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孟清柳周淮安的其他类型小说《和离五年后,摄政王对她强取豪夺孟清柳周淮安》,由网络作家“多多柠”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奴婢不敢。”孟清柳低垂着头。江念卿恐怕已经认出她了,她不愿与她有任何牵扯。察觉到头顶一道灼热的视线,孟清柳紧抿着唇。半晌,她听见周淮安带着些宠溺的温柔语气:“你若喜欢她做的菜,便让她日日做好了给你送去,何必如此麻烦。”江念卿倒也识趣,声音愈发地娇嗲:“那就将她留下吧。”“听你的。”周淮安的话音落下,便如金科玉律,再无更改的余地。孟清柳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沉沉地落了地。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冰凉坚硬的青石地砖,声音沙哑。“奴婢,叩谢王爷、江小姐。”江念卿靠在周淮安的怀里,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落在孟清柳身上。她娇笑一声,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我瞧着你倒是与王爷原先娶那民间女子长的有些相似。”孟清柳的身子一...
《和离五年后,摄政王对她强取豪夺孟清柳周淮安》精彩片段
“奴婢不敢。”
孟清柳低垂着头。
江念卿恐怕已经认出她了,她不愿与她有任何牵扯。
察觉到头顶一道灼热的视线,孟清柳紧抿着唇。
半晌,她听见周淮安带着些宠溺的温柔语气:“你若喜欢她做的菜,便让她日日做好了给你送去,何必如此麻烦。”
江念卿倒也识趣,声音愈发地娇嗲:“那就将她留下吧。”
“听你的。”
周淮安的话音落下,便如金科玉律,再无更改的余地。
孟清柳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沉沉地落了地。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冰凉坚硬的青石地砖,声音沙哑。
“奴婢,叩谢王爷、江小姐。”
江念卿靠在周淮安的怀里,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落在孟清柳身上。
她娇笑一声,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
“我瞧着你倒是与王爷原先娶那民间女子长的有些相似。”
孟清柳的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
江念卿似乎没打算放过她:“抬起头来。”
孟清柳无奈,咬了咬唇,缓缓抬起头。
周淮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江念卿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她故作天真地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好奇。
“果然是你,一别数年,你变化可真大,若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是你,如今你可嫁人了?”
这话一出,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当年之事,她与谁都不愿意提起,那件事何尝不是她心里的痛。
她缓缓抬头,迎上江念卿那看好戏的眼神,声音不大,却清晰。
“多谢小姐挂念,如今早已嫁人了。”
“夫君待你可还好?”
江念卿面上是一派天真无邪,问出的话却字字戳着她的心窝。
“夫君待我......很好。”
“是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孟清柳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朝着周淮安看去。
周淮安放下了茶盏,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待你好?”
“待你好还需你抛头露面,来王府做个厨娘?”
孟清柳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周淮安毫不犹豫地撕去了她身上的伪装,她无力反驳,也无从反驳。
是啊,若徐春景待她有一分好,她何至于此?
她只能将所有的屈辱尽数咽下,垂下眼,不再言语。
见她沉默,周淮安眉心骤然蹙起,一股无名火迅速烧起来。
她还是和当年一样,蠢的无可救药!
为了维护那个废物,竟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当年可曾委屈过她,却从未从她嘴里听出半句感激的话来。
心中实在烦躁,看着她跪在那里的卑微模样,只觉得刺眼至极。
“亭奴。”
他冷声唤道。
候在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给她收拾一间下人房,以后就住在府里。”
孟清柳却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住在府里?
那懿儿怎么办!
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王爷,奴婢不能住在府上?”
周淮安的眉头瞬间拧起:“怎么?
让你住在王府还委屈了你?
不识抬举的东西!”
“奴婢不敢!”
孟清柳急忙磕头,声音染上几分哀求:“奴婢家中还有幼子需要照料,实在无法住在府中。”
幼子?
周淮安眼底的墨色翻涌。
“滚吧。”
孟清柳愣了下,抬眸错愕地看着他。
周淮安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对亭奴道:“把她拖出去。”
江念卿始终静静看着这一幕,只是在孟清柳就要被赶出去的时候,刻意补充一句:“孟娘子与你夫君倒是卡伉俪情深,恩爱不移啊......”她说完,孟清柳心底一惊,觉察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似是要将她灼烧了。
自知是无法留在王府,孟清柳的声音也变得异常冷静。
“谢王爷。”
周淮安面色发沉,死死地盯着她看。
江念卿见此,眸底闪过了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她不动声色地牵起周淮安的手,在他耳边柔声细语地说:“姑母叫宫中的巧匠为我打造了一套凤冠霞帔,你随我去看看,别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生气。”
周淮安嗯了声,起身时,连个眼神也不曾留给她。
二人声音渐行渐远。
孟清柳跪在原地,如坠冰窟。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摄政王府的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冷风卷着街上的尘土,吹得她脸颊生疼。
孟清柳攥紧了手,想到懿儿治病还要用钱,一股悔意顿时涌上心头。
方才,她是不是不该拒绝?
若是答应了他,是不是就能留下来,至少能拿到工钱,能给懿儿买药?
可是懿儿......一想到懿儿,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孟清柳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长廊寂静,只听得见自己空洞的脚步声。
就在她快要走到街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孟娘子,请留步。”
孟清柳茫然地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子,正快步朝她走来。
她认得他,他是周淮安身边的贴身侍卫亭奴。
当年,便是他来将周淮安接走的,二人倒也有几面之缘。
亭奴在她面前站定,神色有些复杂。
“孟娘子,王爷的脾气,您当年是知道的。”
孟清柳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亭奴叹了口气,继续道:“王爷的意思,是让您留下。
您若实在放心不下家中孩儿,王府也并非不近人情。”
孟清柳的眼中倏地亮起一丝微光,她抬起头,急切地看着他。
亭奴压低了声音:“王府西南角的僻静处,有一处跨院,虽常年未住人,但收拾收拾也还不错,你可以将孩子接过来,方便照料。”
孟清柳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问:“他......他不赶我走了?”
亭奴点头:“王爷只是嘴上说话难听些,心中其实......”话到嘴边,亭奴又憋了回去。
王爷的心思他猜不透,还是不说了。
孟清柳看着亭奴,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王爷可还吩咐了其他的?”
亭奴眼神诧异,孟娘子将他们王爷想成什么了。
“孟娘子莫要多想了,时候不早了,我们早些去将孩子接来吧。”
“对!
回家接懿儿。”
孟清柳回过神,转身就走。
刚到徐家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出门的杨氏。
杨氏见了她,狠狠淬了口:“还知道回来,快去看看你那儿子,别死在我家里。”
孟清柳紧咬着唇瓣,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紧了掌心。
七日时间,她能怎么安顿好孩子?
她哑着嗓子开口:“徐春景,这些年我贴补了你这么多,哪怕夫妻情分是假的,你也不能......”徐春景却不耐打断了她。
“你给我的那些钱,莫非能买我徐家这么多人的命?”
“我当时可不知道周淮安居然是个这样的人物!
现在的他跺一跺脚就能让朝堂翻天,你要我为了你这么个村妇和野种冒险得罪那样的人物?
当我是傻子不成?”
说着,他眼底泛起嘲弄:“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不争气,这泼天的富贵送到你面前你都接不住,当年周国公府遭难被流放,只他一人带着伤逃出来,还恰巧被你给捡回去。”
“若你那时笼络住他的心,现在你就是王妃娘娘,啧......无知蠢妇,果然是给了福气也抓不住。”
“赶紧出去,此事没得商量!
你若非要死缠烂打,我就只能说出你怀着身孕嫁给我的事,到时候非但你要被浸猪笼,这孩子也保不住!
说不定摄政王晓得这事,还会觉得我替他解决了一个麻烦!”
口中血腥味更重,孟清柳也心知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一语不发走出房间。
她这些年也看得出徐春景薄情寡义,却没想过他会做得这么绝。
她怎么敢去找周淮安呢?
当初她将他救了之后,也不知道看上去半死不活的男人会有那样大的来头。
所以后来他的准未婚妻找来,施舍般丢给她百两银子,说是周淮安给她的补偿时,她想也不想便提了和离。
她不求夫君多么富贵荣华,只求他一生眼中心里都只有她一个。
而且后来他还当着她的面与未婚妻亲密无间,更当着他未婚妻的面说与她毫无关系,她不过是偶然救下他的村妇......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也不敢强求嫁入高门,周淮安想跟她未婚妻走,她也不会死缠烂打。
至此,他离开后,她也背井离乡躲得远远的,再不愿与他扯上瓜葛,平日除了做活,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就是懿哥儿病发,才不得已抛头露面。
只是没想到,他离开后从战场上厮杀出来,还为当时获罪的周家洗脱了冤屈之后,成了名震天下的摄政王。
可他出息了,为何她就要失去唯一的容身之所?
分明她什么也没做错!
满腹委屈都涌了出来,偏偏孟清柳除了屈服,没有任何办法。
思来想去,她去厨房煮了点米糠糊糊喂孩子吃下,换了身勉强还算干净体面的衣裳,打算去绣坊问问,有没有大户人家愿意聘请绣娘。
这是天子脚下,只要寻个能给她和懿儿提供住处的主家,哪怕月银少些也使得。
等孩子的腿治好了,年岁再大些,她就带着懿儿离京城远远的,再不回来。
绣坊老板是个心善的,听了她的要求一拍脑袋:“我还真知道个去处,有位了不得的贵女要绣嫁衣,满京城广招手艺好的绣娘,待嫁衣绣出来,赏钱起码五十两!”
“你若是懂事些被主家看上,说不好真能留在贵人身边当差,你儿子的腿也能治好!”
闻言,孟清柳心跳都快了几拍。
这么多银子,说不定治好懿儿的腿之后还能留下些给他交束脩,让他也去念书,再或者学些手艺,将来不说有出息,起码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不会被人欺负!
“求您带我去试试,不管能不能成,我都记您这份恩情,今后无论如何也报答您!”
掌柜也可怜她,让她先在一旁候着,待铺子打了烊,便将她带到一处大宅。
说明情况,丫鬟将孟清柳引到后院,递给她一副针线:“你捡几个拿手的花样绣出来,我拿去给主子瞧。”
旁边来试活的绣娘还有好几个,孟清柳忙道了谢,一点不敢怠慢,很快绣了几幅精巧样子。
最后一幅刚要绣好,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丫鬟们纷纷跪下:“给小姐和王爷请安。”
孟清柳动作一顿,便听见一道娇俏声音传来。
“淮安哥哥,府中绣娘聘得快差不多了,你说我的嫁衣做什么样式好看?
母亲说要龙凤呈祥,我嫌土气了些,还是祥云仙鹤好看......”熟悉的名字钻进耳中,孟清柳手一颤,针尖深深刺入指腹。
殷红的血顿时将刚绣好的花样染得狼藉,可孟清柳却觉不出痛,只僵硬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熟悉的低沉声音在耳畔响起。
“都好,随你喜欢就是。”
那声音平静中带着些宠溺,听得孟清柳一阵恍惚。
这府邸的主人,是周淮安那位未婚妻?
周淮安离开时,她也见过她,是个漂亮的女郎,头发丝都透露着娇贵,闺名似是叫江念卿。
她只记得她是侯府的千金,和周淮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却没想到会这样凑巧......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近了,男人一身红衣,墨发高束,只站在那里,都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身旁的贵女样貌明艳,手紧紧拉着他衣袖笑意宴宴瞧着他,怎么看怎么登对。
孟清柳忍不住想,他那样的人,身边就该配这样的名门淑媛,她不过算他鞋上的尘埃,只让人觉得多余碍眼......她几乎有夺路而逃的冲动,偏偏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直到旁边的丫鬟绣娘都跪下见礼,她才回过神,也慌忙跪下磕头,头几乎要埋进地里。
这里有那么多绣娘,他应该不会注意到她吧?
再说不定,他早忘了她的模样呢?
孟清柳心里怀着侥幸,可偏偏那双精美的绣鞋停在了她面前。
“咦,这花样瞧着倒是不错的,是你绣的?”
江念卿拿起她绣的帕子:“你叫什么名字?”
孟清柳打了个寒噤,掐着掌心强作镇定:“......奴,奴名唤柳娘。”
江念卿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笑着将帕子递给周淮安看:“淮安哥哥,你看这个好不好?
不若留下她吧?”
孟清柳身体绷得更紧,手指也悄然发着颤。
他会认出这是她的手艺么?
若发现是她,他会怎么做?
将她赶走,还是做得更绝......她连头也不敢抬,额前的冷汗大颗砸在地上,混着指尖的血,将青石板都染出一片印迹。
周淮安垂眸接过,瞧着那绣帕,眼底喜怒难辨。
半晌,他才淡声开口:“看着虽不错,却粗鄙上不得台面,连个针都拿不稳当,还能染脏了帕子,留着也没用,算了罢。”
说完,他随手将绣帕丢在地上:“时候不早,先去用膳吧。”
镶着东珠的靴子踩过绣帕,孟清柳只觉胸腔一冷,好似有什么东西不经意碎掉了。
孟清柳身子一僵,连个眼神都不给杨氏,急忙冲进屋子里。
“懿儿!”
昏暗的柴房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懿儿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身上只盖着一件薄薄的旧衣,小脸冻得发白,嘴唇干裂起皮。
听见声响,那孩子艰难地睁开眼,虚弱地喊了一声。
“娘......”孟清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懿儿,娘回来了,娘回来了!”
懿儿将小脸埋在她的颈窝,小猫似的蹭了蹭,声音带着哭腔。
“娘,懿儿饿,好饿......”孟清柳眼眶通红,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娘带你走,我们现在就走,去吃好吃的,去看大夫!”
她抱着懿儿,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亭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也冷了几分。
这徐家,当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孟清柳刚走到院门口,迎面便撞见了徐春景。
徐春景看了眼孟清柳,又看向她身旁跟着的亭奴,眯起眼:“这么晚了,你要干什么去?”
孟清柳脸色煞白,抱着懿儿的手臂紧了紧。
“让开!
我带懿儿去看病。”
徐春景打量了亭奴一眼,呵呵笑了两声:“这是又找到新靠山了?”
说着,他后退了一步,不偏不倚正好拦着门。
“想走可以,给我五十两银子再走,否则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踏出这个门。”
前两日,他赶她离开,她都不肯走,现在倒是爽快,还直接把野男人带到家里来!
不让她脱层皮,他都不叫徐春景。
孟清柳气得浑身发抖:“这些年我贴补你无数银子,如今懿儿病的厉害,你一文钱都拿不出来就算了,还拦着我们的路,徐春景,你还是不是人!”
“没有银子就想走!”
徐春景面色发狠:“门都没有。”
说着,徐春景就要上前抢夺懿儿。
“你敢动懿儿一下试试!”
孟清柳尖叫一声,侧身躲过,将懿儿死死护在怀里。
懿儿被吓得哇哇大哭。
“别碰我娘!
你是坏人!”
徐春景顿时恼羞成怒,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小畜生,还敢顶嘴!”
那一巴掌还未落下,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扼住。
“啊——!”
徐春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跪倒在地。
亭奴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下次再敢出言不逊,就不是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杨氏听到动静从屋里冲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徐春景抱着自己脱臼的手腕,疼得满头大汗,却还是不甘心地嘶吼。
“她是我的婆娘!
我教训我自己的婆娘,关你什么事!”
亭奴眼底闪过一丝鄙夷,脚尖一抬,重重踹在徐春景的胸口。
“砰!”
徐春景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滚落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再多说一个字,要你的命。”
杨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过去扶起自己的儿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亭奴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对孟清柳道。
“孟娘子,我们走吧。”
孟清柳早已泪流满面,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懿儿,头也不回地跟着亭奴走出院子。
身后,传来杨氏的哭嚎声。
“作孽啊!
真是作孽啊!”
杨氏扶着哼哼唧唧的徐春景,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儿啊,你怎么样?
要不要紧?”
徐春景满眼怨毒地盯着大门口的方向。
“贱人!”
杨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压低了声音,急切道。
“我的傻儿子,你还没看明白吗?”
“那孟清柳现在是攀上高枝了,我看方才那人衣着不凡,莫非她是已经找到摄政王了?”
徐春景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摄政王怎么会看上她这样的二嫁妇。”
“糊涂!”
杨氏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脑门,“想当初他们可是正儿八经过了日子的,万一是这摄政王念旧,又见你将她欺负的这么惨,捏死咱们不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吗?”
杨氏眼珠子一转,凑到徐春景耳边,声音阴狠。
“儿啊,听娘的,这女人留不得了。”
“咱们得赶紧跟她撇清关系!”
徐春景一愣。
“休了她!”
杨氏斩钉截铁地说,“马上写一封休书!
就说她不守妇道,与人私通,珠胎暗结!
咱们把她扫地出门,这样一来,就算摄政王要找麻烦,也找不到咱们头上!”
只要把孟清柳这个祸水赶出去,他们徐家就能保住平安。
徐春景的脸色变了又变。
杨氏见他犹豫,又加了一把火。
“你还想什么呢?
命重要还是女人重要?
留着她,咱们全家都得给她陪葬!
你忘了刚才那人说的话了,他可是会杀人的!”
想到亭奴那冰冷的眼神,徐春景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徐春景狠狠咬了下牙,他不甘心!
想走!
没这么简单!
想起今日收到的那封邀约,徐春景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娘,我出去一趟!”
杨氏面露担忧:“这么晚了,你还去哪儿啊?”
“你别管!”
......出了大门,徐春景转头走进一间茶楼。
他从未来过如此奢华的地方,此刻局促不安地坐着。
面前的桌案上,堆着小山似的银锭子。
他险些看直了眼睛,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才小心翼翼看向眼前人:“贵人,您差人送信给我,又在这备了这么多银子是......”方桌对面,江念卿一身织锦长裙,贵气逼人,唯独眼底是藏不住的轻蔑。
“本小姐有事要问你,若是你答得好......”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桌面:“这些银子都是你的。”
徐春景激动地面色发红:“贵人请说!
贵人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念卿淡淡一笑,眼神却藏着一股狠厉:“孟清柳的儿子......是谁的?”
周淮安闻言,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对得起我?”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这话旁人都可以说,唯独你不行!”
孟清柳纤瘦的身子轻颤,强撑心间痛楚,直直望向他,哆嗦着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淮安突然勾唇笑了下:“我倒是想问你,为了你那坡脚的儿子,你能付出什么?”
孟清柳面色一紧:“你别动懿儿,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
“呵......”周淮安轻嗤一笑:“一个孽障,还不配我亲自动手。”
孟清柳的心中猛地刺痛了一下,他一口一个孽障,说的可是他的亲生儿子!
须臾沉默间,她咬了咬牙,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伏在地板上,压抑着心底的委屈。
“求王爷饶我们母子一命,我今夜就带懿儿离开,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哦?”
周淮安不怒反笑:“你确定不等药老前来为你儿子治病?”
“药老?”
那不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吗?
就连王公贵族都很难见到他一面。
孟清柳猛地抬起头来,心中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你可以让他来治懿儿的腿?”
若是如此,那懿儿便可以和寻常孩子一样撇去拐杖,能跑能跳。
这些年来,她每每午夜梦回,都想找到药老。
这样的大人物,又岂是她能轻易见到的。
周淮安颔首,看着孟清柳充满希冀的眼神,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孟清柳警惕起来:“什么条件?”
“我要你那个好夫君徐春景,亲自来求我!”
孟清柳闻言,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那般贪生怕死,若是见了周淮安,岂不是会一股脑将懿儿的身世说出来......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来。
“他不行!”
孟清柳几乎脱口而出:“换个条件,除了这个我都能答应你!”
周淮安面色阴沉,眼中透着几分讥讽:“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护着他?”
孟清柳咬着唇:“除了他,别的我都可以答应。”
“孟清柳,你如今为了这么一个男人,竟卑微到如此地步?”
周淮安的声音愈发低沉,猩红双眼盯着孟清柳:“那个废物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了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顾了?”
孟清柳紧咬着毫无血色的唇,沉默不语。
她无法开口,更不敢告诉周淮安,懿儿是他的孩子。
若说了,周淮安怕是会将懿儿从她身边抢走。
半晌,她沙哑着声音,缓缓开口:“此事与徐春景没有关系,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周淮安冷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
两行清泪滑落。
周淮安手背似乎被烫了下,他蹙了蹙眉,心中莫名烦躁。
“孟清柳,你有骨气!”
“可你的骨气能当饭吃,还能给你儿子治病!”
“你想要我如何?
要我在你面前自刎谢罪?
还是跪地求饶,求您饶我这蝼蚁一命?”
这样的日子她早就不想过了,若不是为了懿儿,她早已不知死了千百次了。
一阵沉默后,她听见轻嗤冷笑。
“可以,看在你伺候过我的份上,那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闻言,孟清柳猛地愣住。
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大手突然伸向她的衣襟,将她从地上拉起,又粗鲁地甩到桌上。
桌角硌得她的腰间刺痛,孟清柳强忍着,眼中闪着泪花。
烛火摇曳中,颀长身影朝她逼近,冷松香味弥漫在鼻尖,让她不自觉发慌......“你......你要做什么!”
带着微凉的手探入她胸口,孟清柳吓得惊声尖叫。
周淮安手上动作未停,眼底却无一丝情欲:“为了那个孽障,你不是什么都愿意做吗?
来,取悦我!”
孟清柳眼眶中噙着泪,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从未想过和周淮安多年后再见,竟要被他如此羞辱对待!
往事一幕幕浮上脑海,一抹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不......不要。”
周淮安动作一顿,声音里带着戏谑:“怎么?
这次不是为了徐春景,而是为了那孽障的爹守身如玉了?”
咬着唇,孟清柳声音里压抑着屈辱:“周淮安,你我之间就非要如此吗?”
“不然当如何?”
微暖的烛火照不透满室冰冷,周淮安眼底恨意翻涌:“你不会以为,我们之间还留有什么情分?”
“孟清柳,如今是你在求本王!”
瘦削身子抖得厉害,孟清柳只觉得无法呼吸......她什么都能答应,哪怕是让她去死!
可她唯独不能再和周淮安有肌肤之亲。
若有一朝东窗事发,无论是他摄政王是身份,还是江念卿的发难,都会将他们母子二人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烛芯噼啪爆开,拉回孟清柳挣扎的思绪。
她垂眸笑出了声,脸上尽是苦涩,默默拢好微敞的衣衫,想要逃离此地。
“既如此,是奴婢僭越了,还望王爷原谅,让奴婢先行告退......”说着,想要从周淮安身侧逃离。
却不曾看到,男人眼底翻涌的怒色......奴婢?!
为了不和他扯上关系,哪怕屋中只有他们二人,她也要如此作践自己!
双手攥紧成拳,周淮安周身气压低沉。
余光看到她微敞衣襟里遮不住的春色,脑海间竟都是当初二人床榻间的低声呢喃......那时的情动,分明不是假的!
怒气喧嚣中,周淮安双眼像浸了鲜血,长臂一捞,伴着一声惊呼,再度将孟清柳锁在怀间。
二人双双倒向书桌,砚台毛笔噼里啪啦掉落,却无法让他寻回半分冷静。
“孟清柳!”
单手擒住她下颚,周淮安咬牙切齿:“本王什么时候允许你走了!”
危险气息弥漫,孟清柳害怕地看向他,声音颤抖:“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你!”
刺啦——话音刚落,单薄衣衫被狠狠撕碎,月白色的肚兜在烛火摇曳中,更衬得肤色如雪。
周淮安眼底染上欲色,有个声音在脑海间疯狂叫嚣。
占有她!
让她再次彻底属于自己!
于是大手缓缓向上探到耳垂,他清楚,那里曾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孟清柳抬头望去,瞬间慌张地低下头去,身子微不可及地瑟缩了下。
来人一身华服,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矜贵。
正是昨日才见过的,周淮安的未婚妻,江念卿。
掌柜的见到她,立马迎了上去。
“小姐,您来了!
这人要典当玉佩,您看这......”掌柜的小心翼翼将玉佩呈上。
江念卿淡淡扫了眼,在看清楚那玉佩上的纹路后,瞳孔微缩,清冷的眸光缓缓落在孟清柳身上。
她淡淡吩咐:“给她拿银子。”
孟清柳惊喜抬眸,对上江念卿清冽的视线,瞬间将头低了下来。
“这玉佩成色一般。”
江念卿开口,掌柜的瞬间明了,转头对孟清柳说:“听到了吗?
你这玉佩不好,当不了多少银子,这一两银子你拿去吧。”
一块儿碎银子,‘啪嗒’一声掉在她脚边。
孟清柳眉心一紧,抬起头来,看向江念卿。
她扑通一声跪下来:“我急着用钱,求小姐再多给我些银子。”
江念卿蹙眉,睨了她一眼。
“街边乞丐见多了,还第一次见来当铺行乞的。”
“钱掌柜,再给她五两银子吧。”
不过一念之间,她就多了五两银子。
孟清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还不快谢谢小姐!”
钱掌柜将银子塞到她手里,眼神透着一股狠意。
孟清柳回过神,立刻低下头:“谢谢小姐大发善心。”
“呵......”孟清柳似乎听她笑了声,那声轻笑像一把利刃,狠狠插在她心里。
她一定是认出了她了。
“还不快走!”
掌柜的拿了扫帚出来赶人。
孟清柳胡乱抹了把泪,立马往家里赶。
街上人来人往,杂耍声,嬉闹叫卖声不绝于耳......醉香楼二楼雅间里。
一面色清隽,身着锦袍,周身透着冷意的男子扶窗而坐。
“王爷,按您的意思去查过了。”
“孟娘子当年在离开您之后,便嫁给了一姓徐的秀才,如今已有一个儿子,只是她那儿子似乎得了重病,她正筹钱为儿子治病。”
周淮安面色发紧,看着街巷中那道跌跌撞撞的单薄身影。
离了他,日子竟过的这么苦。
不知她是否后悔过。
“孩子病重,她那夫君就不曾管过?”
回想昨日夜里,只她一人出来找孩子,她那夫君倒是不见踪影。
手下坦言:“据说,她那夫君徐春景,名声倒是极好,都说他是老实本分的读书人,平常对待孟娘子也是和颜悦色,二人从未有过争执,倒是她婆母杨氏,是个泼辣刻薄的,时常打骂孟娘子。”
“最是无情读书人。”
周淮安眼底闪过一丝讥讽:“那徐春景若真是老实本分的大好人,便不会由着他亲娘欺负自己女人,不过是薄情寡义上罩了层面具给人看罢了。”
手下闻言,又道:“属下还查到,孟娘子如今日子艰苦,时常在城中找活干,但带着孩子总归是不方便,便只能跟着那些扛包的男人捡些零碎的活儿干。”
周淮安蹙眉,她那小身板能抗下数百斤的包袱?
他们二人成亲时,她日子还没过成如今这幅模样。
她那一手绣工,便是放在皇宫里,都是人人称赞的,单单只靠绣工也不至于将日子过成如今这模样。
“去查!
徐春景母子二人,平日是如何待她的。”
手下领命,正要离开,突然又被他叫住。
“慢着......”周淮安拧眉:“府中缺了个厨娘,每月二两银钱,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她安排进来。”
“她那夫君?”
周淮安眼底闪过一丝燥意:“且先盯着。”
人是她自己选的,日子过成什么样,也该她受着。
......孟清柳拿了银子直奔药馆。
不消片刻,便请了郎中回家中。
“懿儿,懿儿,醒醒啊。”
看着面色苍白,昏睡不醒的孩子。
孟清柳顿时红了眼眶:“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孩子。”
那大夫上前一瞧,无奈叹息:“怎么会让孩子烧的如此严重。”
想到昨日的事情,孟清柳泣不成声。
若她早些回来,便不会让懿儿遭此大难了。
“我给这孩子开了方子,稍后叫人将药送来,每日服用三次,待孩子醒来后,切要小心照顾着。”
孟清柳用力点头,紧紧将懿儿抱在怀里,生怕一撒手,懿儿就从眼前消失不见了。
“你这孩子体虚,又有积年病痛缠身,这次若能捡回来一条命,便是老天保佑了,日后若再不抓紧医治,只怕是......”孟清柳狠狠咬了下牙关:“我们治!”
“砸锅卖铁也治!”
话落,院子里传来砰一声巨响。
伴着杨氏骂牲畜的声音:“一个个都是个白眼狼,只吃不出力,养你们都白瞎了!”
孟清柳知道她这是指桑骂槐呢。
她看了眼懿儿,强忍了下来。
送走大夫,杨氏阴沉着脸走进来。
“家里连饭都吃不起了,你从哪弄来的银子?”
孟清柳声音平静:“典当了身上的东西换的银子。”
杨氏脸色难看:“整日就守着这病秧子,你若有心思,不如将银子拿出来给春景买些笔墨纸砚来,也比用在这病秧子身上值!”
“婆母也是当娘的,笔墨纸砚哪能比自己亲生儿子重要,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来!”
杨氏顿时恼了:“你倒是牙尖嘴利,有本事今日就给我滚出去!”
“我们徐家可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孟清柳咬紧了牙关:“我走也可以,将这些年我贴补给你们徐家的银子还给我。”
自从她嫁给徐春景后,徐家上上下下都指着她度日。
当初江念卿给她的几百两银子,在这几年间,早已经被徐春景挥霍一空。
“念在夫妻一场情分上,我只要一半,拿了钱,我就带着懿儿走。”
“我呸!”
杨氏一手叉腰,一副市井泼妇模样:“你还只要一半,你耽误了我儿这么多年光景,我不问你要钱就不错了,你还有脸问我儿要钱?”
“我告诉你,你就是走,也得给我拿二十两银子!”
“否则,我就去街上吆喝去,让你儿子好好看自己的娘是个什么货色!”
孟清柳面色难看,她强忍着,不愿在懿儿面前发火。
“好啊,你让徐春景过来,此事我来与他谈。”
孟清柳一咬舌尖,狠了心将头砸到地上。
“王爷!”
她声音嘶哑:“草民幼子丢失,求您大发慈悲,让官府帮我找找。”
“他还病着,夜里这么冷,我......我担心他挺不住。”
孟清柳身子抖的像筛糠:“求您了。”
侍卫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将她拉开,车厢里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的孩子,与本王何干?”
孟清柳猛地一怔,泪如雨下,额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她顾不上疼,只能将额头重重砸到青石地板上。
“砰!”
“砰!”
“砰!”
不过几下,额前便一片血肉模糊。
车厢内一片死寂。
良久,那道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拉开她,走。”
一句话,瞬间将孟清柳最后一丝希冀碾得粉碎!
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周淮安如今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身旁有贵女相陪,又怎会认她这个曾经的糟糠之妻。
侍卫领命,毫不留情地上前,一把拽开她的手臂。
孟清柳被甩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马车离自己越来越远。
天飘下冷冰冰的雨丝,转瞬间便成了瓢泼大雨。
溅起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打在她身上,狼狈不堪。
雨水冲刷着额上的血迹,冷得刺骨。
孟清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撑起身体。
懿儿还在等着她。
她不能倒下。
孟清柳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再次冲入巷道。
“懿儿——!”
“懿儿,你在哪儿啊?”
夜深了,雨下的更大了。
街上的住户被她的哭喊声惊动,几间屋子亮起了油灯,有人开了窗子探出头来看,“是徐秀才家的吧?
这是怎么了?”
“孩子丢了!
快,大家伙儿出来帮着找找吧!
这么大的雨,孩子可怎么受得了!”
“听说她那儿子还病着,这要是淋一夜雨,不得要了他的小命去。”
“快快快,帮着找找去。”
几位心善的邻居披着蓑衣打着伞走出家门。
徐家院里。
杨氏听着外面的动静,咬紧了牙关,面目狰狞:“这个丧门星,要把全城的人都招来吗?
要是让摄政王知道......”徐春景站在窗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听着孟清柳一声声地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旁人都知他娶了个能干的媳妇儿,若是知道孩子丢了,他连面儿都不露,岂不要背地里戳着他脊梁骨骂!“我出去看看。”
他说着便要往外走。
“你疯了!”
杨氏一把拉住他:“外头下这么大的雨,你再淋病了,娘一把年纪了,可照顾不好你。”
徐春景猛地甩开她的手,面露烦躁:“娘!
现在外面人人都知道那贱人在雨里哭喊着找儿子,我这个做丈夫的躲在屋里,传出去我的名声就完了!”
他说完,再不理会杨氏,抓起一把伞便冲了出去。
杨氏气得跺脚,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上。
母子二人刚跑到巷口,远处就传来一声惊呼。
“找到了!
孩子找到了。”
孟清柳发疯似的扑向一个堆满杂物的墙角,将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紧紧抱进怀里。
“懿儿!
懿儿你醒醒!”
“懿儿,你可别吓唬娘啊,娘在呢,你睁开眼看看娘啊。”
孟清柳哭得撕心裂肺:“懿儿!
你醒醒啊。”
还下着雨,街坊邻居们七手八脚地护着孟清柳母子回了屋。
徐家母子二人站的远远的。
徐春景正要跟着进去,就被杨氏拦了下来。
她站在暗处,一双阴鸷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那间亮着油灯的屋子。
“现在回去岂不要被人说死,等人走了再回去。”
徐春景闻言,冷静下来。
这贱人,就是故意给他找麻烦!
街坊邻居陆陆续续都离开了。
徐家母子二人才走进了屋。
孟清柳见了他们,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他们二人面前。
“夫君,婆母,求求你们,给我点银子吧!”
“懿儿烧得太厉害了,再不请大夫,他会死的!”
杨氏一听要钱,立马变了脸色:“我们哪有钱!
你的钱不都给你花光了!”
杨氏狠狠剜了孟清柳一眼:“丧门星,自打来了我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大丧门星生了个小丧门星,一家子短命鬼!”
徐春景厌恶地看了一眼孟清柳,冷冷道:“哭什么,别扰了我夜读休息。”
杨氏更是啐了一口,瞥了眼床上的孩子:“要断气就早点抬出去,别死在我们家,晦气!”
说完,二人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孟清柳转身抱起懿儿,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她咬破嘴唇,强忍着没有再哭出来。
她找来水盆,用自己身上被撕碎的布条,一遍遍蘸着冷水给儿子擦拭着身体,希望能降下一点温度。
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时,孟清柳摸了摸懿儿的头,依旧烫得厉害。
不行,得去找大夫给懿儿治病!
可她哪还有银子?!
孟清柳万念俱灰,跪在地上无声流泪。
突然,她想起来,还有一样东西。
当年,她与周淮安成亲时,周淮安因拿不出聘礼,便将自己的贴身玉佩给了她。
那玉佩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是周淮安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孟清柳最后看了一眼怀中的儿子,将玉佩死死攥在手心,疯一般地冲进了雨幕中。
城中最大的当铺“聚宝斋”。
孟清柳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一进门便将玉佩拍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当东西!”
掌柜的本是一脸不耐,可见到那玉佩,眼睛骤然瞪大。
他拿起玉佩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这玉佩,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孟清柳一脸焦急:“这是我的东西,求您快点,我儿子等着拿钱救命!”
那掌柜又盯着玉佩看了看,突然厉声喝问:“大胆!
竟然敢偷盗王府的东西!”
孟清柳脸色煞白,急忙解释:“不,我没有偷!
这是......”她的话还没说完,里屋的珠帘被人掀开,一道清雅的身影缓缓走出。
“何事喧哗?”
徐春景闻言,顿时一愣。
他看得出面前女子出生大户人家,突然问及此事,莫非是摄政王属意?
哼!
孟清柳休想离开了他就飞上枝头变凤凰!
想到这里,徐春景当即咬牙切齿开口:“那孩子是她与奸夫所生!”
“奸夫?”
江念卿眸光一紧。
徐春景点头如捣蒜:“这个下贱妇人,嫁给我不久,便与人勾搭上了,孩子是在我外出游学时怀上的。”
“此话当真?”
徐春景连连点头:“千真万确!
贵人若不相信,小人当可立誓,若有半句假话,则天打雷劈!”
江念卿见他说得信誓旦旦,眼底怀疑化了几分,唇角微勾:“行了,你可以走了,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否则,你知道后果。”
“贵人放心,小的定当守口如瓶!”
话落,徐春景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积成山的银子。
见江念卿点头,连忙将银子揣进了怀里。
徐春景揣着沉甸甸的银子,点头哈腰地退出了雅间。
门帘落下,侍女丹若上前,为江念卿续上热茶,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解。
“小姐,这徐春景一看便是市井无赖,他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江念卿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正因他是个无赖,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他的话才最可信。”
丹若愈发困惑:“奴婢不明白。”
江念卿的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宛如冬日寒冰。
“他怕死,更怕惹上摄政王府。”
“将那孩子的生父说成一个不知所谓的‘奸夫’,既能拿到银子,又能彻底与孟清柳撇清干系,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丹若恍然大悟:“所以,那孩子当真不是......”江念卿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话。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王爷信什么。”
丹若又问:“那小姐为何还要将孟清柳留在王府?
岂不是引狼入室,给自己添堵?”
江念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眸光幽深。
“你不懂。”
“孟清柳是王爷心口的一根刺。”
“这根刺,旁人拔不得,会让他记恨。”
“只有让他亲眼看着这根刺如何腐烂,如何卑贱,再由他亲手,狠狠地将它拔出来,连根带血,他心里的那道坎才算真正过去。”
江念卿勾起唇角,眸底缓慢聚拢起一抹杀意。
“我要的,从来不是赶走一个无足轻重的村妇,是王爷心中再无半分对过去的留恋!”
摄政王府。
亭奴将孟清柳母子二人,安置在了王府最偏远的西跨院。
院子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应物什俱全。
孟清柳将懿儿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为他盖好锦被,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发热,才稍稍松了口气。
亭奴在门外静候片刻,孟清柳才走出去。
“替我多谢王爷。”
亭奴叹息:“孟娘子,此事应得您亲自去。”
孟清柳微微一愣,看向亭奴眼神中透着几丝不解。
良久,她恍然,苦涩地笑了笑:“好,我去。”
书房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
周淮安端坐于案后,手中握着一卷兵书,神情冷峻,看不出喜怒。
亭奴站在桌案前:“王爷,已经将孟娘子妥善安置了。”
周淮安“嗯”了一声,连眼都未抬一下。
亭奴顿了顿,还是如实禀报。
“那孩子,双腿有疾,似乎是个......是个坡子。”
周淮安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跛了?”
“是,看着有些年头了。”
又是一阵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淮安终于合上了书卷,将其扔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去,把药老请来。”
亭奴心中一惊,药老闭关多年,医术通神,等闲的王公贵族都请不动他,王爷看来还是心软了......“是!”
亭奴想了想道:“孟娘子还在外面候着。”
周淮安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眼神晦暗不明。
“让她进来吧。”
亭奴应声,转身走到门口。
孟清柳站在廊下瑟瑟发抖,见亭奴出来,急忙走向他。
“孟娘子,王爷叫您进去。”
到底还是躲不过去。
孟清柳叹了一声,顺从地走进书房。
周淮安从她进来时便放下了笔,他静静打量着她,嘴角缓缓牵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几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沧桑了。”
孟清柳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周淮安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处心竭虑也要嫁的男人,如今是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孟清柳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与翻涌的泪意,抬起头,倔强地迎上他的视线。
“人各有命,知足方能常乐。”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知足?”
周淮安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瞬间褪去:“你倒是知足了,你那坡脚的孩子却连买药钱都没有,孟清柳,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
孟清柳心底猛地刺痛了一下,想到懿儿,她抬起头,直勾勾看着周淮安。
说都可以说懿儿的不好,但唯独他不行!
周淮安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你那知书达理的好夫君徐春景,考中秀才的那篇策论,是花五十两银子找人代笔的。”
孟清柳死死咬着牙。
“你辛辛苦苦浆洗刺绣,为他赚取笔墨束脩的银子,知道都花在哪儿了?”
“城南畅春园,一个叫怡红的姑娘,他是她最大的恩客。”
“我倒是好奇,当年你离开了我以后,又与几个男人牵扯不清,连徐春景都亲口说你那孩子是个孽种!”
周淮安字字如雷,轰得孟清柳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
她知道徐春景不是东西,却没想到,他竟烂到了骨子里!
周淮安比起他,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当着她的面,将她自以为很好的伪装撕扯开来,又扒开她的伤口,血淋淋地放在她面前。
看着她煞白的脸,周淮安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反而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与怒火。
“你怎么不说话?
是无话可说,还是无从反驳?”
孟清柳苦涩地笑了笑:“是,你说的都对。”
见她落泪,周淮安皱了下眉,冷冷地嗤了句:“不是说知足方能常乐?
你难道不该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将这样的日子告诉旁人!”
心如刀割一般疼着,孟清柳抬眸,眼眶通红地看向他。
“周淮安,当年之事,扪心自问,我对得起你,你又何必处处不饶我?”
他想要青云直上,她这个糟糠妻便主动让位,拿了银子走得干净利落,为护他清誉,她隐瞒了懿儿的身份,哪怕日子如此煎熬,也从未想过去他面前卖弄凄苦。
可他为何偏偏不肯饶了她?!
江念卿听周淮安这样说,也没了再看那帕子的心思,紧跟上去挽住了他手臂:“那我就让人将她打发走,我要穿的嫁衣,一定得是最最漂亮的。”
周淮安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旁边的丫鬟低眉顺眼目送两人离开,才摸出几块铜板丢给孟清柳冷冰冰道:“主子对你的手艺不满意,你走吧。”
铜板砸在孟清柳手背上,力道不大,却一路疼到心里。
那时候,她就是不眠不休绣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粗鄙东西,靠着一针一线换钱替他求医问药,将受了重伤他从阎王爷手中抢了回来。
那朝夕相处的两年光阴,她舍生怕他旧伤发作,宁可自己饿着肚子多做活,也要挤出钱给他买补品衣裳,连一点活也舍不得他做。
她方才还怕他看见那些样式会察觉到什么,逼她抬头认出她身份,却从没想过,周淮安连看都没有仔细看,就将它弃如敝履踩在脚底下。
也是......这些曾经救过他命的东西,其实在周淮安眼中,跟她一样廉价又不值得挂心。
以他的身份,哪怕要天下最好的绣娘来裁衣,也是能寻得到的,怎么看得上她呢。
如今,她连替他的新娘绣嫁衣的资格都没有,又矫情个什么呢?
孟清柳跪在地上,红着眼眶捡起那几枚铜板,低头道了声谢,才弯着腰走出侯府。
天色已近黄昏,她擦掉脸上的泪魂不守舍回家,推开房门,却看见床上空无一人。
孟清柳脑子一空:“......懿儿!”
她跑出屋子,将小院搜了个遍,却没瞧见儿子踪影。
瞧见杨氏房中还亮着灯,孟清柳什么也顾不得了,上前狠狠撞开门:“我的懿儿呢!”
杨氏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厉声骂道:“小贱皮子!
你大半夜嚎什么丧!
一个吃白饭的瘸子,没了就没了!
你再敢放肆,现在就给我一起滚出去!”
孟清柳目眦欲裂,忽然握住旁边的剪刀,直接扑上去抵住杨氏脖颈!
“你欺我辱我......我可以忍,可懿儿是我的命,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狠得下心!”
她声音哑得几乎要沁出血:“告诉我懿儿在哪!
否则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杨氏吓得脸色煞白,怎么也想不到平时任由她蹉跎的儿媳竟然有胆量这样对她!
可锋利的剪刀抵在皮肉上,她哪里还敢像平常一样颐指气使,只能战战兢兢道:“我,我把他丢在青果巷了......”孟清柳握着剪刀的手发着颤,一把推开杨氏,头也不回跑出了院子。
寒风刀子似得刮在脸上,眼下正是初冬,太阳一落便冷得冰寒刺骨。
可孟清柳却一刻不敢耽误,流着泪疯了似得跑向青果巷。
她从小没有亲人,懿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绊了,若懿儿有什么事,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她将整条街找了个遍,却根本没瞧见儿子的踪影!
再去官府,大堂也紧闭着门,根本无人理会她。
天色已经漆黑如墨,孟清柳一路唤着,嗓子已经哑得不成调,身体也僵冷不堪。
可就在这时,几个流里流气的纨绔围上来,身上都带着酒气。
“小美人,大半夜的找什么呢?
是不甘寂寞了,要叫个夫君回去陪你睡觉?”
为首那人目光银邪,盯着孟清柳鼓囊囊的胸脯和细腰打量一圈:“这么晚了,哥哥们跟你回去,做你男人怎么样?”
孟清柳吓得脸色煞白:“你,你们要干什么?
别过来!”
那几个醉汉却不理会,直接上前扯住她衣裳,便要将她往巷子深处拖!
“放开我!
别碰我!”
孟清柳奋力挣扎着,可她一个弱女子,又岂是这些人的对手。
情急之下,她用剪刀胡乱朝他们捅了过去。
只听一声惨叫,为首那人捂着血淋淋的手后退一步:“妈的......臭娘们!
给脸不要脸!”
“给我把她衣服扒了!
小爷今天要玩死她!”
紧接着,孟清柳被拽着头发狠狠扇了一巴掌,手中的剪刀被一脚踢开。
她只觉满嘴血腥味,视线也变得模糊。
身上的衣服被粗暴扯碎,寒风一吹,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不要,放了我......我成亲了!
我还要去找儿子啊!”
她挣扎得更厉害,却无济于事,很快身上便只剩下一件洗得发白的里衣里面的衣服。
那些脏手在她身上肆意摸索,眼看要扯下她裤子,一道破空声却忽然炸响。
一名护卫手持长鞭,重重抽向其中一人:“京畿重地,敢当街调戏民女?!”
几个纨绔正要叫骂,看清侍卫身旁那马车的徽记,却骤然清醒过来,煞白着脸起身,四散奔逃。
孟清柳哆嗦着起身,瘦弱莹白的身子抖若筛糠,跌跌撞撞上前跪下:“谢谢贵人......贵人救命之恩,民妇永世不忘......”那侍卫后退一步:“要谢便谢我家主子,我担待不起。”
孟清柳抬头正要开口,马车内却伸出一只修长大手。
紧接着,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冷淡疏离的脸。
孟清柳呼吸一滞。
怎么会是周淮安......那双凤眸略过她露在外满是伤痕的肌肤,眼底却不见丝毫波澜。
只是一眼,他便收回目光放下帘子:“走吧。”
孟清柳僵在原地,只觉得那漠然一撇,竟比裹挟四周的寒风还要冷。
他若是厌恶闪躲,至少证明在他心里,她还能有一席之地。
可这样的漠视算什么......徐家人还怕会因着她的缘故得罪他,可周淮安这幅情状,怕是她只是个陌路人,连蝼蚁都不如。
嗓子眼里那股血腥味越来越重,她眼看马车要离去,忽然回神。
懿儿......如今能救懿儿的人,只有周淮安了!
和离五年,孟清柳再见到周淮安时,正抱着儿子跪在医馆门外,求大夫再赊两副药。
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银甲闪着寒光,俊美的脸冷硬威严,通身都是让人不敢直视的贵气。
她浑身一颤,抱着孩子起身跌跌撞撞挤出人群。
直到跑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她才松了口气,惊觉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沾湿。
怀中的儿子小心翼翼拉着她的手,嗓音虚弱:“阿娘,刚刚的王爷好威风呀......懿儿长大了,能不能也像他一样?”
孟清柳张了张嘴,只觉喉咙哽得发堵。
街坊邻居都说懿儿像她,浓眉大眼漂亮极了,可今日再见周淮安,她才意识到父子俩的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周淮安不会想见到她,更不会认一个腿脚走路都有问题的儿子吧?
他们娘俩的存在,于他而言只是污点,若真被发现,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能的,懿儿长大之后,一定比他还威风。”
她哑着嗓子安抚孩子:“今日人太多了,明天娘再带懿儿来抓药,好不好?”
懿儿乖巧点头:“阿娘,懿儿不痛的,不抓药也没事。”
孟清柳揉了揉泛红的眼,抱着孩子低头走出小巷。
回到徐家那破院时,婆母杨氏正站在门口面色冷硬盯着她,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哟,还知道回来?
我以为你看到了当今的摄政王是你的前夫婿,就迫不及待要跑去谄媚讨好了呢!”
孟清柳低着头,唇瓣被咬出一线浓郁的血腥味。
她不经意用手捂住儿子的耳朵,低眉顺眼道:“娘,我先进去做饭......”杨氏却拦下她:“谁准你进来了?”
她居高临下看着孟清柳和孩子,将一纸休书和两个破包袱扔在地上:“你那个前夫君眼下可是王爷,抬一抬手便能捏死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我们徐家可不敢要你这尊大佛!”
“春哥儿还要考功名,若是得罪了周淮安,他这辈子可就毁了!
趁着那周淮安还不晓得这回事,带着你的东西和这瘸子滚出去!”
孟清柳张了张嘴,也猜到她是怕周淮安计较她另嫁旁人。
满心酸涩涌了上来,她看一眼怀中满脸病色的儿子,头埋得更低:“母亲,周淮安不会介意的,当年我们和离时便说过了,只当和我从没有过什么,将来见面也当不认识。”
“我不过一介村妇,这些年他恐怕早就把我忘了,绝不会因此开罪夫君,求求你......”杨氏却直接重重推了她一把,语气更加尖刻。
“谁晓得你这个祸家精说的是真是假!
我当时不知你那前夫居然会是这样响当当的人物,后来你不知廉耻勾了我儿和你厮混,若不是看你大了肚子,我断不会让我儿娶你!。”
“谁知道最后还生了个瘸子,白花掉家里这么些钱!
春哥儿读书也读不安稳了,早知道他生下来就该将他淹死了干净!”
“我也明白告诉你吧,就算没有周淮安这事,我们徐家也容不下你这种扫把星!
你若再不滚,我便将你打出去!”
孟清柳红了眼眶,抬头看一眼书房,夫君徐春景正坐在那看书,对杨氏的刁难充耳不闻。
她冷浸浸的心似乎更疼了一寸,嘴里的血腥味也更浓。
当初周淮安离开时,他那未婚妻其实给了她不少金银,勉强也够她维持生计。
可他走后没多久,她便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她舍不得打掉这个孩子,可是一个怀着孕的孤女,想活下去何其艰难?
孤儿寡母立户,哪怕有钱也是守不住的,曾经她村口就有个独自带孩子过活的寡妇,半夜被山贼闯进去,摔死了孩子,还被一群贼人陵辱致死。
孟清柳怕自己也落得那惨状,整日担惊受怕。
也是这时,她遇到了徐春景。
那时,他装得老实忠厚,说是怜惜她的境遇,愿意给他们娘俩一个容身之处。
她也听信了他的话,陪嫁了大笔银子嫁给徐这个穷秀才,只求他遮掩孩子身世,也能稍微庇护他们。
成婚之后,他们也不曾圆房,她出于歉疚,手中的银钱全用来供他读书,自己还出去做绣活贴补家用。
甚至肚子里的孩子,他也一直在婆母勉强说是他徐春景的。
婆母杨氏一开始还装得和蔼,后来她手中银子花光,便暴露了真面目,整日磋磨她不说,还觉得她这个村妇配不上徐春景,想尽办法要将她赶走,也不肯拿钱给懿儿治病,反而变着法找她要钱。
她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可除了徐家,她又能去哪?
她本就是孤女,没有父母亲人帮衬,懿哥儿先天不足无法行走,一个女子,要照顾孩子又要糊口,哪里有容身之处。
至于周淮安......他如今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若不是遭了难,她一个乡野出身的绣娘,怎么配跟他有瓜葛?
看着杨氏刻薄的脸色,孟清柳压下心底的疼,抱着孩子直接跪了下来。
“婆母要赶走我,也该给我个理由,七出之条,我犯了哪一条?”
“夫君是读书人,若是座师晓得他无故休弃发妻,心里也不知会怎么想,求求婆母给我们娘俩一条活路,我会多赚钱贴补家里......便是要休我,也宽限我些时间,容我先找个住处好么?”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怀里的懿儿也吓得大哭:“奶奶,求求你别赶我和娘走,懿儿会乖的,以后再也不吃药了,也不会花家里钱了......”杨氏气得胸口一阵起伏,扬手就想给她一耳光。
偏偏旁边的街坊听见动静探头出来:“杨娘子,你家媳妇这样能干,做婆婆的也不好太蹉跎媳妇吧?”
杨氏悻悻收回手,面色僵硬。
书房里的徐春景也推门出来,貌似关切劝和几句,示意她跟他进去。
孟清柳将懿儿安顿好,才低头随他进了书房。
关上门,徐春景顿时换了一副嘴脸,冷声道:“你当初可是说好了,绝不会给我带来麻烦,要是他知道你和这孽......孩子的事,我可要被你害死!”
“今日我就不与你废话了,最迟七天,你带着这个野种离开我徐家,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杨氏见孟清柳态度强硬,自知理亏,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
门板被震的“砰”一声巨响,屋内的灰尘簌簌落下。
孟清柳低头看着怀里的懿儿,心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一样。
郎中的话犹在耳边。
“再不抓紧医治,只怕是......”孟清柳不敢再想下去,懿儿是她的命。
她纵使什么都不要,也要把懿儿的病给治好。
从前,她以为徐春景是个读书人,温和敦厚,算是一个可以托付的良人,却不曾想,那张老实的面孔下,却是如此贪婪凉薄之人。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她现如今只能靠自己。
孟清柳俯下身,轻轻地摸了摸懿儿的脸。
“懿儿,别怕,娘一定会救你。”
孟清柳强忍着把泪意憋了回去,拿了一些熬夜赶制的绣品,去了街上最大的一间绣坊。
那绣坊的掌柜见了她,便直接下了逐客令。
“孟娘子,你请回吧,你的东西以后我们这儿不再售卖。”
孟清柳愣住,心头一沉:“齐掌柜,这是为何?”
她的绣品针脚细密,又是城里最时兴的样式,怎么说也不可能卖不出去。
齐掌柜扫了她一眼:“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那我就跟你交个底,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绣品别说是我家不敢收,整个京城都无人敢收。”
“轰”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除了那日她阴差阳错间被带去了王府,见到了周淮安与他那未婚妻江念卿,便再未得罪过其他人。
莫非,此事是周淮安授意?
孟清柳苦笑,他果然还在介意当年的事情。
麻木地转身离开,不知不觉间,她意外走到了城南最繁华的柳巷。
高大的牌坊上,畅春园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孟清柳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想要迈步走进去。
心脏被撕扯着疼,她正欲转身离开,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巷子口走出来,又径直走进畅春园的侧门。
待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孟清柳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不是徐春景还能是谁?
当初,徐春景说外出读书要用盘缠,她就将自己攒下的几百两银子拿出来全给了他。
没想到,这些银子全填进了这烟花柳巷里面。
难怪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懿儿病重他连一文钱都拿不出!
孟清柳觉得喉头涌起一股甜腥味,眼前阵阵发黑。
她像个傻子,被这对母子骗的团团转。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转了大半个街巷,竟找不到一个可以赚钱的差事。
孟清柳心如死灰,迈着疲惫的步伐,一步一步朝家走去。
突然,瞧见远处张贴的告示。
听那个婆子说,要找一个会做徽菜的厨娘。
孟清柳心头一动,她祖籍就在徽州,从小耳濡目染,会做一些徽菜。
想到这里,她连忙走过去,停在那婆子的面前。
“我会。”
那人上下打量着她:“你是徽州人?”
孟清柳点了点头:“我什么都会做。”
婆子倒也爽快,立马拉着她上了一辆青布马车。
马车行的又快又稳,孟清柳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这条路怎么越来越熟悉。
她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那婆子闭着眼假寐,闻言,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侧门门口。
下了车,孟清柳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愣在那里。
这是摄政王府!
她想转身离开这里,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婆子下了马车,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进去。”
孟清柳匆匆应了一声,咬紧牙关跟着她走进去。
既来之则安之。
为了懿儿,她也没有旁的办法。
来到厨房里,婆子伸手指着桌上准备好的食材:“就先做一道菜,给主家尝一尝,若做得好,你今日就能留下来。”
孟清柳点点头,挽起了袖子,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
不出半盏茶,孟清柳便做好了一道烧鱼。
“你亲自给主子端去。”
孟清柳微微一愣:“我......亲自去去?”
“不是你,难道是我?”
孟清柳端着托盘,一步一步走向前厅。
还未进门,便听见一道娇滴滴的笑声传了出来。
“淮安哥哥,那些绣娘的手艺都不行,我想穿着最漂亮的嫁衣嫁给你。”
“好,那便让宫中的绣娘为你缝制嫁衣。”
听到这句话,孟清柳的身子猛的一僵,像被一盆冷水浇得彻骨寒。
身后的婆子催促她尽快进去。
孟清柳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迈入前厅。
她低垂着头,举起托盘。
江念卿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秀眉微蹙。
“这位是?”
不等孟清柳开口,身后的婆子便主动上前说起:“回小姐的话,她是新来的厨娘。”
江念卿眼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及的狠意,又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我尝尝。”
孟清柳小心翼翼端着菜走过去。
江念卿拿起筷子,转头递给周淮安,依偎在他怀里:“淮安哥哥,你喂我。”
周淮安伸手接过筷子,他对她一向宠爱。
孟青柳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
她缓缓垂下头,突然听见江念卿说:“厨艺倒是不错。”
她顿时松了口气,以为马上就能留在这里了。
谁知,下一刻,便听见她说:“淮安哥哥,我想问你讨要了她。”
孟清柳心中一紧,下意识抓紧了托盘,指甲微微泛白。
不等周淮安开口,孟清柳便立刻跪在地上:“回小姐,奴婢粗笨,不会伺候人,只会干些厨房里的粗活。”
闻言,江念卿面露不满,垂眸冷冷盯着她:“怎么?
你不愿意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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