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傅衢京晏姜的其他类型小说《渣夫别跪了,太太火化后嫁大佬了傅衢京晏姜》,由网络作家“原屺”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若不是跑腿的电话,他现在怕不是要不忍那女人死无全尸,把人接回黎家,好好地安葬!黎饮宴捧着妹妹的骨灰盒站在9号厅门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无地自容——他在做什么?他到底在做什么?他竟然想要带着茵茵心脏的骨灰,去看那个害死她的仇人!铺天盖地而来的羞愧让黎饮宴一刻都没办法在这里呆下去。他狼狈至极地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他的动作太突然了,樊柏元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神追上去,“不是,你到底怎么回事了?突然之间发什么疯——”话说到一半,被黎饮宴一个冷厉的眼神扫过来,骤地消了音。黎饮宴大步地往前走,头也没回。大雨不断地落下,几乎是瞬间就将两人淋成了落汤鸡。管家见状人都傻了,赶紧撑着伞迎上来,“怎么了?不...
《渣夫别跪了,太太火化后嫁大佬了傅衢京晏姜》精彩片段
若不是跑腿的电话,他现在怕不是要不忍那女人死无全尸,把人接回黎家,好好地安葬!
黎饮宴捧着妹妹的骨灰盒站在9号厅门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无地自容——
他在做什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竟然想要带着茵茵心脏的骨灰,去看那个害死她的仇人!
铺天盖地而来的羞愧让黎饮宴一刻都没办法在这里呆下去。
他狼狈至极地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
他的动作太突然了,樊柏元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神追上去,“不是,你到底怎么回事了?突然之间发什么疯——”
话说到一半,被黎饮宴一个冷厉的眼神扫过来,骤地消了音。
黎饮宴大步地往前走,头也没回。
大雨不断地落下,几乎是瞬间就将两人淋成了落汤鸡。
管家见状人都傻了,赶紧撑着伞迎上来,“怎么了?不是说去处理伤口吗?怎么突然跑出来淋雨?发生什么事了?”
黎饮宴没有理会,黑沉着脸往前走,直接钻进车里。
“樊少爷,这是——怎么了?”管家看看阴鸷地坐在角落里的自家少爷,再看看追过来的樊柏元,不懂这是怎么了,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先上车吧。”樊柏元叹气,哪里回答得了管家的话,他自己都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行人上车,拿干毛巾擦拭身上的雨水。
好几次,樊柏元都忍不住转头,想问黎饮宴怎么回事,为什么转瞬之间就变脸,对上黎饮宴那随时能把人的喉咙扼断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咕噜”一声直接咽了回去。
算了。
要不要见晏姜最后一面,是黎饮宴自己的事,他这个外人跟着操什么心。
叹了口气,樊柏元不说话了。
车门关上,司机发动引擎。
很快,车子便驶离殡仪馆,汇入川流不息的大道。
上了车后,黎饮宴就没开口说过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和来往的车辆,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僵化了的雕像。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过气来。
樊柏元看着身边不断散发着低气压的好友,懵得直挠头。
他是真的不明白,黎饮宴怎么回事。
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发疯。
说真的,樊柏元不想管的。
这一惊一乍的,他有十颗心脏都不够吓。
可他又不忍心,黎饮宴留下遗憾。
在心底一声长叹,樊柏元降下隔板,挡去管家和司机的视线,压低声音提醒道,“饮宴,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黎饮宴不说话,只是沉沉地盯着搁在骨灰盒上方的平板电脑。
“饮宴,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再不回去,就真的赶不上见最后一面了!”樊柏元忍不住提高音量。
“……”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刚才不还想着要见最后一面吗?”
“……”
“饮宴!”
“……”
……
连续叫了好几声,黎饮宴才终于有反应。
他缓缓抬头看过来,声音沙哑,“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见她?”
他说话的时候,人是笑着的,但笑意却未达眼底,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冷可怖的气息——
那种像是整个人都被从黑洞里钻出来的不祥气息牢牢笼罩其中的阴冷。
樊柏元看得心里直发毛,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这一瞬间竖起来了。
他搓着自己的手臂,“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要是真不想见她,会跟我到9号厅门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是不是担心那些下人碎嘴到伯母面前去乱说?”
阳光明媚的下午,安静的图书馆,晏姜突然凑上来,偷亲了下他的脸颊,然后羞赧快速跑开的那一幕从脑海深处窜出来。
黎饮宴倏地加快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到门口的那一瞬间。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黎饮宴身形一震,第一反应是母亲打来的,脚步倏地停住。
樊柏元和黎饮宴的想法一样,觉得电话是黎母打来的——
黎母肯定派了人暗中盯着他们。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
两人才刚走到9号厅门口,黎饮宴的手机就响了?
“你、你快看看,是、是不是伯、伯母打来的……”樊柏元脸色白得厉害。
他慌乱地左右环视,生怕被黎母知道,是自己怂恿黎饮宴去见晏姜最后一面的。
黎饮宴没说话,甩开樊柏元的手,转过身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不是黎母。
是跑腿打过来的,说有东西要给他,去了4号厅没找见人,问他在哪里,还在不在殡仪馆,在的话,具体在哪个位置,从9号厅旁的楼梯口过去远不远。
9号厅旁的楼梯口……
黎饮宴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打电话的跑腿。
跑腿送来的是一个平板。
黎饮宴手里还捧着妹妹的骨灰盒,不方便,示意跑腿把东西给樊柏元。
知道不是黎母打来的,樊柏元紧绷的情绪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他接过东西后,又要拉着黎饮宴往9号厅去。
却被黎饮宴一把攥住了手腕。
“怎么了?”樊柏元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没把平板给摔了。
黎饮宴不说话,沉沉地盯着看,脸色比远处黑压压一片的天空还要阴沉。
“到、到底怎么了?你、你别吓我啊?”樊柏元被看得全身毛孔都竖起来了。
黎饮宴还是不说话,就盯着看。
樊柏元人都要被盯麻了,一颗心跟吊了十五个水桶似的,七上八下的,以为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让黎饮宴不快的事,才让他这样瞪着自己。
那狠视的眼神,仿佛随时都要将他撕成碎片。
难道自己猜错了,黎饮宴并不想见晏姜最后一面?
“你要是不想见她,我们可以马上走,不用摆出这副吓人——”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翻过去。
樊柏元“嘶——”了一声,还来不及呼痛,黎饮宴却拿着平板转了身……
黎饮宴眼尾发红地盯着平板。
刚才匆匆一瞥,那一串阿拉伯数字从眼前掠过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没想到竟是真的。
平板的背面,竟然真的写着,茵茵心脏永远停止跳动的日期。
也是晏姜勾结医生,挖走妹妹心脏的那个日期。
黎饮宴瞪着那一串因为时间久远,字迹已经褪得泛白的数字, 仿佛一瞬间坠入了冰海里,窒息得连气都吐不出来。
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如海啸般蜂涌而出,一遍一遍地在眼前播放——
妹妹残破不堪地被送进太平间,黎家从那以后彻底地陷入愁云惨淡,母亲终日以泪洗面。
而晏姜,却靠着妹妹的心脏活了下来。
不但活了下来,还带着野男人的孩子,在黎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母慈子孝……
而他呢?
他现在做什么?
他在愧疚,在心痛。
他居然因为两个年轻女孩的话,不但对那个心肠比蛇蝎还要毒的女人心生怜悯,甚至还要去看她,送她最后一程!
婚礼现场。
晏姜牵着黎饮宴的手上台的时候。
砰——
突然一声巨响。
小型的面包车冲进酒店,撞飞桌椅,碗筷和菜肴洒了一地。
尖叫声四起。
宾客躲地躲、跑得跑,现场乱成了一团。
混乱中。
车门打开,黎母带着几个壮硕的大汉,气汹汹地冲到晏姜的面前。
“你们几个,给我撕了她身上的衣服,我倒要看看,你这贱人是什么品种的狐媚子!竟勾得我儿子连偷偷办婚礼,妄想和米煮成熟饭,把你抬进黎家的大门!”
晏姜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摁住了。
撕拉——撕拉——
婚纱被撕破的声音响起。
宾客们见状,瞬间忘了恐惧,争先恐后地围上来观看。
其中有不少男人,露出了猥琐至极的眼神。
晏姜惊惶地挣扎,想要摆脱,可架不住黎家人多,被压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动弹。
有人趁机占便宜,在她的身上胡来。
晏姜羞辱地哭了,满眼泪水地转头,向新婚丈夫求助,希望他能够阻止这一切。
收到信号的黎饮宴从人群中走出来,却是递给黎母一把刀——
“妈,撕衣服太便宜她了,应该把她的心脏挖出来……”
晏姜瞪大双眼,方才还柔情蜜意的男人,竟说出如此冷酷的话来。
她想问为什么。
话还来不及出口,就见一道寒光闪过。
晏姜只觉得全身一痛,下一秒,胸口就被狠狠扎进去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她躺在那里,口鼻浓浓的全是自己的血腥味。
“为什么……?”她挣扎着,伸手去握男人的手,却被他嫌恶地避开。
黎饮宴居高临下,眼中全是强烈的恨意,“当年你勾结医生挖走茵茵心脏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说着,手起刀落,生生将她的心脏挖了出来!
晏姜痛得全身的神经都要断了。
她想要捂住胸口,不让血流得那么快,那么多,手却无力地垂落。
然后,失去所有的感知,坠入黑暗。
……
“晏小姐?晏小姐?晏伶?”
耳边传来医生的声音。
晏姜猛窒了一口气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有那么一瞬间,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来签死亡通知单的。
她自己的死亡通知单。
结果因为身体不舒服,靠着公共座椅睡了过去,做了那个吓人的梦。
——
和梦里的情况不同的是,她不是死在自己新婚丈夫的手中,而是三年前移植的心脏产生排异反应,抢救无效死亡。
只是……
晏姜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苍白人影发怔。
她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活下来——
在双胞胎妹妹晏伶的身体里重生。
“晏小姐,麻烦您在儿签个名。”医生在耳边叫她。
“啊?好的……”晏姜回过神来,从医生手中接过死亡通知单,签字。
她盯着单子上的“患者家属”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没有其他人来吗?”
晏家长辈都在,怎么也轮不到她来签死亡通知书。
医生沉默了下,“医院通知了,但晏家一听到晏小姐的名字就挂了电话,之后就再打不通了。”
果然,他们不会管她的尸体。
晏姜嘲讽地扯唇,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出生没几天因为一个野和尚胡说八道说她是煞星,就把她扔了,不管她一个婴儿是否能活下来的父母,晏姜早不对他们抱任何希望了。
刚才,也就是随口一问。
医生却以为她伤心过度魔怔了,安慰道,“别担心,晏家不来,你姐姐也不会没人管的,黎家派人来过了……”
黎家?
他们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上心了?
不是向来不把她当黎家媳妇,上到黎母下至佣人,谁都可以爬她头上来耀武扬威么?
居然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来。
晏姜扯唇,打死都不信黎家人会如此看重自己。
他们一定有别的目的。
比如,像刚刚梦到的那样,想要她的心。
抿了抿唇,晏姜越过医生,快步地走进太平间。
果然,胸口心脏的位置被掏空了,血淋淋的,连刀口都没缝。
黎家人说到做到,把曾属于黎茵茵的心挖走了——
晏姜有先天性心脏病,多年来一直靠着药物维持生命。
22岁那年因为怀孕引发心衰,配型了无数次都没成功的晏姜以为自己死定了。
绝望之际,医生带来了好消息,说找到了合适的供体。
晏姜戴着氧气罩签的同意书。
手术很成功,她活了下来。
可还没来得及欣喜,额头就被黎母抡过来的利器砸破,鲜血直流。
晏姜这才知道,心脏的供体竟是黎饮宴的妹妹黎茵茵。
黎茵茵意外车祸,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因为签过捐献协议,加上情况紧急,医院方面走绿色通道,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心脏移植到了她的身上。
可黎饮宴却不认,一句“茵茵绝不可能签那种协议”就将她狠狠地钉在了“杀人犯”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夫妻俩多年的感情从此降至冰点。
三年来,她一遍又一遍地解释,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一切都是巧合,她什么也没做,甚至都不知道捐赠心脏的人是黎茵茵。
黎饮宴却一个字也不相信。
一口咬定,她就是为了活命,联合医生活剐了他妹妹心脏的凶手!
黎饮宴恨她入骨。
不止一次说要杀了她,把心挖回去还给黎茵茵。
她一直以为,黎饮宴说的是气话,以为那个梦就只是梦。
两人那么多年的感情,他不会真绝情至此。
没想到——
看着被剐空的胸膛,晏姜想笑,嘴角却僵化了似的,扬不起来。
她握紧双拳,看向医生,“黎饮宴亲自带人来的?”
死后被挖心……
她们说的,是晏姜?
母亲带法医去拿茵茵心脏的时候,没有把刀口缝起来?
黎饮宴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前方,感觉脊背泛寒。
天越来越黑,风裹挟着雨丝飘进来,落在皮肤上,冰冷得如同千万根细针,争先恐后地往里扎。
黎饮宴木然地站在那里,中枢神经麻痹得厉害,根本无法动弹。
半晌后,才慢慢地恢复知觉,机械般地垂眸,去看腕上的手表。
十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晏姜的告别式就开始了。
这会儿,她应该和不久前妹妹的心脏一样,躺在满是寒气的冰棺里……
像刚地才那两个年轻女孩所说的那样,保持着残破的模样躺着。
黎饮宴还以为,不管听什么,自己的情绪不会对有一丝一毫的牵动——
那种人尽可夫,让自己戴了整整三年绿帽子,还把生下来的野种养在身边,日日恶心自己的女人,不配,也不值。
可想到她落得那样的下场,他整个人好似被这漫天潮湿的水气给魇住,呼吸不过来。
双眼不受大脑支配地,朝9号厅的方向看过去。
刚刚下楼的时候,他看见付遥进了9号厅——
那是晏姜举行告别式的地方。
黎饮宴怔怔的,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他以为殡仪馆那么大,不专程找的话根本碰不上。
没想到,她竟就在五米之外。
五米。
他只要往前迈几步,就能够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知道两个年轻女孩口中的吓人,是什么样子。
就能够见上一面。
两人这辈子的最后一面。
他……
黎饮宴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指骨捏得都发白了,手背青筋爆起,却怎么也迈不出去那一步。
他心里还记着那些事,记着曾经的羞辱,没办法说服自己,越过心里那道坎。
可不去,心又控制不住地发痛……
一旁的樊柏元将他郁结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很不好受。
他不明白,曾经那么相爱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明明几年前,还是兄弟们羡慕的对象。
樊柏元在心中叹气,纠结着要不要开口想推一把,毕竟人一死,所有的前尘往事都随风而去,他是真的担心,黎饮宴不去见最后一面,事后会后悔。
余光瞥见另一边的黎家人,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樊柏元不敢说,怕传到黎母的耳朵里,被剥皮。
没有人说话。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和雨声,再无其他。
直到司机把车子开过来,凝固的时间才被打破。
管家撑着伞过来接人,“少爷,走吧。”
黎饮宴没动。
管家以为他太久了腿脚发麻,需要时间恢复,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
然而等所有人都上了车,黎饮宴却还是没动静,捧着骨灰盒站在角落一动不动,抬头盯着殡仪馆的某处,神情恍惚的,仿佛早已离了魂。
管家心中酸涩,知道自家少爷还在小姐的事心里难受,需要时间来调整,他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但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会赶不上吉时。
长叹一声,将伞举高到自家少爷的头顶。
“少爷,别伤心了,时间差不多,我们该走了。”
“少爷?”
“少爷?”
“……”
连续喊了好几声,都不见黎饮宴有反应,管家只能伸手到他的面前来回晃,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黎饮宴这才回过神来,但思绪还没有完全收回,“什么?”
管家看着自家少爷像是伤心,但更像是在迷茫纠结的模样,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少爷,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黎饮宴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却没有迈开脚步。
“少爷?”管家又叫了一声。
黎饮宴这才捧着骨灰盒上车。
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收神,又或许是注意力一直在9号厅那边,上车的时候,黎饮宴的额头磕在了车门上,整个人身体往后仰。
“饮宴!”要不是樊柏元眼疾手快,他怕是要连人带骨灰盒一起栽进绿化带里。
樊柏元本来是真不打算插手这个事的,被黎母知道了绝对没好果子吃。
看到黎饮宴这个样子,还是没忍住,“怎么样?没事吧?头疼不疼?我知道这殡仪馆的9号厅那边有个医务室,要不要过去让工作人员帮你看看头,刚刚那一样磕得可不轻。”
黎饮宴没回应,双瞳幽沉一片,看着好似没听见樊柏元的话。
但双眸,却缓缓地起,朝樊柏元看了过去。
樊柏元被看得心头发虚。
殡仪馆里哪有什么医务室,不过是他随口胡诌了来应付管家的罢了,目的是找个正当的理由让黎饮宴走开,去见晏姜一面。
黎饮宴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樊柏元这么做的目的。
他的身体在无意识地往樊柏元的方向倾,想要顺水推舟。
可脑子里,却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阻止他迈出脚步……
……
樊柏元见他久久也不动,怕拖下去两边都不讨好,见不到晏姜最后一面不说,还会误了大师定好的时间,干脆攥了他的胳膊,直接把人拽走,往9号厅的方向走去。
被攥住的那一瞬间,黎饮宴一度以为自己会反抗。
毕竟,他那么恨那个女人,恨到听到母亲带人挖走了她的心的时候,心里曾短暂地产生过痛快的感觉,觉得她罪有应得。
结果,樊柏元不过轻轻一扯,甚至都没用力,他的双腿就自发地跟了过去。
很显然,想见她最后一面的渴望,还是压过了充斥在心头多年的恨意。
黎饮宴依然恨她。
恨她杀死了自己唯一的妹妹、恨她守不住寂寞,才一年不见就给自己戴绿帽子,恨她给别的男人生下孩子,恨她变得那么脏,脏得连看一眼都嫌弃!
可那是从年少时一路相知相爱走过来、一度将彼此视为生命的人啊,怎么可能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期待黎饮宴会出现。
晏姜知道这样很没出息,黎饮宴都做出那样的事了,自己竟然还……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胸膛里的那颗心,哪怕吃尽了苦头,也不愿意放弃。
因为黎饮宴不仅仅救过她,是她的丈夫,是呦呦的亲生父亲,还是撑着她走过那段至暗岁月的爱人。
那么深的牵绊啊,怎么可能说死心就死心了?
晏姜缓缓地环抱住自己。
眼眶酸涩得厉害,好似有什么东西要淌出来。
不想当众落泪,更不想付遥回来发现她竟没出息到这个地步,晏姜后退几步,靠在墙上仰头闭上眼睛。
她靠了很久,才总算是平复好情绪,把泪意咽回去,抹了抹眼眶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再回去等付遥。
刚转身,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杂的动静,似乎是来了让殡仪馆很在意的人。
而且看架势,身份还不低。
因为动静响起的时候,晏姜看到四周的工作人员都齐齐地放下手中的工作迎了上去。
晏姜没兴趣知道来人是谁,她的眼睛酸涩发痒得很,应该红了,得尽快用冷水敷一下,不然付遥回来看见了肯定要担心。
她扶着墙慢慢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是黎先生吗?张女士让我们在这里等你,麻烦黎先生跟我来。”
工作人员恭敬的声音穿过重重的人群,传进晏姜的耳朵里。
晏姜的脑子本来还有些混沌,听到这句话,中枢神经好似被什么狠狠蛰中般,瞬间站直了身体。
黎先生、张女士……黎饮宴的母亲姓张。
让殡仪馆工作人员如临大敌的人是黎家人?
黎饮宴……来了?
晏姜扶在墙上的手收紧,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太想见到他,又或者是情绪不对导致大脑无法正常运转产生的幻觉 。
结果转头,竟真看到了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晏姜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想到黎饮宴会来。
还以为,他根本就不在意她是生是死,哪怕她就是被烧成灰被丢去当肥料,他都不会来看一眼。
晏姜胸口发烫得厉害,忙不迭地迎上去。
下一秒,在窗户玻璃看到自己披头散发憔悴模样,身形骤地顿住。
她连退好几步,从包里拿出镜子,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番,确定自己的气色好一些了,仪容也不是乱七八糟的跟个疯子没什么两样,才重新迈开脚步。
“饮——”
她满是欣喜地张口喊人,才刚吐了一个字,前方楼梯间的门被拉开。
黎母领着一众佣人出来。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大门口翩然而来,当着黎母的面,十分亲密地挽住黎饮宴的胳膊。
那是一个长着极为漂亮、也极具记忆点的脸蛋。
只一眼,晏姜就认出了女人的身份,是黎饮宴发来的、视频里,被他疯狂宠爱的女人,最近在娱乐圈风头很劲的新人,杨天情。
晏姜未出口的话,就这么哽在了喉间。
她做梦也想不到,黎饮宴会把杨天情带来。
带到她的告别式上。
他为什么……这么做?
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还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吧。
他觉得觉得发视频不够解气,所以直接把外头的女人带到告别式上,要当众给她难堪?
晏姜想笑,脸颊却火辣辣得疼得厉害,仿佛仿佛被人突然狠狠扇了一巴掌。
刚才因黎饮宴的到来而高兴得如同情窦初开少女般,对着玻璃整理仪容的自己,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看着前方如同恩爱夫妻般亲密站在一起的两个人,晏姜忍不住想,自己刚才如果没停下脚步,真迎上去了,黎饮宴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是会高兴她还活着?
还是像过去那样,一脸嫌恶地让她滚,等不到正式的告别,就直接给她难堪?
应该会让自己滚吧。
黎饮宴那么恨她,恨到连最后的告别式都不愿意让她安生,又怎么会错过这样一个绝佳羞辱她的机会?
自嘲地笑了下,晏姜收回思绪和目光,想要走。
可双腿却灌了铅般,一寸都没办法挪动。
不止双腿。
她的眼睛好似也被施了咒,没有办法移开,只能青白着脸地定在那里,死寂而被迫地看着。
看着杨天情微撅着红唇,旁若无人地偎在黎饮宴的怀里,跟黎母和黎家的一众佣人打招呼,自我介绍。
“伯母你好,我叫杨天情,是饮宴交往三年的女朋友……伯母和饮宴说的一样漂亮优雅。”
三年。
晏姜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原以以为,黎饮宴是觉得自己拿生死之事骗他,一怒之下才会跑去外头跟女人乱来,还拍那种视频恶心自己。
原来不是。
原来她跟杨天情竟然已经在一起三年了。
晏姜转了转干涩的双眼,努力地回想,自己三年前在干什么?
想起来了。
她那会儿刚动完心脏移植手术、生下呦呦,像块破败的抹布般躺在重症监护室,在生死的边缘挣扎徘徊。
半年多的时间,直到她被转至普通病房,呦呦都会爬了,黎饮宴都没来医院看过自己。
她一直以为是黎饮宴看自己和女儿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是因为黎父意外身亡,公司有太多的事需要处理,黎饮宴忙得分身乏术顾不上。
结果……
晏姜动了动唇,真的想笑,嘴角却沉得怎么都扬不起来。
她觉得自己真蠢啊。
又蠢又瞎。
黎饮宴不顾母女俩的死活,一个佣人也不愿意往医院派,任由她年近80的奶奶跑上跑下,一边要担心她在重症监护室里出不来,一边还要照顾刚刚出生,闹腾得人整夜整夜都无法睡的呦呦……
后来出院,黎饮宴经常夜不归宿,即使回来了,也从来不会碰她,身上还总带着一股莫名的香气。
一桩桩、一件件,现在想起来那么不对劲的事,当时的她竟然一点也没多想。
跟个傻子似的,无论多迟,也坚持每晚都等他。
等不到就去公司找,哪怕一次次被拦也不觉得累,满脑子想的都是解释清楚当年的事,改善关系,让两人的感情恢复如初。
“傅先生!”她大声地叫他,试图让神情狂乱的男人清醒一些。
傅衢京却丝毫不为所动。
不但没有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还猛地收手臂,将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晏姜感觉着两人几乎要嵌进彼此的身体,和交混在一起的呼吸跟心跳,快要哭了,“傅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不是她!傅先生,你听见没有?我不是她!”
晏姜几近崩溃地大叫,声音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
或许是听到了晏姜的声音,傅衢京终于抬起眸来看她,嗓子又沙又哑,“……什么?”
晏姜不知道傅衢京清醒了多少,但他没有再继续动作,让她崩溃的情绪平复了不少,但声音还是抖的,“傅先生,我不是她,麻烦你放开我。”
“不是她?”傅衢京喃喃地重复着她的话,眼中的狂乱稍稍褪去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慑人。
晏姜忍着心头的惶恐,努力地让自己的咬字清晰一些,“对,我不是她,麻烦你放开我好吗?”
她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这一次,傅衢京没有再像方才那样死扣着不放,而是慢慢地放松了力道。
看来是已经清醒过来了。
晏姜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完,男人的眼神又倏地一沉。
晏姜心口狠狠一跳,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傅衢京再次扣住了她的手。
晏姜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他看着已经清醒过来了,竟然还打算继续!
“傅先——”
晏姜张口就要尖叫,对上男人深如黑潭的厉眼,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喉咙,自己先没了声音。
她从没在哪个男人看过这样的眼神。
锋锐、冷肃、闪着叫人浑身犯怵的阴鸷寒光。
像是一只利爪,狠狠地抓过来,随时都有可能拧断你的喉咙。
晏姜一瞬间被钉在了那里,再不敢动弹。
见她不动了,傅衢京才收了目光低下头去,幽深的双瞳,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腕,长指来来回回地在上面摩挲。
晏姜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发现他只是执着地盯着自己的手腕,并没有做其他过火的行为,让她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四周一片死寂,除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再无其他。
傅衢京盯着晏姜的手腕看了很久,看得一双眼干涸发涩,也没有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没有。
她的手腕一片平滑,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所以,医院那边没有弄错,晏姜真的死了,活下来的人是晏伶。
傅衢京眼眶发紧,像是受了重大的打击般,整个人都委顿了下去。
下一秒,瞥见到她偷偷往后退的动作,又猛地抬起头来,满眼红血丝地瞪过去,“你是不是做过疤痕修复?”
晏姜猝不及防和他凌厉眼神对视,吓得全身都绷紧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说话,我问你是不是做过疤痕修复?!”
“我——”晏姜不懂他为什么会问自己这样问题,但还是诚实地摇了头,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有……我没有做过——”
“你有!”傅衢京冷着声打断。
“我——”晏姜刚要摇头否认说她真的没有。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傅衢京倾过来的巨大身形笼罩。
“傅、傅先生?”他又要做什么?
晏姜心神大乱,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傅衢京压进了身后的沙发。
男人居高临下,将她牢牢地困在沙发里,鼻息近在咫尺,每一下都让晏姜害怕得颤抖。
她没想到诡异的安静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打破。
“我……你……”她张口,想问傅衢京为什么会在这里,话明明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心跳声快得在耳边“扑通扑通”地响,随时都有可能从喉咙里蹦出来。
晏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现在是晏伶,是这套房子的主人,傅衢京才是那个闯入者,可她却心虚得不行,连开口质问傅衢京为什么会跑到她家里来的勇气都没有……
“晏小姐?你是晏小姐吧?”
跑腿小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回应,还以为自己记错地址了,赶紧拿手机确定。
晏姜这才如梦初醒,干哑着嗓子开口,“是我……”
“那麻烦你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少东西。”
“好。”晏姜嘴上应着好,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出去。
傅衢京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她心里怵得厉害,根本不敢上前去。
可跑腿小哥还在等着,还时不时地低头拿手机看时间,显然还有其他的单子要送。
她不能因为自己原因,耽误别人的工作。
深吸口气吐出,晏姜强摁下心头的纷乱,咬着牙迈开脚步。
从厨房到门口,短短几步的距离,她却好似在跑马拉松,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傅衢京一直站在柜子前没动。
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以上,往那里一站,将大半个门都挡了,只留了不到五十公分的空间。
晏姜要贴着墙,很努力地缩着身,才能够不碰到他。
她机械地从跑腿小哥的手中接过袋子打开,检查有没有少东西。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响在耳边。
鼻间全是男人全然陌生的清冽气息,晏姜连头皮都是紧绷的。
明明是背对着站的,可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却能够感觉到,傅衢京投射过来的犀利目光。
冷肃、深邃,仿佛能将一切都刺穿。
晏姜忽然就检查不下去了。
她囫囵将袋子拢起来,声音干巴巴的,“东西是齐全的……谢谢。”
“不客气,没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麻烦晏小姐给个五星好评哈。”
跑腿小哥匆匆离开了。
晏姜却僵在那里无法动弹。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傅衢京,因为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可这样无声的沉默更叫人发慌。
而且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总不能两个人一直在门口僵着,得提醒傅衢京走错地方了,让他尽快离开,否则被邻居撞见,误会他们之间就什么关系就解释不清楚了。
晏姜想着,纷乱的情绪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一些,但手心还是黏糊糊的,全是湿意。
仿佛这样能把掌心里的汗水擦干净似的,她抓着袋子的手象征性地握了几下。
然后鼓足勇气,抬起头来,“傅先生,这里是我的房子,你走错——”
话还没说完,楼道的电梯门突然开了。
一个六十岁上下、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出来,快步地走到面前,将一个文件袋交到傅衢京的手里,“BOSS,这是你要的资料。”
下一秒,看到呆站在傅衢京身旁的晏姜,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在,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冲着她十分绅士地微笑,“少夫人也在?”
少夫人?
“你——你叫我什么?”晏姜猛地瞠大双眼,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绝望之际,黎饮宴出现在了门口。
陈光青最终没有得逞。
可那件事,却在晏姜心里烙下了深深的阴影。
她的情况很严重。
严重到见了无数次心理医生,却没有一次,有勇气去回忆当年。
严重到连和黎饮宴的新婚之夜都不敢面对,要把自己灌醉。
那时候,黎饮宴让她不要害怕,说会保护她一辈子,绝不会再看她看到半点这样污糟肮脏的东西。
现在,却亲自给她发来了这样的视频……
晏姜盯着视频里不知疲倦的男女,脑中浮现少年被打得满头是血,将自己护在身后的高大背影。
眼眶发热得厉害。
她伸手去抹,想要把这股热意擦掉,眼泪却顺着指间滑落。
*****
晏姜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那里,看着视频里的男女纠缠,耳边是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当黎饮宴闷声倒在女人身上的那一瞬间,她终于再也压不住那股强烈的反胃,挣扎着爬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大吐特吐。
视频已经播放结束,手机屏幕也暗了下去,世界再一次陷入可怕的安静。
晏姜却怎么也压制不住那股不断翻涌上来的恶心。
她放了一大盆冷水,将整张脸都埋下去,直到憋不过气呛了好几口水,才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服。
晏姜全身都是冰冷的。
她闭眼在盥洗台靠了好一会儿,四肢才慢慢地恢复一些温度。
没有再试图联络黎饮宴,她动作僵硬地把手机收起来。
她知道,他不会来的。
就算来了她现在也没办法见他,怕自己会当面吐出来。
说不上来什么情绪地扯了下唇,晏姜收拾干净脸上的水珠,扶着墙壁从卫生间出去。
耳边听到一阵脚步声。
脑中浮现黎饮宴的脸,晏姜身形一滞,好不容易平复的胃又是一阵翻涌。
她下意识要躲,却对上了一双幽沉的眼。
不是黎饮宴。
是傅衢京。
男人站在那里,黑色大衣下的身材颀长挺拔,五官在明亮的灯光下冷硬峻峭,极致的压迫感。
晏姜脑中的神经蓦地绷紧了。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一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一种情绪,那就是尴尬。
晏姜21岁那年,跟傅衢京相看过。
婚事是上几代长辈订下的。
原本,这桩婚事与晏姜并无关系,晏家早就定了要将晏伶嫁过去。
婚事定下来前夕,傅家不知从哪里得知,晏家还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婚事暂缓,傅衢京的奶奶提出,见过她之后再做决定。
于是,因为野和尚一句煞星就遭抛弃的晏姜被强压着送到傅家,和妹妹晏伶一起,供傅衢京的挑选。
那时候,她被晏家的操作恶心得不行,不但当众甩出了和黎饮宴的结婚证,还嘲讽傅衢京恶心、下三滥,什么时代了,竟然拿着那种封建婚约,搞选妃,逼女人就范……
满屋子都是长辈,可想而知当时的场面有多难堪。
四年了。
那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
晏姜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碰见傅衢京。
没想到……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脑中闪过自己当时歇斯底里的模样,手心全是汗。
那个时候,她不该那样下他面子的。
她动了动唇,想为自己当年过激的行为道歉,喉咙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干脆算了。
那么久远的事了,傅衢京或许早忘记了,何必再旧事重提给他添堵。
晏姜想着,低头,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匆匆地往前走。
傅衢京一直没动,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她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晏姜暗暗松了一口气,以为他没认出自己。
谁知错身而过的刹那,男人清冷磁性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人在哪儿?”
晏姜愣了整整五秒,才反应过来傅衢京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不知道突然开口跟自己说话是出于什么原因,是单纯教养地打招呼,还是认出了自己,想追究当年那件事,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的,“什、什么人?”
“晏姜。”傅衢京的声音沉沉的,低了好几个调。
“什么事?”晏姜条件反射地回应,话出了口,才猛地想起来,她现在不是晏姜,而是晏伶,连忙道,“太平间,晏姜在太平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感觉傅衢京一瞬间整个人都凝滞了。
晏姜十分意外,脑中想着他这个神情背后的含义,傅衢京已经越过她,迈着长腿朝太平间走去。
他的神色阴鸷得厉害,沉敛稳重都压不住的阴郁气息。
看得晏姜心头止不住地发慌。
傅衢京——
要做什么?
他是不是没忘记四年前的事,心里一直记恨着,生前没来得及报复,如今人死了,最后的机会了,所以特地过来,要将她的尸体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晏姜小跑着追上去阻拦。
却还是晚了一步,傅衢京已经进了太平间,而且还把门给反锁了。
晏姜急得不行,刚要去找工作人员,太平间的门打开,傅衢京眸色深黯幽沉地出现,身上的阴郁气息又浓了几分。
晏姜这会儿根本没心思关注傅衢京是什么反应。
她快步冲进去查看身体的情况,一边摸索着把手机找出来,准备报警告傅衢京污辱死者。
下一秒,动作顿住。
身体好端端地在床上躺着,除了头发隐约有些乱外,没有出现任何的损伤。
所以,傅衢京不是要报复,是来送别的。
晏姜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动着唇嚅嗫了好一会儿,才又干又哑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晏姜的喉咙堵得厉害。
她没想到自己做了那样让人颜面扫地的事,傅衢京竟还愿意到医院来送自己一程。
一个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而且还是发生过那样龉龃的陌生人,尚且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那个最该出现,成为她依靠的男人,却和另一个女人在……
这么可笑的包庇借口,医院这是把黎家人当成傻子来糊弄。
唯一的妹妹不明不白地死在医院,还死得那样惨烈,连全尸都没有,黎饮宴怎么可能擅罢干休?
他逼着医院把那个男人交出来。
可无论他怎么施压,医院那边都不松口,一口咬定没有那个男人的任何讯息。
黎饮宴气疯了,到法院起诉他们,找媒体曝光他们草菅人命……
可无论是被判败诉,赔偿巨款;还是整个医院的员工的信息都被晒到网上,遭受各种谩骂;抑或者被许多人冲上门扔臭鸡蛋,医院那边就是不松口,永远是那套连三岁孩童都不会相信的说辞,他们没有那个男人的任何讯息。
黎饮宴不信。
不信他们能那么团结,不惜人力物力,就为了保护一个毫无医德的庸医!
他开始从医院的员工入手,许以重金,试图从那男人当年的同事手中,弄到那个男人的线索,哪怕只是一张照片,一个电话。
黎饮宴失望了。
十万。
五十万。
八十万。
最后他甚至开出了一百万的天价,也没有人到黎氏来……
黎饮宴是真的没想到,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不为钱所动的人。
和医院纠缠了近两年无果后,他放弃了,开始自己寻找。
然而茫茫人海,想要找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谈何容易?
为了找到那个男人,黎饮宴甚至偷偷拿着黎呦呦的照片,去找专门的人描绘,试图还原出那男人样貌。
结果,画出来的男人却根本就不存在!
三年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黎饮宴都已经绝望放弃,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那个男人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
既然有声音,那是不是代表,他很可能在这个视频里露面?
黎饮宴看着手里的平板,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
他夺过樊柏元手里的毛巾,将平板上的水珠擦拭干净。
然后,按着屏幕,慢慢地往下划,一帧一帧地仔细查看,试图找到那个男人蛛丝马迹。
然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没有。
别说是露面。
视频里,男人连根手指头都没有出镜。
为什么?
茵茵既然要留证据,为什么不拍那个男人?
是拍不到?
还是被威胁了?
黎饮宴定在那里,胸口沉甸甸的,压抑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这些年,樊柏元是一路看过来的,比任何人都清楚,好友为了找那个跟晏姜苟合的男人,付出了多少,怎么会不知道,没找到和那男人有关的讯息,黎饮宴心里有多失望?
但没有就是没有。
就是再失望,视频里也不会长出那男人的照片来。
樊柏元长叹了口气,“先看看茵茵都说些什么吧,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黎饮宴点头,伸手摁了重新播放。
黎茵茵虚弱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医生……捐献遗体的话……能指定受赠人么……
可以是可以,但要向省卫生行政部门提出书面申请。除此之外,黎小姐还需要征得亲属同意,先签定‘人体器官捐献自愿书’才行。
我的身体,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黎小姐可以委托家人……
他们不会同意的……我嫂子……也等不了那么久……医生,你可以……先把心脏移植给我嫂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会让朋友……把这个视频交给家人……让……咳……让他们知道……这一切是我自己的意愿……
空气倏地凝滞。
杨天情手几乎是一瞬就空了。
黎饮宴看着手机屏幕,眼中的凌乱波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讥讽。
杨天情说得没错,聊天对话诓上方显示的名字,不是该躺在太平间的晏姜是谁?
脑中闪过不久前那通电话,黎饮宴扯唇,不知道是该笑自己蠢,还是该笑自己好骗。
明明才刚接过电话,听到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竟还愚蠢到被一张“死亡通知单”骗了,以为她真的……
黎饮宴沉眸,指劲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要不要我陪你去趟医院?”杨天情在耳边问。
去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
去看那女人怎么像玩狗一样,将他耍得团团转么?
黎饮宴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双瞳一片慑人的恨意。
医院……
这辈子,就是到死,他也忘不了三年前手术室外那一幕——
那时候,父亲出车祸意外身亡,黎氏失去主心骨,整个公司摇摇欲坠,为了祖业,他不得不放下念了一半的硕士学业满世界地跑,忙得焦头额烂,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然而等他终于稳住黎氏,回到国内,看到的却是晏姜和妹妹被同时推出手术室。
晏姜身边放着不知道跟哪个男人生的野种,进了加护病房。
而他唯一的妹妹,则是盖着白布,被送去冰冷的太平间。
火化那天,黎饮宴才知道,自己在外奔波这一年,晏姜不但勾搭心外的医生联手生剐了妹妹的心脏,还把孽种生了下来。
连根手指头都没碰过的新婚妻子,给别的男人生下了孩子……
这样荒唐的事,时至今日,黎饮宴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事实上,他也笑了,肩膀讽刺地微微抖动着。
然而嘴角扬起来了,胸口却如同被千万根针狠狠扎刺,疼得厉害。
每疼一下,黎饮宴心里对晏姜的恨,就更增一分。
凭什么背叛的人是她,跟野男人勾搭,生下野种的人是她,被恶心、被刺激的人却是自己?
而她,却舔着脸,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一次又一次,厚颜无耻要求自己听她解释?
她想解释什么?
解释她是怎么勾搭上野男人的?
还是解释跟别的男人上过几次床?
黎饮宴指骨捏得几乎要断裂!
没什么好解释的,那种肮脏下贱恶毒的女人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比起无谓的解释,他更想要晏姜痛苦,想要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眼底染上一抹浓浓的沉色,黎饮宴扯唇,从手机里挑了一段和杨天情的长视频,选择,发送。
晏姜,一起下地狱吧!
******
晏姜一个惊厥从梦中醒过来。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脑子也是混沌的。
她恍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半晌后才想起来,自己在太平间门口,等黎饮宴的消息。
因为等的时间太久,加上身体本来就不太舒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晏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
过去这么久,黎饮宴应该已经回复了。
说不定,人都到医院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晏姜手突然紧张得有点抖。
她摸索着从包里拿出手机,满心期待地打开。
没有。
屏幕干干净净的。
黎饮宴没有回。
他——
没看到消息么?
还是看到了,不想理会?
晏姜捏着手机,胸口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窒息得喘不上气来。
她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但胸口还是压抑得厉害。
她不信得知自己死亡消息失态得连手机都握不住的男人,真会无情至此。
应该是太平间信号不好,才会收不到消息。
晏姜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举着手机找信号。
然而不管信号是一格、两格、还是三格,手机屏幕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丁点反应。
她不肯死心,拿晏伶的手机,给自己发了条消息测试。
几乎是按下发送键的那一秒,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
所以,不是信号不好。
是黎饮宴真的没回消息。
他现在,真的连她的生死,都不在意了么?
晏姜扯唇,想笑,却听到了自己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心里的那团棉花越来越重,几乎要压垮她的身体。
她扶着墙想要在椅子上坐下,才刚迈了一步就失去所有的力气,重重地跌在地上。
剧烈的冲击几乎将她的尾椎骨撞断。
晏姜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仿佛神经被麻痹了一样。
她僵硬地屈膝,机械般一点点蜷缩着,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膝盖里。
三年。
整整三年的拒绝沟通,形同陌路。
现在,甚至连死亡的消息,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对这段感情和婚姻,晏姜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手机忽然震动了下,提示微信有新消息。
她看着屏幕上“黎饮宴”三个字,死去的心一瞬间又活了过来。
他果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情。
晏姜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点开。
下一秒,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跟别的女人在床上疯狂地纠缠的视频——
晏姜做梦也想不到,黎饮宴会发这样的东西给自己。
拍摄的镜头怼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楚黎饮宴脸部细微的表情,每一个动作,看清楚他是如何跟另一个女人……
这一刹那,晏姜仿佛被狠狠丢进冰湖里,透骨地冷,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恐惧。
那些拼命想要遗忘的记忆,从脑海深处喷涌而出,如被打碎的玻璃,在脑中横冲直撞,狰狞地朝她呼啸而来——
这一瞬间,她好似又回到了十三岁。
回到了那个暴风雨的夜晚。
那天,她冒着雨回家给生病住院的奶奶拿换洗的衣服,却被突然出现、笑得一脸猥琐的的继父拖进逼仄狭小的卫生间。
她拼了命地挣扎、哭喊、呼救,换来的却是拳打脚踢。
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扑过来的时候,晏姜真的以为自己的清白保不住了。
被男人撕碎衣服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想到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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