紧道别策马而去了。

穆铭熙也随即告辞,带着苏绮瑶还给穆家的三个木箱子回了府。

苏绮瑶看着两兄弟前后离去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今日之后,苏玉衡便是那个被野男人轮流糟蹋过的烂货。

即便她是嫡女又怎么样,跟自己相比,她仍然是个拿不出手的东西。

迎荷问:“小姐,万一二表少爷觉得他是因为您才离开,让二小姐落单的,来兴师问罪的话,咱们如何应对?”

苏绮瑶嗤笑一声,睨着迎荷问:“你方才主动叫他来了吗?”

“当然不曾,都是二表少爷主动离开的。”迎荷忙道。

苏绮瑶不屑道:“是他自己要离开的,怪得了谁?”

“再者,戚婆子找的那些人都是老手了,完事之后把那贱人丢在闹市,便离开京城去躲些日子。

“那贱人被糟蹋了定不敢声张,就算她不要脸去报官,难道还能抓到人不成?

“人证物证都没有,那就是无头公案,怎么还能怪到本小姐头上?”

苏绮瑶笑了,显然对自己的布局很满意:

“现在穆家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又如何会为了一个半路认回来的外孙女不依不饶?”

迎荷奉承道:“小姐真聪明,戚婆子说了,完事之后他们连家都不回,直接出城避风头。待明年风声下去了再回京。

“明日事发,戚婆子便会让人把二小姐被糟蹋的风声放出去,保证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

“到那个时候,二小姐越是彻查,越是声名尽毁。”

苏绮瑶很满意,“你这两日做得不错,回去领十两银子花。”

想了想又吩咐:“事发之后,你再帮我跑一趟去给二表哥道个歉,诚恳些。就说我伤心自责夜不能寐。”

“婢子知道了。”迎荷领命。

——

城郊,几个痞子和冯叔混战在了一起,用尽了三脚猫功夫,竟一点也占不到便宜。

苏玉衡抬眼就看到背后一个脸上长麻子的男人,拿出了一把闪着白光的长刀,直直向冯叔刺过去。

苏玉衡心中一惊,大喊:“冯叔!闪开!”

冯叔转头,却已经来不及躲避,眼看那把刀就要刺入冯叔的皮肉。

突然,“咻”的一声,一支箭矢飞来,直直插入拿刀汉子的眉心。

那闲汉连哀号都没来得及出口,应声而倒。

接着,从后面冲来一队暗卫,把六个闲汉团团围住。

四个还站着的闲汉,看着自己的同伙被一招毙命,围着他们的人个个身形高大,黑巾覆面,手中都拿着寒光闪闪的佩剑。

都认出了这一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暗卫队伍。

顿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冯叔举起木棍照着每个人的后背结结实实来了一棍子,顿时几个地痞疼得在地上扭曲哀嚎。

领头暗卫翻身下马,在马车外恭敬地问苏玉衡:“苏小姐,我等来晚了,您可有受伤?”


想到这里苏玉衡不由得一惊,她敏锐地打开马车角落的香炉。

晟朝官宦富户人家的马车中都有熏香的习惯。

苏玉衡清晰地记得来时路上那香炉中燃的是鹅梨香。

苏玉衡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正在燃烧的那一截香,赫然才烧了不到三分之一,香味中除了依兰香还混合着一些别的甜腻香味。

而苏玉衡已经出来三个时辰了,任什么香都应该燃尽了才对。

意识到问题,苏玉衡马上捂住口鼻,一把将那香炉抱起来,丢出了车窗外,同时把头伸出窗外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而就在此时,她看到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几个闲汉模样,身材高大,面目凶狠的男人正蹲在马车旁,往他们的方向张望。

苏玉衡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随即,一股燥热从她的身体升腾而起。

她的脸开始变得滚烫。

苏玉衡暗道不好,突然出现的丫鬟,消失的穆铭朗,奇怪的熏香,还有无人的路上出现的闲汉。

“冯叔!”苏玉衡大喊:“快!掉头往回走!磐儿,守在外面,千万不要进来。”

“听到了吗?”苏玉衡问。

“好的小姐!”冯叔和磐儿齐齐回答。

冯叔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兵,对危险有本能的敏锐。

他也看到了那几个出现得十分突兀的闲汉,得了令,毫不迟疑,立即调头往回飞奔。

磐儿死死握住马车缘稳住身形,她不知小姐为何不让她进去,但知道按小姐说的照做就是了。

“小姐,您没事吗?”磐儿对着马车内大喊。

苏玉衡感受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烫,自下而上传来异样的感觉。

她在现代是个母胎单身,未尝情事。

但她作为新时代女性,又涉猎影视板块的投资,该看不该看的文艺作品都没少看。

凭直觉,她已经知道那香是什么脏东西了,且她其实反应很快了,吸入的秽药并不多,还是能感受到那种身不由己的滋味。

这药性十分的烈。

不能让磐儿也沾染到。

“磐儿,我没事,你绝对不能进马车里来。”苏玉衡大喊,一边把马车窗帘挽上去,一边把头继续伸出窗外。

而就在马车调转方向的同时,几个闲汉也发现了他们。

于是从路边牵出三匹马,其余人上了那架马车,跟着苏玉衡身后狂奔而来。

骑马的总归要比马车快。

苏玉衡可以看到那三匹马离自己越来越近。

三匹马眼见快要追上,猛地加速往前冲,齐齐拦在了苏玉衡的马车前。

一个满脸横肉,脸上还有一道疤,面容丑陋的大汉说:“小娘子,跑什么?咱们在这里遇上便是缘分,不如出来跟哥哥我见一见。”

话音落下,后面几个大汉也驾马车赶到了,发出一阵淫秽的笑声。

一共六个闲汉,个个膘肥体壮,一看就是专门干脏活的地痞子。

冯叔老兵出身,自有自己的气势,他大声呵斥:“知道是谁家的马车吗?轮得到你们在这里撒野?”

闲汉爆发出一阵大笑。

领头的丑陋汉子道:“老头,爷爷我劝你赶紧麻溜地滚开。爷爷我们六个人,打死你一个,跟杀鸡一样方便。”

如今车里的迷香也散得差不多了,苏玉衡把头伸了回来。

丑陋汉子又对着苏玉衡喊话:“小娘子,今日要么你乖乖出来,把爷爷几个伺候好了,定放你回去。”

“要是不出来嘛?”那汉子声音更加猥琐,绿豆眼上下打量着磐儿,“那爷爷们先跟这个小姑娘玩玩,你在旁边看一会儿,看得渴望了,再让你也舒服舒服。”


苏玉衡打量着这个假嫡姐,只见她眉目柔和,举止端方,在一身名贵蜀锦的衬托下,更显出几分贵女的矜贵。

乍一看跟伯夫人京中贵女的气度类似,但细看却能发现苏绮瑶的眉眼有着水乡女子的神韵。

而苏绮瑶不愧是老戏骨培养出来的小戏骨,埋头深吸两口气,再抬头,温婉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她几个小跑到伯夫人身边哭喊道:“父亲!母亲!你们如此争执,女儿的心都要碎了。女儿理解爹一心维护伯府声誉,也理解母亲心疼二妹妹要为她辩解。

“但若是请了外面的大夫,无论姨娘是否真的小产,众口铄金,伯府的名声都算毁了。”

穆翎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她也不同意给费姨娘验身?为何?

苏绮瑶却咬咬牙,对安宁伯据理力争道:

“父亲,女儿斗胆,觉得和离书中对母亲的说辞太过严苛。那日姨娘小产,说到底只是母亲的无心之失,其实姨娘也无意追究,父亲为何不能对母亲网开一面。”

说到动情处,苏绮瑶眼中噙泪,“女儿大胆求父亲重新写一份和离书,只效仿古往今来那些好聚好散的夫妻,记录缘分尽了便分开,省去那些怪罪母亲误伤姨娘的字句。可好?”

安宁伯闻言怔愣了一瞬,立即理解了女儿的意图,心中默默夸赞女儿玲珑心思。

穆翎则有点不懂自己的爱女了,她觉得女儿在为她说话,但又好像一口认定费姨娘小产是真。

一定是她想多了,瑶儿还是天真的年纪,自然看谁都是好人。

此时,苏绮瑶对穆翎柔柔问道:

“母亲觉得如此可好?其实女儿是舍不得母亲的,可外祖母已经病倒了,此刻她老人家比女儿更需要母亲陪伴。”

苏玉衡观察着这个书中后期的绿茶贵妃,心道的确有几分本事。

把和稀泥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还是不多见。

“瑶儿说得对。你们夫妻二人,便各退一步,好聚好散吧。”老夫人很满意孙女的办法,出声附和。

安宁伯借坡下驴,赶紧道:

“还是瑶儿通透,那便依你。只能委屈静姝吃些亏,让这件意外过去吧。穆氏,就采用瑶儿的法子,重起一份和离书,也算全了你我情分,如何?”

穆翎还未说话,苏玉衡却先开了口:

“长姐果然周全,不愧是京中贵女典范。但妹妹有一事不明,还望长姐为我解惑。按照上一份和离书,夫人害了姨娘腹中骨肉犯了错,所以净身出府。”

苏玉衡顿了顿,注视着苏绮瑶的眼问:

“那如果费姨娘小产是个意外,是不是可以让夫人带走嫁妆了?长姐若是同意,应该请父亲写明这一条,方才是还了夫人一个公道。长姐以为如何?”

穆翎见苏玉衡话锋指向苏绮瑶,下意识想要出言解释。

却被苏玉衡袍袖下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其实即便没有费姨娘的事,只是和离回穆家,她也是要把嫁妆留给瑶儿的。

只是她担心瑶儿心中有负担,便没刻意跟她说过此事。

思虑间,她也顺了苏玉衡的意,没有多言。

瑶儿肯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昨日瑶儿还抽泣着,担心穆家出事她又失了嫁妆,日后会拮据。

还承诺以后会偷偷往外祖家补贴银钱的。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苏绮瑶沉默了。

苏玉衡望着苏绮瑶,静静地等着她的答复。

以她的观察,此时的苏绮瑶还比较稚嫩,比起后期那个游刃有余的成熟绿茶还差点火候。

良久,苏绮瑶只是垂着头,长睫挂着泪花,像是苏玉衡故意刁难她一般不作声。

她没想到苏玉衡这个妹妹一夕之间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倒是让她一时间没想好如何应对。

穆翎看着这个女儿的反应,心渐渐往下沉。

苏玉衡并不给苏绮瑶喘气的机会,打破沉默:

“所以,长姐只是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要让夫人认了自己害姨娘小产?妹妹不懂了,长姐既然是夫人养大的女儿,为何不愿意还自己母亲清白呢?”

苏玉衡嗤笑一声,继续道:

“长姐难道不知,即便和离书不写原因,夫人只要净身出户,这善妒的恶名也会跟随她一生。而生母背上恶名,长姐的婚嫁也会受到影响。

“难不成,长姐也是知情人?或者,长姐宁愿不要名声,也舍不得那些嫁妆?”

苏玉衡语气淡淡,一声声质问却一个比一个犀利。

苏绮瑶本来垂着头,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滴,此刻却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瞪着苏玉衡呵斥:

“闭嘴!姐姐也想问你,姐姐哪里得罪了妹妹,竟如此曲解我的意思,挑拨离间。

“难不成真如姨娘所言,妹妹已经觊觎嫡女的位置多年,现在还想抓住机会攀高枝?”

穆翎看着恼羞成怒的女儿,心中涌出一阵说不清的疑惑。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瑶儿,她从小便伶牙俐齿,多年被众星捧月地长大,甚至有些得理不饶人。

只有被戳中心事吃瘪时,才是这样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表现。

而更让她不敢多想的是,瑶儿跟他爹一唱一和,仿佛也是知道些什么的。

随即又自我否定,不会的,她不应该这么想瑶儿。

瑶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看着长大的女儿。

十几年来,瑶儿对她最是依赖,在她练武后会为她沏茶,也会心疼她被婆母刁难。

父亲下狱这段日子,也是瑶儿日日陪在身边宽慰,才让自己能够挺住。

那么懂事体贴的瑶儿,怎么会有那种阴暗心思?

定是衡儿误会了!

是了,那个孩子终究是被费氏磋磨太狠了,免不得用防备的眼光看人,也是个可怜孩子。

而瑶儿本就一直担心自己会因为可怜衡儿,分走她的母爱,心里对这个庶妹存了些芥蒂。

不过是姐妹间的争风吃醋,一时间口不择言罢了,两个都是好孩子。

思及此,穆翎忍不住开口劝道:“衡儿,你姐姐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还没说完,安宁伯却已经忍无可忍,对着苏玉衡怒喝出声:

“闭嘴!孽障!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你现在就自己滚去祠堂跪着。不然,别怪为父家法无情。”

苏玉衡却稳稳地站在穆翎旁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安宁伯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总算看明白了,今天这一出出,都是苏玉衡搅的局。

安宁伯迅速在心中下定了决心,什么重写和离书?

他今日布局周密,就是为了应对突发事件。

现在,他就让一切回归正途:今日,穆氏只能净身出户。

只见安宁伯一甩袖子,走到宗正寺见证官面前一礼,道:

“吕大人,今日我安宁伯府内宅之事让您见笑了,可如今,唯有您是中立之人。那便恳请吕大人以宗正寺官员的身份,对此事做一个判定吧!”

宗正寺吕大人来之前,便收到了安宁伯的千两银票,只是请他必要时帮忙镇住场面。

毕竟辅国大将军还没被定罪,余威仍在,安宁伯担心下堂仪式会出什么岔子,才提前做了准备。

没想到真用上了。

吕大人见自己发挥的时候到了,起身郑重道:

“也好,那便由本官给个建议如何。安宁伯毕竟是勋贵人家,从府外请医者,谣言散播开来,对满府无辜小辈的婚嫁都有影响。

“府医作为府上姨娘小产的医者也理应回避。据本官所知,府医一般都有数名徒弟,不如就请府医的徒弟前来一测,这样便可两全。”

苏玉衡都想起身给他鼓掌了,这书里没有姓名的小官花花肠子都这么多。

拉偏架竟都拉出了一种公正无私的架势。

也不知道这公正无私值多少银子。

宗正寺都发话了,还能如何,只能拖到援军来呗。

苏玉衡想着,等这个府医的高徒出场,大不了再跟他们掰扯一轮。

拉锯战,属实撞到她苏副总裁的舒适区了。

她在现代混到副总裁之后,主要工作就是开会,一轮轮跟各种难缠的客户、合作方、董事会掰扯。

她可以来来回回跟他们磨十几个小时,直至完全达到她自己的目的才放人走,以至于拥有了谈判桌“铁腚王”的光荣称号。

苏玉衡挑了挑眉,那就磨呗,谁怕谁?

撑到援军来她就要反攻了!

正想着,门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大声禀道:“伯爷,定王殿下到。”


苏玉衡长舒一口气,顿时化作星星眼望向门外。

援军到了!

“定王?”安宁伯大惊。

当朝二皇子裴承灏,也是帝后唯一的嫡子,在圣上的三个儿子中身份最为尊贵,是朝野上下最为看好的太子人选。

然而不久前,定王在北境战场上力挽狂澜,打赢了战役,却被暗算瞎了眼。

定王回京后就没出过王府,没有人知道定王的具体伤势情况。

世人都在猜测定王是否已经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了。

也有人说,定王已经残了,以后便是没牙的老虎,只能困在王府,再无作为了。

而今日,定王时隔多日第一次露面于人前,竟是纡尊降贵来了伯府,是为了什么大事?

根据他的了解,定王此人常年征战,冷酷残忍,性情冷漠,勋贵朝臣们见了他无不心生畏惧。

这样的定王,绝对不是好管闲事之人。

能让定王出手的人,放眼整个大晟朝,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而自己的岳丈穆老侯爷就是其中一个。

但岳丈下狱的原因之一正是谋害定王殿下。

自己行事之前观察了很久,发现殿下把此案全权交给了大理寺和刑部,自己并未插手。

朝臣都认为定王此举,便是已经放弃了穆老侯爷的意思。

他这才选择这个穆家无所依仗的时间点跟穆氏和离切割的。

难不成所有人都猜错了......?

安宁伯心头一咯噔,忙问道:“定王殿下到哪了?”

门房支支吾吾道:“小的不敢阻拦,定王殿下已经进来了。”

“快,随我去迎!”安宁伯吩咐众人。

一群人浩浩荡荡迎出正堂,远远地,一群英武亲卫正簇拥着一人迎面走来。

来人步履不疾不徐,却带着千钧之势,身材颀长挺拔,远远地都能感受到此人周身天潢贵胄之气。

此人正是定王殿下。

若不是有亲卫在前方开道,告知他道路方位,光凭身姿,完全看不出定王有眼疾。

安宁伯心下大惊,定王的状态比传言中好太多了,那通身的威压一点都没有减弱。

这只老虎,哪怕目不能视,还是能轻易地捏碎他这个伯爷。

而此时的苏玉衡,正混在人群里,雀跃地看着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靠山。

她心中抑制不住地哼起了小曲。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嘿嘿嘿

唉~~~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阳~光的油~彩涂红了今天的日子哟,生活的花朵是我们的笑容

唉~~~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正被亲卫星沉扶着前行的定王,被耳边骤然响起的女子歌声惊得一个踉跄。

星沉忙止步问道:“殿下,有何不妥?”

“你可听见有人在唱歌?”定王问

星沉作为王爷的贴身亲卫耳力是极好的,他认真聆听,回道:

“并无歌声。可是有可疑之处?需要属下去周围检查一番吗?”

“无妨,走吧。”定王继续前行,却发现那诡异的女子歌声越来越近。

今天是个好日子,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

待定王被迎进正厅,那歌声才堪堪停下。

紧接着是一句清亮悦耳的女声。

内容嘛,跟那古怪的歌声一样,不太正经。

诶嘿,终于来了,我的春风儿,定王殿下。

定王:“……”

难不成他的眼疾扩散成耳疾了?

也有可能是脑疾。

众人簇拥着定王在主位落座。

安宁伯带领苏家人上前行礼。

苏玉衡得以近距离打量这个原书中人气远超男主的白月光美强惨皇兄。

只见眼前之人黑发用玉冠束起,双目以黑色绸缎覆盖,更加勾勒出好看的眉眼弧度。

绸缎之下鼻梁笔直高挺,嘴唇微薄,锋利的下颌线为他增添了几分硬朗之气。

黑绸垂至颈间,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与周身的贵气、武将的凌厉糅合在一起竟无比和谐。

那眉眼被绸缎一蒙,又生生透出一股禁欲矜贵的气质。

这样一张帅脸,把苏玉衡看得一时间呆住了。

饶是因工作原因见过许多娱乐圈帅哥真人版,自诩已经祛魅的苏玉衡,也不由得在心中惊呼起来。

妈耶……纸片人这么帅的吗?这放现代不得是出道即爆火的程度?

定王长这样,这辈子应该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吧?不开心了,照照镜子,我不信他不笑出来!

啊不好意思,他现在照不了镜子。

坐在上首的定王:“……”

何为纸片人?何为出道?

现代又是哪一代?

观周围人都没异样,这满口胡话的女声,应该只他一人能听到。

他从不信鬼怪之说,定是他的病情加重了。

确实不能拖了,得赶紧找到那个送信的苏家二小姐问个明白。

今日侍卫来寻他,说一个丫鬟在王府门前口出狂言,又是喊王爷救命,又是诋毁定王殿下八岁在军中尿炕。

他们已经把人绑了,观那丫鬟好像有脑疾,问王爷是打板子还是赶走了事?

他一怔,十五年前,祖母不由分说丢他去军中历练,小小的他第一次离开亲人,确实无比胆怯.

那近在耳畔的野兽夜嚎,吓得他甚至不敢起夜......

但此事只有他与老师穆老侯爷知情,老师有时回忆起来还会心疼皇上和太后对他太过严苛,又怎会随便将此事告诉一个蠢笨小丫鬟?

那丫鬟还一直喊着救命。

牵涉到老师,他便吩咐把小丫鬟带上来。

那小丫鬟递来的信上,说穆老侯爷的亲外孙女其实被安宁伯一个姨娘掉了包,且安宁伯联合姨娘假孕设计主母下堂。

又说到现在太医开的方子里有一味药,与他的眼病有妨碍,一直服用下去,会导致终身失明。

要求他现在就停药,写信之人说今日若她能活下来便告诉他如何治。

亲卫月驰念完信,满脸的防备,“王爷,这苏二小姐太过诡异,恐怕有诈。”

这也是他不解的地方。

那药有问题是他知道的,但他顺藤摸瓜要揪出幕后之人,所以只是自己悄悄换了药,隐而不发。

而如此隐秘,涉及朝堂斗争之事,那苏二小姐一个内宅女子,如何能知晓。

但无论如何,老师穆老侯爷下狱,说到底是冲着他来的。

如今那安宁伯府竟落井下石,出了穆家嫡女被逼下堂,混淆穆家血脉的事,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思及此,他吩咐道:“立即按苏二小姐的信找人,你们随我走一趟。”

自他目不能视之后,就没有离开过王府。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适应突然陷入漆黑的世界,复盘和应对现在的复杂局势。

那次险胜的战役,老师的下狱,他药物中混入的毒,都说明对手针对他布下了天罗地网。

今日他本可以让月驰代替他走这一趟。

但这个所谓的苏二小姐给他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他有一种直觉,苏二小姐知道的其余内容,以及她的消息来源,或许是这次帮他破局的关键。

他得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名唤苏玉衡的女子。

至于安宁伯?

如果证实苏二小姐所说为真,他也不介意顺手帮老师收拾了这个女婿。


可惜自家弟弟现在看不见,不过,弟弟说了,有希望复明。

来时的马车上,弟弟说自己今日约见苏玉衡,是因为苏家小姐无意中得知了治疗他眼疾的方法。

真是太好了!

弟弟这些年为国征战,把犯边的贺兰和羌戎人的王庭都端了,保证北境十五年安稳,是有大功德的。

他不该遭此厄运。

若这个苏家小姐真能治好弟弟的眼,她公主府便欠她一个人情,日后必定当作贵人一般护着这个姑娘,许她一生顺遂。

思及此,明慧公主向陈妈妈使了个眼神。

陈妈妈会意,出去了一趟,很快又进来道:“公主殿下,小县主等着您一块摘桃花呢。”

明慧公主便起身随陈妈妈去桃园了,留下苏玉衡和定王在亭中。

走之前还提醒道:“二弟,苏小姐就留给你照顾了,莫要怠慢了客人。”

定王点头应承,明慧公主便款款离去了。

一时间,苏玉衡和定王两人都没有说话。

星沉和月驰很有眼力见地退到了亭子外,不打扰主子谈正事,也防备有其他人听见。

大概半盏茶的时间里,从星沉和月驰的角度看去,亭内主子和苏小姐的样子十分怪异。

苏玉衡捧着一盏茶若有所思,殿下黑缎蒙眼看不出心思,但也不发一言。

而真实情况是,苏玉衡由于见到定王太突然,在心中嘀咕怎么跟定王谈剧情。

而定王则正好默默听着苏玉衡心中的盘算。

在定王的视角,他看不见眼前人,但那心声却萦绕在耳畔,就很像面前这个女子正在对着他一刻不停地叭叭叭似的。

有些滑稽。

苏玉衡想:

今天这情况看来,叫我来的是定王殿下,不是明慧公主。借用公主的名头,应该是考虑到我的名节问题。定王殿下的确跟书里写得一样,是个好人!

定王嘴角微微扬了扬,算她不傻。

她从昨日起就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好人,那便随她,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确实是权衡再三,才决定请皇姐出手相帮。

一方面两人都是女子,不会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

更重要的是他和皇姐要表现一个态度,那就是他们依然相信和支持穆家。

穆老侯爷现在只是下狱等待调查,他闭门不出,所有人便认定他已经舍弃了穆家。

北境一案还在调查中,并无实证,安宁伯府便已经按捺不住,搞出陷害伯夫人下堂的事。

满京城还不知道有多少觊觎穆家兵权的势力在蠢蠢欲动。

他用皇姐的名义召见苏玉衡,便是要给那些势力一个敲打,出手前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穆家,定王是一定要救的。

不光是因为当年那场变故后,自己最弱小无助时,是老师穆老侯爷照拂了他。

更是因为,这一场对穆家的发难,本意是剪除他的左膀右臂,并将火烧到定王府,让他永远丧失争夺那个位置的资格。

他这一段养伤的日子已经不知多少次地梳理过整件事。

八年前,北境胡族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寒冬,为了应对饥荒,贺兰族和羌戎族联合对中原发起攻击。

父皇让他作为副将与穆老侯爷一同迎敌。

那一场战争打了三年,他和穆老侯爷率领镇北军一直打到了贺兰族和羌戎族王庭,把凶悍残暴的胡族联军几乎全歼。


十二岁的苏元兆听懂了父亲的话,跳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安宁伯面前,哭喊道:

“父亲为何要送走娘亲!父亲说过,要跟娘亲白头到老的,今日娘亲被那毒妇杖责,父亲不加阻拦就罢了,怎的又不给娘亲请太医,还要送走娘亲?

“父亲怎的如此薄情寡性?任那姓穆的如此欺辱我们母子。还有那个不要脸的贱人苏玉衡,父亲怎能纵容她去辅国侯府攀高枝?父亲怎么不打死她?”

十二岁的男孩,正是懵懂年纪,安宁伯听他说话内容便知道这些都是老夫人和苏绮瑶教的。

他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抽了长子一个耳光:“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忤逆父亲?

“来人,把大少爷给我带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几个家丁冲进来,带走了苏元兆。

苏元兆哭喊着,挣扎着,声音一直传出老远:“父亲,父亲你不能送走姨娘!求您了!求求您……”

慢慢变成呜咽,随着夜风消失不见。

安宁伯看着不断抽噎的女儿,又转头看了看气得歪倒,抚着心口的亲娘,放柔了语气道:

“母亲,费氏今日若不处置,明日御史参我宠妾灭妻,调换嫡庶,皇上立时可以把我贬官削爵。

“届时您的诰命也会被削去,仗着您的名头行事的费氏族人还有好日子吗?”

老夫人听到费家族人,身躯一僵,控制不住地呜呜哭起来。

安宁伯接着说:

“瑶儿,还记得为父许诺,要为你寻一门天潢贵胄的亲事吗?送走费氏,等京中人忘记了这些之后,父亲再把你和兆儿记到嫡脉的名下。你的前程,还有希望。

“但若费氏不送走,被御史和穆家盯着,你这辈子便只能是贱妾生的庶女了。”

苏绮瑶闻言,整个人都怔住了。

父亲自小就告诉她,她长大是要嫁天潢贵胄之家的。

她也从小用王妃的目标要求自己,礼仪才学样样都要拔尖。

她以为这一切都不存在了,可父亲告诉她还有希望。

苏绮瑶心头一动。

她现在既然没了血脉出身,亲娘费氏又这般不堪,再纠缠下去只能两败俱伤。

但若暂时弃了费氏,若有朝一日她真的能嫁入显贵之家,有了地位权势,她便可以再还给费氏尊荣。

费氏当年不也舍弃了她吗?

姨娘应当能理解她的选择。

毕竟她才是这件事里最无辜的人啊。

想到这里,苏绮瑶垂下了头,不再央求安宁伯救费氏。

安宁伯见两人的模样,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转头吩咐下人:“来人呐,明日一早开城门,便把费氏送往城郊庄子上休养。”

随后道:

“瑶儿,如今穆苏两家已经决裂,你跟穆家毕竟无血亲关系。穆家送你的那些物件首饰,明日便清点悉数还回去。

“尤其那些古籍孤本的,都还了。别拖,明日一早就去!别让人看轻了伯府。”安宁伯命令道。

苏绮瑶心都碎了,她咬着发白的唇,绝望地点头,“女儿知道了。”

安宁伯又道:“你的芳菲院也不可再住了。明日先搬到偏院吧。一应用度按照庶女规制使用。等朝堂上的风波过去了,再想办法让你搬回去。”

苏绮瑶今日遭受的打击已经够多了,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木讷地点了点头。

安宁伯深深地看了一会床上面无血色的费姨娘,这个陪了他十几年的女子。

“静姝,要怪就怪你不该自作主张,害了整个伯府。”安宁伯说罢,甩袖出了凝香院。

苏绮瑶带着丫鬟去收拾明日要还回穆家的物什,跟着离开了。

老夫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他静静地,陪着费姨娘坐了许久,也被丫鬟扶着离开了凝香院。

房中恢复死寂,静静趴在床上的费姨娘,颤抖着睁开了眼,眼泪滚滚从她枯槁的眼中流出。

她服了药昏睡了一会,醒来时便听到了方才房里发生的一切。

山郎厌弃了她!她成为了一颗弃子。

那个被自己记挂了一辈子,付出了全部的男人,要把她丢到庄子上等死。

她用尽心血托举的女儿,和一直以来万分宠爱她的姨母,都放弃了她。

唯一一个念着她的儿子,还被关了起来。

费姨娘万念俱灰,一颗心好像被万只蚂蚁撕咬。

她的身体,也像是被千刀万剐过一般的剧痛。

费姨娘哭着,哭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回顾她这一生的种种,走到这个地步,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了这个男人。

她是真的后悔了。

她恨极了……痛极了……悔极了……

费姨娘怒极痛极之后,终于虚脱地昏睡了过去。

与凝香院的死寂不同,苏绮瑶的院中,还在喧嚣。

芳菲院紧挨着伯夫人穆翎的主院,是安宁伯府中最精致典雅的一处院落。

院中的陈设花草一应用度,都是穆翎动用自己的嫁妆,为苏绮瑶挑选的珍品。

苏绮瑶迈进院子,就看到里面的人头攒动。

婢女婆子得了安宁伯的吩咐,正在帮苏绮瑶收拾衣衫用品,明日一早便要搬去狭小的偏院。

苏绮瑶憋了一天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她抬手拦住身边正在往外搬匣子的小丫鬟,一巴掌便扇了过去。

“啪!”

小丫鬟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匣子里的钗环散落了一地。

小丫鬟心道不好,赶紧跪在地上认错。

苏绮瑶却像是疯了一般,一脚把小丫鬟踹翻在地,然后越过她,捡起地上的匣子,朝正在指挥的管事婆子劈头砸过去。

“砰!”,婆子哀嚎一声,跌倒在地,她的头被木匣的边角砸了个口子,顿时满脸鲜血。

满院的人都怔住了,惊恐地看着满脸狰狞的苏绮瑶。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知书达理,规矩周到的大小姐吗?

此刻苏绮瑶满脸的凶狠,钗环凌乱,像个疯妇。

“滚!都给我滚!”苏绮瑶的情绪全部爆发,她歇斯底里地抄起一切能够触碰到的东西砸向院子里的下人。

“滚!.......不准碰我的东西!滚!”苏绮瑶的怒喝中,众人都吓得抱头鼠窜,逃了出去。


苏绮瑶砸累了,直接跪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板路上。

贴身婢女迎荷匆匆跑了进来,见到苏绮瑶跌坐在地上,眼中立即流了泪,她从小陪着小姐长大,从没见过小姐如此失态。

迎荷跪在眼神空洞的苏绮瑶旁边唤:“小姐,小姐,婢子从国子监回来了。”

苏绮瑶见到迎荷,眼中闪出精光,一把扶住她的肩激动问:“口信带到了?都说明白了?”

“带到了!”迎荷见自家小姐癫狂的样子,忙点头道:

“下学时两位表少爷都见到了,婢子说明了今日的情况,是二小姐使了诡计,明明没有铁证,凭几个婆子空口白牙,便污蔑小姐是姨娘生的庶女,她自己则如愿成了嫡女。”

苏绮瑶激动道:“表哥们怎么说?”

“大表少爷请小姐务必要保重好身子,二表少爷则说穆家不会接纳二小姐这种心术不正的人。”迎荷含着泪道:“小姐,两位表少爷都很记挂您,穆家少爷小姐跟您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小姐想要取代您没那么容易。

“您一定要振作,您要是倒下了,就正中二小姐下怀了。”

苏绮瑶终于扯出一个苦笑,“好,迎荷,做得好。”

是的,她不能倒下,她怎么能倒下呢。

苏玉衡想要做嫡女?想得美,她也配?

贱人就是贱人,得了嫡女身份又怎么样呢?

她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她内心陡然一振。

若是,一个被野男人糟蹋过的女子,还配不配当辅国大将军的外孙女呢?

苏绮瑶对迎荷勾勾手,眼中闪过怨毒的光,她凑近迎荷的耳畔道:“迎荷,你去找姨娘院子里的戚婆子,按我说的做……。”

——

穆翎和苏玉衡还没有到辅国侯府,就遇上了从军营赶回来的辅国侯府世子,舅舅穆骁。

穆骁也继承了父亲的骁勇善战,自小跟着父亲南征北战,屡立战功,现任三品锐武卫将军。

父亲下狱后,他一直待在军中积极为父亲奔走。

今日也是接到自家夫人的传信,才知道妹妹妹夫竟是已经到了和离的地步。

且那妹夫竟纵容妾室,干出混淆嫡庶血脉这种伤天害理的恶事!

他收到信,怒火中烧,立即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听到马车外的动静,穆翎掀起窗帘就看到自家长兄眼眶通红地骑在马上,心疼万分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穆骁沙哑地开口:“翎儿,是哥哥不好,竟让你委屈至此!今日这种大日子让你独自面对,是哥哥对不起你。”

穆翎立时也红了眼,摇了摇头:“大哥!是我故意不告诉你们的,大哥莫要自责,今日定王殿下也来了,我并没受委屈。大哥莫担心!”

“衡儿,快来见过你舅舅。”穆翎对苏玉衡招招手。

穆骁已经从夫人信中得知了这个消息,此刻对这个亲外甥女也有些好奇。

其实穆家人和苏玉衡是见过的,早年间,穆翎也会带着苏绮瑶和苏玉衡一起回辅国侯府,节日或者长辈寿辰宴席,苏玉衡都会参与。

但随着费姨娘帮老夫人掌了伯府中馈,便不准苏玉衡跟着穆翎出府了。

各种宴席,苏玉衡都是被安排在不起眼的角落,加上她自己平时性格内向怕生,穆家人跟她只是打过几次照面而已,完全谈不上熟悉。

穆骁正在脑海中回想着苏玉衡以往的样子,就见到一双晶亮亮的眼睛从马车窗口看出来,接着一张精致明媚的脸整个出现。

穆骁怔了怔。

苏玉衡那轮廓,那眼,确实是像翎儿,加上神采奕奕的眼神,更像少女时期的妹妹了。

“舅舅!”紧接着,苏玉衡大大方方,甜甜的声音传来。

穆骁立时对这个落落大方的外甥女有了好感。

“唉!这是玉衡吧,舅舅来得及,身上没带见面礼,回府给你补上。”

穆翎本来还有些担心苏玉衡会怕生,听到这一嗓子,也欢喜起来。

三个人相视一笑,沉重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一路不停回到辅国侯府,舅母吴氏,已经带着两个表兄和表妹等在了门口。

回府路上,母亲给她介绍过穆家的情况。

穆家靠军功起家,外祖父是跟着先帝打江山的开国功臣。

先帝驾崩时,为当今圣上留下四位辅政大臣。

外祖父辅国大将军穆震就是其中之一。

穆家出身草莽,穆家家训,男子不得纳妾。

因此外祖父和外祖母孙氏只有两个孩子,穆翎和兄长穆骁。

两兄妹都继承了外祖父的习武根骨,武艺都是上乘,穆翎是女子不能从军,穆骁则得了圣上青眼,现在也是军中的翘楚。

而舅舅穆骁也只有一位夫人,出身清流书香世家的小姐,吴夏青。

舅母吴氏生了两子一女,大表哥穆铭熙,今年二十岁,继承了外祖书香世家的天赋,十八岁便中了解元,明年便要下场参加春闱。

二表哥穆铭朗,今年十七,传承了穆家武将血统,自小习武,预备走武举的路子,日后靠军功立身。

还有一个十岁的小表妹,穆文鸢,跟姑母穆翎一样,也是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性子。

穆翎带着苏玉衡下了马车,舅母吴氏便迎了上来。

吴氏是白鹭书院山长的次女,年近四旬的她眉目温婉,皮肤光洁,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举止娴雅中又带着当家主母的沉稳练达,看得苏玉衡在心中默默夸了一声:真是标准的古典美人。

吴氏牵着穆翎的手,眼中盈满了泪,“妹妹,我竟不知,你这些年受了如此委屈,嫂嫂今日竟让你独自一人面对安宁伯府那些人。”

她有些哽咽:“是嫂嫂没有照顾好你。”

苏玉衡心中叹道,舅舅舅母不愧是心有灵犀的一对,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见自家嫂嫂发自真心地心疼,穆翎不由得鼻子又酸了。

她出阁前嫂嫂就进了门,兄嫂把她这个小妹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她跟这个嫂嫂也是无话不谈的。

穆翎见到了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回家了。

不由得感慨万千,一时间姑嫂二人又是相互拭泪,又是相互安慰。

苏玉衡倒是没有任何的不自在,大大方方地欣赏着自家这两个不同款的美丽长辈。

整个人心情愉悦。

等到穆翎又拉着苏玉衡介绍给自家嫂嫂,苏玉衡甜甜地认了长辈,一边立了许久的月驰才过来告辞。

穆家人对月驰谢了又谢。

月驰拒绝了吴氏准备的丰厚荷包,带队离去,回王府复命了。

苏玉衡看着月驰的背影,心中暗暗道,外祖父在狱中多一天就有多一天的凶险,她得尽快再拜会定王一次。

正发着呆,苏玉衡便被舅母吴氏牵着,招呼几个小辈过来认亲。

苏玉衡把目光投向站在不远处给穆翎行过礼的三兄妹。

如同舅舅穆骁一样,苏玉衡虽然见过他们,但也都是远远的,从未亲近过。

熟悉程度,跟陌生人也差不多。

三兄妹显然对穆翎这个姑母十分敬重,见到穆翎都十分热诚,全无生疏感。

“大郎二郎过来见过表妹,鸢儿你也来见过表姐。”吴氏吩咐道。

穆文鸢率先蹦蹦跳跳地过来了,小姑娘穿着一身碧色劲装,在红扑扑的小脸映衬下,有几分武将小手办的感觉,又萌又酷的。

她打量着苏玉衡,眉头皱了皱道:“你就是那个抢了瑶儿姐姐身份的苏二小姐?”


她只能用尽全力地发出几个词:“受惊过度,心悸,发热。”

说完便紧紧抿住唇。

好热,马车里越来越热了……苏玉衡又悄悄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定王此时也承受着身心的煎熬。

他额上已经沁出了汗,喉头滚了滚,哑声道:“苏小姐,既然受伤了,便在本王车中休憩一会儿。”

算是给了苏玉衡留在马车上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着,他拿起矮几上的水壶,向苏玉衡递过去:“喝些水,这是公主府的井水,十分凉爽。”

苏玉衡听到“凉爽”,赶紧迷离着眼,伸手去接。

苏玉衡四肢无力,接过水壶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定王的指尖。

定王被滚烫的指腹碰到,像被灼伤一般,身子颤了颤,滚烫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四肢百骸。

苏玉衡抱着水壶给自己灌了水,软软地靠在垫子上,呼气如兰。

定王循声接过水壶稳稳地放回了矮几。

苏玉衡迷离中,看到定王修长的手指,视线往上,看到劲瘦的腰,衣衫下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滚动的喉结,还有那微微抿紧的唇。

定王的唇.......是粉色的,看上去很好吮的样子

那腰,腿……好像很有力气

苏玉衡有些迷乱的心声骤然响起。

定王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一般,苏玉衡的呼吸明明还有距离,却像是直接喷洒在他的脖颈间。

他记事起还从未受过这般抓心挠肝般的折磨。

苏玉衡心声又起:

不行,苏玉衡,你清醒一点,不许乱看

你现在是被药物支配,不是喜欢定王,你清醒一点。定王,是你撩了负不起责任的人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个男人你都觉得帅

不行,头昏……控制不住乱想

苏玉衡意识到自己对车厢里这个英武精壮的定王产生了绮丽的想法,残存的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行。

他是定王,那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大腿,不准对靠山产生幻想,长得再帅也不行

苏玉衡突然在心中发起狠来。

最后……再掐一把,再疼一次,应该够了

定王听她衣料摩擦声,好像抬起了手。

苏玉衡咬咬牙,又准备捏向自己左臂上的伤口,捏到的却是男人健壮有力的小臂。

就在那一瞬间,定王俯身过去,伸手挡住了苏玉衡的自我伤害。

苏玉衡抬头,望见那一张黑锦蒙眼,禁欲气质十足的俊脸突然贴近。

苏玉衡倒吸一口气,有些惊骇。

定王也不知道为何,听到她要伤害自己,下意识便阻止了她。

此刻离得如此近,苏玉衡的热气直接喷洒在了他的耳畔。

定王轻咳一声,“苏小姐是不是受伤了?本王闻到了血腥味。”说着作势闻了闻。

苏玉衡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哑声道:“有一点。”

那声音中的喘息,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听。

定王的手还没有离开苏玉衡的手臂,修长有力的指尖传来滚烫的热意。

苏玉衡看着定王惊为天人的帅脸,此刻那蒙眼的黑色锦缎,愣是被她看出禁欲又撩人的感觉,觉得自己更加难受了。

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苏玉衡心中嘀咕着,用力把手往回抽。

定王松了手,顺势往苏玉衡身后摸去,拿出一个药囊。

定王的手擦过苏玉衡耳畔时,带过一阵清冷的檀木香味,寺庙烟火般的沉静气味,让苏玉衡燥热的身子觉得舒适了几分。

定王道:“苏小姐受惊过度发热可能是受了些风寒,本王这里有解热去火的药丸,还兼有一些解毒的功效,苏小姐可吃一丸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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