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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掉渣男后,被他小叔撬墙角明瑜陆禁

棠沅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陆禁的车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明瑜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直到那股紧绷感稍稍退去,才转身对管家说:“我出去一趟。”正安律所位于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地段很好,租金不菲。明瑜停好车,径直走进了大楼。前台认识她,客客气气地将她引向顶楼的合伙人办公室。“文茵姐,明瑜小姐来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文茵正低头看着文件,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衬得她干练又飒爽,看到明瑜,她摘下金丝边眼镜,笑着起身。“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文茵是明瑜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她最信任的闺蜜。“来看看你,”明瑜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怕你忙忘了自己还有个朋友。”“胡说,我哪天敢忘了陆太太。”文茵调侃着,亲自去给她冲了杯咖啡。明瑜没有再绕弯子,“文茵,我想咨询你一件事。”...

主角:明瑜陆禁   更新:2025-09-26 21: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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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明瑜陆禁的其他类型小说《踹掉渣男后,被他小叔撬墙角明瑜陆禁》,由网络作家“棠沅”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陆禁的车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明瑜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直到那股紧绷感稍稍退去,才转身对管家说:“我出去一趟。”正安律所位于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地段很好,租金不菲。明瑜停好车,径直走进了大楼。前台认识她,客客气气地将她引向顶楼的合伙人办公室。“文茵姐,明瑜小姐来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文茵正低头看着文件,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衬得她干练又飒爽,看到明瑜,她摘下金丝边眼镜,笑着起身。“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文茵是明瑜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她最信任的闺蜜。“来看看你,”明瑜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怕你忙忘了自己还有个朋友。”“胡说,我哪天敢忘了陆太太。”文茵调侃着,亲自去给她冲了杯咖啡。明瑜没有再绕弯子,“文茵,我想咨询你一件事。”...

《踹掉渣男后,被他小叔撬墙角明瑜陆禁》精彩片段

陆禁的车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明瑜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直到那股紧绷感稍稍退去,才转身对管家说:“我出去一趟。”
正安律所位于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地段很好,租金不菲。
明瑜停好车,径直走进了大楼。
前台认识她,客客气气地将她引向顶楼的合伙人办公室。
“文茵姐,明瑜小姐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文茵正低头看着文件,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衬得她干练又飒爽,看到明瑜,她摘下金丝边眼镜,笑着起身。
“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文茵是明瑜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她最信任的闺蜜。
“来看看你,”明瑜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怕你忙忘了自己还有个朋友。”
“胡说,我哪天敢忘了陆太太。”
文茵调侃着,亲自去给她冲了杯咖啡。
明瑜没有再绕弯子,“文茵,我想咨询你一件事。”
文茵挑眉,端着咖啡重新坐下,问她:“说吧,是陆少爷又想收购哪家公司,让你来做背景调查了?”
过去五年,明瑜没少因为陆言忱的事来找文茵。
明瑜摇了摇头,“我想和他解除婚约。”
文茵愣住,“什么?”
她把眼镜重新戴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明瑜,“明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全世界都知道,明瑜爱陆言忱爱到了骨子里。
明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知道,累了。”
文茵沉默了。
作为旁观者,她比谁都清楚明瑜在这段关系里是如何的卑微和失去自我。
从一个前途无量的毕业生,变成一个只围着陆言忱转的附属品,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放弃自己的事业和社交。
眼前的明瑜,好像和她印象里那个总是带笑的女孩有了些许不同。
她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陆家不会轻易放你走的,这桩婚事对他们来说是脸面。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突然要悔婚,想过后果吗?”
明瑜抬起头,“所以我才想问你,我该怎么做才能全身而退?”
“你们订婚时签过协议吗?”
“签过。他说,是为了保障我。如果婚约因他的过错解除,我能得到他名下百分之十的资产作为补偿。”
当时明瑜还感动得一塌糊涂,以为这是他爱她的证明,是怕她没有安全感才许下的承诺。
在秦知意不在的这几年里,他或许确实投入过一些感情。
但现在秦知意回来了,他的爱自然也要收回。
文茵的表情有些意外,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又问:“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他出轨了?”
明瑜点头:“他有别的女人了。”
文茵的瞳孔缩了缩,随即了然。
“难怪。”
“那就不只是解除婚约这么简单。”文茵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只要能拿到他出轨的证据,你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补偿金。这件事,你占尽了法理和道理。”
这也是明瑜来找她的真正目的。
梦里,陆言忱是用一千万来打发她的。
太便宜他了。
她自己不缺钱,可这五年,也不能白白浪费了。
“你帮我看看协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利益最大化。”
听到最后一句话,文茵彻底放下心来。
这才是她认识的明瑜,清醒,理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好,你把协议发给我,我让团队研究一下。”文茵一口应下,“不过这事儿急不得,证据我会找人去跟,你安心。”
明瑜笑道:“就知道你最靠谱。”
“走吧,看你脸色差得,别想这些了,我请你吃下午茶,给你补补。这附近新开了几家不错的店,你看看想去哪家。”
去哪家?
明瑜下意识回忆起昨天的梦。
也是一家甜品店。
陆言忱和秦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
男人英俊的侧脸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宠溺,将一块歌剧院蛋糕推到女人面前。
“尝尝,知道你喜欢这个。”
......
那家店叫“La Rêverie”。
法语里“梦境”的意思。
多讽刺。
明瑜回过神,“去La Rêverie吧。”
文茵挑了挑眉,“那家可火了,听说老板是个海归,品味绝佳,现在去不一定有位置。”
明瑜笑了笑,“没关系,就去那儿。”
“今天,一定会有我们的位置。”
文茵看她眼神笃定,也没再多问,抓起车钥匙,“行,听你的,出发!”
或许是工作日的下午,店里人确实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
侍者迎了上来,“两位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侍者面带歉意,“不好意思,靠窗的位置都已经被预订了,只剩下吧台......”
明瑜看向那个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位置。
空着的。
她直接走了过去,“就坐这里吧。”
侍者愣了一下,刚想解释,文茵已经跟了上去,从手包里抽出一张黑卡递过去,“这位子我们包了。”
侍者看到那张卡,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连忙躬身,“好的,两位请坐。”
文茵在她对面坐下,笑道:“可以啊阿瑜,越来越有豪门阔太的范儿了。”
明瑜看着菜单,没接话。
陆言忱和秦知意一定会来。
梦里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发生,这里也是剧情点。
文茵看着明瑜发给她的电子版协议,指着屏幕给她看,“这条,如果婚约因双方共同认可的不可抗力因素而解除,那么补偿条款作废。”
“这个‘不可抗力’的解释权,在陆家。”
“意思是,只要他们不想给,就可以找个由头,让你净身出户。”
文茵的语气沉了下来,“比如,给你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对外宣称是你犯错在先,败坏了陆家的名声。”
这和梦里的情节对上了。
捉奸大戏,不就是为了让她名誉扫地,好让他们心安理得地把她赶走吗?
最后那一千万,恐怕也是为了给他立一个“仁至义尽”的好名声。
明瑜放下叉子,“所以,我必须拿到他出轨的实质性证据,让他无法辩驳。”
“对。”文茵点头,“人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你别打草惊蛇,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响了。
明瑜抬眸望去,陆言忱和秦知意果然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我没有。”明瑜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只是不太习惯别人帮忙。”
不习惯?
他们在一起五年,他为她做过比这更亲密的事情。
陆言忱没有再追问。
“我很喜欢这件,就它吧。”
明瑜快速地说道,转身就想回衣帽间把衣服换下来,手腕却被他扣住了。
“陪我坐一会儿。”
陆言忱拉着她,回到了沙发边。
他自己坐下,却没让她坐在旁边,一用力,将她拉坐在了自己身前的地毯上。
从前,她最喜欢这样靠着他的膝盖,听他说话,或者一起看一部电影。
陆言忱的手搭在她的头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
“我说过了,知意刚回国,几个老同学一起聚了聚。她喝了酒,我送她回去,这才回来晚了点。”
他耐心解释着,语气坦然,似乎这再正常不过。
“瑜瑜,我们快要结婚了。”他轻叹道:“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不愉快。”
明瑜靠着他的膝盖,低声应道:“我知道。”
“你最近总做噩梦,精神不好,我不怪你。”他继续说道:“但是,我不喜欢你躲着我。”
这五年来,她从未违逆过他的意思。
他喜欢她穿暖色调的裙子,她的衣帽间里就再也找不出一件黑色的衣服。
他喜欢她长发的样子,她就再也没动过剪短的念头。
她是他一手塑造出的,最完美的未婚妻。
温顺,美丽,且深爱着他。
陆言忱并未把明瑜的不对劲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因为自己没陪她在闹别扭。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陆言忱抚摸着她头发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是秦知意。
明瑜的心里冒出这个名字。
那是他的小青梅,是他爱而不得的朱砂痣,是书中光芒万丈的女主角。
她明瑜算什么?
算被父亲临终前托付给陆父的孤女,算他陆言忱爱情路上的绊脚石。
算活该死了都没人收尸的路人甲。
念头刚过,陆言忱很快收起了手机,眼底那抹柔软也随之敛去。
他站起身,“公司有点急事,我需要过去一趟。”
“去吧,工作要紧。”明瑜温声细语,眼睫低垂,“开车慢点。”
这副温婉体贴的样子是陆言忱最熟悉的。他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乖,等我回来。”
门厅传来他换鞋的声音,而后是别墅大门被关上的响声。
管家上前问道:“明小姐,礼服......”
明瑜的目光扫过那一排华服,最后落在那件被陆言忱丢回衣架的香槟色长裙上。
“先放这儿吧,反正很快......还会有别人来挑。”
管家怔了一下,随后微微弯腰离开了。
明瑜独自坐了许久,才起身拎着裙摆回到衣帽间,解开系带,黑色的丝绸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堆叠在脚边。
明瑜曾以为陆言忱的掌控欲是爱之深切,他塑造她的喜好,是为了让他们更契合。
现在她才明白,他不过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换了身日常的衣服,明瑜打算去找自己的闺蜜,刚走到玄关,门铃响了。
可视门铃的屏幕上,映着一张过分英俊却毫无表情的脸。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正静静地看着摄像头。
是陆禁。
陆言忱的小叔叔。
在京圈,陆禁是个传奇人物。手段狠厉,心思深沉,年纪轻轻就坐稳了陆家家主的位置。
传闻他潜心礼佛,不近女色,人称“京圈佛子”。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明瑜的梦里,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明瑜本身和他也不熟,只知道他是陆家金字塔尖的存在,连陆言忱的父亲都要看他几分脸色。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压下疑虑,明瑜打开了门,恭敬地喊了一声“小叔叔”。
陆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见过明瑜很多次,在陆家的家宴上,在各种商业场合。
印象里,她总是跟在陆言忱身边,穿着精致华美的裙子,画着完美的妆容,几乎没有过现在这样素面朝天的时候。
少了那些刻意的装点,反而多了一种洗尽铅华的清冷感。
陆禁收回目光:“言忱在吗?”
“他刚走,”明瑜侧过身,让开通路,“说公司有急事处理。”
陆禁的视线越过她,扫了一眼客厅。
搭在横杆上的黑裙格外显眼。
明瑜问:“他可能......很晚才会回来。您要进来等他吗?”
陆禁没回答,迈步走了进来,走到了那排礼服前,伸手拎起了那条刚被脱下的黑裙。
“你选了这件?”
“是。”
陆禁语气淡淡:“言忱不喜欢黑色。”
明瑜依旧垂着眼:“嗯,但我喜欢。”
陆禁收回手,转过身看她,忽然想起了前几天陆言忱在电话里跟他抱怨,说明瑜最近总是闹脾气,不懂事。
他移开视线,走向沙发,姿态随意地坐下,“去给我倒杯水。”
明瑜对他是有些畏惧的,她朝闻声赶来的佣人摇了摇头,亲自去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走到他面前。
她将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小叔叔,请喝水。”
陆禁“嗯”了一声,抬手点了点对面的沙发,“坐。”
明瑜没有拒绝,依言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沉默在客厅里蔓延,明瑜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许久,他才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生日宴,穿黑色不合时宜。”
又是这句话。
和他那个好侄子简直一模一样。
明瑜垂着头,撇了撇嘴,恭顺回答:“我会注意分寸。”
陆禁抬眼看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佛珠。
“你和言忱,快结婚了。”
“是。”
“他有哪里让你不满意,可以直接和我说。”
明瑜心脏一跳。
和他直接说?
她凭什么?又敢说什么?
说他的侄子,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即将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设局毁了她?
这些从梦里得来的预言,说出去怕是只会被当成疯话。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是陆禁。
是整个京圈都敬畏三分的人物。
明瑜攥着手心,扯出一个得体的笑:“言忱对我很好。”
“我们之间没有不满意,只是偶尔会因为一些小事拌嘴,情侣之间,这很正常。”
“是吗。”陆禁的指节在膝盖上轻叩,目光沉沉:“言忱的眼光一向不错。只是有时候,人会变。”
明瑜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应道:“小叔叔说的是。”
“既然言忱不在,我就先走了。”
陆禁站起身,明瑜连忙跟着站起来。
“我送您。”
走到玄关处,陆禁停下脚步,转过身:“陆家这样的门楣,容不得半点不该有的心思和背叛。”
明瑜点头:“我明白。”
陆禁又扫了她一眼,“我的话,你记在心里就好。”

“......明瑜,你不过是我们陆家养的一条狗,还真以为自己能当上陆太太?”
“弄脏她,拍下来,明天一早,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一千万,拿着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
明瑜猛地睁开眼。
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真丝睡裙的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又来了,这个该死的梦。
她坐起身,将滑落肩头的长发拢到一边,扭头看向窗外。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从一个月前开始,这些充满了羞辱与恶意的片段就反复闯入她的梦境。
梦里,她是一本豪门小说里为了衬托白月光女主而存在的炮灰女配。
她的未婚夫陆言忱,为了名正言顺地迎娶他的真爱,会精心策划一场“捉奸”大戏,雇人毁掉她的清白,再用一笔钱把她打发掉。
原剧情里,她抵死不从,最后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下场凄惨。
第一次梦见时,明瑜吓得魂飞魄散,彻夜难眠。
可同样的梦做得多了,恐惧就变成了麻木。
尤其是,当她真的见到了梦中的女主角从陆言忱的车里下来,正大光明地进了陆家,与他家人谈笑风生。
陆言忱对着那个女人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那一刻,明瑜就明白了。
卧室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醒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又做噩梦了?”
陆言忱蹙着眉,很自然地想抬手探一探她的额头,“你最近好像经常做噩梦。”
明瑜下意识地侧身躲开,“......没事,就是有点渴。”
她若无其事地下了床,越过他往楼下走。
陆言忱抿了抿唇,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跟在明瑜身后一起下了楼。
“过几天就是我妈的生日宴,”陆言忱的语气依旧温和,“我让店里送了几件礼服过来,你等下试试,挑一件喜欢的。”
明瑜脚步一顿。
来了。
梦里那场改变她一生的剧情,就是从这场生日宴开始的。
明瑜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头一饮而尽,才应道:“好啊。”
陆言忱走上前,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怎么了,瑜瑜,还在为我没陪你吃饭过节日生气?”
前几天是他们在一起五年的日子。
明瑜精心准备了一桌菜,从傍晚六点等到深夜十一点,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连同她的心意一起倒进了垃圾桶。
而他,连一通解释的电话都没有。
她当时还安慰自己,他或许只是太忙了。
可当晚她就梦到了他和白月光酒店的大床上极尽缠绵的画面。
明瑜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陆伯母的生日,我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你人到就是最好的礼物。”陆言忱吻着她的耳廓,在她耳边低语,“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她高兴还来不及。”
她身体有片刻僵硬,随即用手肘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些许距离。
“礼物总归是要用心挑的。”
明瑜从他的臂弯里脱离出来,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陆伯母喜欢玉石,我记得城南有家店的玉镯很不错。”
陆言忱看着空荡荡的怀抱,眼底的光黯淡了些许。
他踱步跟了过去,坐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上,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事情交给管家就好,不用你操心。”
“你只要负责漂漂亮亮地出现在宴会上,陪在我身边。”
明瑜没有接话。
管家领着几个穿着工作制服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数个巨大的礼服盒。
“先生,您要的礼服都送到了。”
陆言忱的视线从明瑜脸上移开,朝管家点了点头。
“都打开,让明小姐挑。”
礼服被一件件挂在衣架上,在客厅里排开。
一条香槟色鱼尾裙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在灯下熠熠生辉。
明瑜的呼吸一窒。
梦里,她几乎是第一眼就爱上了这条裙子。
结果,这条缀满钻石的裙子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污秽。
“去试试吧,”陆言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看看喜欢哪件。”
明瑜站起身走向那排礼服,停在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礼服前。
纯黑色的挂脖式长裙,被挂在一众璀璨华服的末尾,像是被遗忘的陪衬。
“这件。”明瑜开口。
陆言忱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瑜瑜,这是我妈的生日宴。黑色不合适,穿得喜庆一点,长辈们会更开心。”
他起身走到那件香槟长裙前,取下来看了看,“这件更适合你,衬你的肤色。”
陆言忱将裙子递到她面前,明瑜看着那件裙子,没有伸手去接。
“我就喜欢那件黑色的。”
陆言忱拿着裙子的手停在空中。
“瑜瑜,别闹脾气了。”
陆言忱的语气软了下来,“我没陪你,是我不对。你生我的气,我认。但不要拿这件事闹,好吗?”
明瑜在心里冷笑,好像她只是为了博取他关注一样。
也是,她现在在他眼里,可不就是一条养熟了的狗吗?
狗怎么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可这次她偏不依他。
“那算了,没有合适的礼服,我不去了。”
一旁的管家和店员们都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一口。
明小姐对先生向来是百依百顺,像今天这样,当着外人的面,一而再地忤逆先生的意思,是头一回。
僵持了几秒后,陆言忱笑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将手里的香槟色长裙递给旁边的店员,自己亲手取下了那件黑色长裙交到明瑜手里,抬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都依你,我的小祖宗,怎么闹脾气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陆言忱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去换上我看看。”
明瑜拿着裙子进了衣帽间,她看着镜子里穿着黑裙的人,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件衣服。
黑色。
适合送葬。
等她出来时,陆言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即使是这样一件简单的裙子,穿在她身上,也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清冷,孤傲,像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黑玫瑰。
陆言忱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很合身。”
他的手伸向她的后颈,那里是礼服的系带。
温热的指腹擦过她颈后的皮肤,那触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梦里那些被陌生男人按住、羞辱的画面再次闪现。
明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我自己来就好。”
陆言忱的手再次落空。
他看着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和也褪去了。
“瑜瑜,这么多天了,你还没闹够吗?”

秦知意穿着一身小香套装,长发披肩,气质温婉,跟在陆言忱身后,打量着店里的陈设。
陆言忱正侧头和她说着什么,是明瑜从未见过的耐心模样。
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确实很登对。
文茵的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低声骂了一句。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晦气。”
陆言忱显然也看见了她们,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原本要搭上秦知意后腰的手也收了回去。
秦知意的眼神也暗了一瞬,很快便调整过来。
明瑜在心里冷笑一声。
陆言忱大步走过来,“瑜瑜,怎么出门也没和我说一声?”
秦知意紧随其后,视线落在明瑜身上,“好巧,阿瑜,言忱说要带我来考察一下市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和朋友。”
文茵先嗤笑一声,“陆总真是日理万机,考察市场都考察到甜品店来了,要进军餐饮业了?”
陆言忱眉头蹙起,“文律师,这是我公司的业务。”
他一向不喜欢文茵,太强势、太精明,说话总是夹枪带棍。
他转向明瑜,耐着性子解释:“我和知意是来谈合作的,她的演奏会不是快到了吗?需要找一家高端甜品作为赞助商。”
明瑜配合地点点头,恍然大悟一般:“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拿起叉子又吃了一口蛋糕。
陆言忱的目光沉了下去。
没闹?
以前他只要稍稍冷落她,她就会不安。他只要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她就会暗自神伤好几天。
今天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冷战到底?
陆言忱心里有了计较,他断定,她是在演戏,等着他去哄。
算了,左右她也闹不了几天了,哄哄又何妨。
“既然遇到了,就一起坐吧。”
陆言忱拉开旁边的椅子,很自然地对秦知意说,“你不是喜欢这里的环境吗?正好可以多感受一下。”
秦知意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明瑜,“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打扰到阿瑜了。”
“有什么不好?”陆言忱坦然得很,“都是朋友。”
文茵气得快要笑出声,正要开口,被明瑜按住了手。
明瑜对她摇了摇头。
秦知意面带歉意地笑了笑,在陆言忱拉开的椅子上坐下,“阿瑜,你别介意,言忱就是这样,总觉得大家能坐在一起聊聊是好事。”
她开口解释,声音柔得像水,“我和文律师也是第一次见,正好认识一下。”
文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皮笑肉不笑,“久仰。我叫文茵,正安律所的合伙人。”
陆言忱的目光落在明瑜面前那块只动了一角的歌剧院蛋糕上。
他记得她过去很爱吃甜食,每次心情不好,一块蛋糕就能哄好。
可现在她只是拿着银叉,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盘子里划着,并没有多少食欲的样子。
“怎么不吃了?这家味道不好?”
明瑜笑了一下,“没有,很好吃。”
秦知意打量着店里的装潢,忽然开口道:“言忱,你记不记得,我们大学旁边也有一家这样的店,那时候我们为了赶论文,经常在那里待到半夜。”
陆言忱的思绪被她拉了过去,神色也柔和下来,“记得,你那时候总喜欢点一杯最苦的黑咖啡,说能提神。”
“那还不是给你点的?”秦知意嗔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肯定会帮我检查论文里的错漏,我怕你会困嘛。”
“你还好意思说,每次都把烂摊子丢给我。”
“谁让你最厉害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追忆着他们的青春,旁若无人。
明瑜戳着盘子里的蛋糕,听着他们的青春故事,一言不发。
她陪了他五年,他从来没有和她回忆过他们的过去。
原来不是他不喜欢回忆,只是不愿意跟她回忆罢了。
说着说着,秦知意看向明瑜,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阿瑜,真抱歉,一说起这些以前的事就停不下来,你不会觉得我们很烦吧?”
明瑜摇了摇头,“怎么会。能听听你们的过去,我也很高兴。”
高兴?
陆言忱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文茵冷冰冰地插了一句:“原来陆总还这么有绅士风度,对老同学这么体贴。”
陆言忱的脸色沉了沉,似乎也意识到在未婚妻面前和别的女人大谈过去有多不妥,想要去握明瑜的手安抚一下。
手刚伸到一半,明瑜就端起蛋糕碟,叉了一小块喂到文茵嘴边。
“别看了,不差这一会儿,你也尝尝,这块味道确实不错。”
陆言忱的手悬停片刻,指尖蜷了蜷,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自己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文律师的工作看起来很忙。”
文茵将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没办法,客户的委托,天大的事。”
她抬眼扫过旁边的秦知意,“陆总也是,为了秦小姐的演奏会赞助亲自考察,真是亲力......亲为,令人佩服。”
陆言忱的眉心又蹙了起来。
手机铃声响起,秦知意抱歉的笑了笑,接起电话柔声应了几句,挂断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言忱,不好意思,乐团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先过去一趟。”
陆言忱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又反应过来,看向明瑜,“瑜瑜,知意那边有急事,我送她过去一趟,好不好?”
人都已经站起来了,姿态都摆好了,现在才来问好不好?
明瑜弯了弯唇角,“去吧,正事要紧。”
陆言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驻片刻,又说:“晚上我一定回去吃饭。”
听明瑜应下,他才转身对秦知意说:“走吧。”
明瑜的视线追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窗外。
陆言忱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人行道上的人流,手虚扶在秦知意的后腰上,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秦知意仰头对他笑,眉眼弯弯。
那一瞬间,明瑜有些恍惚。
眼前的画面,和梦里那些让她夜夜惊醒的片段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风铃又响了一声,文茵用勺子柄重重地敲了一下瓷盘边缘,将明瑜从那片幻觉中拉了回来。
“他还挺幽默,当着未婚妻的面,给别的女人当司机。”
明瑜收回目光,拿起叉子,将盘子里那块被冷落许久的蛋糕一小口一小口地全吃完了。
文茵撑着下巴看她,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心疼,“你真是饿了,还吃得下。”
明瑜回敬一句,“有什么吃不下的?你也吃,别浪费。”
陆言忱对她很“坦诚”。
带秦知意回陆家的第一天就跟她摊牌。
他说,秦知意是他年少时爱过的人,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但他心里永远都会有她一席之地。
他还让她信他,他说他现在爱的只有她,这辈子只会娶她一个人。
那时夜夜被噩梦折磨的明瑜听完这话,只感觉整颗心脏都被他活生生地扯了出来,鲜血淋漓。
还好,她现在想开了。
文茵付了账,看着明瑜把最后一口慕斯也送进嘴里才开口:“心情好点了?”
明瑜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嗯,甜品能救命。”
文茵拿上车钥匙站起身,“送你回去?”
“不用,车停你们楼下了。”明瑜跟着站起来,“律所忙,不用管我了。”
文茵也没坚持,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事随时打给我,别一个人硬扛。”
“知道了。”
明瑜开着车回家,五年了,她开的这辆玛莎拉蒂还是她二十三岁生日时陆言忱送的礼物。
他说,这辆车张扬,配她。
现在只觉得讽刺。

回到别墅,管家迎了上来。
“明小姐,您回来了。”
“嗯。”
明瑜换了鞋,视线扫过客厅,那排礼服已经被收走了,只有那件被她选中的黑裙还挂在衣架上。
管家看出她在找什么,说道:“先生打过电话,让把礼服送到公司。”
果然是拿去给秦知意了。
明瑜点了下头,便上了二楼的衣帽间。
整整三面墙的衣柜,按照颜色和季节分门别类,挂满了衣服。
全是陆言忱偏爱的款式。
明瑜走到衣柜前,拉开一扇柜门。里面是一排颜色更艳丽的礼服,参加宴会时穿的。
她伸手取下一件正红色的抹胸长裙。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第一年,他带她参加陆家家宴,亲自为她挑选的。
那天,他牵着她的手,对所有人介绍:“这是明瑜,我的女朋友。”
那时的他,眼里的光是真的。
明瑜看着手里的红裙,把它从衣架上取下,胡乱地团成一团,塞进脚边的空行李箱里。
然后是第二件,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他们去海边度假时穿的。
第三件,第四件......
管家端着水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二楼的衣帽间敞着门,一个大行李箱摆在地上,里面塞满了衣服,明瑜依旧站在衣柜前,面无表情地往下取衣服。
管家有些看不懂了,“明小姐,您这是......”
“把储藏室里剩下的箱子都拿上来。”明瑜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这些衣服,我不要了。”
管家愣在原地。
这些可都是顶级大牌的当季新款,甚至有很多是陆言忱专门找设计师定制的,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就这么......不要了?
“是。”管家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立刻下楼去拿箱子。
当最后一个行李箱也被装满时,衣帽间空了一大半。
她刚直起腰,就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陆言忱终于舍得回来了。
“瑜瑜?”
他走进玄关,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管家迎上来,欲言又止:“先生回来了,明小姐在二楼,她......”
“她怎么了?”
“......她把衣服都收起来了。”
陆言忱换鞋的动作停住,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管家面露难色:“说是不要了,您还是去看看吧。”
陆言忱大步上了楼,停在衣帽间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和他身前空了大半的衣柜。
这是要离家出走?
这么多年,她还从没闹得这么大。
陆言忱蹙着眉走进去,从身后靠近依旧在整理的明瑜:“瑜瑜,这是做什么?”
明瑜正将一件藕色大衣费力地往箱子里装,头也不抬,“收拾衣柜。”
陆言忱从背后抱住她,“管家说这些你都不要了?”
“那你是不是也不想要我了?”
明瑜的动作顿住,“没有,觉得有些过时了,不喜欢了,想换批新的。”
陆言忱直接伸手将她扳过来,将她圈在自己和衣柜之间,“昨天还说喜欢,今天就不喜欢了?”
离得太近了。
除了陆言忱惯用的乌木香水味,还有一股甜香飘过来。
是秦知意身上的味道。
明瑜又重复了一遍:“嗯,不喜欢了,所以不想要了。”
陆言忱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轻叹一声,“是我错了,我不该在甜品店丢下你,我不该送她回去,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一个吻落在她唇上。
明瑜身子一僵,梦里那些肮脏的手,那些羞辱的言语,又一次在脑海里翻滚。她使劲掐了一下掌心才没有推开他。
陆言忱察觉到她的僵硬,退开了一些,哑声哄着:“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明天我就陪你去逛街,把这里全都换成你喜欢的,把它们都填满,嗯?
明瑜垂下眼,掩去所有的情绪,温顺地点了点头,“好。”
陆言忱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她走出衣帽间,回到卧室的沙发上坐下,把玩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
“以后不许再这样吓我了,我不喜欢。”
明瑜不理他这茬,直接换了个话题,“小叔叔今天来过。”
陆言忱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来做什么?”
他这位小叔叔常年礼佛,深居简出,从不掺和他们小辈的私事,更不会无缘无故地登门拜访。
明瑜摇了摇头,“问你在不在,我说你公司有事,他喝了杯水就走了。”
陆言忱点点头,只当是上次与他提过生日宴的事,路过来问一句。
“晚饭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都可以。”明瑜说,“你决定就好。”
他又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起身下楼去了厨房。
明瑜抬手,用手背用力擦过他刚刚吻过的地方,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块皮肤泛起红色。
她拿出手机,给文茵发了条消息。
他回来了。
文茵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
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
那就陪他演。明瑜,别心软,想想那百分之十。
次日,陆言忱果真很有耐心地陪着明瑜,从一家店逛到另一家。
导购员看见他,立刻就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陆先生,明小姐。”
陆言忱松开明瑜的手,转而搭在了她的腰上,揽着她走到一排挂着的新款前,指了指一件亮黄色的长裙:“这件,拿去给她试。”
随即又指向另一件粉色的:“还有这件,也包起来。”
全是她过去常穿的风格。
明瑜站在原地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件米白色的风衣上,指着开口:“我试试这件。”
陆言忱不太赞同地蹙了蹙眉,“颜色太淡了。”
明瑜自顾自的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放在身前比了比,“是吗?我觉得还好。”
陆言忱看了一眼,对一旁屏息等待的导购挥了下手:“听她的。”
他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也噙上了一抹笑意。
明瑜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出来时,陆言忱的视线懒懒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秒。
风衣剪裁利落,衬得她整个人清瘦又挺拔。可少了他偏爱的那种温顺柔美,多了几分疏离。
圈子里都说,能娶到明瑜也是福气。
即便明家没了,也是贵圈大小姐的根基,手里攥着大把遗产,长得也漂亮,哪怕娶回家做个摆件都是好的。
陆言忱也这么想。
陆家比明家在京圈地位高得多,有钱得多,他不在乎那点遗产。
明瑜足够漂亮,足够乖顺,最重要的是,足够依赖他。
他很享受这种被全然仰望和依附的感觉。
所以他才敢毫无顾忌地对她说出自己对秦知意的心思。
虽然不是全部。
陆言忱甚至想过,就算以后退婚,也可以把她留在身边,当个见不得光的情儿养着。
反正自己只要勾勾手指,她就又会摇着尾巴凑上来。

他放下手机,评价道:“还不错,也留下吧。别的......”
“别的我再看看。”
明瑜打断他,走向另一边的男装区。
陆言忱挑眉,也跟了过去,“怎么看起男装了?”
“给你也挑一件。”明瑜拿起一件羊驼色的羊绒衫,在他身前比划了一下,“这件不错。”
陆言忱垂眸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像是在全心全意地为他挑选。
果然,还是那个他熟悉的明瑜。
闹脾气,无非就是想让他多花点心思,多费些周折,证明他心里只有她罢了。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道沉稳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眼光不错。”
两人同时转头。
陆禁和他的助理正站在店门口,目光落在明瑜选中的那件衣服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暗纹中式盘扣衫,手腕上依旧是那串色泽温润的佛珠,自成一方气场。
陆言忱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上前一步:“小叔叔,您怎么也在这里?”
陆禁淡淡回了一句:“谈些事。”
明瑜也走过去,跟着喊了一声:“小叔叔。”
陆禁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脱下的风衣上停了半秒,“风格变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也听不出是在说明瑜,还是在说陆言忱。
陆言忱对着这位小叔叔向来头皮发麻,主动开口客套了一句:“快中午了,小叔叔要是不忙,一起吃个饭?”
陆禁捻佛珠的动作停下,视线又转到明瑜身上。
“好。”
身后的助理沈州愣了一下,凑到陆禁身侧小声提醒:“您等下还有个会。”
陆禁侧眼扫过去,沈州立刻闭了嘴,垂首退后半步。
这难道就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餐厅定在商场顶楼的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幽,每个包厢都隔得很开,私密性极好。
陆言忱点了几个明瑜过去爱吃的菜,又把菜单恭恭敬敬推到陆禁面前。
“小叔叔,您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陆禁没接菜单,看着对面的明瑜低头用湿巾擦手,每个指节都擦得仔细。
陆禁说:“按她的喜好来。”
陆言忱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又点了两道清淡的菜。
菜很快上来,陆言忱为明瑜布菜,明瑜就垂着头安静的吃,也不说话。
陆言忱觉得有些尴尬,他不过是客气一下,按理说以小叔叔的性格,早就该走了,没想到这次竟真的坐到了这里。
他试图找个安全的话题:“小叔叔,昨天......”
陆禁打断他:“食不言。”
陆言忱更尴尬了,所幸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神情立刻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他站起身:“你们先吃,我出去接个电话。”
陆言忱不等明瑜说话,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包厢,连门都没关严。
走廊里传来他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笑意的声音。
“......嗯,我在呢。别动,我马上下去。”
声音渐渐远去。
包厢里只剩下明瑜和陆禁两个人。
陆禁规矩多,一顿饭下来也吐不出几个字,明瑜也乐得清净。
没过几分钟,明瑜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解锁屏幕,是文茵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陆言忱的车停在角落。
他正侧着身,一手扣着秦知意的后脑,吻了上去。
秦知意闭着眼,手抓着他的衣服。
光线昏暗,但那份迫不及待的痴缠却清晰得很。
尽管梦到过无数次,但当这证据跳出梦境,确凿的画面呈现在眼前时,明瑜的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五年。
她的青春,她的顺从,她的爱意,在这一刻被这张照片钉死,成了一个笑话。
明瑜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陆禁的声音响起:“菜不合胃口?”
他一直看着她。
从陆言忱起身那一刻,陆禁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明瑜抬起头对上他探寻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能成功。
她拿起筷子,想夹起一块面前的青笋,可手偏偏在抖。
明瑜索性将手放下了。
沉默半晌,明瑜吐出一口浊气,再开口时,声音出奇地平稳。
“小叔叔。”
陆禁捻动佛珠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拇指停在一颗佛头之上,静静地摩挲着,等着她的下文。
“您有兴趣,陪我看场戏吗?”
“没兴趣。”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明瑜愣了一瞬,点了点头,眼睫垂得更低。
也是,她疯了才会问。
她凭什么觉得,陆禁会为了她这个外人,去拂他亲侄子的脸面?
又凭什么觉得,她有资格邀请陆家的掌权人帮她?
真是自不量力。
沉沉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明瑜低着头,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意。
不能哭,太难看了。
不过是个男人而已。死了一棵树,还有一片森林。
她拼命这样告诉自己。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执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壶嘴倾斜,茶水注入青瓷茶杯。
陆禁将那杯茶推了过来,越过桌子的中线,不偏不倚地停在她手旁。
明瑜抬起眼看向陆禁。
他还是那副样子,神情淡漠得像一尊玉佛,靠在椅背上,重新捻起了腕上的佛珠,只是动作比方才慢了许多。
陆禁扫了一眼桌上的手机,问:“什么样的戏。”
明瑜太阳穴一跳,抿紧了唇,没说话。
她不能再开口了,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姓陆的人,看她的笑话。
包厢门又被推开,陆言忱大步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春风得意。
“不好意思啊小叔叔,客户那边有点事。”
他走到明瑜身边,手熟稔地搭上她的肩膀,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怎么没吃?”
明瑜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抬起头看着陆言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想等你回来一起。”
陆言忱“嗯”了一声,坐回她身边,夹了一块她过去最爱的糖醋小排放进她碗里。
“快吃,菜都凉了。”
明瑜在碗里拨弄着那块肉,再没有半分食欲。
陆言忱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心思显然还在手机上,余光瞥见她半天不动筷,这才收起手机,蹙眉看她。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明瑜端起了陆禁推来的那杯茶,茶水已温,带着一丝清苦的尾调,反而让她混乱的心神安稳了些许。
“最近睡不好,有点累。”
陆言忱看了她半晌,“昨晚也做噩梦了?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去普陀寺拜拜,就当散心。”
明瑜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梦里,陆言忱也带她去过普陀寺,然后将她一个人丢在偌大的寺庙里,她等到日落西山,等到僧人闭寺,他都没有回来。
现在想想,他应该也是去见秦知意了吧。
“我没什么事,不用那么麻烦。”
陆言忱握住她的手,“不麻烦,就这么定了,我让秘书安排。”
他不喜欢她反驳。
一直以来,她说得最多的就是“好”,而不是“不用”。
“我也去。”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插了进来。
明瑜和陆言忱同时望向陆禁。

他迎着陆言忱诧异的目光,神色淡然。
“有些日子没去上香了。”
理由无可挑剔。
对“京圈佛子”而言,去寺庙走一趟,再寻常不过。
可明瑜知道,他们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
陆禁,从不做任何没有目的的事。
陆言忱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他无法拒绝这位小叔叔,但被打扰的不悦显而易见。
“我还以为小叔叔清修惯了,不会去普陀寺那种人多的地方。”
他想把这事当个玩笑揭过去。
陆禁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没应声。
这顿饭很快就吃不下去了。
陆言忱结了账,先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起身离开时,他伸手揽住明瑜的腰,用了些力气,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小叔叔,瑜瑜不舒服,明天早上我派车去接您。”
陆禁也站了起来,“不用。我自己过去。”
他看了一眼被陆言忱半圈在怀里的明瑜,又补了一句。
“你们直接去寺里等我就好。”
明瑜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出包厢,身体是顺从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在门合上的前一秒,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禁依旧站在原处,正隔着渐暗的光线看着他们。
眼眸漆黑,深不见底。
下一秒,门板隔绝了他的视线。
走到停车场,陆言忱为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别把小叔叔的话放在心上,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吃斋念佛久了,性子都怪。”
明瑜没有作声,一坐进车里,那股属于另一个女人身上的甜香味道就无孔不入地包裹了她。
......
沈州看着陆禁坐进后座,伸手关上了车门。
他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老板正闭着眼,手指在佛珠上捻过一颗又一颗。
沈州开始核对明天的日程,“老板,明天上午九点是和承宇集团的视频会议,十一点半要去见张议员,下午......”
“都取消。”
陆禁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沈州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下了。
“全部?”
“嗯。”
“可是张议员那边......我们约了很久了。”
开玩笑,这可是能影响下个季度整个南区项目走向的人物,前前后后约了两个多月,怎么能说推就推。
后座沉默了片刻。
沈州感觉到老板落在他后脑勺上的目光,凉飕飕的,让他脖子后面汗毛倒竖。
“明天去普陀寺。”
沈州手一抖,平板差点掉下去。
普陀寺?这根本不在日程规划里。
老板是信佛,可也从没耽误过正事。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脑子里闪过明瑜那张素净的脸。
就因为陆言忱说明天要带未婚妻去拜拜,他这位从不掺和别人家务事的老板,就要推掉和议员的饭局,去凑热闹?
“是。”
沈州不敢再问,问得多死得快。
他转手在平板上新建了一条备忘。
行程变更:明日,普陀寺,上香。
他还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条: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或许该带点晕车药,那段山路可不好走。
直觉告诉他,这事儿绝对和刚刚那顿午饭脱不了干系。
沈州在心里叹气。
他的工作量,看来是要翻倍了。

明瑜降下车窗,风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风大,关上窗,别着凉了。”

陆言忱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手伸向中控台要去按升窗键,被明瑜眼疾手快地按住。

“有点闷,透透气。”

她的手很凉,陆言忱反手将她的手整个裹进掌心,用体温煨着,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凉?”

明瑜抽回手,拢了拢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

“不冷。”

掌心空了,这已经是最近不知道第几次她躲开他了。

陆言忱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心里压着的火气也窜了上来。

“明瑜,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说过了,我没有闹。”

“没有闹?”

陆言忱被她气笑了,音量高了一些,“我说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你觉得很有意思?”

明瑜不看他,“我只是觉得车里味道不好闻,不喜欢。

想开窗透气,这也是闹吗?”

陆言忱被她问得一噎。

这是什么味道,他心里有数,被明瑜这么直白的说出“不喜欢”、“不好闻”,他有气也撒不出来了。

陆言忱轻咳一声,语气生硬地转圜:“新换的香薰不好闻?

你不喜欢,明天换掉就是,至于这么敏感?”

明瑜重复道:“嗯,就是不喜欢。”

陆言忱的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放缓了车速,将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倾身靠了过去。

“瑜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捧着她的侧脸,将她转过来看着自己,“你以前从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我计较。

告诉我,是谁教你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放在一旁的手机上。

“是文茵对不对?

早跟你说离她远一点,整天在你耳边说些有的没的。”

明瑜拍开他的手,“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

陆言忱追问,已然有些不耐,“你就是被她带坏了,以后不许再跟她来往。”

明瑜觉得有些好笑。

“陆言忱,我们还没结婚,我跟谁来往是我的自由。

你凭什么管?”

陆言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从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更没连名带姓地喊过他。

“就凭我是你未婚夫。

这个理由够不够?”

明瑜又问:“那你呢?

你跟秦知意来往,我是不是也可以管?”

陆言忱的呼吸重了些,“我跟她只是朋友,是合作关系。”

“我也是。”

明瑜说,“我和文茵也只是朋友。

而且,我们同性。”

僵持许久,陆言忱重新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蹿了出去。

他一路无话,车速快得吓人,直到别墅的铁门出现在视野里才缓缓降速。

车停稳,他没看她,吐出两个字。

“下车。”

明瑜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刚站稳,车就发出一声轰鸣,调头疾驰而去。

他又走了。

她走进别墅,管家迎了上来,担忧地看着她:“明小姐,您和先生......没事。”

明瑜脱下脚上磨得难受的高跟鞋,光着脚踩上地板,“晚饭不用准备我的了。”

上了二楼,没回主卧,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客房。

明瑜拿出手机,点开和文茵的对话框。

回来了。

文茵几乎是秒回。

照片收到了?

嗯。

狗男人!

老娘祝他和他那个小白花明天出门车胎被扎,喝水被呛,上厕所没纸!

看着屏幕上比当事人还激动的文字,明瑜忍不住笑出声。

你怎么比我还生气。

我能不气吗!

我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让他俩签字画押,昭告天下!

明瑜回了个“笑哭”的表情。

文茵的语气又关切起来。

你怎么样?

还好吗?

没事,死不了。

那就行。

记住,钱最重要,男人算个屁。

晾着他,让他自己慢慢琢磨去。

明瑜关掉手机走进浴室,将自己整个人沉进温热的水里,那些紧绷的神经才算松弛下来。

她睡在了客房。

到了后半夜,明瑜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床垫的一侧陷了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睁眼,一具温热的身体就从身后贴了上来,环住了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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