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温棠谢矜玉的其他类型小说《大小姐别哭,病娇权臣今晚来宠你温棠谢矜玉》,由网络作家“八宝糕”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她羞得想把册子丢出去,可面对未知的好奇,她仿佛受到了蛊惑,想要再翻页,再窥探一二。然而,当她再翻页时,入目的却是一片空白。没有后续了,所有的隐秘也消失殆尽。“看过了。”温棠低垂眉眼,嗓音清细,面红耳赤,“没琢磨明白,那样便能有孕了?”她的眸光实在太过清澈朦胧。谢矜玉与她对视,险些笑出声来,“自然还是不能。”温棠蹙起眉,纳闷道:“既然不能,那还做那些事干嘛,不是麻烦吗?”“怎么会麻烦呢?”谢矜玉笑意浓稠,兴味溢满,“那是前餐,是情趣,是让人不自禁想要陷入云端之举。”他音色撩拨,语调缱绻,温热气息喷洒时,一阵如水般酥麻感自她耳侧蔓延开来。温棠靠在窗下,瞬间软了脊背,眸间映了一层朦胧水色。“大小姐若还是不懂,不妨亲自上阵一试。”谢矜玉撩开...
《大小姐别哭,病娇权臣今晚来宠你温棠谢矜玉》精彩片段
她羞得想把册子丢出去,可面对未知的好奇,她仿佛受到了蛊惑,想要再翻页,再窥探一二。
然而,当她再翻页时,入目的却是一片空白。
没有后续了,所有的隐秘也消失殆尽。
“看过了。”温棠低垂眉眼,嗓音清细,面红耳赤,“没琢磨明白,那样便能有孕了?”
她的眸光实在太过清澈朦胧。
谢矜玉与她对视,险些笑出声来,“自然还是不能。”
温棠蹙起眉,纳闷道:“既然不能,那还做那些事干嘛,不是麻烦吗?”
“怎么会麻烦呢?”谢矜玉笑意浓稠,兴味溢满,“那是前餐,是情趣,是让人不自禁想要陷入云端之举。”
他音色撩拨,语调缱绻,温热气息喷洒时,一阵如水般酥麻感自她耳侧蔓延开来。
温棠靠在窗下,瞬间软了脊背,眸间映了一层朦胧水色。
“大小姐若还是不懂,不妨亲自上阵一试。”谢矜玉撩开她耳边的碎发,又笑说:“你与我照着册子上的情景练习一番,必然有所心得。”
温棠瞳孔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可男女大防,那种亲密之举又怎能照着册子上练习?”
谢矜玉盯着她,黑眸黏稠如渊,“可我们是夫妻,是行过三书六礼,拜过天地的,往后余生我们都会在一起,我们之间谈何大防?”
温棠唇瓣轻蠕,恍然似被他绕了进去。
可又不对。
抢婚一举是计是谋,他们不是并肩的盟友吗?
只是因着曾经的相识,关系会亲密一些,也更信彼此一些。
见她迟迟不说话,谢矜玉眼睑下垂,情绪低落,“还是说,大小姐已经厌恶了我?”
温棠着急辩解,“我何时厌恶过你?”
又在胡言乱语了。
“既是不厌恶,那便是喜欢。”谢矜玉轻抬眉眼,眸里是浩瀚如海的汹涌波澜,“既然喜欢,又为何不能一起练习那些亲密之事?”
温棠杏眸轻眨,这能混为一谈吗?
可似乎又挑不出错。
抢婚一事实属无奈,可除了抢婚其他都是按照北阙规制来的,他们已经紧密相连,好像谁也不能轻易出局。
对于谢矜玉的触碰,她也并不厌恶。
望着月色下她轻颤的睫羽,谢矜玉伸手摩挲着她的脸庞,凸起的骨节染着月霜的透白,泛起一层痴缠的蛊惑。
“一会儿我的亲近,大小姐若不喜,若厌恶,大可以告诉我,我马上就停……”
温棠凝了凝神,这是给了她退路,好像也不是不行。
而且说过要学的,若是退缩,总觉得他又会委屈哭了。
温棠敛眉,颤了颤指尖,硬着头皮,“那好吧……”
她的话音才刚落,腰上猛地一紧,一只布满青筋的手掌掐着她的腰往身前一带。
力道之重,像是隐忍到极致的野兽,正粗暴地捻着她腰上的软肉。
鼻尖传来他身上融着的冷香,极淡,像是春日里的花露。
好闻的紧。
温棠只觉头晕目眩,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的指尖就从她的脸上,落至她唇角。
指腹擦过两片薄唇,故意磨了一磨。
温棠只觉得更加难耐,这是比新婚之夜的演戏,还要更细致,染满滚烫的举动,闹得她不敢动了。
她从以前至今,都不讨厌谢矜玉的触碰。
只是以前他们是主仆关系,他从未有过逾越的举动,只是带她出府时揽过她的腰,为她挑水泡上药时,触过她的手。
哪像如今这般由浅而深,旖旎亲密……
花窗外的几枝梨白被风吹得轻颤,月光落下,如染了一树明珠凝光。
谢矜玉没有张嘴,而是垂下眸,目不转睛看着她。
此刻的她被逼的眼尾泛红,纤长如蝶翼的睫毛下,是一双如烟含春的杏眸,顾盼流转间,水光潋滟,如漾了一池秋水。
美得让人失神。
彼此的呼吸纠缠了一瞬,谢矜玉顽劣地勾起唇角,“叫我。”
温棠敛了敛眉,他好烦,要求好多。
可到底还是有求于他。
温棠红唇开合,语调缠人,尾音里藏着不耐,“玉溪哥哥,趁热吃。”
谢矜玉危险地眯起眼睛,滚热的身子再凑近,像是要与她严丝合缝。
端详了那块糕点半晌,他才俯身咬下。
枣泥的香软入口,裹着她身上的花香,甜的有些发腻。
见他吃下,温棠想把手缩回,却被她一把扣住手腕,“一块怎么能管饱?”
温棠无法,只能再执起一块喂到他嘴边。
一小碟糕点也就五六块,一人喂一人吃,在暧昧的氛围里就这般生生厮磨了许久。
直到日落西山,月上柳梢头,谢矜玉才好心地放过了她。
而他也兑现承诺,带她去了海陆码头。
夜深露重,万籁俱静。
码头四周有重兵把守,厚重的铁甲声撕开着长夜的寂静,锋锐的长戟莹在月霜下,凛寒渗出,叫人生畏。
可守卫再严,还是困不住谢矜玉。
他手箍在温棠的腰上,足下轻点,就像是月下的飞鹤,踏水无痕,诡谲莫测,只在转瞬两人便避开重重守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商船上。
脚下才刚站稳,耳边就传来了踏过木板的脚步声。
谢矜玉挑了挑眉,游刃有余地拉着她,躲在了一旁的隐蔽处。
才刚躲好,就见两道被月光拉长的人影,徐徐走到了商船中央。
是袁崇和柳儿。
“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让小虫子混进来,你这粗枝大叶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柳儿瞥向一旁的袁崇,冷斥他。
听得冷斥声,袁崇只觉得颜面无存,“一只小虫子而已,一只手便碾碎了,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柳儿翻了个白眼,无心再理会他。
听着絮絮叨叨的声音,温棠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以为小虫子说的是他们。
夜风吹过船帆,细碎声中,心中的紧张被无限放大。
与她一比,谢矜玉仍旧气定神闲。
片刻后,柳儿妖媚入骨的嗓音再度响起,“这只小虫子是你帐下的兵,你说,该如何解决呢?”
温棠悄然攥紧的指尖微松,下意识透过缝隙往外探了探。
银霜落满地,一名小兵被五花大绑的押在地上,暗光在他脸上明灭,死一般的惨白里透着恐惧。
“还能如何?”袁崇垂眸,就像在看一只蝼蚁,残忍至极,“杀了就是。”
话落,一道寒芒闪过。
银锐的剑锋映着小兵那张惨白惊惧的脸。
还未等他发出声,脖间似被切割——
完整的剑痕,像是一根丝线缠在其中。
刹那,如注的鲜血喷涌。
那小兵还未来得及合眼,便已人头落地。
咚咚咚。
滚烫的鲜血伴着那颗苍白的人头滚了数米,直到滚在温棠他们藏匿的附近,才堪堪停下。
温棠脸色泛白,却强忍着让自己适应。
夜风吹动船帆的声音更响,迎风招展声晃得她心如擂鼓。
谢矜玉垂眸看着她,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本是幽邃火热的凤眸如今蕴着淡漠霜色。
他凉凉觑着,任由娇花在磨砺中慢慢成长,不干涉。
良久,直到听到重物坠海的声音。
可那位故人早已死了好多年,又怎会转生?
更何况,两人长得并不像,性子更是相差万里,估计是她看错了吧。
温棠眼眸垂落,融光淡影落在她的眉宇间,一抹轻愁思虑也很快散开了去。
长街上的喧闹依旧不止,踢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闻旭坐在马上行过的身影投落在竹藤帘子上,挺拔如松,影影绰绰,随着光影掠过,剪成一道道斑驳的光点。
而后,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诏狱司的无常鬼一走,长街上再度恢复成往日的繁闹,温棠也将刚刚所想抛诸脑后。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在摄政王府门口。
许是念着她膝盖还有伤,温棠是被谢矜玉抱下马车的。
众目睽睽之下,她又被一路抱进了王府中。
到底是女儿家脸皮薄,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面上滚热,又浑身不自在,只得软身抵靠,将脸深深埋入他怀中。
女儿家的馨香蔓入鼻尖,像是香梨味的糖糕,缠绵诱人。
谢矜玉脸上的笑容未变,面色却是沉了沉,喉口跟着滚动了一下。
待回到房间,谢矜玉将她放置在窗下的小榻上。
花窗微敞,探入的梨花白花枝依旧清白似雪,冷香翩然。
温棠有些累了,轻靠在软垫上。
谢矜玉抬眸睨着她,薄唇上染着笑意,笑得意味不明,“你膝盖的伤最好这几日都不要碰水,明日,我再给你上药。”
想着上药时的酥麻,温棠耳尖一烫,本能想要拒绝。
谢矜玉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我只是想给大小姐上药而已,这都不行吗?”
琉璃灯的晕光落在他的脸上,整张脸如壁画上的浓墨艳彩,靡丽夺目,那略微垂下的眼睑像是想亲近主人而被拒的小狼崽,道不清的委屈可怜。
好一招以退为进。
温棠心中分明,却还是被他的模样软成了一滩水,静了片刻,才不禁点了点头,“好吧……”
谢矜玉倾身,手指缠上她的发丝,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唇角掠过一丝幽漫入骨的笑。
春风徐徐,一道人影从暗处隐出,轻轻叩了房门三下。
是有暗卫有事相禀。
好事被打搅,谢矜玉沉下脸色,背身离开房间。
春日的天气,雨水繁多,空气潮湿。
廊下的琉璃灯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衬得谢矜玉的脸色阴沉冷鸷,一丝笑意全无。
“王爷。”
暗卫鹰十低垂着头,恭声唤他。
“何事?”谢矜玉侧眸,光影在他脸上明灭,眸中晦涩沉浮。
被他凌厉的视线看遍全身,鹰十只觉如芒在背,头垂得更低,声音却很平稳,“王爷,过几日是春日狩猎,本该由楼珏负责狩猎场事宜,陛下却将此事交由靖和伯府的三公子负责。”
“哦?”谢矜玉把玩着拇指上的黑玉扳指,温声,“靖和伯府,我记着是大小姐的外祖家,府上的三公子是她的三表兄。”
鹰十颔首。
黑玉扳指冰凉的触感入手,谢矜玉道得慢条斯理,“三表兄任宫中羽林卫一职,叫他负责狩猎场的安全事宜,倒也合情合理。”
鹰十又说,“确实合理,但不知为何,狩猎场外围有一处防守薄弱,似有疏漏,却无人向他提及,三公子本人也未察觉。”
闻言,谢矜玉昳丽如浓墨的面上落了一丝笑痕,薄唇勾起,笑得深意莫测,“薄弱?疏漏?”
“只怕是上面那位故意为之,想诱我们入局。”
他说得漫不经心,轻飘飘的言语落下,却激得鹰十遍体生寒。
谢矜玉瞥了他一眼,唇上的笑容绽放到极致,幽邃的眸内戏谑幽寒如光影掠过,危险又刻骨。
他回京后所做的那些浪荡荒唐之举,谢忱澜看在眼中,却仍有顾虑,此番故意漏出差错,是意在试探。
试探他是否会抓住此机会,行谋逆刺杀之举。
至于为何让靖和伯府掺和进来,恐怕有一石二鸟之嫌。
镇国公府暂且动不了,谢忱澜这是想先动靖和伯府了。
靖和伯府与镇国公府结姻亲之好,两家来往甚密,这一年亦是靖和伯府一直在帮衬着,这才使得一门妇孺过得不至于太艰难。
若靖和伯府一朝覆灭,镇国公府孤立无援,很快便会成为刀俎鱼肉,被蚕食殆尽。
谢忱澜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鹰十道:“可这诱,诱得也太明显了,王爷又怎会中计?”
谢矜玉站在廊檐下,眸底的笑被琉璃灯火映照着,恍若流光溢彩,兴味分明,“是啊,这诱得太明显,破绽百出。”
鹰十又说:“只要王爷不上钩,靖和伯府不就安然无恙?”
谢矜玉淡淡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是吗?”
鹰十不寒而栗,只听得谢矜玉又道:“近日,除了负责狩猎场安全的人员调动,可还有旁的异动?”
鹰十刻意忽视压来的寒潮,苦思冥想,“许是为了查私盐一案,诏狱司的闻旭近日秘密调遣了不少手下,且全是精英,又因着开春要添新衣,诏狱司近日去成衣店购置了不少。”
他是王爷的眼,自然有一套特有的情报网。
旁人不知的,察觉不到的,却瞒不过他。
“那就是了。”谢矜玉轻敲掌心,身上的寒意稍褪,笑得意味深长,“我若不出手,自然会有人听从调遣,扮作是流匪混入其中,届时,谢忱澜哪里伤了流血了,必会怪罪到三表兄头上。”
“帝王一怒,安上个玩忽职守,护驾不力的罪名,三表兄的脑袋可就没了,至于靖和伯府亦会受到牵连,可真是好一出贼喊捉贼啊。”
这从一开始,就是为铲除靖和伯府而设下的计谋。
而他谢矜玉无非只是顺带,若是因此上钩,便是一石二鸟,可若引诱无用,倒也无伤大雅。
鹰十只觉细思极恐,“王爷,此事我们是帮,还是不帮?”
谢矜玉摩挲着黑玉扳指,轻描淡写道:“既是大小姐的表兄,那便是自家人,寻个时机,将疏漏之处浅浅透露给他即可。”
他本不是多管闲事的善良之辈,如今所做,无非是爱屋及乌罢了。
鹰十当即领命,“是。”
—
春雨一直下个不停。
绵密的雨丝匝地,给房中也添了一丝沁凉。
八角流苏灯罩里溢出暖光,温棠着一袭素白寝衣坐在梳妆台前,嵌着宝珠的铜镜映出她那张皎若云月的脸。
灯火迷离,衬得她上翘的眼尾流淌着一抹连她都不知的流媚,一头青丝散落在肩头,娇艳得像是漫山遍野,灼灼生艳的山茶花。
绿珠正在一旁整理着,从镇国公府带来的物件。
她轻轻擦拭着最底下的一个小匣子。
突然,一块琉璃彩玉掉了出来……
温棠微微抬眸,触及到他眸中的冷色,脸色唰一下变得苍白,本就纤薄削弱的身子更是被惊得摇摇欲坠。
“棠儿,你快说句话啊。”顾知絮紧紧盯着她,再度施压。
温棠抿紧着双唇,细颤的睫毛下有水光浮在眼底,却倔强地始终没有落下一滴。
也许是受惊过度,也许是被逼迫施压,她终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眼看着孱弱的身子就要倒地,谢矜玉眼疾手快,将她拥入怀中。
再抬眸,谢矜玉眸里幽沉过重,如淬了冰碎,“本王的王妃,都被你们给吓晕了。”
五指渐渐收拢,过分凸起的骨节,森寒杀意全都笼于其中。
此番状况发生的突然,谁都没料到温棠会突然晕倒。
不止顾知絮懵了,就连谢忱澜也愣在当场。
谢矜玉沉下声,“当众恶伤英烈之后,若不严惩,陛下如何对得起牺牲的一门忠骨?”
他眉峰染雪,又说:“若让其他武将知晓,岂不是寒了他们精忠报国的心?”
“若陛下舍不得,就让本王来代劳。”
话锋一转,谢矜玉抽出腰间的长剑。
长剑高举,欲要斩下顾昭玉方才握马鞭的手。
“且慢。”
谢忱澜脱口出声,却仍是晚了。
那锋利的剑锋已经破开顾昭腕间的肌肤,鲜血四散喷涌,仿佛只要再近一寸,那只手便保不住了。
顾昭玉疼得打颤,看到止不住的血,以及向外翻开的鲜红血肉,她遍体生寒险些晕死过去。
“陛下这是舍得严惩了?”谢矜玉见好就收。
只是似见了血,他黑眸里有诡谲的愉悦泛起,不断滋生的疯绝暴戾涌在他心头,掠在唇角的笑意似靡丽的花,透着一股疯劲儿。
谢忱澜深吸了口气,才缓声道:“顾昭玉当众行凶,险些酿成大祸,罪已铸成就罚三十大板以儆效尤,皇后你觉如何?”
顾知絮脸色泛白,听到声音后,才后知后觉应声,“全凭陛下做主。”
“拖下去,行刑吧。”谢忱澜摆了摆手,满脸倦色。
此事本该是女儿家的小打小闹,他本想轻轻揭过,毕竟,顾昭玉是皇后的胞妹,当众拂了皇后的脸面总是不好。
可不成想,谢矜玉竟然拿牺牲的武将英灵施压,如此,性质就不一样了。
再加之,温棠竟然受惊晕了过去,他再想和稀泥也不成了,唯有严惩,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彼时,有羽林卫上前,粗鲁地牵制着顾昭玉的两臂,将其拖了下去。
“砰——”
“啊——”
板子落下的厚重声。
以及杀猪般惨叫响彻天际——
温棠被抱进营帐里,又被细致地放在了木床上。
营帐中点着凝神静气的熏香,似是一种果香,闻着有种清甜气。
板子落下时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听着凝在耳边的惨叫,温棠缓缓睁开眼眸。
灵动的杏眼轻眨,顾盼流转间,潋滟溢满,哪有半分受惊委屈之态,反而多了几分如灵狐般的狡黠。
“大小姐晕的可真是恰到好处。”
谢矜玉坐在她床头,觑着她流转的明媚杏眼,懒洋洋地开口。
温棠循声望去,就见谢矜玉正在擦拭那柄染血的长剑,就着那块素白的帕子,他擦得慢条斯理,修长的指尖上染着明光漏进来的晕泽。
“我又不是圣人,大度之事我可学不会。”说着,她便一股脑儿坐起身。
圆润的杏眸盈滟带笑,盈满水光润泽,如碧波轻漾,澄澈若星河。
她的目光落在他拭剑的手指上,又说:“都在向我施压,意在让我小事化了,我偏不。”
温棠才发现那小兵的尸体已经被丢入海水中,而她的身子也早已回暖,心跳平缓,仿佛已经适应了这种血腥。
待坠海声消弭,耳边又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许是没察觉到异样,柳儿和袁崇相携下了船,去别处巡查了。
温棠看向谢矜玉,又朝身后的船舱看了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矜玉心领神会,带着她闪入身后的船舱。
船舱昏暗,各种货物堆放在一起,一股混杂的味道飘在鼻尖,有些呛鼻。
温棠掩住口鼻,小心跟在谢矜玉身后。
莹白的月霜顺着船舱木窗的缝隙漏进来,两人借着斑驳的淡光行走,怕被船外的巡防窥见端倪,就未点火折子。
船舱内货物种类繁多,细白的盐不知藏在何处。
温棠想将面前的一个木箱打开,手才刚伸出,却突然敏锐地顿住。
她看向身前的木箱杏眸一凛,而后偏过头,不动声色朝谢矜玉使了个眼色。
谢矜玉也早已察觉到木箱后的异样,脚步迈开,如鬼魅般接近。
待离木箱只有几步之遥。
“飒”一声。
腰间的软剑似如游龙,带着碾压万物的劲气,猛地将箱盖狠狠挑开。
箱盖翻转的瞬间,有一黑影凌空跃出,双足踏在箱盖上方。
那人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脸覆黑巾,阴鸷狠厉的眼眸犹似猎鹰,只在转瞬便用手中的长刀回击,挡下了如虹的剑气。
“畏首畏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小蚂蚁。”
谢矜玉与他隔空相视,目光落在那把长刀上,意味不明地一笑。
黑衣人不言,足下猛地一踢,那块厚重的箱盖便猛地朝谢矜玉的方向袭去。
裹挟着强劲戾风,铺天盖地。
温棠躲在一侧,目光同样落在黑衣人手中的长刀上,长刀锋利,刀柄上缀着的玉穗子随风摇展。
眼看着箱盖就要撞来,谢矜玉不慌不乱,凝息,静神,而后长剑一挑,游荡的剑气如雷鸣绷直。
眨眼,便将汹涌袭来的箱盖稳稳接起。
重似巨石的箱盖此刻却像极轻的白羽,谢矜玉眉眼一挑,用劲气推送,只听得一声清鸣,箱盖竟完好无损,回归原位。
剑气收拢,万籁俱静。
黑衣人似不想惊动巡防,亦无心恋战,一侧身便想从木窗翻出。
温棠见状,当即拔下发上的金簪。
金簪在指下翻转一圈,须臾,金簪破空飞出,往黑衣人身上袭去。
她的攻势绵软,毫无威慑。
可在黑衣人跳窗之际,却将他衣摆处的一片布料割下。
温棠扬手,稳稳接住了那片衣料。
她握在手中端详,面露思忖,“刚才那黑衣人武艺高强,是闻旭?”
谢矜玉走至她身边,语调惊讶,“大小姐是怎么猜出来的?”
看着被海风徐徐灌入的窗口,温棠莞尔:“上次他在长街办案时,我就注意到了他手里带血的长刀,刀柄上就挂着那样的玉穗子,我刚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小姐果然观察入微。”谢矜玉勾了勾唇。
温棠唇角上扬,“也是碰巧。”
刚才的缠斗只在一瞬,船舱中没有损坏一物,用内劲较量更是悄无声息,并没有将船外的巡防引来。
可他们在此处耽误太久,有必要加快点动作了。
两人又是一番搜寻,终于寻到了袁崇私藏的细盐。
袁崇狡猾又谨慎,他将细盐藏于瓷器之中,木箱打开,乍一看里面全是精美瓷器,可若仔细查探,便能看到瓷瓶中灌得满满当当的细盐。
谢矜玉的手就像是煮沸的水,入她心里,带起一串波澜。
让她紧张,让她浑身的触感都变得陌生。
温棠咬唇,突然有些后悔答应这样的练习。
谢矜玉的手已经来到她的脖颈,就着细腻的肌肤来回摩挲,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精美的玉石。
滚烫的指尖,沾染着毫不掩饰的欲色,如同贪婪的鬃狗。
温棠突然觉得有些痒,被他摸过的地方也开始发麻。
谢矜玉仰起头观察着她的表情,浸着月色的凤眸如同锁定着猎物的猎豹,危险和汹涌肆意弥漫。
尤其是当细腻,柔软的触感蔓在指下,让他体内暴戾的侵略性升腾,不断横冲直撞,难以平息。
于是,他的手继续往下。
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来到衣襟处,轻轻挑开一点,轻覆在她的锁骨上细细摩挲。
温棠难耐地曲了曲手指,比起新婚夜那晚,谢矜玉的动作有些过分慢了,像是在肆意逗弄着掌中的猎物,并不着急下口。
这比那晚直接解开系带,褪下她的衣衫都要煎熬。
谢矜玉的手就着她的锁骨再蜿蜒往下,他记得,她胸前位置长了一颗小痣,新婚夜那晚他瞧得分明。
那颗小痣长在危险的边际,缠着些许勾人的味道,诱人品尝。
在即将要摸到那颗小痣的时候,温棠僵硬泛软的身子终是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退,避开了他落下的手指。
“谢矜玉,今日的练习要不先到这里吧。”她贝齿咬着唇,眼尾湿红了一片,眸里水光潋滟。
轻颤的睫毛上,还覆着一缕湿痕。
并非是厌恶,而是他的手指马上要落在她饱满的那处,那种酥软裹着电流,让她羞怯,又让她不自禁想要闪躲。
太过刺激了,她遭受不住。
为免他多想,她又添了一句,“下次再练习好不好?”
听得她的抗拒,谢矜玉果然停了,只是手仍落在她的锁骨处,旖旎未散。
他仰起头,所有的痴缠欲望火灼,都被很好的隐在深处,只是眼尾还蒙了一层滚烫薄红。
谢矜玉抵在她耳侧,低哑的嗓音泛着几分愉悦,“大小姐刚才可有感觉?”
温棠不禁颤了颤,杏眸还残留着雾气,长睫湿润,“什么感觉?”
“坠入云端之感。”谢矜玉薄唇微弯,一字一顿,如在她耳上厮磨。
周遭空气里的旖旎,又浓烈了些许。
温棠总觉得这话分外不正经,不禁闹了个大红脸,“我才没什么感觉……”
感觉是有,酥酥软软的。
可她羞于开口。
“哦。”谢矜玉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慢悠悠笑道:“看来我还不够卖力。”
幽灼的视线下移,落在她娇嫩绯红的唇瓣上,“下次练习,我会继续今日还未做完之事,绝对尽心竭力,让大小姐赞不绝口。”
含笑戏谑的嗓音入耳,温棠脸颊滚烫,愈发羞耻不堪。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得俯下身将头埋入他的肩膀处,细软的手臂轻抵,甚至能感受到他腰腹上烫手的肌肉。
“别说了,我要睡了。”平复了好久,她的瓮声才堪堪传来。
谢矜玉轻抚她的长发,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脖颈上,“大小姐是要与我一道睡在软榻上吗?”
闻声,温棠当即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嗓音里沁着慌乱,“自然不是。”
话落她便站起身,朝主卧的雕花木床而去。
许是为了掩藏自己的窘态,路过烛台时,她吹熄了一盏灯。
说到最后,语气竟颤得不成调。
谢矜玉于她而言,是如兄长般亲厚重要之人,好些重要之人已经逝去,她不愿再看到有任何人逝去了。
“你是怕我会死,才吓成这样的?”谢矜玉微愣。
“不然呢?”温棠酸着鼻子反问,“我才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不识好坏。”
闻声,谢矜玉拥得她更紧,两条强劲有力的手臂箍着她,肌肤表面青筋泛起,仿佛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如狼一般深刻的野蛮占有掠至眼底。
埋入她颈间,深深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几番迷醉,几番愉悦,沾染进了他唇角漾开的笑色里。
诡谲摄魂。
许是为了给温棠赔罪压惊。
谢矜玉在把她送回房间后,又给她送来了一只雪狼幼崽逗她开心。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小狼崽,已经可以下地行走,可以吃些软糯的食物了,用手摸着,更是暖暖融融,像是一团绵软的棉花。
鼻尖湿漉漉的,湛蓝的眼睛似如宝石,时不时还发出轻细的呜咽声,温棠抱在怀里,顿时稀罕的紧。
“哪里来的小狼崽子?”温棠侧眸,问谢矜玉。
谢矜玉悠着声道:“府里养的雪狼产了崽子,就这一只是独子,养的白胖精细,我想你必然喜欢。”
温棠喜欢得不肯撒手,杏眸潋滟,“我非常喜欢。”
雪狼幼崽活泼可爱。
若长大,必有狼的凶烈,可做护卫。
谢矜玉盯了她半晌,许是有事要去办,他拂了拂衣袖站起身。
待走到门口,恰巧遇到走来的绿珠。
他目光落定,唇角意味不明地勾起,嗓音却如冷碎玉珠,凉薄至极。
“绿珠,你随本王过来一趟——”
房间里的温棠正在逗弄着狼崽子,对屋外的事一无所察。
绿珠与他森冷的视线相对,顿时脊背发寒。
纵使心下再不情愿,她还是僵着身子,小步跟在了谢矜玉身后。
一路跟着他,来到府中一处凉亭。
春日花木繁茂,飞檐凉亭似掩映在一片云蒸霞蔚里。
谢矜玉拂了拂衣袖,就着石凳而坐。
暗红色缎面长衫逶迤铺地,他坐姿慵懒,冷峻眉峰似如远山,清冽淡漠至极。
他不言也不语,就这般深觑着绿珠,情绪不明,却自有威慑流露。
绿珠站在一侧,触及到他的打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全身僵直泛凉。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矜玉这才打破了沉默,“你家姑娘手里的那枚琉璃彩玉,是何人所赠,又是因何所赠?”
他的声音淡若水,听不出喜怒,像是随意问的。
绿珠乍一听到他这样问,心里不禁打起了鼓,她不知谢矜玉是何心思,亦不知该不该把事情和盘托出,会不会给她家姑娘添麻烦。
她抿着唇默不作声,眉目也轻轻敛下。
谢矜玉如沉渊的双眸射向她,“你这般遮遮掩掩,难不成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像是问罪的语气,倒像是随意散漫的询问,可周身的威压,却冷锐刺骨。
绿珠如被冰雪覆盖,冷得呼吸一窒。
她噗通一下软跪在地,头也重重往地上一磕,“我们家姑娘清清白白,还请摄政王明鉴。”
谢矜玉理了理微皱的袖袍,道得慢条斯理,“既是清白,又为何要遮掩?”
绿珠一咬牙,想着那枚琉璃彩玉的出处,左右也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人,她当即就说了实情,眸光坦荡,“那枚琉璃彩玉是已故的卫世子所赠,当时恰逢春日狩猎,先帝应下第一名的彩头,便是这枚彩玉。”
百步穿杨。
满座惊喝。
议论声仍旧不止。
——“当年忠勇侯府和镇国公府走得近,所有人都以为等国公府嫡女及笄,便会和忠勇侯府议亲,不曾想,忠勇侯竟然谋逆之心,实在让人唏嘘。”
——“谁说不是呢,当年卫世子为温棠赢下琉璃彩玉,可真是叫人羡慕。”
——“你们说这次,摄政王能为她赢下羊脂玉佩吗?”
谢矜玉敛下眉眼,将剩下的箭矢全部搭在弓弦之上,箭尖顶端锋锐,寒芒乍现。
足足有六支箭,他这是想六箭齐发?
众人惊骇,摄政王此举也太过大胆了吧。
他当真有六箭齐发的本事?
就算是当年的卫世子,也不敢如此张狂。
温棠紧紧盯着场上的那道身影,双手因激动而握成拳,旁人或许不知,可她知道谢矜玉的箭术造诣远不止如此。
六箭齐发,他当然可以。
只听得箭矢破开长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棠侧眸看去,就见六支箭撕开了月霜的莹白,不止将钉在靶心的六支箭粉碎贯穿,甚至还从孔洞穿越。
砰一声。
箭羽划破虚空,将一旁吹散的红绸死死钉在树干上。
自此,靶心上再看不到楼珏射出的箭,唯有谢矜玉的十支箭布满靶心,与他的人一般恣意凛冽,嚣张至极。
全场寂静,刹那,如雷鸣般的喝彩爆发。
——“摄政王的箭术造诣,竟是比当年卫世子更胜一筹。”
——“前有卫世子,今有摄政王,这温棠真是好命。”
楼珏站在一侧,看到那道凛然恣意的身影,眉目微微一垂,上翘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之下,是一张满是铁青的脸。
将他射出的箭全部碾碎,分明是谢矜玉故意。
从抢婚到此刻,他一直将他的脸面往地下狠狠踩着,半点不留情面。
浅浅月色在箭靶上描摹成边,燃烧的篝火如星芒万千,古树摇曳沙声寂寂。
“皇叔胜。”谢忱澜微怔片刻,才堪堪缓过神来。
他从未料到,谢矜玉的箭术会这般厉害。
竟然连楼珏都输给了他。
简直跟当年的卫隐舟一样,惊艳得让人嫉妒。
像是没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沉色,谢矜玉手握长弓,被光影衬得斑斓的夜色中,他孑然而立,威势十足。
谢忱澜摆了摆手,一旁的侍者便将装有羊脂玉佩的匣子递到谢矜玉手边。
看着匣子内上等的羊脂玉佩,谢矜玉唇角上扬,在万众瞩目下从侍者手中接过那方匣子。
琉璃彩玉再贵重又如何?
卫隐舟能做的,他自然也能做。
谢矜玉将羊脂玉佩执起,目光穿透斑驳光影,落在帐中的温棠身上,墨发轻舞时他漫不经心扬起眉梢,一双凤眸落满恣意张扬的笑意。
温棠的视线刹那与他相交,笑着为他鼓掌。
谢矜玉将玉佩上的红绳缠在腕骨上,笑意未收,缓步朝温棠的方向走去,风吹过他的衣袂,如裹挟着一缕意气。
就在气氛正好,激动不止时,异象陡生。
只闻得一声凶狼的嘶吼。
刹那,一匹雪狼将守在主帐外的羽林卫狠狠撞翻,而后,张开血盆大口,龇牙咧嘴地朝谢忱澜的方向袭去。
眼神凶戾嗜血,狂躁的模样让人心惊。
待看清了雪狼的样子后,温棠瞳孔一缩,这不是谢矜玉带来的雪狼吗?
怎会突然发狂?
主帐内尖叫之声不止,混乱不堪,眼看就要咬上谢忱澜的咽喉——
可她又怎甘心低头?
“温棠你放肆。”顾昭玉咬牙,又气又恼,“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诉给我姐姐,让她治你一个不敬之罪吗?”
温棠微微俯身,安静地看着她。
“还真不怕,你大可以去告,便是告到陛下那边我都不怕。”
说着,她就去拉顾昭玉的手臂,“要不还是现在去告,让陛下评评理,是侮辱忠骨英灵的你对,还是被恶言羞辱的烈士家眷错。”
眼看着就要被她拉走,顾昭玉吓得挣脱她的钳制。
“我才不去。”也顾不了什么仪态,她紧抓着桌角不放。
她可不傻,这话要闹到陛下面前,且不说顾氏一族因她而蒙羞,便是胞姐也会落得一个管教无方的坏名声。
她更是会被惩戒一番,怎样都讨不到好。
温棠果真是她一生之敌,实在讨厌。
顾昭玉仰头,狠狠瞪了她几眼,全是虚张声势的蛮横。
“既然不敢去,那就是知道错了。”
温棠俯身坐到她身边,唇边又重新落了笑意,可杏眸却黑沉沉的,所有情绪都被压在深邃的冰寒里,不露端倪。
她曲手,在顾昭玉面前点了点,“道歉吧,顾昭玉。”
“对,道歉。”夏知榆顺势道。
顾昭玉本不想道歉,可窥见贵女们鄙夷复杂的眼神,絮絮叨叨的议论声,以及温棠的步步相逼,她不由面红耳赤。
再僵持下去,她也讨不到好,要是真闹到陛下面前……
权衡利弊后,顾昭玉闭上眼睛,犹似被羞辱一般,瓮声。
“是我不对,我错了。”
还未等温棠应答,她就掩面逃也似的离开,只露出一双满是怨念怒意的眸子。
—
山峦白云掩映间,密林深处可听野兽之声,猎物遍地。
好些公子哥儿都拿起弓箭,骑上烈马,往密林深处而去。
倒是谢矜玉仍慵懒斜躺,一副悠闲的散漫模样。
鹰十附着在他耳侧,缓声回禀,“顾昭玉在找王妃的不痛快。”
谢矜玉侧眸,眸色黑沉情绪不明,“顾昭玉是谁?”
鹰十回答,“皇后的胞妹。”
谢矜玉浅浅地应了一声。
鹰十突然有些看不懂了,他分明对王妃格外上心,提前两个月回来,就是为了暗中操办婚礼之事,不然,一夜之间哪能样样准备妥帖?
就算王妃当日没开口,他也早早整兵待发,意在抢婚。
可眼下,王妃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他怎么还能坐得住?
“无妨,惹她,旁人讨不到好。”谢矜玉说的漫不经心,目光却不由往女眷所在的方向看去。
须臾,他就看到顾昭玉被欺负的,掩面而逃的狼狈画面。
一丝愉悦的笑溢在他唇角,“看,都把人家欺负哭了。”
语气还很骄傲。
鹰十:“……”
谢矜玉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水,唇角的笑只增不减。
他的大小姐,连抢婚都想得出,连黑无常都敢算计,又怎么可能是任人欺凌的性子?
—
看着顾昭玉落荒而逃的背影,夏知榆捧腹大笑,“她每次都来刺挠你,却每次都讨不到好,这又是何必呢?”
温棠笑得无奈,“大概是天生不对付吧。”
“管他呢。”夏知榆捻了一块糕点站起身,有些闲不住,“那里在比骑术,我们过去看看。”
温棠颔首起身。
狩猎场西侧设有骑马场,每十里设一个障碍物,终点之处足有百米之遥,男眷们弯弓打猎,此处骑马场就给女眷们戏耍玩闹。
拔得头筹者,自也有陛下准备的宝物相赠,就在摆在侧旁的长桌中央。
温棠原是只想看热闹,目光漫不经心掠过桌上的朱红托盘时,蓦地微微一顿。
慵懒散漫的笑音入耳,也将温棠心中的烦乱一扫而空。
金丝扇面的团扇微微下移,只露出一双潋滟含笑的杏眸,缀在团扇上的流苏摇曳,摇得人的心头犹如揽入了一池清湖里。
透过迷离的光线,她看到谢矜玉孑然坐于马上。
一袭滚金边的婚服穿在身,因常年习武,身姿挺拔如松,一柄红缨枪持在手中,端的是武将的风发意气。
熠熠日光下,他衣袂蹁跹,墨发纷飞,他正对着她笑,笑得悠然散漫,却好看的不可思议,犹如山河墨卷,昳丽万千。
温棠愣怔地看着他。
他何时连喜服都备好了?
她以为他会穿常服,怎么连喜服都穿上了,还这般合身?
成衣铺里连夜还有这样合身的喜服卖吗?
见她还在发愣,谢矜玉弯腰屈身,凤眸在她身上落定,戏谑浮现,“走不走啊,大小姐?”
思绪被彻底打断,温棠抬眸与他视线相对。
杏眸里在再度揽入笑意,柔而坚定,“走。”
说罢,她便主动朝他递出手。
谢矜玉笑意不落,单手便将她拉至马上。
温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团扇应声落地,恰被一只大手截住。
待反应过来之际,便发觉自己已经坐在马上,整个人也被谢矜玉圈在怀中。
“掉了,拿好。”谢矜玉一手勒着缰绳,一手将掉落的团扇递还给她。
“啊,多谢。”
温棠侧身去接。
没了团扇的阻挡,谢矜玉才看清了她此时的模样。
喜服上缀着的琳琅环佩发出清脆响声,一头青丝被绾成髻盘在头上,点翠的凤冠缀在其中,流苏随风而动,如碧波徜徉在身。
只是略施粉黛而已,就已美得不可方物。
谢矜玉目不转睛看着她,深眸愈发浓稠灼热,勒着缰绳的手激动地收紧,骨节突出。
接过团扇,惊世容颜再度被遮掩。
温棠脊背挺直,即便马鞍硬的磕得她大腿两边生疼,也不能失了高门嫡女的仪态。
马儿行了几步,忽停。
谢矜玉率先下马,而后又将温棠抱下马背,那是一个横抱在怀的暧昧姿势。
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温棠软身贴近,单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她身姿娇小,整个人恍若埋在他胸膛里似的,衣料的相贴,温度的递进,说不清的旖旎缱绻。
谢矜玉的手贴在她细软的腰肢上,还是同从前一样,纤细易折,盈盈一握。
长街旁停着另外一顶比丞相府还奢靡,华丽的花轿。
谢矜玉抱着人,朝那方走去。
一道人影忽而横拦在他们面前。
“摄政王,慢着。”
淬着冷冰的男声,骤然响起。
“光天化日之下,你怎可抢臣之妻?”
近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似是觉得丢了面子。
听到声音,谢矜玉脚步略停。
温棠闻声便侧眸看去,就见同样穿着喜服的楼珏就站在离他们几步之外。
身姿鹤立,手持银剑,俊朗的面容如温润的清玉一般,纤长睫毛下的一双眸子冷如孤雪,神色冷淡至极,如今被当街夺妻,眼中也平添了几丝薄怒。
寒得令人发颤。
谢矜玉像是没看到他眼中的怒意,说得慢条斯理,“本王就抢了,那又如何?”
而后,又笑起来,笑得恣意放纵,可眸底深处却凝着一层阴鸷寒霜,犹如凶狼恶鬼。
楼珏怒斥,“荒唐。”
谢矜玉上下打量着他,倏然嗤笑,“手下败将就别拦在本王身前,耽误了成亲的吉时小心本王剁了你。”
轻飘飘的一眼落下,满带着血煞之气,威慑十足。
到底是浴血沙场的凶神,与楼珏那种文臣就是不同。
似是被那道煞气震住,楼珏有片刻的失神。
谢矜玉顺势将他挤开,抱着温棠朝自己备好的花轿那边走。
待楼珏回神,就发现他们早已走至几米开外,冷如雪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背影上,目光一移,又看向被抱在摄政王怀中的温棠。
光芒落入眼中,楼珏孤寒的眸中是锐光,亦有审视。
大婚之日,摄政王何以突然来抢亲?
是巧合,还是?
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了身上,温棠只觉得如芒在背,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团扇。
她微微侧眸而视,一双露在外的杏眸里水光匍匐,随后,一滴清泪落下,然后,一滴接着一滴,如断了线的珍珠。
哭得眼眶发红,哭得梨花雨带。
甚至还添了一丝害怕和屈辱,更有几分求救的颤栗。
分明是极不愿的。
楼珏长睫敛下,满腔思绪微收。
或许,是他想多了。
这分明就是摄政王荒唐浪荡,强取豪夺。
想罢,握着银剑的手力道收紧,眸里寒光凛冽。
今日夺妻之恨,颜面扫地之仇不共戴天。
彼时,谢矜玉将温棠抱进花轿中。
偌大的花轿,奢靡又敞亮。
温棠拂了拂裙摆,正襟危坐,她原以为他只会随意来走个过场,可不成想,竟会是喜轿相迎,十里红妆,三书六礼,细致又妥帖。
这些东西,是一夜之间都能备好的吗?
温棠心中疑惑重重,而此时,一道人影挤了进来,一只大手扣在了她的腰上,另一只手却抬起她的下颔,轻柔地为她拭泪。
两人挨得极近,花轿内的气氛也愈发黏腻。
“大小姐怎么哭了?”谢矜玉说的慢条斯理,缠绵笑音卷在她耳侧,“是觉得不够隆重,委屈了你?”
“还是觉得,我这种恶徒没有端方君子好,你又后悔了?”
说到最后,语气加重,眸底烁着一抹汹涌的暗色。
温棠偏过头,笑话他,“胡说八道,方才楼珏在看我,我当然不能露出欣喜模样,让他发现端倪,毕竟,我是被强抢的。”
强抢的自然要委屈流泪,且她还是高门嫡女,自觉屈辱。
谢矜玉沉吟,“哦,原是如此。”
见他不走,温棠伸手推了推他,“你先出去,挤在一起不合规矩。”
谢矜玉倾身,无赖地伏在她的颈侧,语调慵懒,“抢都抢了,还要规矩作甚?”
温棠闻言,嗔了他一眼。
反正到最后,谢矜玉还是执意跟她挤在一起。
花轿一路行至摄政王府门庭。
府内红绸铺地,张灯结彩,耀红夺目,隆重而盛大。
温棠与他一道踏进府中时,心中仍是轻颤了几下。
就连府中都已准备妥帖,看这架势根本不像是一夜时间就能备好的。
太祖皇和太祖皇后早已薨逝,谢矜玉府中无高堂坐镇,只是拜了拜天,又拜了拜地,规矩这些一切从简。
谢矜玉的手下还抓了几个老臣过来庆贺道喜,顺带吃席,一切都透着荒诞,却又给足了她脸面。
日落月升,华灯初上。
喜房里红烛摇曳,细碎的光从琉璃灯罩里蔓出,映亮了一室金碧。
温棠坐在喜铺上,从白日到晚上一直举着团扇,到此刻两条手臂都透着酸意。
她刚想犯个懒,便听到喜房门嘎吱响动,随后,沉稳的脚步声迈了进来。
温棠眸光垂落,一双黑金翘头靴闯入了她的视线。
还未等她说些什么,谢矜玉便从她手中接过团扇,而后弯腰屈身,含笑的声音落在她耳中。
“大小姐,喝合卺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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