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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寻仙,一朝踏入恶仙窝李十五猴七

天外有山 著

其他类型连载

今夜,似乎格外的漫长。李十五面前的皮肉,粘连着人血,堆叠成一沓一沓的。闻着那浓郁到窒息的血腥味,再看着那瘆人一幕,花二零扑通跪倒在地,砰砰磕头不停。“师傅,您行行好,给十五一个痛快吧,别折磨他了,求您了。”乾元子理都未理,只是从棺老爷口中掏出一碟小菜,耐心欣赏着这一台好戏。至于李十五,在那极致痛感刺激之下,已是几近昏厥。不过,他依旧强撑着。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绝不能,让自己在这最后关头倒下。乾元子见状,乐得忍不住拍手。又回头对着关三道:“徒儿,你说十五这样子,像不像咱们今晚炖的那只,剥了皮的红猴子。”“像,像。”,关三连连附和,“简直是一模一样,那猴头还是被师傅赏给我了。”“真好吃,谢谢师傅。”乾元子满意点头:“不错,三十个徒儿中,...

主角:李十五猴七   更新:2025-09-25 18:4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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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李十五猴七的其他类型小说《十年寻仙,一朝踏入恶仙窝李十五猴七》,由网络作家“天外有山”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今夜,似乎格外的漫长。李十五面前的皮肉,粘连着人血,堆叠成一沓一沓的。闻着那浓郁到窒息的血腥味,再看着那瘆人一幕,花二零扑通跪倒在地,砰砰磕头不停。“师傅,您行行好,给十五一个痛快吧,别折磨他了,求您了。”乾元子理都未理,只是从棺老爷口中掏出一碟小菜,耐心欣赏着这一台好戏。至于李十五,在那极致痛感刺激之下,已是几近昏厥。不过,他依旧强撑着。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绝不能,让自己在这最后关头倒下。乾元子见状,乐得忍不住拍手。又回头对着关三道:“徒儿,你说十五这样子,像不像咱们今晚炖的那只,剥了皮的红猴子。”“像,像。”,关三连连附和,“简直是一模一样,那猴头还是被师傅赏给我了。”“真好吃,谢谢师傅。”乾元子满意点头:“不错,三十个徒儿中,...

《十年寻仙,一朝踏入恶仙窝李十五猴七》精彩片段


今夜,似乎格外的漫长。

李十五面前的皮肉,粘连着人血,堆叠成一沓一沓的。

闻着那浓郁到窒息的血腥味,再看着那瘆人一幕,花二零扑通跪倒在地,砰砰磕头不停。

“师傅,您行行好,给十五一个痛快吧,别折磨他了,求您了。”

乾元子理都未理,只是从棺老爷口中掏出一碟小菜,耐心欣赏着这一台好戏。

至于李十五,在那极致痛感刺激之下,已是几近昏厥。

不过,他依旧强撑着。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绝不能,让自己在这最后关头倒下。

乾元子见状,乐得忍不住拍手。

又回头对着关三道:“徒儿,你说十五这样子,像不像咱们今晚炖的那只,剥了皮的红猴子。”

“像,像。”,关三连连附和,“简直是一模一样,那猴头还是被师傅赏给我了。”

“真好吃,谢谢师傅。”

乾元子满意点头:“不错,三十个徒儿中,还是你最贴心。”

对两人这般师慈徒孝,李十五自是丝毫不关心,只是一个劲儿的给自己剥皮,且动作愈发娴熟。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或许是看得烦了,又或是觉得这场戏码到这份上,实在没多少新意。

乾元子打了个哈欠,挥手道:“十五啊,师傅也就不为难你了,至于这满地黑土,我看拿来给你当坟土,就挺合适的。”

“免得说我这当师傅的,让徒弟暴尸荒野。”

此刻,李十五失去浑身大部分皮肉,整个人看着缩小了一号。

且就如两人方才所言,他就像只剥了皮的猴子,可怪,可笑。

只是,随着乾元子话语声刚落。

不可思议之事,发生了。

这满地的黑土,竟好似有生命一般,开始呼吸、蠕动起来。

更是渗着一种黑色光芒,说不出的深邃邪门,似能遮天蔽日,埋掉一切,葬下一切。

“这……”

李十五被眼前一般惊住了。

可马上,被狂喜填满。

因为他发现,自己身躯正不受控制的,朝着这诡异黑土陷进去。

同时,他身上也布满着黑光,似在为他护法,让外人难以将‘种仙’过程打断。

“种仙!”

“种仙!”

“将自己当成一粒‘种子’,种进土里,然后成仙。”

“老东西,这不是你口中的种仙观是什么?”

李十五见自身安危无忧,顿时摊牌,放肆大笑起来,十八年间胸腔郁积的压抑和阴霾,也在这刹那间一扫而空。

而乾元子见这一幕,同样愣了一瞬,可接着,整个人睚眦欲裂,几近抓狂。

“这……这种仙观,是真的!”

他看着李十五正慢慢陷入黑土中,再不复之前嚣张戏谑气焰。

而是一转语气,慌里慌张道:“徒儿,你快点出来,把仙缘还给为师,师傅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这道观,为师可是寻了一辈子啊。”

李十五摇头,眼中杀意已然凝成实质。

“老东西,让给你,做梦呢?”

“老子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都难解心头之恨。”

他看了眼地上自己的皮肉,继续道:“老东西,实话告诉你吧。”

“我一开始,便知这种仙观为真。”

“之所以大大方方告诉你‘剥皮种仙’,就是在刻意诱导你,让你以为此地为假,毕竟这么荒谬的法子,你又那般多疑,怎会相信?”

“结果就是,你求了一辈子的仙缘,被你亲手让给了我。”

李十五长松口气,“至于我愿意活剥自己,那是我在赌。”

“赌这样做有用,赌一定会触发某种未知变化。”

“所幸,这一局,我赌赢了。”

而这一番话,自是引动乾元子滔天怒火。

“孽障!”

他怒吼一声,手持柴刀从棺老爷头上一跃而下。

只是这蓄势一刀,竟丝毫不起作用。

刀上的恐怖力道,悉数被黑土上浸出的黑色光芒给挡了下来。

观内,关三瞪大双眼,嗡声道:“师……师傅,您千万不能上当啊。”

“这可能,仍是十五的诡计,他是要害您啊。”

乾元子猛的回头,眼神宛若那食人恶鬼。

只见他几步跨越而至,一柴刀挥砍过去,将关三整个胸腔斩断。

“狗东西,要不是你乱嚼舌根,一直误导我。”

“老道怎么会想着这是陷阱,进而着了十五这逆徒的道儿?”

“你,该死啊!”

而这时,李十五颈部以下位置,已全部陷入黑土之中。

他当即明白,还需将自己手臂,面上人皮全部脱掉,直至整个人陷入土中,才算彻底成功。

“嘿,老东西。”

“现在给你两条路,你想不想听?”,李十五眼珠子一转,看似语气随意道。

乾元子大小眼眯成道缝,“讲。”

李十五点头,随即讲道:“一,把这成仙机缘拱手让我,一切皆为我做嫁衣。”

“这二嘛……”

他嘴唇勾笑,“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种仙’并未成功。”

“你若有本事,便学我这般,亲手将自己剥皮,先我一步完成‘种仙’。”

乾元子闻言,冷声斥道:“逆徒,你想让我去死?”

李十五给了个白眼:“呵,看你怎么选了。”

乾元子不吭声了,只是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匕首。

接着将自己一身道袍脱了个干净,露出那干瘪,且满是旧伤的老旧躯体。

其实,即使李十五不说,他依旧会学着剥皮种仙。

毕竟寻了种仙观一辈子,事到如今,哪怕明知李十五让他去送死,哪怕仅剩一丝希望,他都必须尝试一番。

“乖徒儿,为师不会让你轻易得逞的。”

乾元子眼神发狠,照着李十五先前那般,用匕首在自己全身开口,开始撕扯着身上人皮。

当他感受到那股涌入体内的生机后,目中悔意与疯狂愈浓,同时手上动作,也愈发快了。

见此,李十五屏气凝神。

当即手持小刀,以锋利刀刃,褪着自己双臂和脸上皮肉。

就这样。

一场别开生面的,在师徒俩之间发生的,自剥人皮比赛,栩栩如生般的展开了。

唯有一人,能成功‘种仙’,享仙之机缘。


李十五觉得,这摆明白晞坑他,所以也就别怪他了。

男子侧身,凝眉道:“白君,他说的可是真的?”

白晞点头:“是真的。”

又无奈继续道:“李十五,真不愧被狗相本源选中。”

“我又是教你修行,又传你功法,又给你恶石,你这出卖起我来,那是丁点不含糊啊。”

李十五神色一囧,这能怪他吗?

嘴上却道:“月官大人,这样我是不是没罪了?”

男子摇头:“不行,你沾染纵火教因果,且出卖上官,罪加一等。”

“既然如此,吾判你,魂飞魄散。”

顷刻之间,男子掌间一抹璀璨光华显化,其美得惊心动魄,却仿佛有湮灭一切之威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白晞不知何时,立于李十五身前,将那抹杀机拦下。

风轻云淡笑道:“这小子那点因果,我担了。”

只见他心念一动,李十五身上缠绕着的一道道无形因果,瞬间尽数脱离。

接着,一圈圈缠绕在他自己指尖。

男子凝眸:“白君,你放任纵火教不管,我自是要抓你去见爻帝,爻后的。”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话,到时再说吧。”

话音落下。

白晞和着挺拔男子,瞬间失去踪迹。

见这一幕,李十五那是脑袋嗡嗡的。

同时,他身上那根捆着他的因果红绳也自动解开。

李十五麻溜起身,忍不住的跳脚,口里骂咧道:“白晞,你你你……”

“你给我担个屁的因果啊,这不是衬的道爷我越发不像个人?”

李十五骂咧几句后,又是低头将地上红绳捡了起来。

只是刚一入手,心神瞬间不受控制沉入其中,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其一身天青道袍,依旧是白晞。

“白晞,你怎么在这儿?”,李十五愣住。

对面,白晞微笑摇头:“这只是我的一道神念而已,之所以将其留在这红绳中,不过有几句话讲给你听罢了。”

李十五点头:“你要说什么?”

此刻,白晞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李十五,你听好了。”

“帝非帝,后非后。”

听到这话,李十五一张脸皱成一坨。

“星官大人,咱就说你能不能说话别打哑谜,我就一个山野小道,没见过啥世面,真听不懂。”

白晞点头:“好。”

“我想说的是,我曾经忘掉的记忆,被我记起了极小一部分。”

“这让我觉得,爻帝并非真的爻帝,爻后也非真的爻后。”

“只是,他们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听到这话,李十五不由瞪大眸子。

“啥?爻帝爻后是假?所以你上朝时才不拜,甚至把我十条腿的事抖了出去。”

白晞:“没错。”

“且我之所以放任纵火教不管,就是为了引来月官抓我,去面见爻帝爻后。”

“而我等星官,平日里,根本无亲自面见他们机会。”

“呵。”

白晞笑了一声,继续道:“我倒是要看看,端坐帝座上的那两位,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听到这番话,李十五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

又望了白晞一眼,忍不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道:“诶,你一个人去,就不怕被他们逮住,抹了脖子?”

白晞摇头,语气无所谓道:“那就看他们本事了。”

见此等作派,李十五瘪了瘪嘴:“你了不起。”

“对了,你将这事告诉我干嘛?”

对面,白晞目光饶有深意。

“李十五,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不是个人。”

瞬间,白晞这道神念散去,李十五也是清醒过来,意识回归本体。

“好你个白晞,你才不是人!”

李十五忿忿不平一句,而后整个人沉静下来,眸光深邃,古井无波。

“帝非帝,后非后?”


“继续。”

也是这时,赌坊之中,气息突然变得混杂起来。

只见一道道光芒,驾驭各种遁法,几乎是眨眼之间,化作一位位人影落下。

这些人,自然是驰援而来的各家修士,其中,不乏修为精深之人。

只见他们二话没说,各种术法攻势如犹如星落,色彩瑰丽间,充斥着惊人杀机。

可惜,依旧无用。

那张鲜红赌桌外,一道圆形光罩升起,将其尽数拦下。

老人看了一眼。

不禁摇头:“赌局已立,除了赌者双方,任何人不得打搅。”

“至于你们,先等着吧。”

“反正除了赢下老朽,今夜谁也走不掉。”

到场各家修士,约莫两百之数。

听到老人话,自是一阵慌乱。

此时,李十五却是猛然回头,眼神不善:“诶,安静行不行,老子正和它赌呢!”

“区区一炼气九层,也敢如此无理?”

“额,白晞教我修行的。”

此话一出,那修士瞬间满脸憋红,生生将口中之话,给重新咽了回去。

李十五收回目光,长呼口气,此刻他眼中,已是数条血丝泛起,似快要陷入这场赌局之中。

“老东西,咱继续。”

瞬间,骰盅摇晃声再起,混合着这无处不在的刺鼻血腥味,一种紧张之感,抑制不住的在现场每个人身上蔓延。

只是,结果依旧如此。

一四二点小,李十五败。

五五六点大,李十五败。

二二三点小,李十五败。

就这么顷刻功夫,又是十赌十输。

“呵呵,就不信了,他娘的一局都赢不了。”

李十五眼露凶光,只觉得浑身燥热,口干舌燥,他此刻状态,和凡人中那些输急眼的赌徒,并无区分。

“小友,可是你桌上没筹码了。”

“腿,要不要?”

“额,只要是你的,可以。”

老人刚一说完,便是见李十五手一挥,一只只人腿被他取出,将赌桌堆满,甚至在一旁摞成小山一样。

怕是不下,两百多只。

老人:“……”

众修:“……”

望着这荒诞且惊悚一幕,众人尽皆音哑,似不知怎么形容心底这种感觉,就觉得,真他娘的扯淡!

至于李十五,将胸前道袍松开,似乎这样能凉快一点,又重新取出一副赌具。

“呵,咱们继续。”

“好吧。”

时间点滴流逝着,赌坊中其余一万张赌桌,渐渐安静下来,不再继续开赌,一道道目光,尽皆汇聚李十五处。

可惜结果,依旧没什么变化。

输。

输。

还是输,不停的输。

李十五双目充血,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暴虐异常,已然让人觉得可怕至极。

而在场众修,同样心沉入谷底,手心之上更是起了层细密手汗,紧张到呼吸不畅。

二百三十一场赌,李十五没赢过一局。

“继续,咱们继续,老子别的没有,偏偏就是腿多!”

李十五嘶哑吼着,而后柴刀落入手中,不作丝毫迟疑,就要当面砍腿。

见这一幕,老人忙伸手阻止。

摇头道:“小友,别砍了,老朽真是觉得无聊透顶。”

“故此,不接受你再以腿下注。”

老人盯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李小友,和你打交道,是真的累啊!”

李十五双目圆睁:“那你又待如何?”

“自然是,玩点刺激的,加注!”

“加注?”

“不错。”,老人点头,又道:“先前耳边听闻,你是此镇山官,这些百姓,受你所辖。”

“所以,他们的命,就是你新的筹码!”

“小友,可敢以此为注,和老朽赌上几局?”

“只要你能赢一局,你之前输掉的,尽数归还。”

李十五愣了一瞬,而后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极度病态且夸张的笑容。

几乎没有思索的点头:“好,就用他们命赌。”


日头高照。

暖光如丝缕,轻拂大地。

花二零蹲在那块黑土旁,犹豫再三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抓起一把。

一番打量后。

只见这黑土极为细腻,且粒粒分明,好似流沙一般。

除此之外,入手后冰凉刺骨,那股寒意直入骨髓,仿佛能将人灵魂冻结。

不仅如此,这种土分量也是极重,哪怕小小一捧,都是比之铜铁更甚。

“这……真不愧是仙土。”

花二零松开手,回头盯着那一地尸骸。

长叹口气。

便是起身,挖坑,埋尸。

除此之外,还有猴七的残尸。

哪怕对方时常嘲笑他给乾元子暖被,但人死为大,大伙儿又自幼同病相怜,也不计较那些了。

当日夜里。

做完一切后,花二零就在黑土边上,随意搭建了个草棚住了下来。

时间一日日过去。

大地渐渐回暖,草木渐渐回春。

可花二零,却是整日提心吊胆的。

只因那块黑土,每逢到了夜里。

前半夜的时候,其中传来数不清“桀桀”怪叫声,其音凄厉,好似无数婴孩嚎啕,鬼怪悲鸣。

甚至恍惚间,能看到天地间有黄纸冥币洒落,飘飘洒洒就落在那黑土之上。

而到了后半夜,情形为之一变。

鬼哭狼嚎不再,转而传出密密麻麻诵经之声,威严庄重,光大祥和,似那诸天神佛正在超度。

“这,未免也太荒诞了吧!”

“十五种的,当真是仙吗?”

花二零站在草棚边,满眼忧心。

而转眼间功夫,一月过去了。

今夜。

星月无光,天地异常昏沉。

不过那方黑土,今夜却显得异常平静。

“轰……隆。”

忽然,一道雷霆划过,其声势浩大,接连天地,将这漆黑夜幕晃成一片白昼。

花二零自睡中惊醒,偏头望去,瞬间呼吸凝住,瞳孔汇聚成针。

“十……十五?”

他看到,那方黑土中央,不知何时,居然裂出一道缝隙。

从中透出道道深红光芒,充斥着令人心悸,不祥的气息,和一种仿佛能将一切湮灭,归于尘土的奇特韵味。

也是这时,花二零看到。

一具漆黑人形骨架,就那么一点一点,自其中爬了出来。

好似那九幽中的邪魔,突破桎梏,降临人间。

“十五,是你吗?”

花二零瞅着那具黑骨,眼角泪光晃动,喉咙近乎哽咽。

他没有想过,仅剩的最后一个师兄弟,俨然成了这副鬼样。

只是下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好似有一股看不见,且无法形容的奇特之力,从满地黑土中荡然而起,它们玄妙不可言,就这么一圈圈缠在那黑骨之上。

随之而来的,是那黑骨之上,有肉芽在一点点生长着,交织着。

夜,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一黑发如瀑,面容清冷柔和,眉眼淡而疏狂,且年轻的过分的男子,就那么不着一缕站在那里。

“二零,先别哭了。”

“咱就是说,能不能来件衣裳先?”

李十五左手扶裆,右手扶额,无奈笑着。

片刻之后。

李十五换上原先那件道衣。

地上简单起了堆篝火,火星时不时高高蹿起,然后又转瞬即逝。

“十五,你成仙了是吗?”

花二零面庞被火光映的通红,欲言又止间,终是忍不住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仙吗?”

李十五挑了挑眉,又摇了摇头。

“我觉得,应该不是吧。”

“目前为止,我只算迈开第一步,成功‘种仙’而已。”

“至于今后是福是祸,谁知道呢。”

李十五话语间,便是抬起手掌端凝着。

白皙皮肉之下,他能清晰感知到,其蕴藏着何等汹涌的血肉之力,生撕虎豹不足道矣。

除此之外,他对自己如今这副身躯知之甚少,需慢慢探究。

花二零闻言,不禁叹了口气。

“可惜,那种仙观不见了,你种仙的那方黑土也不见了。

“不然的话,咱们能借此能发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然此话一出,火边气氛为之一凝。

李十五面上轻愉不再,转而说不出的难看。

“我脚下黑土不在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刚啊,你重新长出血肉的时候,我亲眼看到那方黑土消失的。”

花二零有些不解,不知此问何意。

李十五不吭声了,只是低头看去。

因为在他视角之中,他脚下那方用来‘种仙’的诡异黑土仍在。

不止如此,那座种仙观同样也在,且他此刻就身处道观之中。

“二零,你当真看不见种仙观和我脚下那方黑土?”

“看不见。”,花二零摇头。

李十五不再问了,只是起身,抬脚朝着观门外走去。

然而,在他刚要踏出观门那一刻,诡异之事再次发生了。

那种仙观好似阴魂不散般,居然自动向前挪动位置,让他根本踏不出去。

“呵呵,老子不信了。”

“一个破观而已,还想困住我?”

李十五低声骂着,却是双腿猛的发力,朝着一个方向俯冲而去。

直到百米外后,他抬头发现,这道观仍是跟着他,自己依旧身处其中。

“十五,你这是干嘛?”

见李十五像个猴儿似的,不断上蹿下跳,花二零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事。”

李十五吐出两字,又试着将脚掌从黑土中抬起,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那黑土简直如附骨之蛆,就那么缠住他双脚,丝毫摆脱不得。

“怎么会,怎么会呢?”

他不断质问着自己,心思翻转不停。

“种仙,种仙。”

“就像一棵菜苗,不能脱离根部土壤。”

“难道我这棵‘仙苗’,同样不能摆脱脚下黑土和种仙观?”

想到这里,李十五异常沉默。

他总觉得,摆脱乾元子这个大坑之后,似自己,又跳入一个更大的坑中。

夜风拂过,带起火光随风摇曳,也带起两人心绪,摇摆不定着。

就这么,一夜过去了。

清晨。

李十五眼眸低垂,一脚将面前篝火余烬熄灭。

且经过昨夜摸索,他也渐渐琢磨出些门道。

就是无论种仙观,还是脚下那方诡异黑土,外人皆看不见,碰不着。

至于他自己视角中,两者虽一直缠着他,却恍若透明一般,并不影响他视物和日常行动。

“棺老爷。”

李十五将目光,放在那磨盘大小的青铜蛤蟆身上,并向其一步步逼近。

说来也怪,这性凶,且灵智不高的棺老爷,此刻一对小眼中,却是多出一种罕见惧意。

“乖,听话。”

李十五伸手摸在蛤蟆脑袋上,轻声安抚着。

眨眼间,大蛤蟆消失不见,唯有他手心之中,多了一个青铜色泽,颇为精巧的蛤蟆饰品。

想了想,又学着乾元子那般,让蛤蟆张嘴咬在自己左耳垂上,随意吊在那里。

就这么一捯饬,年轻的清俊道士身上,一股说不出的邪异感油然而生。

做完一切,李十五忽地一个激灵,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回过头去。

问道:“二零,乾元子尸体呢?”

“他那里有张羊皮卷,平日里宝贝的紧,应该记载有种仙观之事。”

“不然他一个满脸麻子的老东西,如何能得知这等世间大秘的。”

一听这话,花二零忙着应声。

“羊皮卷?”

“十五,跟我来,那玩意儿应该还在老东西身上。”


四周白雾,愈发浓稠汹涌起来。

祟妖披头散发,歪着脑袋,瞅着面前这头戴斗笠的蒙面道士。

“我说我脸不见了。”

“知道啊。”,李十五点头。

“可我想要你的脸。”,祟妖扬声尖锐道。

“明白,你一手交钱,我一手交货,这很合理。”

李十五捏了捏下巴,仔细观察着眼前祟妖。

只觉得其躯体不像是血肉之躯,又非鬼怪之类的魂体,实在搞不懂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额,对了。”,李十五清了清嗓。

又问道:“这菊乐镇上死一百零二人,难道他们的脸,都是被你买走了?”

无脸祟妖点头:“自然,童叟无欺。”

“每一人,我都是事先和他们约定好,以一百枚金子为代价,剥下他们脸的。”

听到这话,李十五纳闷了。

“你是祟妖,剥普通人脸还要给钱?”

祟妖则不耐烦道:“你磨叽个甚?快点报价。”

“本妖身上财物不多了,等做完你这一单,我还得找个地方赚钱,之后再出来继续剥人脸。”

李十五:“……”

他二话没说,摘下斗笠,取下面上黑巾,露出那张干瘪面庞。

震声道:“我这张脸,值两百金。”

没想到祟妖愣了一瞬后,直接摇头。

“不行,你过于丑陋。”

“照我来看,顶多十金。”

此言一出,便见李十五眼神凌厉,五指瞬间合拢成拳。

刹那间,一股浩荡气劲自他身躯扩散而出,继而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孽畜,死……”

只是下一瞬,那无脸祟妖轻飘飘丢出一张黄纸,精准落在他胸膛之上。

就见李十五浑身气势一泄,握拳的手也为之松开,整个人仿佛陷入一团泥泞之中。

无脸祟妖拍了拍手,不以为然道:“啧啧啧,就这?”

“不过以你这副苍老躯体,能爆发出这等血肉之力,也算有几分本事了。”

“只是咱是妖诶,谁有功夫给你玩拳脚,是不是傻。”

也是这时,李十五胸膛上那张黄纸,开始显化出一行字迹。

‘一脸换十金,买卖双方,落契不悔。’

无脸祟妖笑道:“放心吧,这黄纸乃是我本命契,无论你我,皆不得反悔。”

“咱可是个讲究的,不然剥了你的脸后,我反悔不给金子咋整。”

它说罢,便是几步上前,拉住李十五手掌,在黄纸上落下个拇指手印。

而后。

便见李十五仿若个提线木偶似的,手持乾元子黑柴刀,沿着下颌线……

也是这时。

笼罩在菊乐镇上的白雾缓缓散开。

持剑青年,提篮妇人,黄袍老僧皆注意到这边情形,瞳孔骤缩之下,纷纷奔去救援。

只是距离百米远时。

一身着碎花白裙,青丝简单挽着,透着几分天真劲儿的女子,突然出现,伸手将三人拦下。

“女施主,救人要紧,还请让开。”,老僧紧了紧手中禅杖。

“小姑娘,那姓李的虽然邪门,但在下还做不到见死不救。”,持剑青年横眉冷对。

女子莞尔一笑:“不准去。”

“这无脸祟妖我倒是第一次见,得先好好瞧一瞧,看它手段路数如何。”

青年怒目:“呵,凭什么听你的?”

女子笑而不语,只是手中光华一转,一杆笔出现手中。

此笔通体洁白如玉,又晶莹似雪,笔身上雕刻有一朵清晰彼岸花图案。

而三人中的提篮妇人,见到此笔的一瞬间,却是心神大骇。

“生……生非笔。”

“十相门,十相之一,生非笔。”

听闻这句话,老僧和着青年,皆俯身行礼。

“大爻臣民,见过大人。”

十相门,与豢人宗并列大爻两大国教,容不得他们不小心对待,

特别是这十相门,其中每一个修士都邪门地紧。

另一边。

李十五已是把自己一张皱巴面皮割下,随手递到无脸祟妖手中。

祟妖接过,满意点头:“你不错,十枚金子收好。”

说罢,就是将十枚拇指头大小金子丢了过去。

可是接着,它愣在原地,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只见李十五面上血肉翻涌,一根根肉芽不断蠕动着,眨眼间功夫,一张新的人脸,就这么凭空长了出来。

虽然依旧干瘪,可终究是长出来了。

李十五伸手摸了摸自己面庞,又将胸口那张黄纸捏在手中。

平静道:“你说这黄纸是你什么本命契?”

“是……是又如何。”,祟妖佯装镇定。

“落契不悔?”

“对。”

李十五没说什么了,只是盯着脚下那方诡异黑土。

他能感受到,自己新长出一张人脸后,土里的‘养分’随之少了那么一点。

接着抬头,一对漆黑眸子中,此刻满是暴虐。

“呵呵,种仙观中剥皮,老子就已经受够了。”

“狗东西,你居然还敢让老子剥脸。”

“既然如此,那便给你,给个够!”

李十五说罢,便见五指弯曲如刀,覆在面上,新长出的人脸被完整撕了下来。

“给钱!”

随之而来的,是那张黄纸契约上,‘一脸换十金’几个字上有光华一转而过。

这代表着,眼前祟妖必须依照契约行事。

“好,我给!”

祟妖咬牙切齿般,继续丢出十枚金子。

只是这时,李十五已是剥下自己第三张脸,就这么血淋淋丢在地上,落在满地尘土之中。

百米外。

黄袍老僧三人望着这戏剧性一幕,皆被怔愣在原地,无法置信。

倒是十相门那碎花白裙女子,眉眼带笑,满是惊喜之意。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今日不仅见到一种全新祟妖,还碰见这么有意思一个小子。”

“我有预感,今后这大爻,怕是有大乐子可瞧了……”

而就这么短短功夫。

李十五面前地上,密密麻麻是自己丢下的人脸,看上去触目惊心,骇人听闻。

至于他自己,双手连着道袍,仿佛被鲜血浸染过一般,更是骇人。

祟妖惊恐道:“住手,你给我住手。”

“我没有金子付给你了,我也不要你人脸了。”

“停……停下来啊!”


雨丝愈发浓密。

李十五低头,看着泥泞中那仍微微跳动着,鲜血淋漓的心脏。

沉声道:“你们走。”

“喔……喔……”,持剑青年目露惊悚,慌不择路般奔逃出去。

“大师,你也走。”

见没传来回应,李十五才抬头看去。

只见那黄袍老僧,居然早已逃至数里开外,禅杖都被丢掉,撩起僧衣,露出双大毛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呵,还得是大师啊。”

李十五深吸口气,目光幽暗,宛若深潭。

“朋友,怎么称呼?”

此刻,那猴相男子就这么贴在他后背,距离很近,半步不到。

微笑回道:“季墨。”

“呵呵,寂寞就去逛窑子啊,缠着我干甚?”

季墨闻声,只是脑袋微微前仰,嘴唇对着李十五耳边。

轻声道:“当然是,把你玩死了。”

也是这时。

镇保刘少虎,披着蓑衣,冒雨快步而来。

乐呵道:“几位仙长,我备下了庆功宴,就等着你们呢。”

“还有今儿个从外边来了位唱曲的,身段那叫一个水灵,跟能掐出水似的。”

待他走近后,定睛一瞧。

神色那叫一个尴尬。

只见季墨就这么贴在李十五后背,双方这站位,这姿势,确实让人浮想联翩。

“李……李道长,俺也不知道您好这口啊!”

“继……继续!”

说完,回头撒丫子就狂奔起来。

目送着人走远。

李十五眼神凝着:“猴相,无理猴是吧。”

“今儿个我就要看看,你究竟搞个什么名堂!”

说罢,便是大步向前。

小片刻后。

李十五来到临街一家小酒肆。

约莫七八个汉子,三五老者,正温着酒,借着酒劲说些荤腥段子。

见到来两人后,皆忍不住一口酒喷出,然后满眼古怪。

“掌柜,上壶酒。”

李十五吆喝一声,随之旁若无人般,来到临窗位置,拉出条长椅坐了下来。

身后,季墨岔开双腿,同样贴着他坐了下来,站在旁观人角度,就好似两个大男人搂抱在一起似的。

“道……道爷,您的酒水。”

小二放下壶陈年老酿,又给酒杯满上,然后悻悻而去。

李十五目不斜视,旁若无人般端起酒杯就饮。

只是这时。

“咳……呸!”

季墨从身后叹出脑袋,好似鸡蛋清液的粘稠口水,就这么不偏不倚吐入杯中。

“你这什么意思?”,李十五眉拧成川,显然已到爆发边缘,可偏偏他奈何不了身后这货。

“玩儿嘛。”,季墨依旧那副戏谑随意口气。

李十五强行忍耐住,又取过一个干净水杯,刚倒好酒。

“咳……呸!”

“嘿,玩儿嘛!”

酒肆中。

其他酒客见这一幕,皆是捂住眼,似不忍直视。

嘴里还不停说道:“啧,这老道士,玩儿得可真花呢。”

听着耳畔杂言秽语,李十五微闭双眼,尽量平复着自己呼吸。

开口道:“大爻国教,十相门。”

“猴相,无理猴。”

“你修国教道统,这就是你对付人的手段?”

听到这话,季墨仍是那副不以为意样子。

只是道:“你一介凡人尔,懂个屁。”

“所谓无理之猴,便是行无理之事,提无理之要求。”

“十相门古老典籍中有过记载,我猴相一脉曾有前辈,还未修成仙时,就活生生缠死了一个仙人。”

李十五心中一动:“缠死了一尊仙,怎么缠死的?”

季墨笑了笑,道:“我那前辈啊,打不过那尊仙。”

“好在我猴相一脉传承足够诡异,他使用道术,缠住了那仙人。”

“就像此刻,我缠住你这般。”

“那仙人纵然神通广大,可偏偏奈何不了我那前辈,甚至任何方法都摆脱他不得。”

季墨清了清嗓,随手拿起桌上酒壶,从李十五头上浇下。


夜色,开始上涌。

且今夜,无月。

土地庙中光线暗沉,被一种紧张诡异的氛围裹挟着,让几人大气都不敢喘。

“咕噜~”

李十五吞咽口水声,又是不合时宜的响起,尤显刺耳。

“姓李的,你当真是那杀人放火,食人嗜血的魔头不成?”

青年拔剑,眼中寒光凛凛,“如此一来,你弑师之举,看来实属正常不过。”

庙中,李十五大口呼吸着。

艰难克制住心中那荒谬想法。

像个无事人道:“莫要多想,我只是得了怪病,对血腥有些本能反应而已。”

见这般,三人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提防之意更甚。

接着,只见青年持剑,将一具尸体上白布挑了起来,又以剑划过地面,激起一道火星落入墙上一盏油灯之中。

顿时,一缕火光升起。

借着光亮,李十五清晰看到,白布下的,是一具身躯浮肿的死尸,躯体完整,衣衫并无破损。

唯一让人惊悚的是,他那一张人脸,被完整剥了下来,露出脸下血肉。

老僧开口:“庙中这些尸体,无一例外,死法尽皆相同,就是被剥了人脸。”

“如此看来,最近出现在桃夭镇的祟妖,其杀人手法,就是剥脸。”

见此,李十五又有不解。

“三位,祟妖为何杀人?它们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不成?”

听到这话,妇人则是解释道:“李道长,祟妖亦或是祟兽,它们究竟如何诞生的,谁也不知晓。”

“除此之外,便是你不能以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或者理解它们的行为。”

“哎!”,她叹了口气。

“只是从过往来看,它们每每出现,皆是带来灾祸,且与人为恶。”

“好比你耳垂上的棺老爷,不是也喜吃人血馒头,性凶地很。”

李十五点头,表示懂了。

之后,四人又是查探一番,便趁着夜色,再次来到桃夭镇上。

“几位,这附近的青阳观,里面真的只有一群普通道士?”

“亦或者,那里藏着什么秘密,只是不被外界人知晓。”,李十五旁敲侧击着。

哪怕到了此时,他对火焱子关于种仙观来历解释,依旧不信。

提篮妇人摇头,“李道长,那青阳观我知晓,就是一群无用凡人罢了。”

李十五嗯了一声,看不清具体神色:“谢了,我知道了。”

夜色,愈发深邃。

除了偶尔传来的猫狗呜咽声,家家闭户,安静的可怕。

老僧手提禅杖道:“几位施主,那祟妖只在晚上害人,咱们得打起精神了。”

几人闻声,亦是警惕声大作。

时间缓缓过去。

四人就这么在镇子中,晃荡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地间泛起一层薄雾,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至于李十五,喉咙依旧不时吞咽着口水。

只要回想起土地庙那一具具尸体,他就是内心抑制不住的渴望。

除此之外,就是心里担心花二零,也不知对方如今怎样了。

“他娘的,老子受不住了。”

青年爆了句粗口,回头死盯着李十五,怒道:“这家伙一路上,怎么着,你是想吃了我们?”

“不就是只祟妖嘛,我宁可独行。”

他话说完,就是双手抱剑,消失在薄雾遮掩之中。

见状,老僧摇了摇头。

“两位施主,既然你们有胆量降妖。”

“便是说明,自身是有几分底气的。”

“如此,就分头行动吧,若真遇上祟妖,立即求援即可。”

说完,也是消失不见。

至于提篮妇人,同样施身行了一个礼,“李道长,小心!”

看着几人分散开来,李十五忍不住转身。

面朝着镇外土地庙方向,眼神露出深深渴望。

“啪!”

一道清脆巴掌声猛地响起。

是李十五毫不留力,亲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黑巾下,原本就枯萎干瘪皮庞,此刻被抽的皮开肉绽。

李十五大口喘息着,直到艰难收回目光。

他跟着乾元子这么多年,受对方影响在所难免,可是他绝不能容忍,自己成为比对方更恶,甚至更令人作呕的存在。

“种仙,种仙!”

“老子种的是仙,不是鬼,不是妖,也不是魔!”

他口中一遍遍低语着,对于这本是杜撰的,却又真实存在的道观。

没来由的,一种恐惧油然而生,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另一边。

持剑青年走在青石街道上,仍是口中对李十五忿忿不平,认为其就是个祸害。

“呸!”

“弑师,食人,这小子绝不是啥好玩意儿。”

只是他没注意到,身后白雾,此刻愈发变得浓稠起来。

一道模糊不清,好似小孩般絮絮叨叨的话语声,隐约从雾中传来。

正是祟妖。

只听它嘀咕道:“祟妖中有前辈讲过,像这种独自行走的持剑年轻人,得谨慎对待,他们大多手段凌厉,极难对付。”

接着,它又朝老僧方向盯去。

“像这种老和尚,也最好不要打交道,一个个虽看着慈眉善目,可动起手来,简直是金刚怒目,骇人地紧。”

说罢,又瞟向提篮妇人方向。

“至于这种单独行走,又长得漂亮的女人。”

“啧啧,更是要谨慎。”

“她们看似弱柳扶风,可一个不小心,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祟妖像是在思索,又见它将目光,朝着李十五那边望去。

“嘿,就是那小子了。”

“傻了吧唧的,一会哭一会笑的,看着就脑子不好使,估计是还没见到本祟妖,就被吓破胆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了。”

菊乐镇上,持剑青年猛地回头。

剑锋出鞘道:“谁?”

“滚出来。”

只是,除了一片稀薄白雾之外,再无任何回应。

而另一个方向。

看着眼前白雾肉眼可见的浓稠起来,李十五眼神古怪,似猜到了什么。

果然,一道身型丈高,身披灰色大褂的人形身影,如鬼魅般从中冒了出来。

李十五见状,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是抬头间,才发现这怪物居然没有五官。

“嘿,看见我脸吗?”,无脸祟妖冷不丁开口,声音沙哑刺耳。

“没有。”,李十五摇头。

“那行,你把自己的脸给我吧。”

“不想给。”

“别着急拒绝啊,我给钱的,包你满意。”

听到这话,李十五满脸意外,不由摸了摸黑巾下自己那张皱巴干瘪人脸。

“啥?”

“能卖钱,还有这等好事?”


昏暗烛光之下。

李十五满脸惊惧,不停摇头。

“师……师傅,您找了这种仙观一辈子,事到临头,怎么能让给徒儿呢。”

“不……不可以的。”

观门外,乾元子满脸狠戾:“十五,老子把话放这儿。”

“今夜你这身人皮子,你剥也得剥,不剥也得剥。”

“否则为师的手段,你是清楚的。”

乾元子放下狠话,又是盯着观内仔细打量几眼。

接着回头,一双枯瘦手掌好似鹰爪般抓住花二零,关三两人,将他们丢入观内。

而后,又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子,噼里啪啦打入观内各个位置。

确认没有触发什么陷阱机关后,仍是不放心,又从耳垂上取下棺老爷,化作只磨盘大青铜蛤蟆,整个人盘坐蛤蟆头顶上。

直到这时,才是悠哉悠哉进入观中。

“呸,就这么间荒野破观,也想让为师认为这是种仙观?简直可笑。”,乾元子眼神轻蔑,冷笑连连。

且确如他所言,眼前道观推开门后,就只有这么一间屋子,简陋至极。

“啧啧,那逆徒倒是肯下功夫,竟真寻来一堆黑土铺在地上,亏我之前将种仙观一事单独讲给他听。”

乾元子骑着棺老爷在观内转了一圈,捏了捏下巴。

“不过嘛,他对自个儿还真够狠啊。”

“为了哄骗为师,居然有胆量活剥自己。”

乾元子说完,手指在棺老爷脑袋敲了敲,便见一只蛤蟆腿伸出,史二八的残破尸身,被重重踢到墙上炸裂开来。

顿时间,粘稠肉泥混杂着血液腥味,溅作满屋,让人作呕。

关三连忙开口,依旧那般瓮声瓮气。

“师傅,您可不能上当。”

“史二八和十五平日鬼点子最多,就是想设计阴你。”

他眼珠子一转,又道:“我想起来了。”

“师傅,您有一次醉酒了,好像提到过,当年掳走婴儿时的史二八时,把他家庄子百多口人,全屠了个干净。”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未灭,就留了他一个活口。”

“我想,这才是他不惜一切,也要蒙害师傅的原因吧。”

乾元子大小眼露出思索,歪嘴带着瘆人笑容:“如此一来,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只见他目光如勾,再次落在李十五身上。

“乖徒儿,听话,快把自己剥了,给为师助助兴。”

“可千万,别逼为师亲自动手啊。”

观内,微弱烛火依旧摇曳,也倒映着几人影子,不断拉扯跳动着。

李十五眼中,是无法言喻的惊恐不安。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真实的他,此刻犹如一人一舟,独行在惊涛骇浪的深海之中,已然彻底疯狂。

而他一切谋划的根源,仅仅是那句,种仙观为真!

“师……师傅,这仙缘只能一人享,徒儿‘种仙’过后,您可就不能用了。”,李十五仍一副不死心口气。

“冥顽不灵。”

乾元子额头经脉凸起,面色狰狞无比,显然耐性几乎被消耗殆尽了。

“好……好,我剥……剥……”

李十五步伐颤巍,缓缓走到墙角,将史二八那柄小刀,给捡了起来。

在乾元子注视之下,他将自己身上破旧道衣褪去,露出常年奔波在外的结实胸膛。

“十……十五,不要。”,花二零死死捂住嘴,不停使眼色。

而李十五,只是望了乾元子一眼,然后深吸口气。

接着右手持刀,那锋利刀锋,宛若长了眼睛似的,轻而易举在他胸膛上划开一道笔直口子。

鲜血,随着刀尖,滴答滴答淌着,将地上浸染成一片鲜红。

李十五丢下刀,伸开双手……

“滋……滋……”

刹那间,皮肉分离滋滋响声,在这观中清晰可闻,也清晰落至几人耳中。

而李十五,浑身紧绷,整个人弯成弓形,双眼猩红,嘴中更是发出如野兽般低吼,似痛到不能承受。

“十……十五!”

花二零眼含泪光,而他看向乾元子时,已是抑制不住满眼恨意,想把这害他们这般的罪魁祸首,给碎尸万段。

而关三,虽长得浓眉大眼且憨厚,此刻却嘴唇弯着,满脸幸灾乐祸之意。

至于乾元子。

盘坐在棺老爷头上,悠哉悠哉拿着壶酒,似对李十五唱的这台戏很是满意。

“不错,当真不错,下酒!”

他乐呵着笑个不停,时不时喝上几口。

唯有李十五低着头,动作很慢,很慢。

谁也看不到,他那双眸子之中,正有火焰,在熊熊燃烧着。

时间分毫流逝着。

然也就是这个时候,悄无声息间,古怪之事发生了。

李十五渐渐发现,有一股无形生机,不断从他脚下的黑土中涌入体内。

这股生机很是奇特。

丝毫不会减轻他剥皮时的痛楚,却偏偏能吊着他命,让他不会因失血过多而亡。

难怪!

难怪史二八会心甘情愿活剥自己!

李十五心中开始生出种明悟。

那便是这种仙观若为真,说不定真需把自己给活剥了,才能成功‘种仙’。

而剥皮,可以看作是一场‘种仙’前的诡异仪式。

这场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

一停止,那股古怪生机也会停止涌入体内。

显而易见,史二九就是没忍耐住剥皮之痛,导致仪式被打断,生机不再涌入,最终白白丢了性命。

所以他李十五现在做的,唯有咬牙死扛,仅此。

“乖徒儿,感觉怎么样啊?”

乾元子眯眼笑着,对眼前血腥场景,那是享受的很。

“师……师傅,不能再剥了。”

“再剥,徒……徒儿就死了,不是,再继续下去,这仙缘可就真归徒儿了。”

听着李十五那微弱声音,乾元子乐得直摇头。

“那可不行。”

“谁都知道,为师最是爱护自己徒儿,这仙缘,让给你了。”

李十五不再吭声。

只是尽可能的调整自己呼吸,以免直接痛晕过去。

一时之间。

幽红的烛光,淋漓的鲜血,凶恶的老道……

一切的一切,勾勒成一幅离奇且荒诞的画卷,就在这道观中徐徐展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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