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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诈死娶弟妹!你后悔闹什么鬼崔织善计寒

瑾瑾有窕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崔织善见目的达到,行礼后离开。冯氏心疼万分地问计寒:“疼吗?”“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战场上刀剑无情,才是最致命的。”他从未在母亲面前提过战事,就怕她担心。但从昨儿到今日,他连番受挫,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冯氏惊惧又心疼,哭着道“我儿受苦了”。他这才惊觉说了不该说的。安慰一番后,冯氏总算收住泪意。她心里也窝着气,“好好的,你去她院里找莲香干么?平白让她拿住话头。”“母亲,婉婉的事绝不能流露出去,莲香必须死!”计寒说这话里,语气冰冷狠毒。冯氏倒抽一口凉气,吓得手脚冰凉。计寒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了,缓了神色,赶紧找补。“我气狠了,说玩笑话!我打算送莲香去庄子上呆段日子,等老二下葬后,再接回来。”冯氏缓了口气,点了点头。“也好,刚好织善也闲了...

主角:崔织善计寒   更新:2025-09-25 21:5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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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崔织善计寒的其他类型小说《让你诈死娶弟妹!你后悔闹什么鬼崔织善计寒》,由网络作家“瑾瑾有窕”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崔织善见目的达到,行礼后离开。冯氏心疼万分地问计寒:“疼吗?”“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战场上刀剑无情,才是最致命的。”他从未在母亲面前提过战事,就怕她担心。但从昨儿到今日,他连番受挫,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冯氏惊惧又心疼,哭着道“我儿受苦了”。他这才惊觉说了不该说的。安慰一番后,冯氏总算收住泪意。她心里也窝着气,“好好的,你去她院里找莲香干么?平白让她拿住话头。”“母亲,婉婉的事绝不能流露出去,莲香必须死!”计寒说这话里,语气冰冷狠毒。冯氏倒抽一口凉气,吓得手脚冰凉。计寒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了,缓了神色,赶紧找补。“我气狠了,说玩笑话!我打算送莲香去庄子上呆段日子,等老二下葬后,再接回来。”冯氏缓了口气,点了点头。“也好,刚好织善也闲了...

《让你诈死娶弟妹!你后悔闹什么鬼崔织善计寒》精彩片段


崔织善见目的达到,行礼后离开。

冯氏心疼万分地问计寒:“疼吗?”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战场上刀剑无情,才是最致命的。”

他从未在母亲面前提过战事,就怕她担心。

但从昨儿到今日,他连番受挫,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冯氏惊惧又心疼,哭着道“我儿受苦了”。

他这才惊觉说了不该说的。

安慰一番后,冯氏总算收住泪意。

她心里也窝着气,“好好的,你去她院里找莲香干么?平白让她拿住话头。”

“母亲,婉婉的事绝不能流露出去,莲香必须死!”

计寒说这话里,语气冰冷狠毒。

冯氏倒抽一口凉气,吓得手脚冰凉。

计寒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了,缓了神色,赶紧找补。

“我气狠了,说玩笑话!我打算送莲香去庄子上呆段日子,等老二下葬后,再接回来。”

冯氏缓了口气,点了点头。

“也好,刚好织善也闲了下来……”

话说到一半,想到中馈的事,立刻恼怒起来。

“老……二,你怎么能答应织善?府里的事,都是她在操心,这乍然换了人……”

冯氏藏藏掖掖,还是要脸,不肯直说,府里嚼用的全是崔织善嫁妆。

“母亲放心,有我在,婉婉肯定能当好这个家。”

见儿子木鱼脑袋,冯氏“哎呀”一声,只能挑明。

“这是能不能的事吗?”

冯氏懊恼至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家这几年全靠织善。若没有她的嫁妆,只怕府里早就揭不开锅。”

计寒嗤笑。

母亲老糊涂了,有那么夸张吗?

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就算崔织善贴补了碎银几两,还能是全部?

“母亲,待老……大哥下葬后,皇上的赏赐也该颁下了。金银珠宝少不了,指不定还能加官进爵。”

一听加官进爵,冯氏来了劲,“当真?”

“怎么不真?您忘了我朝开国第一个异姓王的事了?”

提到此人,冯氏的眸光亮了。

大夏第一个异姓王,就是因为救了开国皇帝,才得以封王。

“远的不说,只说近的!韩凤震将军祖上的爵位怎么来的?”

救先帝得的。

冯氏心花怒放,若自家也能得个爵位,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计寒见劝得差不多了,立刻打蛇随棍上。

“母亲放心,儿子能养家,您啊,就放放心心把中馈交给婉婉,万一有错处,这不是还有您吗?”

“行,”冯氏终于同意。

先冷织善一阵子。

让她知道,计家没她也行,她没计家可是大大的不行。

等赏赐下来,她再后悔,自己可没那么好说话。

交还中馈容易 ,想拿回去可就没那么简单啰!

崔织善回到文澜院。

一番收拾后,亲自去后罩房,打赏了粗使婆子,安慰了小丫头。

目光凝在一扇紧闭的木门上,转头在莲玉耳边低语几句。

莲秀是被人架回住处的。

她是二等丫头,住的是大通铺。

但她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暂时一人住一间。

淋了雨,湿衣裹身,她当晚起了高烧。

烧的迷迷糊糊时,听到两个小丫头在窗外嬉闹。

“屋里这位会不会烧死?”

“她烧得厉害,若再拖着没人看诊,真可能会死。”

“唉,可怜见的!白白淋了场雨,重新做回奴婢。”

“做奴婢还是大奶奶心善,要不然直接殉葬了!”

“唉,病成这样还不如死了!一条贱命,连府医都请不来!昨夜莲玉姐姐冒雨去听风院三趟,愣是没把府医请来。”

“为什么呀?里边这位不是二爷亲自抱进来的吗?”

“切,人和人能一样吗?听风院住的是二奶奶,听说没啥大事,可二爷就是不放府医离开。”

“啊?高烧可是要命的呀?二爷也不肯?”

“说多喝些水,一时半会死不了,等明儿再说。”

“今儿已经是明儿了,也没见府医来啊?”

莲秀又怒又惊又气又烧,头一歪,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身上火烧火燎的感觉退去,一个小丫头趴在她床边。

稍远些,炉上“咕嘟咕嘟”熬着粥,香得她肚子咕咕叫。

外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莲玉恭敬地谢道 。

“多谢宋太医,真是委屈您替一个奴婢看诊。”

“只差一步,人就救不回来了!你们二爷,糊涂啊!”

“可不正是,也是一条命。”

“唉,我是看在大奶奶的面上,她是个善心人。”

“宋太医这边请,大奶奶在堂屋等您。”

脚步声响起,小丫头被吵醒,抬起头见她清醒了,冷着脸说道。

“你醒了?先喝些白粥再喝药。你运气真好,得亏大奶奶请来太医,要不然,你真要给大爷殉葬了。”

小丫头转身去端粥。

莲秀的视线,定定地落在照进屋子的光线上,不知想些什么。

堂屋里,宋太医怜悯地看着崔织善。

明明上好的面相,怎会成了寡妇?

“大奶奶,节哀顺便!”

天道不公啊!

守寡的日子可是比黄连还要苦。

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安慰。

索性转开了话头。

“我这儿倒是有个好消息,前儿你托我寻的神医,有消息了。过几日就进京,但他脾气古怪,若不是主人家亲自登门,只怕不好请。”

“多谢宋太医,等神医进京后,劳烦你派人通知一声。”

“那算什么劳烦?倒是你,为了救婆婆,这些年花了不少银子。若不是你日日用贵药吊着,只怕老太太早就油尽灯枯了。”

崔织善笑了笑,没接话。

这番动作看在太医眼里,就成了居功不自傲。

“宋太医,今日除了给老太太看诊,还要麻烦您替二爷看一看。”

莲玉快人快语,把今儿计寒闯文澜院找丫头,却误闯崔织善正房,被当成贼人痛扁一顿的事,说了一遍。

宋太医大摇其头。

歹竹疯长好竹凋!

这计家,前途堪忧。

所以,当崔织善请求宋太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神医的消息转告计寒的时候,宋太医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请神医本就该家主出面。

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出息?

莲玉送了太医返回后,气呼呼地问崔织善。

“大奶奶,您怎的还替老太太延医,他们都这么对您了,哪值得您掏心挖肺的?”

崔织善笑了。

“你忘了?韩将军的外祖母同老太太一样的病症?”

莲玉恍然大悟。

崔织善眸色森森。

她当初请宋太医留意神医的下落,就是存着替两位老太太看诊的心思。

如今嘛 ,请还是要请,但给谁看,就由她说了算!!!


计寒诧异,连忙问孟嬷嬷可是有不利于计家的流言?

“那倒不至于,美人只是提个醒。”

她被崔织善怼了,心里有气,借美人的嘴,敲打崔织善呢!

计寒、计容明显松了口气。

接着计寒问起美人在宫里的生活。

孟嬷嬷面上顿时漾开了笑意。

“美人颇为得宠,前儿皇上又赏赐了好些稀罕物!听说是韩将军从前线带回来的战利品。”

计寒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美人势头日盛,等怀了龙嗣,品阶再进一进,在宫里还不是横着走?

他眼角扫到崔织善。

只怕到时候,连韩皇后都难以望其项背。

这么一想,心里就更满意了。

打定主意,明儿就催崔织善,赶紧送银子入宫。

宋太医走了出来。

“老太太身子大不如前,万万不能再受刺激,要不然大罗神仙也难救回。”

他匆匆写下方子,递到二爷手中。

想离开时,看到了计康。

主动询问,“大少爷这是怎么了?”

崔织善实话实说,“莫名其妙被二叔打了一巴掌,出了好多血。”

宋太医和孟嬷嬷都惊住了。

宋太医赶紧看了看,开了道方子。

叮嘱十日内不可沾水。

这才转身离开。

孟嬷嬷没离开,反而入了里间,见冯氏闭目养神,就打算退出来。

冯氏却睁开了眼睛。

“美人,有事?”

孟嬷嬷有眼力见,哪会这时候让冯氏操心?

赶紧说美人好得很,就是想娘家了,差她回来探望。

冯氏点点头。

心里明白地紧。

计家出事,府里乱成一锅粥,倒是忽略了宫里。

冯氏叫来夏竹,把自己放银两的匣子拿来。

亲自从里面取出三万两银票,颤颤巍巍地递到孟嬷嬷手里。

孟嬷嬷手足无措。

“老太太,这,这,使不得,这可是您的棺材本啊。”

“不妨事,明儿织善想起来了,会还我的。”

这么一说,孟嬷嬷倒也不好拒绝。

毕竟,美人的确需要银子。

别看美人得宠,但宫里处处需要银两打点。

这银子像流水似的,哗哗地出去。

还别说,有银子开路,美人在宫里的日子顺遂很多。

自己也沾了不少好处。

她爽快地接过银票,又宽慰了冯氏几句,这才离开回宫。

夏竹抱着匣子,咬着牙劝了劝冯氏。

“老太太,您得省得点!这可是您的养老钱!”

短短几日功夫,满满一匣子的银票,只剩下薄薄几张。

冯氏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让夏竹退下。

老二说了,到时候还自己两万两。

至于今儿的三万两,明儿就问崔织善要。

毕竟,往宫里送银子,本就是她的事。

自己不过是担心灵遥,提前预支罢了。

夏竹见老太太有成算,没再说话,把匣子放好,转身熬药去了。

冯氏稳定下来,众人都回了院。

崔织善回到文澜院,叫来莲秀,吩咐她替大少爷准备明儿上学用的东西。

莲秀连声答应,转身就去准备。

莲玉不乐意地嘟着嘴。

“大奶奶,您让她去伺候大少爷,她不得乐疯啊?”

崔织善笑笑。

她乐不乐,自己无所谓。

但计康不乐意,就够了。

果不其然,见到莲秀替自己准备物件,计康当场发了飙。

隔日。

崔织善在二门处,眼泪汪汪地看着马车驶出府门,慢慢悠悠地去松竹院请安。

计山怨毒地盯着她的背影,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

他今日是奉老太太的命令,不允许大奶奶送大少爷去学堂。

他那日被计寒打了板子,说他办事不力。


秋月搬出食盒。

把里面的吃食,一样一样摆出来。

“二奶奶,早备下了,您快些用吧。”

曲婉婉走到八仙桌旁,眉心微微蹙起。

桌上只有几碟点心。

“二奶奶,您将就用些。今儿特殊,灶房早早熄了灶,上不了热食。”

秋月递上一杯热茶,借曲婉婉用点心的档口,重新替她铺了床。

几块点心、一杯热茶下肚,曲婉婉神色舒缓不少。

神情淡然从容,哪里还有一丝一毫为情所困的模样!

秋月笑吟吟地看着她,“二奶奶,还是您深谋远虑!过了今日,大爷只怕再也舍不下您。”

“住口!”曲婉婉神色一凛,厉声喝斥,“大爷死了!!!从此这世上,只有二爷,你可明白?”

秋月惊恐地连连点头。

曲婉婉黑沉沉的眸光,死死地盯在秋月脸上。

吓得她浑身一激灵,当场跪下认错。

曲婉婉冰冷的眼神,在秋月纤细的脖颈上转了又转,终于调开视线。

冯氏不喜她,她在府里根基不稳。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秋月还算忠心,暂且留着吧。

不过,敲打是免不了的。

“秋月,你想想,若这话被二爷听到,会是什么下场?”

秋月大震,惊惧地抬起头来。

“二奶奶?”

“你可知,今儿我为何拦着你,没让你进老太太的屋?”

秋月脸色惨白,吓得瑟瑟发抖。

曲婉婉上前扶起她,“我这么做,就是为了保住你!你瞧着吧!莲香活不了了!”

她亲眼见到自己崩溃的模样,二爷怎么可能还让她活下去?

明儿,还有一场好戏呢!

秋月被曲婉婉的一番话,吓得魂不附体。

慌张地咽了咽口水。

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看向曲婉婉的眼里,多了几分忠诚。

曲婉婉很满意。

自己想到的效果达到了。

至于她!

怎么可能傻傻的分不清计凛和计寒?

她与计寒从来相敬如冰。

计寒的眼里,绝不可能露出心疼她的神色。

曲婉婉笑了起来。

蜡烛的微光映在她的笑容上,诡异至极。

崔织善啊,崔织善,饶你掏心掏肺对他们母子,又有何用?

就算你尊贵无比,还不是被他们踩在脚底下?

人若无情,才能活得快乐!

启明星刚刚亮起。

公鸡刚刚“喔喔喔”开叫。

文澜院的大门就被“砰砰砰”敲响。

敲得又急又重,整个文澜院都被惊醒。

莲玉打着哈欠,披上衣衫,急急出来开门。

“来了,来了,谁啊?大清早的,赶着投胎啊?”

门外,是脸色阴沉的计寒,还有十来个膀大腰圆的家丁。

个个凶神恶煞。

院门刚刚拉开一条缝,就被计寒一脚踹开。

木门撞到莲玉,她一个不慎,被推倒在地,疼得“嘶”叫出声。

“莲香呢?”

计寒冷若冰霜地问。

莲玉刚站起身,就被他一把扯住衣领,恶狠狠地问:“莲香呢?”

莲玉一下子懵了,结结巴巴地答:“在……在……”

“搜!”

计寒一把推开莲玉,领着家丁闯进去,散到各个屋子,一顿翻箱倒柜,吓得睡眼惺忪的小丫头惊呼出声。

一时间,惊呼声、哭泣声、呼痛声……此起彼伏,整个文澜院顿时鸡飞狗跳。

莲玉大急。

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恨恨地跺了跺脚。

咒骂的话冲到嘴边,生生压了下去。

飞快地跑回正屋。

崔织善被吵醒,正披衣起身。

她直到三更天后,才迷迷糊糊睡着。

懵懵懂懂的,恍惚间还以为待字闺中,娇嗔地问莲玉。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计寒推门而入,身子倏然紧绷,眼睛眯起。

此刻的崔织善,娇憨与妩媚并存。

水汪汪的凤眼,一眨一眨的。

长而俏的眼睫泛着水气,声音里全是小女儿的娇憨。

微微敞开的领口里,是盈润的肌肤,白里透着红,像熟透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全无昨晚咄咄逼人的态势,温柔得滴得出水来。

计寒脸色缓了下来。

若崔织善能保持小意温存,就算母亲不恳求,他也愿意再娶她一回。

他脸色稍霁,刚想开口。

下一秒,眼前一黑,一件大氅从天而降,把他的脑袋裹得密不透风。

紧接着,雨点般的棍棒落在他身上。

疼得他嗷嗷惨叫。

“住手,我是……”

“打,给我狠狠地打。”

崔织善的声音一改刚才的软萌,变得犀利狠辣。

“哪来的下三烂,竟敢闯寡妇的院子?”

莲玉也鬼哭狼嚎。

“大爷啊!你睁眼看看啊,您不在了,大房就像筛子,谁都可以闯进来,行不轨之事。”

“不,大嫂,是我,快让她们住手,我是……”

“闭嘴!贼子少胡乱攀亲!谁是你大嫂?”

崔织善亲自拿起棍棒,实打实地打在计寒身上。

渣男,臭不要脸,先打你一顿,收点利钱。

莲玉高声嚷嚷,“快来人啊,大奶奶屋里进贼人啊!”

这一嗓子,把粗使婆子全召来了。

她们睡得正香,被无故吵醒,正有气没处撒。

听说大奶奶屋里进了贼人,立刻抄着家伙赶来。

没头没脑,冲进来就是一顿胖揍。

粗使婆子有的是力气,这一棍一棍打下来,棍棍下了死手,疼得他嗷嗷叫。

拼命想逃,却被婆子围得死死的,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人一棍打得酣畅淋漓。

崔织善打得累了,刚刚坐下来歇口气。

计寒终于逮着机会,表明身份,“我是计寒,计家二爷,还不快住手。”

婆子们一惊,不自觉地停了手。

“啊?是二爷?这,这……”

崔织善眉头一蹙。

“哪来的二爷?二爷是那种没脸没皮的登徒子?天还没亮呢,就闯寡嫂的屋?”

婆子们一听,有理,更气了。

下手更重。

“臭不要脸的,竟然敢冒充二爷?你是二爷,我就是大爷!!!姐妹们,狠狠打!”

婆子们铆足了劲,每一棍都使了十成力,打得计寒“嗵”的跪倒在地,有气无力地求救。

“大……嫂 ,救命,我真的是……计寒!”

计寒?

崔织善眸光泛冷。

这时,家丁们将院里搜了个遍,根本没有莲香的踪迹。

连二爷都不见了。

大家聚在一起,正不知怎么办时,听到正屋传出二爷的哀嚎声。

“是二爷!!!”

家丁们脸色倏变。

赶紧上前,却又不敢进屋,只敢在外面叫嚷。

“二爷,您没事吧?!”

崔织善这时才像恍然大悟般,“啊”的惊叫出声,“真是二爷?怎么可能?二爷怎么可能那么糊涂,好好的爷不做,非要做贼人?”

“这……”家丁们面面相觑。

粗使婆子被吓住了,停了下来。

崔织善道了声可惜,命人扯下盖在计寒脑袋上的麾衣。

“扑哧”一声,崔织善忍不住笑出了声。

计寒一头一脸的伤,面上全是青紫色,脸肿得像猪头。

“天哪,真的是二爷?!”

“崔织善!!!”计寒恶狠狠地瞪着她。

崔织善先发至难,披头散发地冲出文澜院,哭着往松竹院狂奔。

莲玉大惊,立刻跟了上去。

计寒一看她要闹大的架势,大喝一声,“拦住她!”

家丁们愣了愣,也跟了上去。

大清早的,一行人在府里狂奔,哭声、喊声、叫声……乱作一团。


琇娘披麻戴孝,直挺挺跪在雨里。

怀里抱着牌位,上刻“先夫计凛之莲位”。

豆大的雨点,像笞条般抽打着她,哪哪都疼。

薄薄的衣衫早被雨水浇透,犹如刑具般箍着她瘦削的身子。

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惨白,大到离谱的眼睛,直勾勾地锁住府门。

在寂静的巷子里,瞧着瘆人的慌。

不知谁吼了一声,“谁家的娘子跪在大雨里?”

声音惊动计家,下人打开小门一看,惊得魂飞魄散,还以为是七月半撞鬼了。

壮着胆子出来询问。

琇娘木然地转动眼珠子,幽幽看向来人。

“琇娘来给夫君计凛陪葬!”

说完,整个人不支倒地。

下人大惊失色,事关马革裹尸的大爷,只能先将人抬到屋檐下,赶紧去禀报老太太和二爷。

谁也没有注意到,巷子深处,一道身影一闪而逝。

松竹院里,计老太太冯氏遣退下人,默默垂泪。

这么荒唐的事,竟然发生在她身上?!

老大糊涂啊!

织善再不得娘家宠,贵重的身份摆在那里,寻常人家哪里敢惹?

曲婉婉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二房攀附他们的手段罢了。

连替织善提鞋都不配。

但老大先斩后奏,等她知道的时候,木已成舟。

就算她再反对,也没用了。

欺君之罪,谁能承担得起?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为了计家的前程,不得不委屈织善。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计寒抱着琇娘走了进来。

两人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搂抱在一起的姿势,说不出的诡昧。

冯氏一惊,脱口而出。

“还不快将人放下,万一被织善看见,可怎么得了?”

计寒心一沉,“母亲,你攀扯大嫂干么?”

冯氏一惊,瞬间冷静下来。

等看清计寒怀中人的穿戴,冯氏惊怒,蓦地起身,下一秒,一强烈的晕眩传来,又迅速跌坐下去,脸色刷的白了下来。

有力无力地嗔怒。

“她,她……放肆,来人,把人给我叉出去!”

计寒瞥了眼琇娘,见她眼睫微颤,身子瑟缩地抖了抖。

“母亲,这是琇娘,康儿的生母!康儿……是我的亲生儿子!”

晕眩感刚过。

一道惊雷,在冯氏头顶炸开。

琇娘?

曾经伺候过老大的丫头?

她签的是活契,不是已经被家人领回去了吗?

难道说,琇娘当年离开的时候,已然怀有身孕?

养了几年的孩子,竟然是自己的亲孙子?

一时间,悲喜交加。

可彻底冷静下来,冯氏顿觉五雷轰顶。

嫡子未出,外室子登堂入室!

桩桩件件,都是天大的坑啊!!!

哪一样都能让计家在京城彻底完蛋。

冯氏急怒攻心,瞬间瘫软,晕厥过去。

计寒大惊,“快,请太医,叫崔织善来伺疾!”

崔织善赶到松竹堂的时候,冯氏已然悠悠转醒。

她刚醒来,就一把拉住计寒的手。

沙哑着声恳求。

“老大啊,娘求你,求求你,兼祧两房,再娶织善一回,咱们不能对不起她啊!”

计寒眸光微暗,沉默不语。

见他不应。

冯氏目眦欲裂,声嘶力竭。

“老大,你若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

兼祧两房,是唯一两全其美的法子。

望着母亲苍老、惨白的面容,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我娶!”

冯氏终于安心,放松地仰靠在床榻上。

崔织善进门就看到床前跪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

她瘦得如同枯竹,低眉顺目地跪在冯氏榻前,看不清面貌。

二爷计寒,见到崔织善,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指责。

“你怎么照顾母亲的,还不快去请太医?”

母亲晕倒后,他才知道,要用崔织善的腰牌才能请来太医。

计家,根本连请太医的资格都没有。

冯氏狠狠瞪了计寒一眼。

“老……二,你吼什么吼?这些年,咱们家全靠你大嫂支撑,还不快向她道歉?”

计寒神情尴尬。

“大……嫂,抱……歉!”

崔织善敛去眼底的冷漠。

“母亲,明儿一早我便遣人去请太医。”

“不打紧,我这是老毛病了,哪能次次劳烦太医。”

在崔织善的注视下,冯氏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只觉得愧疚难当。

崔织善看向计寒,自嘲地苦笑。

“二叔心疼自家媳妇,却来为难我一个寡妇,是何道理?”

语声透着浓浓的委屈。

计寒脸色一僵。

“大嫂,我也是着急!母亲的病耽搁不得,能否现下就请太医?”

崔织善垂下眼帘,眼里浮上讥讽。

“二叔忘了吗?皇上偶感风寒,整个太医院都在太极殿当值。”

计寒一凛,这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

“……明天……就明天吧,劳烦大……嫂。”

冯氏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提起兼祧两房的事。

原本安静跪着的琇娘,突然发了难。

别看她瘦弱,速度却不慢。

出其不意地跪爬到崔织善面前,一把攀住她衣摆,险些将她拉得扑倒在地。

莲香反应快,赶紧扶住织善。

愤恨地一把推开琇娘。

“你这人怎么回事,怎的胡乱攀扯,要是伤了大奶奶,我要你好看!”

崔织善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惊魂未定时,听到耳边传来“啪”的一声响,紧接着是人扑倒在地的声音。

她急忙寻声看去,却见莲香趴在地上,左脸颊肿得高高的,上面赫然印着五个指印。

计寒满面怒容。

“没教养的奴婢,谁给你的胆,竟敢打主子?”

崔织善心疼地扶起莲香。

愤怒地看向计寒。

“主子?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也有脸在府里充主子?”

崔织善急怒攻心,步步紧逼。

“二叔真是好样的!我夫君为救韩将军,战死沙场!!!

你非但不护着大房遗孀,还为一个外人,把气出在我头上?

若世人知道你的行径,只怕口水都能淹了计府。”

计寒脸涨得通红!

恼得咬牙切齿,但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冯氏大急,若这顶不顾大哥遗孀的帽子扣下来,计寒日后还怎么在官场混?

刚想替儿子圆个场。

瘦弱的琇娘猛烈地磕起头来。

“大奶奶,我……不,是……奴婢……都是奴婢的错,求您不要责怪……爷!奴婢曾经伺候过大爷,早就是大爷的人了!!!奴婢愿意殉葬,求大奶奶高抬贵手,留下我吧!”

计寒神色复杂。

“难为你还记着我……大哥,起来吧,我计家不是那等不能容人的,大嫂也是慈善的,别再换提什么殉葬的事!你的事,我做主,以后你就是府里的琇姨娘。”

见琇娘迟迟不肯起身,计寒不耐烦地上前拉她。

琇娘长时间跪着,双腿早就麻了,蓦地被拉起来,一个不稳,整个人跌进计寒的怀里。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姿态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突然,一声娇喝响起。

“夫君?你,你们,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计寒大惊,猛地推开琇娘,焦急地看向来人。


“母亲,二叔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的小脸上全是颓废的神色。

头一次,觉得心好重好重。

崔织善毫不犹豫点头。

“是的!”

“……为什么?”

“傻孩子,你不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在意你?”

他就是我父亲这句话,在计康的唇齿间翻滚了几圈,终于被他咬着牙憋了回去。

小脸涨得通红。

“可是,二叔说过,会像父亲一般待我。”

“康儿,嘴上说的话不可信,你得看一个人的行动。”

行动?

行动就是,父亲清晨闯进正院,搅和了母亲替自己采买砚台的计划。

行动就是,父亲阻止母亲出府,让自己采买砚台的事险些泡汤。

行动就是,父亲问都不问,直接将母亲送自己的端砚送了人。

那可是八千两的端砚啊!

母亲好不容易答应买给自己,就这么被二叔毁了!!!

……

父亲,是不爱自己的吧?!

莲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大奶奶这是明晃晃地挑拨父子俩关系啊!!!

她几次想张口,让大少爷别听大奶奶的。

但到嘴的话,被她吞了回去。

不能说,不能说!

大奶奶对大少爷好,万一她说了不该说的,让大奶奶厌弃了大少爷,大少爷就更孤立无援了。

“啪”她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断裂开。

孤立无援?

她为什么认为大少爷孤立无援?

回想入府后的种种,连她都很难说服自己,爷的心里还有他们母子俩。

爷,真的变了!

她看向崔织善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康儿,你我母子一场,我总是盼着你好!可你二叔,今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哪会真心将你当儿子?”

崔织善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计康彻底傻了眼。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父亲成了二叔,他和二婶会有自己的孩子。

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

眼前美味的饭菜,再也没了吸引力。

他撇撇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崔织善哄了好一会儿,计康才重新吃了起来。

她舒了口气,擦了把泪,起身去更衣,叮嘱莲秀好生照看大少爷。

莲秀的脸亮了起来。

崔织善前脚离开,她后脚就对计康说:“大少爷,您不能信大奶奶的话,与二爷产生嫌隙。”

计康正烦着计寒。

见莲秀替他说话,连带着一起厌恶。

“滚开!一个奴婢,凭什么管爷们的事?”

莲秀的脸一白。

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崔织善的厉害。

崔织善出了门,脚尖一转,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窗边,站着一个谪仙般男子。

崔穆清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如玉般的面颊上露出宠溺一笑。

“织善,快来!”

织善疾步走向男子,微微福了福身,“哥哥。”

突然,窗外响起如雷般的叫嚷声。

“韩将军回朝啦!”

吓得崔织善一惊,探头向外看去,只见道路两边满是乌压压的人群。

一列队容整齐的军队,大步而来。

打头的是一个魁梧英勇的男子。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脸的络腮胡子,粗犷威猛。

单手随意搭着马缰,姿态洒脱不羁。

他所到之处,都是姑娘家的尖叫声。

无数的鲜花、荷包、绢帕落到他身上。

是他!!!

崔织善眸光猛缩,眼眶倏然发红。

许是感应到崔织善的目光,男子骤然抬头。

黑沉沉的眸子直直撞进崔织善的凤眼……

崔穆清看着马上之人,缓缓关上窗。

将两人隔绝开来。

在关上窗户的一刹那,他看到男人眼中的愤怒。

眼底有笑意滑过,一闪而逝。

崔穆清拉着崔织善坐下。


冯氏垂下眼帘,藏起眼底的怒意。

轻轻拉住崔织善的手,悲伤地说道。

“织善,母亲知你委屈!但老大的事,怪不着老二啊!日后,咱娘俩在一起,好好儿过!”

崔织善心底嗤笑出声。

冯氏明面上处处体谅,实则处处压制。

好好儿过?

计家上下,哪个想让她好好过?!

她像是没听懂冯氏话里的意思,泪水涟涟地哭诉。

“母亲,不是儿媳要闹!二叔不问青红皂白,连身份都不查实,就把人塞进大房。

知道和不知道的,只怕都会骂二叔愚蠢,平白让自家大哥做了冤大头,死了还不得安生。”

崔织善指桑骂槐,痛快无比。

冯氏脸上的和善险些绷不住。

计寒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抱着曲婉婉的手,死死地攥着。

崔织善余光扫到,心中冷笑。

“谁能证明这女子是夫君的侍妾?就凭一块牌位?那若全京城的女子都备上这么一块,是不是都是大爷的侍妾?都得接进府来?”

冯氏被怼得噎住。

她这几年,日子过得舒心,这会儿哪里接得上话?

崔织善走到计寒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二叔,我哪里说错话了?她若不是你的女人,你何必巴巴地将人塞进大房?

你大哥待你不薄啊!

你竟然在他死后,往他头上扣屎盆子!!!

说他养外室,宠妾灭妻?

你就不怕,他的棺材板按不住吗?!!!”

崔织善步步紧逼,计寒步步后退。

就在计寒脸涨得通红,狂怒的最后一秒,她蓦地转身,冲冯氏屈膝一礼。

“母亲,织善无能,守不住大房!织善这就整理行囊,搬回娘家。”

冯氏压下不断翻涌的怒火,重重地剜了计寒一眼。

“织善,你别急!这事的确是老二草率了!你是个什么章程,说出来,母亲替你做主!”

崔织善委屈得摇头,非回娘家不可。

冯氏眼见怎么劝,崔织善都不松口。

被逼无奈,白着脸怒喝。

“孽障,跪下!向你大嫂道歉!!!”

“母亲!”计寒愤怒地大叫。

他堂堂夫主,怎可向妇人下跪?

冯氏看了看崔织善。

后者只顾着哭,一言不发。

冯氏闭了闭眼,咬牙挤出两个字:“跪下!”

计寒双目猩红,气得浑身发抖,强忍着委屈,不甘不愿地跪下。

冯氏憋着气,挤出一抹笑。

“孩子,你怎么想的,快告诉母亲!”

崔织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亲,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么大的事,二叔问都不问一声,擅自作主。

摆明眼里没我这个大嫂。

母亲,儿媳活不了了!不如去死!!”

她以手掩面,悲痛欲绝。

“夫君,你死得英勇,可曾为家中妻儿想过一想?

留下我们孤独寡母,任人欺凌啊!!!”

计寒怒极。

崔织善这么一哭,母亲必定心软。

只怕什么要求都会答应她。

果不其然。

冯氏的愤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叹息。

总归是计家亏了她。

“织善,有母亲在,我绝不允许旁人欺你!

老二,大房的事,自然有你大嫂全权处置,从此你不得横加干涉。”

计寒呕得险些喷血。

崔织善,算你狠。

“大—嫂,对不起!”

崔织善扯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道歉我收到了!二叔要记住母亲的话,别再插手大房的事。”

计寒咬牙切齿道:“是,日后大房的事,全凭大嫂做主。”

崔织善满意地止住哭声。

你想死!

我让你死!

从此大房的事,你休想染指!!!

夺回大房的控制权,是她展开报复的第一步。

紧接着,她踱到琇娘面前,绕着她走了一圈。

吓得琇娘微微颤抖。

“你说你是大爷的女人?可有证明?”

琇娘抬头看了眼计寒,见到他铁青的脸色,吓得不敢开口。

“她……”

冯氏不忍。

但一想到崔织善闹着回娘家,顿时噤了声。

崔织善没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

“活人无法证明你,死人兴许可以?你说你愿意殉葬?要不,亲自去地下问问大爷?”

计寒气得险些吐血。

“大嫂,你何必为难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

“母亲,二叔说一套做一套,还想插手大房的事,我,我,还是回娘家吧!”

崔织善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冯氏怒其不争地看着计寒,“闭嘴!”

计寒气得七窍生烟。

他都跪下了,该死的崔织善怎么还不依不饶?

他忍了又忍,再不甘心,还是把怒火咽了下去。

“既然口说无凭,不如定下合约。”

崔织善步步为营。

自顾自写下文书,递到计寒面前。

计寒的脸色难看至极。

咬牙按下手印。

崔织善满意地将文书叠起来放好。

目光森然地看向琇娘。

“我不可能留你!若留下你,岂非证明大爷是那种背信弃义、两面三刀、见色起义的无耻小人!”

崔织善语速越来越快,话说得越来越重。

吓得琇娘连哭都不敢大声。

计寒脸色铁青。

她每骂一句,就像是诅咒,令他浑身不舒服,却因为身份变了,只能憋着、忍着,这感觉真踏马……憋屈!!!

崔织善冷笑。

计凛,你不是一心都是曲婉婉吗?

你不是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你不是只要她一人足已吗?

那我就要你,眼睁睁看着自己长子的亲娘,被我狠狠踩在脚下,永无翻身之力。

眼睁睁看着你的亲儿子,因为有一个为奴为婢的亲娘,被人轻视、被人唾弃,日夜不得安生!

冰冷无情的话语,从崔织善嘴里吐出。

“但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

话锋突转,冯氏、计寒、琇娘眼里,都露出期盼的光芒。

崔织善冷笑着开口。

“你可以留下,但不是大房的姨娘,而是我崔织善的婢女!

从今日开始,你更名为莲秀,是我院里的二等丫头,月例三十个铜板,听莲香号令!”

哗啦啦!

一道闪电亮起,劈在计寒错愕的脸上。

琇娘瘫坐在地上,散乱的眼神渐渐聚拢,拼了命地摇头。

一步、两步、三步,求救式地爬向计寒,发出惊惧地求饶声。

“爷,帮帮琇娘!求求您,琇娘不能做奴婢!您得为大少爷想一想,他不能有……”

“住嘴!”

哗啦啦,又一道闪电亮起。

劈在计寒狰狞的脸上,瘆人的慌。

他慌乱地看了眼怀里的曲婉婉。

见她满脸是泪、昏昏沉沉地倒在他怀里,心又是一阵绞痛。

立刻起身,一脚踢开琇娘。

毫不犹豫地道:“好!一切听凭大嫂做主!”

短短一句话,像是耗尽所有的力气。

神色复杂地看了看琇娘。

眼睁睁地看着她喷出一口血,嘴角全是血沫子。

咬牙扔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加快速度走了出去。

就像身后有鬼在追。

琇娘彻底绝望。

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

爷说,她从此就是大房的姨娘,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怎么就成了奴婢呢?

她该怎么面对多年未见的儿子啊?

琇娘捂着脸,痛哭出声。


闭着眼送出绝世奇宝,平白做了冤大头。

他心头一阵绞痛。

有苦说不出。

“母亲,小孩子用什么端砚?我私库里有一块上好的砚台,寻出来给他。”

冯氏听了,连连点头。

那一万两银子,她可是挖心挖肺地疼了大半晌。

现下终于缓过劲来了。

等崔织善回来,就让她把银票还回来。

可话音刚落,计寒的脸色就变了。

他倏然想起被自己打破的那两方砚台。

皇上的赏赐还没下,他哪里拿得出银钱?

厚着脸皮向冯氏借银子。

“母亲,有银子吗?先借给儿子,等赏赐下来,我再还您。”

冯氏满口答应,赶紧让夏竹把自己装银票的匣子拿来。

“要多少?”

计寒迟疑一下,咬牙切齿道:“八千两!”

“多少?”冯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八千两。”

计寒红着脸重复。

耻辱,绝对的耻辱。

他这一刻恨毒了崔织善。

若不是她隔岸观火,自己怎么可能大出洋相?

八千两银子的端砚说送就送了?!

冯氏的心在滴血。

可儿子既然开了口,自己也答应了,怎好出尔反尔?

她磨磨蹭蹭掏出银票,点了点,递到计寒手中。

“数数,对不对?”

“不用了,母亲,等赏赐下来,我还您两万两。”

冯氏一听,心中的郁闷顿时一扫空。

膳后。

崔织善带计康回府。

刚到松竹院门口,夏竹便扬声禀报。

“大奶奶来了!”

下一秒,便有小丫头为他们打帘。

那小丫头,正是抢先去抱计凛的牌位的人。

看着她奋力打帘的小模样,崔织善和善地冲她笑了笑。

小丫头大咧咧地回了一笑。

是个有趣的小丫头。

三人先后入了屋。

冯氏和善地招呼崔织善坐下,转头慈爱地看着计康说道。

“回来啦,快坐!你二叔说,他有上好的砚台,一会儿寻来送你。”

不提砚台还好,一提砚台,好不容易止住哭的计康,又嚎啕大哭起来。

“我讨厌二叔,不要二叔的砚台,我要我自己的端砚!”

冯氏一惊,“康儿,这是怎么了?”

看向崔织善的眼里便带上了责备。

“织善,你怎么教的孩子?”

怎么能讨厌自己的父亲呢?

崔织善委屈。

“母亲,这事不赖我。二叔不问青红皂白,私自做主把刚买的端砚送了人。康儿这才受不住大哭的。”

说罢,吩咐莲秀先带计康回院。

冯氏一脸懵。

“端砚不是没买着吗?”

崔织善吃惊地瞪大凤眸。

“母亲,谁告诉您没买着?买了,银货两讫。”

“那东西呢?”

冯氏大急,银子花了,东西没看着,这叫什么事儿啊?

崔织善双手一摊。

“让二叔送人了呀。”

冯氏面色一白,“送……送人了?多少银子买的?”

“八千两!”

“八……八……八千两,被老二送人了?送给谁了?”

崔织善一脸苦笑。

“送给贤王爷的世孙小霸王周珏。”

冯氏心痛如绞,“啊?送给小霸王,这还能要回来?”

崔织善低语,“自然是……要不回来了!!!”

冯氏眼前一黑。

人摇摇欲坠。

若是送给旁人,她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把东西讨回来。

但送给了京城小霸王,想要回东西?

那是秃子头上拔头发,想屁吃呢!

“噗”,冯氏喷出一口血,面如纸金地向后倒去。

崔织善大惊。

哭着冲到门口,“快来人啊,母亲被二爷气吐血了!”

计寒回到院里。

曲婉婉神情木然地枯坐在窗前。

他叹口气,将人揽进怀里。

“好了,婉婉,别生气!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你放心,我永远……”

曲婉婉冷冷地转身,用手挡住他的唇。


这,兴许就是贵女的教养!

不论何时何地,落到何种境地,始终淡然自守,礼仪规整。

他转头看了看同样泪流满面的崔织善。

她低垂着头,露出一截莹润的天鹅颈……

瞬间觉得一股热力上涌,喉节滚动,尴尬地别开眼去。

终于松了口,哑着声道。

“母亲,我听您的安排!”

冯氏欣慰地看着计寒。

不是她不心疼这个儿子。

为了如他的愿,连他诈死的事她都默许了,还处处替他遮掩,欺瞒崔织善。

但她时日无多,为了计家,不得不硬起心肠,逼一逼自家儿子。

她可以死!!!

但崔织善,绝不能离开计家!!!

“婚事你不用操心!我这身子骨还能扛一扛,况且还有织善帮忙。你就安心忙自己的事吧。”

等皇上的赏赐下来,计寒重新娶了织善,计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崔织善见这对母子,连问都不问她一声,三言两语决定了她的命运。

眼底的冷意怎么也止不住。

她抽回自己的手,恭敬地跪在冯氏床榻前。

冯氏满意地瞧着她,唇角扬起一抹慈和的笑。

知道感恩就好!

下一秒,她却再也笑不出来。

崔织善樱唇轻启,用最清冷的语音,说出最坚定的决心。

“母亲,织善不嫁!!!”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计康左看看、右看看。

三个大人,没一个关心他,都当他不存在。

一颗心沉了下去。

想了想,抿唇跟着崔织善离开了。

计寒当场冷了脸。

她居然敢嫌弃自己?

皇上任命虽然未下,但有人向他透了消息,一个从五品官职决计是跑不了的。

她崔织善再厉害,也不过一介后宅女子,成了寡妇还能再嫁朝廷官员,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自己还没嫌弃她克夫不祥呢,她居然还敢拒绝?

冯氏气狠了。

她从没想过崔织善会不答应。

这明明是对她最有利的一条路,总好过一世做寡妇吧?

她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崔织善离开的方向,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计寒起身坐在床榻上,脸色铁青,颇有些咬牙切齿。

“母亲,要不算了吧!”

他是大男人,要脸。

被一个寡妇拒绝,脸面挂不住。

冯氏缓缓直起身。

计寒赶紧扶她起来,在她身后塞了个大迎枕。

“老大,你是不是觉得母亲乱点鸳鸯谱,非得拆散你和曲氏?”

计寒紧闭着嘴,没有回话。

冯氏惨然一笑。

“你果然在怪我!可你不该怪我!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你啊。你瞧不上崔织善,可她背后系着三家。

崔家、谢家、韩家,三家都是高门大户,韩家还是皇后娘家。你放眼看去,京中哪个贵女有她这份独特的机缘?

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年,宫中时常送来赏赐。

时兴的面料、内造的首饰、新鲜的贡果,林林总总,应有尽有。

孩子,在皇后的心里,真当织善是自家侄女儿在疼啊!”

计寒默不作声。

冯氏缓了口气。

“你祖父多厉害的一个人。入了军营,短短几个月,就成了百夫长。可无论他打了多少胜战,用兵多么如神,都成不了大夏的将军。

你可知因为什么?”

计寒眼底的坚冰有了融化的迹象。

冯氏厉声喝道:“因为你祖父无权无势,背后无人。如若不然,我何需用救命之恩,裹挟崔太傅,逼他下嫁嫡女?老大啊,你万不可辜负母亲的这片心啊。”

计寒离开松竹院,被风一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汗湿了衣衫。


计灵嫚颤着声音问道:“大……大……二哥,你把端砚送人了?”

计寒干脆利落地答,“没错!我做主送的!”

说完,瞥了眼崔织善。

“这点小事,我这个家主说了算!”

计灵嫚倒抽一口凉气,“小事?……”

计容的脸色也不好看。

但他拉住计灵嫚,不让她再开口。

毕竟是大房的事,他们二房不便插手。

曲婉婉轻描淡写。

“大嫂,不就是砚台吗?再买一块就是了!”

计寒的心瞬间舒服了。

到底婉婉是他的知心人,比冷面崔织善好上太多倍。

当即沉下脸。

“大嫂,你还不如婉婉懂事。行了,别挡道……”

话还没说完,边上横出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爷,砚台送给谁了?”

转头一看,竟是莲秀。

他刚刚窜起来的火气瞬间降了下去。

“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放手。”

莲秀死活不肯放手,苦苦哀求。

“爷,求求您,把砚台要回来……”

计寒耐心耗尽,一把推开莲秀。

“崔织善,管她你的人!简直不知所谓!哪有送出东西再要回来的道理?”

曲婉婉叹了口气。

“大嫂,夫君回京,官场逢迎是正常的事。你损失的只是一块砚台,夫君收获的是一个机缘。这对你对我对计家,都是件好事啊。”

计灵嫚忍不住插话,“表姐,那不是普通的砚台。”

“切,”曲婉婉哂笑,“你当我傻啊?砚台再不普通,也不过是块砚台罢了。”

还能变成金疙瘩?

计灵嫚噎住。

她眼底慢慢浮现轻慢与不屑。

自己倒是忘了。

这个表姐自小父母双亡,养在母亲膝下。

哪里见过好东西?

自然是不懂端砚能贵到什么程度!

这么一比较,她看向崔织善的目光就复杂起来。

大嫂到底是大家出身,一出手就是万金啊!

她的心又疼了起来。

这么多银子,给二房置家宅该有多好?

却白白便宜了别人!

见计灵嫚没再说话,曲婉婉以为自己猜对了。

当着掌柜的面,她故意显出大度的模样。

“夫君,你取一百两银子给大嫂,让她重新买一块。”

计寒掏出银子,曲婉婉接了过去,往崔织善手中塞。

“大嫂,这可是一百两,你可收好了!”

崔织善被他们气笑了。

还没等她说话。

边上的计康发作了。

他下楼时,陶醉在巨大的欢喜中。

迷迷糊糊地听大人说话。

瞬间如遭雷击。

伤心欲绝。

自己心心念念的端砚,转眼竟然被父亲送人了?!!!

莲秀看出他伤心,心急如焚。

不管不顾劝计寒要回砚台,却被一口回绝。

这一刻,他的心彻底被伤。

看向计寒的眼神,染上了不解与怨恨。

直到曲婉婉拿出一锭银子,非要塞给母亲,他彻底爆发。

一把打掉曲婉婉手上的银子,“不,不要银子,要端砚!我要端砚!你还我端砚!”

计康哭闹起来。

哭声震耳欲聋。

计寒怔住。

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崔织善是为计康来买砚台。

脸上的神色微微舒展了些。

“臭小子,眼皮子忒浅!一块砚台罢了,重新买一块就是。”

“不,”计康嚎啕大哭,“我就要那一块,就要那一块。”

计寒哪有哄孩子的心思?

“崔织善,你怎么管孩子的?任凭他在外面胡闹?”

计康愤怒地瞪着计寒。

头一次,那么讨厌这个父亲。

“我没胡闹!是你不讲理!”

计寒狂怒。

“计康,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计康气得胸膛一起一伏,眼里染上怨毒之色。

计寒心一软,伸手想抚上他的发顶。

“乖,不就一方砚台吗?二叔给你买!那儿还有两块,自己去挑一块。”

见计康杵着不动。

他无奈摇头,自顾自走到托盘前,亲自挑选起来。

“掌柜的,这两方砚台什么价?”

“左边一方五千两,右边一方三千两。”

“多少?”

计寒不可思议地追问。

“一方五千,一方三千。”

计寒的脸色倏然变了。

他放下手中的砚台,退开几步。

“康儿,二叔有一方极好的砚台,等回府后就送给你。”

开玩笑!

一方砚台那么贵,别说他现在手上没有银钱,便是有也不可能买。

蓦地,他的笑容敛去。

猛地回头,看向中间缺失的那块。

抖着声音问道:“刚才那方砚台什么价?”

掌柜的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八千两!”

一阵眩晕感传来。

计寒只觉得一大盘冰水,兜头倒下。

从头顶冷到脚心。

“八千两?”他愤怒地看向崔织善,“败家女人,一块砚台要八千两?”

崔织善淡然开口。

“端砚本就稀缺,更何况雕刻这块砚台的是七大仙人。

他以画画见长,雕刻为爱好。

十年来,他亲自雕刻的砚台仅有三方。

第一方献给了先帝,后随先帝陪葬。

第二方、第三方同时雕刻完成,是母子砚。

母砚如今在皇上的龙案上。

而子砚……”

崔织善回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计寒。

“刚才让二叔送予周小公子了。”

计寒脸上血色褪尽。

嘴巴微张,目瞪口呆。

他还不死心,疑惑地看向计容。

计容感受到他的视线,深深叹了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

计寒当场倒抽一口凉气。

身为武将的他,哪里懂文房四宝的价值?

此刻方知砚台的珍贵,顿时懊恼不已。

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胸膛处似有火焰翻腾。

他愤怒地质问崔织善。

“你为何不早说?”

计容替崔织善打抱不平。

“二哥,你错怪大嫂了。我们听到喧闹声下楼,你已经把砚台当成薄礼送人了。”

计寒的心在滴血。

五脏六腑全部绞作一团地疼。

曲婉婉脸上发烫。

手中的银子像烙铁般,烫得她恨不得立刻甩开。

打算侮辱崔织善的银子,此刻却成了自己的笑话。

计康痛失所爱。

愤怒之下,像颗弹丸,猛地冲向计寒,重重地推了他一把。

“坏蛋,你是大坏蛋,你还我砚台。你凭什么把母亲送我的砚台送人?”

计寒一个不慎,整个人被推得扑倒。

身子重重地砸向托盘。

两块砚台“啪啪”的掉到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掌柜心疼的“哎哟”惨叫一声,连连跺脚。

“计二爷,我都说了不能送!您非不听,还砸了我铺子里的极品端砚!你必须赔偿我的损失。”

这一出闹的,计家的人全都傻了。

计康吓得不敢动弹,脸色白的像纸。

计寒起身后,回身就是一巴掌,打在计康的脸上。

“败家子,同你母亲一样,想败光计家吗?啊???”

“咚”的一声,计康重重摔倒在地。

“哇”的一声痛哭出声,眼前被泪水糊了一片,嘴里不断叫嚷。

“父亲,我要父亲,你不是我父亲!!!”

计寒在他的哭闹声中,猛地冷静下来。

顿时后悔不已。

伸手想抚上计康的发顶,伸到一半却僵住了。

他看到了计寒眼里的惊惧。

儿子怕他?

这个认知,让他顿受打击。

“啊……爷,您怎么能打孩子?”

莲秀急得泪流满面。

一面抹泪,一面抢上前来,扯开计康的手。

“大少爷,你有没有事,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小小的脸上,一个大大的五指印。

脸已然肿成了馒头。

莲秀愤怒地看着计寒。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成拳。

“爷,你说过会好好待他,可你看看,为了一个物件,你竟然把孩子伤成这样?”


“大少爷下学了吗?”

计康的先生,是崔织善拜托父亲请的。

是极好的开蒙先生。

为人方正、严厉,从不允计康耍奸偷滑。

为此,计康十分忌惮先生。

在考上童生后,非闹着冯氏让他去崔家学堂上学。

冯氏起初没有答应,后来不知怎的改了口风。

亲自找到崔织善,让她送计康去崔家学堂。

崔织善隐讳地提过,继母的子子孙孙都在崔家学堂。

计康去了,只怕会被人欺凌,不如留在计家,请先生教导。

冯氏被她说动了心,答应考虑考虑。

但之后又改口,非得去崔家学堂不可。

她无奈,只得顶着继母阴沉的脸色,同父亲商议。

父亲生活琐事上糊涂,但在学问上绝不姑息。

不论继母怎么冷脸,他一口答应下来。

莲玉刚想回话,外面传来喧闹声。

“放手,我不去。”

“计康,你言而无信!必须见大奶奶!”

“先生弄错了,明明是母亲言而无信,不是我!!!”

崔织善听到声音赶紧迎了出来。

李先生硬拉着计康,计康拼命想挣脱。

两人磕磕绊绊走了进来。

计康一见到她,气呼呼地嚷。

“母亲,您言而无信!您昨晚答应我,同先生解释的!”

崔织善眸光冷光一闪而逝,歉疚地“啊呀”一声,懊恼地看向李先生。

“先生见谅,的确有这么回事!昨儿是他二叔求的情,我答应了,允他晚几日再交课业。”

李先生脸色不好看。

下一秒,他松开了计康的手。

“既是大奶奶允的,李某不便多言,就此告辞!”

崔织善试图挽留,李先生突的转身,扔下一句话“慈母多败儿”。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莲玉哭笑不得。

“大奶奶,先生怕是误会什么了?要不,我去向他解释?”

崔织善摇摇头。

她会亲自去解释。

计康仍气鼓鼓的,看向崔织善的眼神里全是谴责与愤懑。

崔织善上前拉住他。

“生气了?母亲向你道歉!唉,都是母亲的错,连孩子都护不住。”

说完,低声哭泣起来。

莲玉义愤填膺。

“大少爷,昨晚大奶奶临睡前还在念叨,一早就向先生解释。

可是,二爷天还没亮,就带人闯进来喊打喊杀。

大少爷,您如今是大房的顶梁柱,须得护住大奶奶啊。”

计康“啊”了一声,瞪大眼睛说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莲玉眸子一瞪,指着院里打扫的下人道,“他们都能作证。”

“没错,就是一大早。

二爷带人闯进来,我还在热被窝里呢,吓得险些尿失禁。

那可是十来个凶神恶煞似的家丁啊!”

计康糊涂了。

二爷不就是父亲吗?

明明是他提议,向先生解释。

怎么会故意生事,乱了母亲的盘算呢?

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又不得不信。

也许,父亲有苦衷吧!

他小大人似地叹口气。

“母亲,您别怪二叔,二叔知道我马上去崔家学堂,这才忽略了的。”

计康始终替计寒解释、开脱。

一句都没问,大清早的事都没有吓着、伤着崔织善。

莲玉不甘心,几次想开口,都被崔织善瞪了回去。

“饿了吧,我准备了点心,你赶紧用些。”

一听到点心,计康紧张了。

崔织善诧异,“怎么了?”

计康斯斯艾艾回答。

“母亲,我不饿,二婶差人送过点心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害怕崔织善生气般。

若是以往,崔织善指不定真的生气了。

她从不送点心去外书房,是不想耽误他课业。

学习就是学习,不该与吃食混为一谈。

但在她正院准备了吃食,每次计康一回来,她便命人端来。

刚开始,计康还吃几口,后来越吃越少,甚至再也不吃。

她以为计康不饿,也就不再准备。

后来才知道,曲婉婉竟然每日派人送糕点去外书房。

被她严厉制止!

没想到招了计康恨,口口声声二婶温柔,做的点心好吃。

白眼狼就是白眼狼!

若是自己忘记同先生解释,只怕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但计寒生事,他却轻轻揭过。

崔织善不以为意地笑笑,抚了抚他的发顶。

“那康儿下次见到二婶,可要好好谢谢噢。”

计康猛然抬头,撞进崔织善和善慈爱的眼眸。

他的眼里闪过不解。

母亲为何不生气?

按照以往的惯例,母亲会当场冷脸。

他咬了咬下唇,母亲真的变了。

笑容比往日多了,还会替他准备好吃的。

再不会板着脸教训他,也不会拿板子打手心,只因为课业做得不好。

明明是往好的方面发展,但为何他反而觉得怪怪的呢?

可他到底小,猜不透原委。

但母亲没生气,他还是很高兴的。

放松下来后,立刻期盼地张着眼睛四下搜寻。

渐渐的,小脸阴沉下来。

“母亲,我的端砚呢?”

崔织善叹了口气,“我刚想说呢,你就问了。今儿被你二叔一闹,哪里还有心思出门?你放心,明儿我带你一起出府,咱们到京城最大的文房四宝铺,买你要的端砚!”

“好耶!”

计康一蹦三丈高,开心地抱了抱崔织善,像儿时般,在她怀里撒娇。

崔织善强忍恶心,没有一把推开他。

耳边传来下人的小声呢语。

“大少爷真是没心没肺,大爷战死,他还高兴上了。”

“唉,大奶奶苦啊!年纪轻轻就守寡,唯一的儿子还是抱养的。这以后的日子,只怕比黄连还要苦!”

计康得了准信。

开开心心地离开,回去前院。

哼!

他一定要挑一个比大哥哥那个,好上一百倍的端砚。

刚刚跨出正屋门,角落里,一个面生的奴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人长得寒碜。

瘦得皮包骨,头发都打了结,兴许还长着虱子。

他嫌弃地捏着鼻子,甩了甩袖子,就想跑开。

谁知道,这个疯子竟然拦住他。

还想用脏手拉他?

“你,你,是大少爷?”

“滚开,你个肮脏的奴婢。”

计康大怒,母亲院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见不得人的东西?

简直丢人现眼。

疯子像是受了打击,一时间呆在原地,发了愣。

计康赶紧往边上侧一步,想摆脱她。

疯子却又向前进了一步。

不过这回却没再伸手,只含着泪看着他。

“有病吧!”

计康低低骂了一句,回身冲屋子里喊。

“母亲,您快些把这个疯子赶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

说完蹬蹬蹬跑开了。

疯子就是莲秀,在他身后哭成了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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