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孟沅谢晦的其他类型小说《成功驯服病娇帝王后,我死遁了孟沅谢晦》,由网络作家“小羊奶酪”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谢晦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他醒来时,清早的晨光已经将窗棂染成了温暖的金色。怀里的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呼吸清浅,也睡着了。他低头看她。她睡着的样子比她醒时的样子还要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大约她是睡得久了,脸颊上也透出了一抹健康的红晕,不再是初见时那般苍白。谢晦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上。那触感似乎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光滑细嫩。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压了一下,看着那唇瓣凹陷下去又缓缓弹回,便觉得甚是有趣,于是又玩了几次。孟沅在梦里正在对韩式炸鸡大快朵颐,她吧唧吧唧嘴,馋的要死,唇角流下了不明意义的水渍。谢晦轻轻帮她擦去她流出的口水。孟沅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适地嘤咛了...
《成功驯服病娇帝王后,我死遁了孟沅谢晦》精彩片段
谢晦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他醒来时,清早的晨光已经将窗棂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怀里的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呼吸清浅,也睡着了。
他低头看她。
她睡着的样子比她醒时的样子还要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
大约她是睡得久了,脸颊上也透出了一抹健康的红晕,不再是初见时那般苍白。
谢晦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那触感似乎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光滑细嫩。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压了一下,看着那唇瓣凹陷下去又缓缓弹回,便觉得甚是有趣,于是又玩了几次。
孟沅在梦里正在对韩式炸鸡大快朵颐,她吧唧吧唧嘴,馋的要死,唇角流下了不明意义的水渍。
谢晦轻轻帮她擦去她流出的口水。
孟沅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适地嘤咛了一声,微微偏了偏头。
谢晦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无意识的举动,眼底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再继续捉弄她,而是将她又往怀里紧了紧。
软的,暖的,
还很香。
比抱着竹夫人(一种用竹篾编成的圆柱形物,主要供人取凉)还要舒服上几分。
谢晦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以后是不是应该把寝宫的床榻都换成这种窄小的软塌,这样他倘若每晚都抱着她睡,她就跑不掉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马禄贵小心翼翼的请示声:“陛下,早膳已经备好了,现在可要传膳?”
谢晦怀里的孟沅被这声音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当她意识到自己正被皇帝整个圈在怀里,几乎是零距离的贴着他时,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像一个熟透的番茄。
这个狗皇帝竟然在她睡着时还不忘吃她豆腐!
她手忙脚乱的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别动。”谢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圈的更紧了。
孟沅不喜在清醒时与人这般亲密接触,况且那人还是她一直厌恶至极的狗皇帝。
但事已至此,她能怎么样,她也只能受着,并且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
被这狗皇帝吃豆腐,总比被他做成豆腐的好。
孟沅强忍不适。
“陛下。”孟沅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佯装的羞涩:“该、该起了,一会儿还有早朝。”
“朕知道。”他懒洋洋的应着,却没有丝毫动弹的意思,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一只赖床的猫一样,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
“时间还早,再躺一会儿。”他用一种近乎耍赖的语气说。
这副样子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少年暴君的模样。
孟沅彻底没辙了,她又羞又气,只能僵硬地躺着,任由他抱,脸上的温度高得快能要摊鸡蛋。
殿外的马禄贵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也不敢再问,只能苦着脸,同宫人们一块儿在原地继续候着。
又过了一会儿,谢晦才终于赖够了床。
他慢吞吞地松开手臂,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他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孟沅,看着她那红得快要滴出血的脸颊和耳朵,心情莫名地好。
“去传膳!”他朝殿外扬声道。
“是!”马禄贵如蒙大赦,连忙退了下去。
孟沅笨手笨脚地伺候谢晦洗漱过后,又小心翼翼的为他穿戴整齐,替他悉心的整理着龙袍的衣襟。
他很高,她需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清他下颌的轮廓。
很快,宫人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了桌。
果然,桌上正中心的位置摆着一碗白瓷盅装着的、热气腾腾的糖蒸酥酪,旁边还有一小碟红得发亮的樱桃,饱满得像是刚从枝头摘下。
谢晦径直在主位坐下,朝孟沅抬了抬下巴:“过来,坐在朕的身边。”
在养心殿,除了皇帝、皇后与太后,无人有资格在主桌上落座用膳。
皇帝如今未曾立后,太后崔昭懿也被皇帝软禁在兴乐宫的清凉殿。
而现在,陛下竟然让孟家的这位姑娘与他同桌而食?
这是苏贵妃都不曾享受过的待遇!
谢晦的这个命令,让所有布膳的宫人惊得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孟沅也吓了一跳。
和他一块儿吃饭?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苏贵妃那个毒妇知道了,岂不是会气得将她活活掐死?
于是孟沅下意识小声提醒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姿态放得够低,也足够恭谨。
“朕是天子,朕说的话就是规矩。”谢晦不耐烦的蹙起眉:“难道你要朕说第三遍不成?”
孟沅哪儿敢再多说,在所有宫人们震惊的目光中,狗腿子似的,‘噔噔噔’跑到了谢晦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顺便夸张地赞美了一句:“这菜真香!”
说完,谄媚的对谢晦露牙笑了笑。
滴,系统提示,宿主,您是要走秦桧和严嵩的路线吗,经系统分析,您相较于苏贵妃也是不遑多让啊。再这样下去,您就要在祸国妖妃这条路线上一去不复返了。
孟沅快气炸了。
她不敢在谢晦跟前造次,就只好把气都撒在了系统这个机器人身上。
孟沅在心中怒骂道:“祸国你爷爷个腿!椅子是他让我坐的,饭也是他让我吃的,我能怎么办?”
谢晦自是不晓得她内心的天人交战,他只是很满意她的顺从。
他拿起勺子,先是舀了一勺晶莹洁白的糖蒸酥酪,看了一眼,却没有自己吃,而是直接递到了孟沅的嘴边:“张嘴。”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得仿佛已经做过了千百遍。
孟沅的大脑直接宕机。
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被他亲手喂?
谢晦却完全无视了她的窘迫,只是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一丝威胁:“怎么,难道还要朕撬开你的嘴,直接塞进去不成?”
孟沅成功地被他吓到了,只能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认命的张开嘴,将那勺酥酪吃了进去。
入口即化,奶香浓郁,甜而不腻,确实是人间美味。
可以看得出,这宫里的御厨为了讨这狗皇帝的欢心,确实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好吃吗?”他问。
孟沅谨慎地点了点头。
“嗯,那就都归你了。”谢晦说着,就将整碗糖蒸酥酪都推到了她的面前。
谢晦想得也简单。
她既然喜欢吃,那就都给她,朕尝尝别的。
他自己则夹起一颗樱桃丢进嘴里,嚼了嚼,评价道:“味道一般,没有狐仙味儿。”
孟沅:“........”
一顿早膳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进行着。
谢晦自己没有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孟沅夹菜。
凡是她多看了两眼的菜,下一秒就会出现在她的碗里,直至堆成了一摞小山。
孟沅被他这种投喂式的热情弄得压力山大,处事更加谨慎,吃得食不知味。
这家伙真是个矛盾集合体,喂她吃饭的时候,比她爸妈都有耐心,翻脸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豹房之内,烛火摇曳,巨大的铜制兽首香炉里熏着龙涎香,混杂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野兽的臊臭,形成了一股诡异而奢靡的味道。
系统提示音:警告!当前场景危险系数极高,目标人物‘谢晦’情绪不稳定!
警告!宿主生存概率极低!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像是一把钝刀子反复锯割着孟沅几近蹦断的神经。
一天前,她还坐在二十一世纪的宿舍里,为小组作业的历史选题而头疼。
组员们纠结来纠结去,最后提供的选题之一便是南昭朝的变态疯帝谢晦。
谢晦,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杀人狂魔,疯子皇帝。
动不动就发病的疯子本就可怕的很,更可怕的是他成为了君王。
谢家人个个生得一副勾魂夺魄的好皮囊,却都有遗传性精神疾病。
自谢晦的爷爷辈开始,他家里动不动就爱搞集体屠杀,杀人搞出各种新花样,发起疯来连自己亲妈都砍。
谢晦登基前在谢家这群疯子堆里本算不得出挑。
他母亲崔昭懿本和赵尚书家的公子青梅竹马,琴瑟和鸣,夫妻恩爱,二人已成亲三年有余,。
可好巧不巧,崔昭懿却在上元灯会上被谢晦他爹谢叙一眼瞧上。
谢叙可不管什么三纲五常,人伦道德,再者谢家人的道德观念本就单薄。
总之,谢叙君夺臣妻,强取豪夺,将崔昭懿禁于宫中充当禁脔。
刚开始崔昭懿抵死不从。
于是当夜那尚书家的赵公子便被谢叙召进了宫,当着崔昭懿的面,一刀斩去了她丈夫的头颅,拎起一把塞进了崔昭懿的怀里。
崔昭懿那晚的心情已无人知晓,但《南昭书·谢叙本纪》上是这样记载的:帝提其首,掷于后怀,曰:“汝之所喜,今斩首以赠,可悬于闺中,日夜相对。何泣耶,莫泣,若不悦,便以之饰果盘,当甚可观。”
自此谢叙日日逼迫崔昭懿承欢,只要崔昭懿表现得有那么一丁点儿不悦,谢叙就会像挑萝卜捡白菜一样,随手一指,从崔昭懿前夫家中随便拎出来一个活口杀。
崔昭懿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三年后,谢晦出生了,崔昭懿看着襁褓中的婴孩儿那双像极了谢叙的眼,心中压抑已久的愤恨终于爆发,她把谢晦抓起来就往死里掐。
产房里的宫人跪了一地,产婆们奋力把谢晦从崔昭懿手中抢了过来。
谢叙得知后大怒,竟命人将崔昭懿和她前夫唯一留下的儿子拖入宫中,亲手射杀。
崔昭懿一病不起。
再睁眼时,她看谢叙的眼神似是要滴出血来。
崔昭懿拿谢叙没有办法,就把气都撒在了谢晦身上。
谢叙这个疯子从不按常理出牌,他非但不心疼自己的儿子,反而照葫芦画瓢。
崔昭懿如何折磨谢晦,他对谢晦的虐待就要厉害十倍,两个人较着劲的糟践谢晦。
谢叙像是在跟崔昭懿比狠,又像是在自欺欺人。
对幼时的谢晦而言,饿肚子是家常便饭。
谢叙稍有不顺心的地方,就会对谢晦一顿拳打脚踢。
谢晦几岁时,到了该读书的年龄,才被谢叙随口赐了‘谢晦’这个名字。
宫人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晦气’。
到了谢晦十二岁那年,谢叙杀死了谢晦身边最亲近的乳娘,谢叙把她装进虎皮袋里,从高处扔下。
后来,谢晦十六岁时,谢叙死了,死的不明不白,后人都说他是被谢晦算计的。
谢晦几乎杀尽叔伯兄弟,登上了皇位。
少年时期谢晦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全是装的,龙椅还没坐热,他便懒得再继续掩饰,谢晦的疯病彻底发作。
所有对他曾经发过难,或与谢叙、崔昭懿关系亲近的宫人,全部杖杀。
宫廷内人人噤若寒蝉,殷红的血液浸透了宫砖的每一处缝隙。
大臣们这才恍恍惚惚的后知后觉,谢晦的暴戾相较于谢叙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后宫中触了谢晦霉头,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后崔昭懿。
崔昭懿偷偷豢养了男宠,还怀了身孕,谢晦知道了,竟然亲自送去了红花汤,硬给着崔昭懿灌了下去。
后来崔昭懿还不死心,又秘密的召男宠进宫,两人完事后正要起身,却发现谢晦就坐在一边的阴影里看着。
也不知谢晦看到了多少,那男宠一看见他,便想起了先前崔昭懿召入宫中‘门客’们的下场,当场就被吓疯了。
谢晦的暴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跟他一比,夏桀和商纣王都成了菩萨。
他高兴了要杀人,不高兴了也要杀人,且动不动就喜欢搞集体屠杀,满门抄斩。
谢晦的癖好更是堪称怪诞,他极其痴迷于cosplay(角色扮演),喜扮商贩、乞丐,好穿女装,有时候甚至涂脂抹粉、描摹眉眼,扮成青楼女子招摇过市。
这还是不是最变态的,昭成帝谢晦的起居录上竟然还明明白白的记着谢晦曾数次扮成母亲崔昭懿,模仿其神态举止,甚至是其与谢叙相处时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行事荒诞不经的疯子,却曾数次御驾亲征,勇猛远超麾下战士,打起仗来比谁都凶悍。
掳来的战俘和掠夺来的城池刚好又满足了他虐杀的喜好。
谢晦的一生,始终缠绕着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谢晦的苏贵妃。
他虽荒淫,却一生无后,独宠苏贵妃。
谢晦和苏贵妃可谓是‘暴君妖后’的范本组合,一个恶鬼,一个罗刹,把南昭搅得乌烟瘴气,怨声载道。
苏贵妃在后宫说一不二,无论什么荒唐事,吹吹枕边风,谢晦就会照做。
可是苏贵妃至死都没有被封做皇后。
有后人揣测说,这是因为谢晦害怕把苏贵妃捧得太高,引来朝野的攻讦,所以才一直拖着。
但是孟沅不这么觉得,以谢晦的疯癫程度,他还会怕被别人攻讦?
他这么喜欢杀人,若真有人非议他最宠爱的妃子,他不就刚好能找到‘正当’借口杀人了吗。
不过好在祸害没能长命。
谢晦也一样遗传了他们老谢家貌美短命的基因,三十岁不到就死了。
孟沅跪在地上,前额抵着冰凉光滑、能映出人影的金砖。
她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的太用力。
殿上的那道身影,正是她前一天还在跟组员们在教室里痛骂的暴君昭成帝谢晦。
孟沅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她可怜就可怜在还没来得及喝完那杯可乐,莫名其妙的就穿越了。
穿越前三分钟外卖送来时,孟沅就十分眼尖的发现店员竟然忘记给可乐加冰了,她当下就拿起手机决定给商家一个差评。
谁料下一秒,她眼前笔记本上的字符毫无预兆的开始扭曲、崩解,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碎,世界一片天旋地转。
数字和各色标点符号、文字混杂在一起,连带着电子屏幕那抹刺眼的白,挣脱了束缚,在空中炸开,将她牢牢包裹了住,孟沅便陷在了一片纯白的世界里,浑身轻飘飘的,好像化身成了众多字符中的一个。
任务载入完毕,您即将被投送至万靖三年。
万靖年间?!
这不是那个疯狗皇帝谢晦在位时的年号吗?!
孟沅这才有点儿慌了,挣扎起来。
她不知是误触到了哪里,耳边响起一句机械提示。
恭喜宿主抽中‘兰陵孟氏贵女’身份。
恭喜宿主抽中技能‘绝对幸运’、‘仙姿佚貌’。
孟沅懵了:“兰陵孟氏贵女和绝对幸运是什么?能吃吗?”
还没待她理清头绪,那声音便再度响起。
任务目标:使大昭百姓安乐,达成河清海晏结局!
下一秒,孟沅便人已经躺在了一张古色古香的拔步床踏上。
雕花床顶晃得她眼晕,起初孟沅只当自己是学傻了,在做噩梦。
她翻了个身便蜷缩在被子里睡死过去,全然不顾耳畔电子音风风火火的碎碎念。
直到夕阳漫进窗棂,鼻尖飘来淡淡的药香,身上那股子病弱的酸软感真实的吓人。
她这才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这、这不是梦啊!
她真的穿越了!
孟沅对着铜镜瞅了瞅,镜中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纤弱,面若秋水,眉眼含笑,乌发如瀑垂至腰际,发梢微卷,夕阳斜照,竟有细碎金芒流转期间,恍若缀满星子。
唯有那双眸子异于常人,是剔透的碧色,干净明亮,宛如上好的翡翠,一下子把镜中人的脸都点活了。
孟沅对着镜子打量了半天,盯着镜中人与自己重合的轮廓,心里也犯了嘀咕。
除了这双绿眼睛和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哪儿哪儿跟现代的自己都没差,就连眼角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现代的她壮实的很,跑八百米都不带喘的,哪儿像现在这样,稍微动一动就觉得浑身发虚的厉害。
半响后,孟沅才后知后觉的陷入了绝望。
她一时也说不清楚究竟是那破小组作业害她穿越,还是因为想要给那忘加冰的外卖店打差评败坏了人品才触了霉头。
被晾了半天的系统忽的冷冰冰的插了句嘴。
提示,任务失败则宿主抹杀。
这句话一直凉到了孟沅的心里,她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即把系统揪出来按在地上摩擦。
系统又道,原身本就体弱,脾气古怪,在庄子里养病时就跟闷葫芦似的不爱讲话,连自己的侍女都懒得搭理,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吃。
孟沅:“她的生活,我的梦。”
话虽这么说,但孟沅还是很同情原身的。
她们是同龄人,这么大的小姑娘正应该是在外头疯跑的年纪。
虽然这里是古代,但也有很多有趣的玩意儿,现在是夏天,原身可以在外面跟闺中密友赏荷、插花、焚香、迎花神。
可原身却因为身体病弱哪儿都去不了。
等等!她差点儿忘了,现在是谢晦当政,在外头随便溜达都可能被拉去砍头凑数。
.......那没事还是不要随便到处跑了。
不过,原主这宅属性倒让她这占了身子的外来户暂时没露了破绽。
系统还说,这个姑娘居然也叫孟沅。
孟沅一直在追着系统问原主到哪里去了。
系统被她缠得实在没办法,就说系统一会儿会对宿主展开说明。
孟沅:“等等,你刚刚说我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系统耐着性子再次重申了一遍。
任务目标:使大昭百姓安乐,达成河清海晏结局!
孟沅咽下一口芙蓉糕,抹了把嘴,豪情万丈:“懂了,这是要我揭竿而起,登基为帝啊!”
她说完又有点儿怂了,于是孟沅又道:“可是这难度是不是有点儿忒高了,你至少再多给我开点儿挂啊,你刚刚说的那些劳什子‘仙姿佚貌’有什么用,不如给我一把机关枪来的实在,毕竟现在是封建社会,你让我一个女子怎么去招兵买马,建功立业啊?”
系统沉默三秒:宿主的攻略任务为攻略昭成帝谢晦。
孟沅:“........”
这回换孟沅懵了:“你让我去攻略他?!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是不是看我长得还行,想拉我去给谢晦的人皮灯笼凑数啊!”
吐槽归吐槽,孟沅转眼瞥见这房间里的陈设布置,
于是,孟沅重新扑倒回床榻上,她的语气软了一软,带着点儿讨价还价的意思:“照我说,你这任务也没设置截止日期,不如就在这里姑且先苟一阵,你先把原主的资料发给我,我好模仿着,不至于以后露馅不是?咱们可以慢慢琢磨后续计划嘛,你要是让我临阵磨枪,我可没古代人的那点儿智商,也做不了千娇万宠的苏贵妃。”
说白了,她就是想先赖在这有钱人家里好好苟几天,多多享受享受古代富二代的生活。
谁知这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宫里派来的内侍五花大绑架上了一顶小轿子,周围的侍从们面对这群穿宫服的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孟沅在一片震惊中,轿子已经晃晃悠悠的被抬了起来,趁着天色未暗,直奔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孟沅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用再干任何粗活,每日里除了给自己的手上药,拿着各式珍贵膏体认真护肤外,便是看书赏花,或跟着系统一块儿研究御膳房送来的各种精致菜肴,叫系统分析出菜谱,精准到各类食材的克数。
马禄贵几乎每日都会亲自过来一趟,名为问安,实则是监督下人们是否伺候的尽心。
养心殿的宫人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这位孟姑娘容貌是那般出挑,哪怕是淡妆素裹,也不输于这宫里任何一位娘娘,又眼见着她从一介罪臣之女、杂役宫女一跃成为了能住进帝王寝宫的女人,谁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们对孟沅毕恭毕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因为谁都能看得出,这位孟姑娘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
这已经是孟沅住进养心殿的第十天。
御膳房送来的菜肴也越来越投其所好,不仅是那日日不断的冰镇甜汤和各色新鲜瓜果,昨日她不过是在故事里提了一句“水晶肴肉”,今日午膳的饭桌上便出现了一盘晶莹剔透的肴肉。
宫人们对她的态度也渐渐地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成了如今的和善亲昵。
孟沅对大家伙儿的态度,宫人们都看在眼里。
孟姑娘虽无名无分,却是陛下看中的人,可她从未对谁颐指气使过,说话也总是细声细语、温温柔柔的,得了赏赐也时常分给众人。
久而久之,大家竟然都真心喜欢上了这位脾气温和的‘准主子’。
在外人看来,孟沅已经是圣眷正浓,一步登天了。
可只有孟沅知道,谢晦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件专属的解闷道具。
他一向不尊祖制、目无礼法、任意妄为,孟沅所得到的这一切,在旁人眼里已是天大的恩宠,但于谢晦这位九五之尊而言,不过是抬手间的小事。
他一高兴就赏了,孟沅最想要的好感度,谢晦那儿却再也没提升一点儿。
自那晚之后,谢晦对她的好感度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始终停留在了十一点。
无论孟沅怎么狗腿子似的刻意讨好,谢晦就跟个睁眼瞎似的,始终无动于衷。
谢晦对她的好,是一种没有根基的,把她当成一种新奇玩意儿的好。
可玩意儿总有玩腻的一天。
她必须在他彻底腻烦之前,找到能真正牵住他的那根线。
白日,他处理朝政,偶尔会让人传她过去,不为别的,就只是让她坐在一旁静静地研墨,或给他读些枯燥的奏折。
到了夜晚,他会屏退所有人,只留她一人在殿内伺候。
伺候的内容也从单纯的讲故事多了另一项——按摩。
今夜也是如此。
谢晦半阖着眼,慵懒的趴在养心殿的矮榻上,殷红色的中衣松松垮垮的敞着。
孟沅跪坐在榻边,纤细的手指上沾了特制的安神精油,不轻不重的按着谢晦的肩颈。
她正讲着一个关于湘西赶尸人的故事,声音温软,似是殿外轻拂竹叶的风:“那书生得了仙人指点,用三寸长的柳木钉,钉在了僵尸的七处大穴上,方才镇住了那祸害。”
谢晦没有出声,只是沉默的听着,像极了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大猫。
这些天,他睡得很是安稳,似乎是只要她在身边,那些纠缠不休的声音就会自行消散。
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桂花精油和荔枝冻的甜味儿,干净又好闻。
她的手好像没有骨头,按得人想睡觉。
“手。”他突然道。
孟沅:“???”
她停下动作,不明所以。
谢晦有些不耐烦的侧过头,抓住她的手,摊在自己的眼前。
那双手经过十多日的精心养护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白皙细腻,只有指腹处还留着一点点的薄茧,伤口早已痊愈,不见一丝痕迹。
“嗯,不错,还算是听话。”谢晦淡淡的说。
他将她的手翻来覆去的看,最后微蹙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
“再讲一个故事。”他躺了回去,斜斜的倚靠在软榻上,懒洋洋的开口:“朕今日还想听故事,讲得好了,朕今日就从牢里放你们两个孟家人。”
“嗯......”孟沅的声音有些含糊,一边给他按摩,一边轻声细语道:“那便再讲一个《柳毅传》吧。”
她开始徐徐讲述那个落第书生与洞庭龙女的故事。
柳毅赴京赶考落第,路遇受尽夫家虐待的龙女,心生怜悯,为其传书送信。他历经艰险进入龙宫,将龙女的遭遇告知其父洞庭龙王以及其叔父钱塘君。钱塘君听闻侄女的遭遇后勃然大怒,水淹泾河,怒杀虐待龙女的泾川小龙,救回了侄女。龙女一家十分感激柳毅,欲将龙女许配给他。
殿内很安静,只有她柔和的嗓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竹叶声。
谢晦的眼睛闭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孟沅的声音越来越轻,怕吵醒他。
就在她以为他已经睡熟,准备停下来时,他却忽然开口。
“他为什么不娶她?”
他的声音很低,但分明是醒着。
孟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晦问的是柳毅。
故事的结局是柳毅历经波折,最终与龙女成婚。
但谢晦问的大约是柳毅最开始为什么要拒绝这门婚事。
孟沅思索着缓缓答道:“大概是因为柳毅觉得他传书是因为道义,而并非是为了求取富贵姻缘。如果他娶了龙女,那便成了挟恩图报的小人,玷污了他的一片侠义之心。”
谢晦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缓缓睁开眼睛,双眸在烛火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明。
他没有看她,而是望着窗外的竹林,慢吞吞的说:“那书生先拒后受,那笔者既要他笔下的人物做君子,可却又不愿他真的放弃权势与恩遇,既要又要,真是可笑。”
孟沅细细的琢磨着,一时悲剧的发现她竟然觉得谢晦说的还蛮有道理。
谢晦又道:“不过若是单论那书生,仅仅是为了那点儿可笑的道义,就拒绝唾手可得的美人儿与权势,真是蠢得可以。”
他的话语间充满了这种价值观的鄙夷。
孟沅没有说话。
谢晦鄙夷柳毅,孟沅鄙视谢晦,他们各鄙视各的。
这个狗皇帝难道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唯利是图,良心都被狗吃了?
“你呢?”谢晦忽的转过头来,目光灼灼:“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为了那点儿可笑的道义与善心,就浪费掉了朕给你的愿望,你跟那个柳毅一样愚蠢。”
夜色如墨,今早刚下过一场大雨,与白日的湿热不同,晚风拂过,带着满园的花香。
月光毫无遮拦的倾洒下来,给御花园的亭台楼阁、奇石花草都镀上了一层白霜。
这儿静的只剩下虫鸣和风拂过花叶的簌簌声。
谢晦独自一人坐在九曲回廊的美人靠上,手里拎着一壶酒,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嘴里灌。
他不喜欢人多,尤其是在夜里。
平日里,他需要那些大臣、太监、妃子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需要靠着他们对他的恐惧、谄媚来提醒自己还活着,还坐在这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但只要到了晚上,当那些喧嚣散去,一种更深沉的、深埋于骨血中的烦躁与虚无便会如潮水般涌上来。
所以他几乎夜夜笙歌。
否则脑子里就总是有声音。
父皇临终前喉间漏出的气音,母后在不同男人身下浪荡的呻吟,还有嬷嬷被塞进虎皮袋,被从高楼扔下后骨肉撞在石阶上那声沉闷的吨响——
这些画面和声音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叫他无法安睡。
只有酒精或者更强烈的刺激才能让这些声音暂时安静下来。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中的那股无名火。
烦。
一切都太无聊了。
朝堂、后宫,就连杀人都快要变得跟吃饭喝水那般索然无味了。
那个绿眼睛的孟家女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毫无征兆的窜了出来。
谢晦想起那双在烛光下含着泪的眼睛,实在是漂亮的不像话,叫他无端想起幼时曾喂养过的猫儿。
她哭起来的样子,确实比夜明珠好看一点儿。
但可惜的是在他谢晦眼里,大概至多也就只能好看那么一两次。
再有趣的玩意儿玩久了也会腻。
或许明天或者后天他就会重新召见她,然后对她失去兴趣,再像处理掉其他让他生厌的玩意儿一样,把她也处理掉。
他正想着,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的假山后正晃动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暗卫们的气息都在远处,并未靠近。
谢晦的唇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没有出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
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蜘蛛,饶有兴趣的等待着那只不知死活的蝴蝶主动撞上他的网。
孟沅借着假山的阴影,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回廊上的身影。
她一步步靠近,心跳的像擂鼓。
月光下的谢晦,相较于在豹房时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颓唐和寂寥。
玄色的衣袍融入月色,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与周遭的万重宫阙格格不入,像是月下仙人。
但孟沅知道,这个狗皇帝就是个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
她不会背那些圣人道理,可她会使唤系统。
“快快快。”孟沅着急道:“快把那些《孟子》《论语》什么的都我调出来,随便哪篇都行,我今天不想活啦!”
眼前的光屏瞬间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少女嘴里念念有词,装作路过的样子。
谢晦见过无数美人。
宫里的女子个个精于装扮,但谁也没有这样的一双眼,又圆又亮,绿莹莹的,像盛着春日里最清的潭水,看的让人心里莫名一动。
明明是副病恹恹的模样,脸色都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唇瓣红的却像刚吸过蜜,从那儿走过来时竟比园子里那丛开的最盛的牡丹还要惹眼,连带着那身脏污的宫女服也褪了几分寒酸。
谢晦觉得她不像猫咪了。
这孟家丫头分明就像是用花蜜捏出来的糖人儿。
她走的近了,谢晦才听清楚她口中念叨着的是什么。
“三纲者,何谓也?谓君臣、父子、夫妇也。六纪者,谓诸父、兄弟、族人,谓舅、师长、朋友也。故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君臣、父子、夫妇,六人也,所以称三纲何?一阴一阳谓之道,阳得阴而成,阴得阳而序,刚柔相配,故六人为三纲。”
走到他跟前时,她好像被吓了一跳,似乎是才看见他坐在这里,她慌忙上前,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行礼道:“臣女.....奴婢叩见陛下。”
‘臣女’二字颤颤悠悠的从孟沅口中吐出来一半儿,她才恍然意识到她现在是宫里的宫女,谢晦的奴隶,于是她慌忙改口,自称‘奴婢’。
“朕好像给过你机会。”他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带着冰冷的杀意:“怎么,还是觉得自己活腻了?觉得挖出眼珠子还不够,想换个死法?”
孟沅的头埋得更低了,大着胆子分辩道:“奴婢没有,奴婢最近只是反反复复琢磨着三纲五常,从中体会圣人的深意和道理。”
哪怕谢晦再愚钝,况且他不是个蠢人,也能听出孟沅的言下之意。
她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是想着自己琢磨道理,她分明是想跟他谢晦分辩道理。
“你在跟朕讲道理?”谢晦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好奇,又像是觉得荒谬至极:“一个连自己都朝不保夕的宫女,还要为朕讲道理?那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道理需要你跑到朕这里来讲?”
死就死了!
“《白虎通义》有云,‘君,群也,不失其群,臣下所归心;臣,坚也,连心于王,乃得坚固’。可奴婢却觉得,圣人还有未尽之言,然,若君失其纲,则臣不敬,若父失其纲,则子不孝,夫失其纲,则妻亦不贤。”她抬起头,迎上谢晦那双探究的眼睛,照着电子光屏,一字一句的念自己与系统方才临时编篡好的稿子。
声音不大,却句句清晰:“三纲是相互的,为人君者,若不施以仁政,不爱百姓,则臣民亦可不忠;为人父者,若不慈爱,则子女亦可不;为人夫者,若不以礼相待,则妻子亦可不顺。”
“陛下是天下之主,富有四海,则更应为天下臣民做出表率。若陛下言行有亏,又何以要求天下人恪守三纲五常,尊君敬上呢。”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孟沅说完那番话,便将头重重的扣在石板上,等待着谢晦的发落。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直跳。
许久,久到孟沅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拖去喂狗时,头顶才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低,似是惊奇,似是愉悦。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已经过了很久了,很多年没有人敢在朕面前说这种话了。”
“你是在跟朕讲为君之道?为了你那群被关在诏狱里的孟家人?”
“是。”孟沅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梗起脖子:“奴婢在说何为君道,平心而论,不光是为了陛下,也是为了陛下能够怜惜奴婢的家中人。”
“君道?”谢晦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了起来,这笑声在夜色中格外阴冷:“这宫里上至首辅,下至翰林院编修,从前人人跟你一样,为了一己私欲,或是求官或是求财,都想跟朕讲讲道理,你知道他们的下场吗?”
她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听了会睡不着觉的。
“以前跟朕讲大道理的人,要么是被朕砍了脑袋,要么是被朕拔了舌头。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
但孟沅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孟沅在脑内疯狂呼叫系统:“系统,我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滴,系统提示,您已完成支线任务‘之乎者也’,其余支线任务,可通过与关键NPC对话领取。
孟沅在这边头脑风暴,谢晦在那边又慢悠悠的开了口。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谢晦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一字一顿道:“收回你刚才的话,现在就给朕跪下求饶,说你方才胡言乱语且不敢再犯,朕今日心情好,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谢晦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情绪变化莫测,有玩味,有审视,还带着一丝被勾起的好奇。
这个孟沅分明是自幼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她出身兰陵孟氏,孟家三代五将,四世三公。
谢晦不是没有见过其他世家女,她们走路怕踩了蚂蚁,笑时用锦帕遮嘴,就连斟茶都讲究三分姿色和七分含蓄。
可眼前这一个呢?
探子回报过,孟家这丫头从小药罐子不离手,别说出门,就连去孟府打秋风的远房亲戚都难得见她一面,不过是个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病秧子,连风大点儿都要躲进内室。
这些天他放任苏贵妃磋磨她,就是想看她的笑话,寻她的乐子,看她到底能坚持几日。
他们世家不是最看重门第尊严和家族声誉吗,谢晦他就故意公开侮辱孟家,践踏她孟府的门第,把她强掳到宫内,又不给她名分,败坏了她的名节,逼迫她成为最低等的杂役。
换成陇西李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的姑娘来,怕早就是寻由头以死明志,以自杀来维护家族最后的体面了。
他本是要杀一儆百,以孟府为例,震慑世家。
他就是要告诉那些世家大族,给他们递个明白话。
他们不是卯足了劲想把某位世家女推上后位吗。
他偏不随他们的愿。
在他眼里,世家女如何,便是让她们褪了金钗珠环,换上粗布婢衣,伏低做小地伺候人,也没什么使不得。
谁若还敢在他的婚事上动歪心思,想拿所谓的皇后捆住他的手脚——
那看看孟家的下场就知道了。
那些世家大族自知不敌,生怕步了孟家的后尘,最近都安静乖顺的跟鹌鹑一样。
结果到了现在,她的绿眼睛瞪得比御猫都圆,动作幅度大的都能把他的酒壶蹭倒,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鲜活气。
他活了十九年,听过无数的阿谀奉承,看过无数的歌舞升平,也阅过无数的案卷秘闻。
但“讲故事”这个词,从一个家人都被他下了大狱,随时都可能被他杀掉的世家贵女嘴里说出来,确实有那么点儿新鲜。
“鬼神之说?”他嗤笑一声:“朕要是真怕这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儿,便不会杀人了。”
他收回目光,仰头将壶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壶扔在了一旁。
‘咚’的一声响,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谢晦重新靠回美人靠上,拍了拍他自个儿身旁的位置:“过来,坐下。”
他倒要看看她能讲出什么花来。
要是敢讲的无聊——
那他就把她也变成故事里的一只鬼。
孟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和他坐在一起?
他们有这么熟稔吗,为什么要她跟他坐在一起?
但她没有选择,她只能顺从地、颤颤悠悠的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她只敢做个边角,腰背挺得笔直,与他之间隔着能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谢晦显然对她的疏离很不满。
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拽了过去,让她紧紧贴着自己。
“再远些,朕怕听不见。”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孟沅的耳廓上,激起孟沅一阵细微的战栗。
孟沅彻底僵住了。
他的手臂紧紧地圈着她的腰,她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身体传来的温度。
谢晦的体温比常人要凉得多,此刻却莫名让她觉得滚烫不已。
孟沅大惊,在内心尖叫着询问系统道:“这个狗皇帝是在吃我的豆腐吗?!”
系统:滴,根据系统分析,这世上的威胁分很多种,宿主切莫自作多情,将自己看得太重。
孟沅:“.........”
谢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她猛地拉回神。
“讲吧。”他在她的耳边低喃,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要是讲的不好听,朕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泡进酒里。”
孟沅咬牙切齿,在心中怒骂谢晦是个死变态。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中搜索那些曾经看过的最离奇、最曲折的志怪故事。
如果讲那些才子佳人的风月事,他可能会觉得腻味。
也不能讲那些忠臣良将的英雄事,他大概会觉得虚伪。
孟沅想,她知道要讲些什么了。
她要讲的故事必须能抓住谢晦的心,让他那根名为好奇的神经,持续兴奋下去。
“奴婢接下来要讲的故事,叫做画皮。”孟沅清了清嗓子,语调放的很低、很缓,混着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流淌在寂静的夜色里。
“传说,在很久以前,太原有个书生.....”
少女的声音很是动听,尾音轻轻扬着,甜软中带着一丝糯意,在讲述鬼怪故事时非但不显得恐怖,反而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谢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靠在孟沅身上,眼睛半睁半闭,似乎是在打盹,但那只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孟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迦南香和清冽的酒气。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心悸的气息。
她不敢看他,只能目视前方,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讲故事里。
她讲到书生如何偶遇见美貌的女子,如何不听道士与妻子的劝告,执意将其带回家中。
她讲到书生如何撞破女子在灯下描画人皮,女子本是青面獠牙的厉鬼,将人皮铺在床上,用彩笔一点点的描画。
讲到这里时,孟沅感到圈在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
孟沅心中大喜,她知道谢晦大约是听进去了。
于是她继续讲下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悬疑感。
“——那书生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的爬回道士那里求救,道士给了他一把拂尘,让他挂在卧房门口,说可以辟邪,书生千恩万谢的回了家,将拂尘挂好,这才稍稍心安。”
孟沅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谢晦依旧没有出声,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指尖隔着衣料,轻轻地触碰着她的肌肤。
倒是个会拿捏人心的。
谢晦在心里冷哼一声,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的确确被这个故事吊起了胃口。
他想知道那只化作女子的厉鬼和那个蠢书生到最后怎么样了。
孟沅察觉到他的反应,心中稍定,继续说道:“谁知,那女子怨气极重,竟不惧拂尘。她一把将拂尘扯碎,破门而入,书生躲在床下,瑟瑟发抖,只见那女鬼直奔床榻,一把撕开了自个儿的人皮,露出了青面獠牙的真容,然后她伸出利爪,剖开了书生的胸膛,掏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转身就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话语间却带着血腥气。
谢晦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见过太多血腥的场面,杀人、剖心,对他来说都是司空见惯。
但不知怎的,这种故事从她嘴里用那种故作恐怖的语调讲出来,却有种别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
谢晦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一个面目狰狞的鬼,手里捧着一颗还在温热跳动的心脏,在月光下慢悠悠地离去。
“书生死了?”谢晦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死了。”孟沅回答道:“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她继续讲着书生的妻子如何求道士救夫,道士如何的无能为力,又是如何指点她去找一个疯癫的乞丐。
她讲那乞丐是如何污言秽语,如何逼迫书生妻子吃掉他吐出的浓痰。
孟沅讲到这里时,谢晦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真是一个蠢女人。”
“是。”孟沅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但为了救丈夫,再恶心的事情她都愿意做。她吞下那口痰,只觉得腹中像是有东西在翻滚,一路跑回家中,便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可吐出来的却不是什么污秽之物,而是一颗完好无损的、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她连忙将那颗心脏按进了丈夫的胸膛里,奇迹发生了,书生活了过来。”
故事讲完了。
御花园里又恢复了寂静。
晚风倒是吹得更凉更冷了。
谢晦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孟沅的侧脸,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这个故事,结局看似是圆满的。
书生活了,夫妻团聚。
但细想之下却处处透露着荒诞和诡异。
一个靠吃别人吐出来的痰物换回心脏活过来的男人,他还算是原来的他吗。
一个被丈夫背叛,亲眼见到厉鬼画皮、丈夫被剖心的女人,她还能回到过去的生活吗。
最可笑的是那个书生。
从头到尾,他都是个被欲望和恐惧支配的懦夫,最终却因为有一个忠贞的妻子死而复生。
妻子什么都未做错,却因为花心的丈夫无端受辱。
何其不公,又何其荒谬。
“你倒是挺会挑故事。”谢晦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这个故事比朝中那些大臣上的折子要有趣多了。”
他松开了圈着她的手臂,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孟沅连忙跟着站起,重新跪倒。
“时辰不早了。”他瞥了孟沅一眼,眼神依旧是居高临下的:“滚回去吧。”
孟沅如临大赦,连忙起身,屈膝行礼:“奴婢告退。”
她正要走,却又被他叫住:“等等。”
孟沅的脚步钉在原地,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儿。
谢晦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触感微凉,像蛇的信子。
“今天的故事,还算有趣。”谢晦的声音压得很低:“朕准你再多活一天。”
说着,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道。
“明天晚上,同样的时辰,同样的地方,朕要听第二个故事。”
“孟家满门都在天牢里关着,你不是很想救他们吗,你每讲一个能让朕笑出声,或听得入迷的故事,朕就从天牢里,随便挑一个孟家人放出来。”
“当然,要是你敢不来或者讲得无聊了......”
谢晦轻轻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好听,吐出的话语却是残忍至极:“朕就把你的美人皮剥下来,也做一张画皮,挂在朕的床头,日日欣赏。”
谢晦捏着她的下巴审视了片刻,叹息道:“果然是个美人。”
孟沅在心里早已把他骂了千百遍。
她想象着自己狠狠地瞪了回去,一脚把这狗皇帝踹翻,随后不留余地的对他破口大骂,拳打脚踢。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少女就像只待宰的小羊羔,眼底泛着湿意,唇瓣控制不住的、可怜巴巴的颤抖着,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吓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晦看的有趣。
他终于松了手,转身大步走回原位,重新坐回那铺着虎皮的软榻上。
在孟沅的眼里,这大概是谢晦对她反应很满意。
这算是逃过了一劫吗?
谢晦:“朕渴了。”
孟沅瞪大了眼睛,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指了指案几上的那串葡萄,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意思很明显。
谢晦要她喂。
孟沅一时真摸不透这狗皇帝的意思。
他是想借机羞辱她,还是想寻个由头处死她?
她一时心里也没主意。
最后她眼一瞪,心一横。
死就死吧!
在内侍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孟沅颤抖着伸出手,从盘子里捏起一颗葡萄。
孟沅视死如归道:“陛下请用。”
她低着头,不敢看谢晦的眼睛,只是小心翼翼的把那颗葡萄递到了谢晦的嘴边。
孟沅只好再次伸出手捏起一颗葡萄,递过去。
一次又一次。
谢晦乐此不疲,他就这样让孟沅跪在地上,一颗一颗喂他吃完了整盘葡萄。
当最后一颗葡萄被他吃掉后,孟沅以为这场折磨终于可以结束了。
然而,谢晦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孟沅吓得差点儿一把挥开。
谢晦的手掌很冰,干燥而有力,将她纤细温热的手腕牢牢锁住。
“手都凉了。”谢晦皱着眉,似是有些不满:“哭得太久,胆子太小,吓都吓坏了,以后还怎么给朕哭?”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过你的胆子倒是比你老子大多了。”他漫不经心道,不等她反应,便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孟献之那个老东西就只知道对朕磕头,流出来的血把朕御书房的地砖都弄脏了。”
话语间,谢晦带着孩童般的抱怨。
孟沅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不知道这个疯子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他们都说,你适合做皇后。”谢晦说:“但朕倒觉得,你更适合做个玩意儿。”
孟沅不敢说话。
谢晦随手从案几上捡起一颗掉落的蜜橘,把那黄澄澄的果子用指尖来回转着,又抛到空中,稳稳接住。
“你哭起来挺有趣的,比朕那颗摔碎了的夜明珠耐看,还能逗闷。”他侧过头看她:“朕也不为难你,从今天起,你就待在朕眼皮子底下,扫地、洒水、端菜,做些你能做的活计。”
他这话说的甚是‘善解人意’:“什么时候朕想看你哭了,你就爬过来哭,朕什么时候让你停,你就把眼泪给朕憋回去。”
“如果你耍滑偷奸,做的不好......”谢晦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打了个哈欠,眼帘半阖,似乎是已然带了些许厌倦。
孟沅连忙像个狗腿子似的连连应承:“臣女绝不敢敷衍陛下!”
这倒惹得谢晦多看了她两眼。
要是换了南昭任意哪个名门贵女,被他这般无端折辱,无名无分的被他困在身边,当做下人大加羞辱,还被讽刺为玩物,按照那些酸腐秀才所谓的气节伦理,怕早就应该去寻死觅活了。
好在孟沅不是古代人。
她现在只有庆幸,庆幸自己在这狗皇帝身边暂时多熬了一个时辰,庆幸自己还活着。
活着,就总是有办法的。
“马禄贵。”谢晦淡淡道。
“奴才在。”一个肩背佝偻的老太监立刻小跑上前,躬身候命。
“带她下去安置,找个干净的院子,别让她死了。”谢晦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只苍蝇:“告诉御膳房,孟家小姐金贵得很,不能饿着,免得她孟家的门生一人一嘴吐沫,把朕活活淹死。但也别喂得太饱,省得喂胖了,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奴才遵旨!”马禄贵连忙应下,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孟沅身边,声音放的极轻,隐约带着一丝同情:“孟小姐,快起来吧,跟奴才走吧。”
孟沅的四肢已经跪的僵硬麻木,一时间竟无法动弹。
谢晦见状嗤笑一声,对着一侧略微年长的宫女稍稍扬了扬下巴。
那宫女得到示意后,连忙上前搀扶孟沅。
孟沅哪儿敢真的让谢晦的人来扶,她生怕谢晦一个不高兴就又开始犯病,说一些类似‘既然孟姑娘连站都站不稳,那这双腿留着有何用,还不如砍了’的疯话。
于是那宫女连孟沅的胳膊都没有碰到,孟沅就已经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眩晕感让孟沅几乎有些站不稳。
她被两个太监架起来,半扶半拖着出了豹房。
豹房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闭上,隔绝了那道令人窒息的视线。
殿外的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孟沅的脸上,顿时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这是暂时活下来了?
活着真好——
宫灯的光晕在雨雾中晕染开来,一片朦胧,雨丝斜斜的打在廊边的柳叶上,发出噼里啪答的声响。
夜色渐沉,雨势也渐渐大了起来,淅淅沥沥的。
孟沅被勾的心头雀跃,开心到爆炸,恨不得一蹦三尺高,结果一抬眼就远远望见在那头长廊的阴影里正静静立着一群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华服的女子,金丝线绣成的鸳鸯纹饰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她生得凤眸红唇,眼尾微微上挑,美得极具攻击性,正冷冷的盯着孟沅瞧。
女子身侧的宫人捧着个精致的食盒,孟沅猜测是大概是宫里的哪位娘娘来给那狗皇帝送吃食的。
等等......
孟沅倒吸了一口冷气。
都已经这么晚了,还有胆跑来豹房‘叨扰’谢晦的女人,整个南昭朝大概只有一个——
宫人们纷纷下跪行礼:“参见苏贵妃。”
孟沅的心再一次沉到了谷底。
是苏贵妃。
那个在史书中把原主做成人彘的苏贵妃。
系统:警告!检测到高威胁人物!
系统冰冷的声音陡然炸响,紧接着,一块淡紫色的透明面板忽然出现,伴随着毫无起伏情绪的播报电子音,徐徐在孟沅眼前展开。
面板边缘泛着红紫相间的马赛克,在沉沉夜色中亮的有些刺眼。
除了孟沅,周遭的人谁也看不见。
姓名:苏锦禾
位份:贵妃
身世:寒门
智力:85
美貌:76
学识:30
生命值:100
其他信息:手段阴狠,妒忌心极强,凭借心机与盛宠,扳倒后宫无数嫔妃,将他们折磨致死并且助其父苏奕平步青云,与寒门士子在朝堂上里应外合,共谋利益。按照原历史走向,万靖五年,苏锦禾将孟沅做为了人彘
孟沅历史学得不好,鲜少看历史学家对某一历史人物或历史事件的分析。
但就算她先前对苏贵妃不甚了解,听完这段话她大抵上也弄明白了。
苏锦禾针对原主并非后宫争风吃醋那么简单。
孟沅的父亲是孟献之,出身兰陵孟氏,是世家望族的话事人之一。
而苏锦禾的父亲苏奕是寒门出身官员的领袖,与世家天然对立。
寒门士子和世家大族在这些年早就斗得你死我活。
谢晦上位后,世家在和寒门的斗争中已然落了下风。
在苏锦禾的眼里,她不仅仅是潜在的情敌,更是政敌的女儿。
包括后期孟家团灭,苏锦禾还不依不饶的把原身虐杀,大概也是担心原身日后会重获圣宠,孟家的势力会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索性苏锦禾就一次做绝,将孟沅做成人彘,彻底断了孟家想要依靠原身东山再起的心思。
而现在孟沅从豹房出来就直接跟苏锦禾撞上了。
在苏锦禾眼里,孟沅大概是一个‘皇帝不仅对其有兴趣,并且并未因孟家的那些破事迁怒于她,并且还大发慈悲放她一马’的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美的惹眼。
将来可能会是一个大威胁。
所以,孟沅现在决不能有任何冒尖出头,绝不可以让苏贵妃察觉到一丁点儿‘不快’。
苏贵妃的心情不好,那狱中孟家其他人的性命还能长吗。
孟沅后背的衣裳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一道惨白的电光突然撕裂夜幕,紧接着雷声轰然炸响。
孟沅突然有了主意。
她必须是摊烂泥,一个毫无威胁,甚至有点儿恶心的傻子,绝不会让苏贵妃生出丝毫忌惮之心的那种。
不过数息,雷声便再度响起,孟沅的身体也抖得更厉害了,仿佛是被雷声惊吓过度。
她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大口喘着气,口水顺着嘴角直流,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傻子。
苏贵妃果然皱起了眉头,眼中的警惕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她用丝帕掩了掩鼻尖,仿佛闻见了什么难闻的气味:“她是哪里来的腌臜人,怎么什么人都敢被拉到陛下那儿去,也不怕脏了陛下的眼。”
搀着孟沅出来的小太监连忙在一边道:“娘娘误会了不是。这位啊,是孟府孟大人的小姐,初次得见天颜,约摸着有些紧张,给吓着了。”
苏贵妃重复了一遍:“孟府的小姐?”
谢晦声名狼藉,暴虐好杀,没人见他时会不紧张。
苏贵妃上下打量着孟沅,她唇瓣轻启,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宫还以为孟大人的女儿是何等天仙一般的人物,京中传得跟真的似的,能让宋阁老都亲自尚书举荐,却却原来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傻子。”
孟沅盯着她傻笑。
苏贵妃厌恶的皱了皱眉,问:“陛下说该怎么处置她?”
小太监恭敬答道:“陛下说了,先给孟姑娘找些活计,留在身边伺候,就做平常宫人做的那些即可。”
“留在身边伺候?”苏贵妃的凤眸半眯了眯,目光没移开,一直定在孟沅的身上。
半个月的时间,如流水般在故事与夜色中快速淌过。
子时的皇宫,万籁俱寂,只有巡夜禁卫的甲叶偶尔在远处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
孟沅每日都盼着入夜,又畏惧着入夜。
系统的搜索故事的功能都快被她刷烂了。
一个故事,换一条人命。
谢晦很喜欢听故事,每晚都会准时出现在御花园,有时在回廊,有时在亭中,有时或者就干脆躺在绿地上。
他没有再逼迫过孟沅紧挨着自己,而是给了她一点点的距离。
但谢晦的那双眼睛,始终像是无形的锁链,将孟沅牢牢锁在视线之内。
外头悄悄递来了消息,孟家的人被陆陆续续放出来了十几个,都是些女眷或旁支,被安置在了京郊的一处别院,虽在监视下,但性命无虞。
虽然暂时联络不到她们,但这倒也叫孟沅觉得他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每次讲完故事,谢晦一离开,孟沅都恨不得将系统摇出花来:“快,快查查,快查查那个狗皇帝对我的好感度有没有变化!”
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雷打不动。
滴,目标任务谢晦的好感度无变化,好感度:3
孟沅:“.......”
半个月,十五个故事,才换来3点好感。
她终于明白系统那句“做人千万别把自己看得太重”是什么意思了。
在谢晦眼里,她就是一个称职的、能解闷的,还能对听众做出及时反馈的有声朗读物。
只是,谢晦不再仅仅是听,有时候他会就着故事里的情节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她给他讲英雄救美,富家小姐含羞以身相许的故事,谢晦就会骂:“痴傻,只不过被救了一命,就要把自己赔进去?救了就救了,赏他一箱金子,够买三栋宅院,不比嫁过去日日给他洗衣做饭强?”
给他讲狐狸化形与书生相恋,狐妖如何温婉痴缠,谢晦就会问:“这狐狸变的女子,可有你好看?”
再或者给他讲南海鲛人泣泪成珠,谢晦就会语气平淡的评价:“为了一个凡人,流这么多眼泪,还变成珍珠,真是蠢的可笑可怜。”
今夜,月色格外的好,孟沅刚刚讲完了聂小倩的故事,故事里正直书生偶然路过,救下了被胁迫的女鬼,二人毕生相携,一世安稳。
谢晦听完,难得没有出声立刻让她滚,而是闭着眼睛,懒洋洋的开口:“你似乎很喜欢花花草草。”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孟沅每次给他讲故事时,眼睛都不安分,总是频频的望向廊外那些花花草草。
孟沅张了张嘴,无从辩驳。
她总不能告诉谢晦,这是因为她太过紧张,眼睛控制不住地乱瞟,但又不敢看他,所以只能看花儿吧。
于是,她只能小声应道:“奴婢、奴婢觉得它们很好看。”
“那边,”谢晦突然睁开眼,朝不远处一丛开得正盛的栀子花丛抬了抬下巴:“去摘些花儿来。”
孟沅愣了一下,冷汗直流,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还是顺从地站起身,走到花丛前,小心翼翼的摘取着那些开得既饱满又洁白的花朵。
月光下,她的侧影纤细而安静。
“编个手环。”谢晦又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孟沅:“.........”
这个狗东西怎么这么会使唤人。
如果可以,孟沅想选择踹他的屁股。
她捧着一捧栀子花走回来,灵巧的手指开始翻飞,她将花枝交错,又用藤条固定。
很快的,一个清香四溢又素雅好看的栀子花环便在他她中成形。
“回陛下,奴婢编好了。”她强行按捺住咬牙切齿的冲动,‘唰’的一声将栀子手环递了过去。
谢晦没有接,而是直接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那只骨节分明,曾下达过无数道杀戮命令的手,就这样摊开在孟沅面前。
所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要她给他戴。
孟沅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执起他的手,将那带着微凉湿意的手环轻轻套在了谢晦的手腕上。
雪白的花瓣衬着他微深的肤色和玄色的衣袖,莫名的有股奢靡又奇异的美感。
谢晦微微一怔。
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她的手上。
那是一双他从未仔细看过的手,骨形很美,手指纤长,本该是那种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
但是上面却布满着细小的伤口和薄茧,指节处甚至能看到好几个磨破了皮又结了痂的血泡,在她白皙娇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的手还不是这个样子。
这些天她一直在在杂役房洗衣服,挑水,干粗活。
这个念头闪过后,他的眼神暗了下来,一股无名火气从心底窜起,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冷了下去:“真难看。”
孟沅心中的小火苗也‘啪’的烧了起来。
他有什么资格嫌弃她的手难看?
她会变成这副鬼样子还不是拜他这个暴戾混蛋的狗东西所赐。
她气极,下意识的想把手缩回去,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朕准你讲故事,是让你来取悦朕的。”他盯着她手上的伤痕,话语间满是戾气:“不是让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来碍朕的眼。”
孟沅因为谢晦的喜怒无常目瞪口呆。
他生气了,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是因为她的手脏了他的眼,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系统提示:目标任务谢晦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警告,目标情绪极度不稳定,请宿主谨慎应对。
好不容易涨起来的三点好感度瞬间又跌了回去。
眼瞅着一夜回到解放前,孟沅被气得差点儿吐血。
谢晦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在回廊里来回踱步。
孟沅被吓得不敢说话。
半响后,谢晦才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罢了。”他似乎是发泄完了那股无名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眼底的阴郁并未散去:“故事讲的还行,花环编的也凑合,朕今日的心情不算太坏。”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孟沅始料未及的话。
“朕准你许一个愿望。”
他的语句依旧生硬:“除了放了孟家的那些人,或是让你当皇后之外,任何事朕都可以答应你。”
谢晦看着她,等着她提出那些他早已预料到的请求。
无非是为自己求,或者是为她的家人求。
人之常情,无趣但可以理解。
孟沅:“???”
那头的孟沅却陷入了一头雾水。
这狗皇帝是转性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一个愿望?
她可以求他提高自己的待遇,寻一个更好的去处,免去自己的宫女身份,甚至求他给自己一个高一些的位份,从此摆脱在杂役房的苦役。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每一个都充满了诱惑。
可她不敢。
谢晦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她半点儿也摸不透。
不知道这赏赐是不是借机真心想赦她,若是如此,她不提,日后他自会开口。
她也不清楚他是不是在借机戏弄,若真是这般,她再央求,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更何况,她心里确实还有一道坎儿。
半个月前那个在豹房里,因为打碎一颗夜明珠,就被轻描淡写判了死刑的小宫女。
她那张惊恐绝望,想叫却因为极度恐惧叫不出来的脸至今还清晰的印在孟沅的脑海里。
孟沅直至现在都未搞明白究竟是那个小宫女真的没有端稳水果盘,还是因为她那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绝对幸运’技能无辜惨死。
她的家人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况且她是谢晦下令杀死的人,没有人敢去给她收尸,谁也不敢违背谢晦的意思,去同情一个皇帝处死的人。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她的头埋得更低了,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奴婢斗胆,想为一个人求一个恩典。”
谢晦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开场白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她会为自己求些什么。
“谁?”
“陛下还记的半月前在豹房那个失手打碎了夜明珠的宫女吗。”孟沅的声音很轻:“奴婢听杂役房的嬷嬷们说,她家中有年迈的父母,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弟弟,她是个可怜人。”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谢晦:“奴婢恳请陛下恩准,将她好生安葬,立一个衣冠冢,并给予她的家人一些抚恤。”
他怎么又开始提那天晚上的事儿了?
孟沅的手上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难道说他其实非常在意她那晚将愿望许在别人身上?
多答多错,少答少错。
孟沅选择不开口,少说话。
“朕在同你讲话。”谢晦说。
这是要她非说不可了。
“其实奴婢也觉得自己挺蠢的。”孟沅朝他柔柔一笑,不露痕迹的敷衍。
他蹙眉:“朕想听真话。”
说这也不行,说那也不行。
这狗皇帝真是难伺候得很。
悄然打量了谢晦半晌后,她已料定现在谢晦压根儿不会杀她,于是孟沅干脆选择大着胆子实话实说:“奴婢不觉得自己蠢。”
“哦?”谢晦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感兴趣:“那你觉得你很聪明?”
孟沅:“.........”
“奴婢只是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比富贵权势更重要。”孟沅垂下眼帘,叹气道:“奴婢只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问心无愧。”
谢晦盯着她看了许久。
她的睫毛很长,明眸似水,在烛火的阴影下看起来脆弱又倔强,格外惹人怜爱。
谢晦突然就没了继续逼问下去的兴致。
和她争论这些,不异于一拳打在棉花上,简直是毫无意义且自讨苦吃。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甚是烦躁。
“罢了。”他向后一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朕不想听你说这些大道理,烦死了。继续按。”
他的语气又恢复成了那种命令式的、理所当然的调子。
孟沅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重新将手指放在他的太阳穴上,继续轻柔地按压。
她垂着眼帘,心道这谢晦对她的容忍度倒是不低,不知是她能在闲暇时给他解闷还是别的什么。
两个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各想着心事。
过了许久,谢晦才又闭着眼,懒洋洋的开口,问了一个跟方才发生的事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讲的那些故事里,还有什么好吃的?”
他的脑回路变得太快,孟沅还在走神,一时脑子没转过来。
“嗯?”见她没反应,谢晦有些不悦的睁开眼。
他的思维怎么跳跃的这么快?
他们上一秒还在讨论生死道义,下一刻他怎么就把话题扯到了吃食上?
“有的有的,陛下。”孟沅连忙回忆,脸上那谄媚的狗腿子神情放的恰到好处:“《西游记》里有蟠桃儿、人参果,《红楼梦》里有莲叶羹、糖蒸酥酪、蟹肉小饺、酸梅汤、鸭子肉粥......”
孟沅跟报菜名似的,她每说一个,谢晦就微微点头,像是在记菜单。
“那个蟹肉小饺听起来不错。”他评价道:“明天让御膳房做来尝尝。”
孟沅默默地为御膳房默哀三秒钟。
若是做得不好吃,依照谢晦的尿性,大概又是轻则杖责,重则杀头吧。
“还有呢?”谢晦似乎意犹未尽。
“还有聊斋里的樱桃,据说是狐仙用幻术变的,红得跟玛瑙一样。”
“狐仙变的?”谢晦坐了起来,眼神亮了亮,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那吃了会不会长出尾巴来?”
为了避免谢晦为难御厨,使唤人家做一些正常人连想都不会想到的菜,也为了御膳房众人的生命安全着想,孟沅言简意赅:“应该不会,故事里没说。”
“没意思。”谢晦孩子气的撇了撇嘴,又躺了回去:“手酸了没?”
孟沅给他按摩的手顿了顿,软乎乎地讨好道:“奴婢不酸。”
“朕让你停你就停。”他闭上眼,命令道:“过来,陪朕躺一会儿。”
孟沅惊恐脸:“???”
这下,孟沅想笑也笑不出来了。
陪他躺一会儿?
这可和按摩头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啊!
软榻虽然宽大,但若是同时躺下两个人,那身体的接触将无可避免。
他不会终于发现整日伺候在他身边的原来是一个超级无敌美少女,于是色心大起,想要趁火打劫,生米煮成熟饭吧!
昭成帝谢晦的荒淫无道在历史上那可是出了名的,她今日难道在劫难逃了吗。
“怎么,没听见?”谢晦没有睁眼,但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丝威胁的意味:“还要朕讲第二遍?”
孟沅在内心淌泪,哪儿敢违抗这个狗东西。
清白不值一分钱,能苟一天是一天。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在他身侧躺下,并尽可能地靠着软塌的边缘,能避免和他碰到就避免跟他碰到,身体绷得像一具僵尸。
孟沅结结巴巴:“奴、奴婢来了。”
谢晦对她的疏离很不满。
他一把将她捞了过去。
孟沅:“!!!”
谢晦搂着她,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离这么远做什么,不怕掉下去吗?”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话语间却没有多少质问的味道,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蹭了蹭。
孟沅一动都不敢动,紧张得连手心都出了汗。
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了为任务献身的准备,这个谢晦与她年龄相当,长得也蛮帅,真要发生点儿什么,她已然为自己洗脑,她也不算是吃亏。
结果谢晦根本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起来,就好像是真的只想找个抱枕,好好睡上一觉。
这叫孟沅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深刻的反省起自己。
这叫什么事儿?
难道说就像系统说的,她又把自个儿看得太重了?
谢晦睡着,她在他怀里面无表情的盯着天花板发呆躺尸。
养心殿的夜静得似乎能听见鎏金铜缸里冰砖融化的细响,寒气渐渐地弥漫上来,混着竹叶打在窗上的轻响,明明是三伏天,但倒比春夜还要沁凉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谢晦已然熟睡,身体也随之稍稍放松了一些时,头顶突然谢晦迷迷糊糊的发问:“孟沅。”
孟沅被他吓得一个激灵,但还是勉强着自己很快镇静下来,轻声回复道:“奴婢在。”
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闷:“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孟沅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个登徒子!
“是晚膳时御膳房进上来的荔枝冻。”孟沅老实回答:“奴婢贪嘴,就多吃了一些。”
“嗯。”他应了一声,似乎还算满意:“既然你爱吃,朕便让他们天天做。”
荔枝在古时是稀罕物,哪怕孟沅再喜欢,也知道自己决不能天天吃,否则百姓必会遭殃。
“倒、倒也不必天天做。”她磕磕绊绊的轻声劝道:“陛下,岭南距京甚远,若是这般行事,必定会劳民伤财.......”
这下换谢晦不爱听了,他毫不客气的捂住了孟沅的嘴:“闭嘴,现在不说这个。”
孟沅老实下来。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真的要睡着了。
就在孟沅也开始在他怀中昏昏欲睡时,谢晦又开口了:“那个为洞庭龙宫传话的媒人是谁?”
孟沅的脑子转了好几圈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柳毅传》里的角色。
她回答道:“是龙女的姑母,一个化作凡人模样的神仙。”
“神仙?”谢晦重复了一遍:“这个世界上真有神仙?”
孟沅是二十一世纪教导出的优秀青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但她不知道谢晦想听什么,就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道:“故事里有。”
“朕不信神仙。”他用一种陈述的语气说道:“朕只相信朕自己。”
他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他唤她的名字:“孟沅。”
他这一通操作整下来,孟沅被弄得睡意全无:“奴婢在。”
谢晦:“你也不许信。”
孟沅:“........”
他的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孟沅正在想着该如何回答,是不是该当着谢晦的面溜须拍马、信誓旦旦的对他保证自己会时刻与他统一战线,绝不相信这些仙啊鬼啊的。
可谢晦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说完这句话,他就没了动静。
孟沅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强忍着睡意,将她那圆滚滚的绿眼睛睁到最大,避免那个狗皇帝又突然诈尸。
谢晦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她的耳畔,他的心跳平稳,圈在她身上的力道却不容挣脱。
这一次,谢晦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孟沅松了一口气,她的上下眼皮直打架。
最后,她的脑袋一垂,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系统:滴,目标任务‘谢晦’的好感度+3,当前好感:14,请宿主再接再厉。
窗外,清辉遍洒,将一室的光影拉得悠长。
一切都静谧的像一幅画。
孟沅干脆让大脑放空,专心致志的扮演一个被吓得半傻的傻子,出神的盯着柳叶上的雨珠瞧。
不知过了多久,苏贵妃才慢条斯理道:“罢了,瞧着也怪可怜的。”
她大概是觉得像是孟氏这种名门贵女最重规矩矜持和体面风骨,绝不可能当着廊下这么多人的面故意当众扮丑。
苏贵妃侧头吩咐那个小太监:“带她下去,找个地方安置了,既然陛下让她在身边伺候,就别让她饿死了冻死了,好好照顾,免得外人说我们这儿连个痴儿都容不下。”
这话听上去宽宏,但实则字里行间都藏着讥讽与轻慢,孟沅只是个可怜的傻子,她苏贵妃不会与傻子计较,但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尤其是‘好好照顾’四个字,被苏贵妃咬得极重。
“是,贵妃娘娘仁慈。”
小太监谄媚的朝苏贵妃躬了躬身,不耐烦地拽了孟沅一把。
苏贵妃没有再看她一眼,理了理云鬓,扭着细腰,领着几个宫人走入了豹房。
苏贵妃走后,孟沅周围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她被那两个太监拖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雨幕下的宫道上,她没被带去什么像样的去处,而是被直接扔到了一处距离养心殿不远的腌臜地方,一间最为潮湿阴暗的杂役房。
这里堆满了各种粗实工具,散发着霉味儿,连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都没有,住着的是一群熬干了青春,只能在宫中打发时光,等待老死或病死的老太监和老宫女。
孟沅刚来的时候,她的这张脸惹来了不少或惊艳或嫉妒的目光。
人们最初因为她的这张脸和她的世家身份,不敢轻易地得罪于她。
但很快,随着苏贵妃那边隐晦的授意传达下来,那些目光便都变成了冷漠、排挤和幸灾乐祸。
于是最脏最累的活计全部都落到了孟沅身上。
刷洗恭桶、陶清阴沟、浣洗衣物。
孟沅整日需要扮傻子不说,还要在烈日下干活,双手被水泡得发白起皱,很快就磨出了血泡,又结成了茧。
原本如羊脂玉般细腻白皙的皮肤被晒得粗糙泛红,连指甲缝里都藏着洗不净的污垢。
她每日的吃食是别人挑剩下的冷硬馒头和菜汤,孟沅吃也吃不饱,瘦了一大圈儿。
而且这具身体的体质差到离谱,好几次孟沅都差点儿晕倒。
系统:警告,宿主身体机能正在下降,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将对您的魅力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滴,经检测,您的支线任务‘之乎者也’还未完成,截止日期为三日之后。
警告:任务失败或未完成,宿主将立刻被抹杀。
“我知道。”
孟沅叹了口气,一边费力的搓洗着木盆里堆积如山的衣物,一边在心中默念回应道:“前几天没有法子是因为我刚从谢晦那个狗东西手下逃脱,那家伙本来就怀疑孟家心术不正,若仅隔一天就又跑到谢晦眼皮子底下蹦跶,岂不是在他心里就应了那句我想当国母的话?
怕是苏贵妃还没来得及收拾我,我就被谢晦那个狗东西一剑捅穿了。”
谢晦那个疯子配上苏贵妃那个毒妇,真是天生一对。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滴进皂角水里,泛起一个小小的泡沫,孟沅抬起手臂,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一把脸,水面上的人影已然模糊,但那双绿色的眼睛就像是燃着火苗一样:“况且苏贵妃的势力遍布后宫,孟家刚刚获罪,她生怕我连带着孟家一块儿翻身,眼下我正是被盯得死死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靠近谢晦。”
她继续追问:“你先前跟我说,待会儿就告诉我原身的去向,现在已经四天过去了,你到底跟不跟我说?”
系统:原身已判定死亡。
孟沅的心被刺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手上搓洗的力道更大了一些:“为什么?
因为我穿越到了她的身上,她的身体被我侵占,所以她死了?”
万靖五年,贵妃断孟氏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其死亡瞬间触发时空扭曲,躯体为原主主动出让,其核心诉求是委托你逆转其家族被屠戮的结局。
孟沅:“所以说我不光要攻略谢晦,还要改造他,让他变成一代明君,并且要帮孟家改变被灭族的命运,对吗?”
系统:宿主理解无误。
“那如果我有一项完不成呢?”
孟沅追问,她的脸不自觉绷紧:“是不是就会被你们抹杀掉?”
系统:是。
系统的回应简洁冰冷,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孟沅不说话了。
半响,她才目光空洞,慢悠悠的开口:“我在想是我登基为帝的概率大些,还是我攻略谢晦成功的可能性大些,你这分明是要把我往死路逼啊。”
系统沉默的避开了这个问题。
宿主在看什么?
孟沅扯了扯嘴角,眼神飘忽不定:“哦,我在挑哪个柱子干净一点儿。
比起攻略谢晦,我还是觉得撞柱子自杀实际一点儿。”
系统:“???”
孟沅接着道:“人家苏贵妃和谢晦,一个毒妇一个疯子,凑成一对儿好好的,你干嘛非让我横插一脚,还逼着我做什么贤后,谢晦他妈都没教会他做人的道理,你指望我做什么。
我怕谢晦那厮回头把我串起串来烤着吃啊!”
系统义正言辞、苦口婆心地劝道:“宿主,这不一样。
谢晦之所以会如此癫狂,根源就在于他的父母没有教导他。
你让他爱上你,代替他的父母好好教他才行呀。”
孟沅差点儿把手里正在搓洗的布料扔出去。
“不是吧。”
她咬牙切齿:“你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发明出的蠢东西,难道在你的程序设定里,爱情就能解决一切吗?
你是个机器人,怎么能这么恋爱脑?!”
系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
系统提示:皮肤粗糙程度+1,肌肉劳损度+1,魅力-1。
孟沅:“........”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得主动出击才行。
如果继续再这么干下去,她的双手和容貌迟早毁掉,她无才无德,如果再失去了外貌优势,她拿什么去勾搭那个狗皇帝谢晦。
孟沅开始暴躁了:“能不能不要再播报这些鸡肋的内容了,你到底能干些什么?!”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本系统的额外功能。”
系统的电子音似乎也带上了几分委屈:“首先是人物面板,你可以随时查看关键NPC和自身的详细属性。
其次是‘实时地图’,皇宫内所有关键人物的坐标都会在地图上显示。”
孟沅先调出了自己的面板。
姓名:孟沅位份:平平无奇的小宫女身世:世家智力:???
美貌:87学识:40生命值:30已拥有技能:绝对幸运(未激活)、仙姿佚貌(未激活)当前任务:之乎者也(完成进度0/100)(倒计时:3天)孟沅又点开了实时地图。
她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精细的三维皇宫地图,无数个光点在上面移动,其中一个金色的、格外明亮的光点,赫然标注着‘谢晦’两个字。
孟沅问:“你之前说过,我抽到的技能是绝对幸运和仙姿佚貌,且谢晦对我的好感度提升至20时,我就能激活这两个技能,对不对?”
系统:“是的。”
孟沅:“那等积分足够多了,我是不是也可以抽取别的技能?”
系统:“没错,宿主攒够积分后可以在商城内兑换技能抽奖包。”
“哦?”
孟沅来了兴趣:“这倒有点意思,那、那能帮我制造点儿意外吗,比方说安排一场刺杀什么的,我来个美救英雄,他对我多少能涨点好感度吧?”
孟沅兴致勃勃的继续提议:“或者直接把他锁起来,关进一个‘不爱上孟沅就无法出去的房间’,让我俩日夜相对,叫他除了我之外见不着别人,那叫他爱上我这件事不就变得轻而易举了吗?!”
系统:.......宿主,请保持理智,宿主攒够积分后确实可以在商城内兑换‘刺客大礼包’,但本系统不具备直接干涉物理世界的功能,无法将目标人物‘谢晦’关进小黑屋,促成宿主与谢晦直接产生感情。
她撇撇嘴,也知道这是痴人说梦。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在盯着地图。
代表谢晦的金色光点在豹房、宣政殿、养心殿之间来来回回移动了好几天。
这昏君的行程规律已经大致被孟沅摸透了。
想不到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狗皇帝每日的日程竟然是三点一线,规律无聊到令人发指。
而今夜,谢晦却意外的停留在了一个她想不到的地方——御花园。
而且他的周围没有其他光点。
这代表着他是一个人。
机会。
大写的机会。
孟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与其在这里被苏贵妃那个毒妇磋磨至死,还不如搏上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系统,干活了!”
孟沅从干草堆里上站了起来,悄悄溜出了杂役房。
姑奶奶拼了!
不成功便成仁!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谢晦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孟沅。
他原以为她会求什么来着?
他以为她会央求荣华富贵或谋求自由自由,放她出宫,与家人团聚。
再不济就是与孟家彻底斩断亲缘,求灾祸不殃及到自身。
他以为她会许一些他意料之内的愿望。
谢晦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她求这些,他会如何用一种施舍的、漫不经心的态度满足她,然后继续欣赏她感激涕零的样子。
谢晦奇怪的问:“你认识她?”
孟沅的头垂得更低了些,故作恭敬的回答道:“不,奴婢与她并不认识。”
谢晦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说,这个孟家女是在为一个素不相识、早已死去的宫女想要浪费掉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所为之求的,是如她不提,谢晦早就已经忘了的一个存在。
她说那个小宫女是个可怜人。
但在这个皇宫里,谁不可怜?
那些被他随意杀死的内侍,那些在后宫中唯恐他迁怒而整日战战栗栗的妃嫔。
她恐怕唯独不会觉得他谢晦可怜,因为那些人的不幸大约都是因他而起,他是谢家人,是一个生来就活在血腥和疯狂中的怪物。
想到这里,谢晦笑了。
在他看来,可怜是这个世上最无用、最廉价的情绪。
“你再说一遍。”
谢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可怕:“你要为了一个死人,浪费朕给你的恩典?”
“她并不是一直都是死人。”
孟沅已经明显感觉到谢晦的情绪不对,她害怕极了,牙齿都在‘咯吱咯吱’的打颤,生怕谢晦突然发难。
但她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竟然依旧壮着胆子、战战栗栗的回答道:“她以前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有家人,有名字。
她只是、只是运气不好。”
因为运气不好所以才被内务府派来服侍谢晦这么一个狗皇帝。
“运气不好?”
谢晦嗤笑出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宫里,死掉的都是些运气不好的,一个个的,你同情的过来吗?”
他又问:“你以为你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吗?”
孟沅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于是便只是垂着眼帘,也不说话。
她现在的确担心求情不成,反倒把自己的小命搭上去了。
谢晦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记住了,你的命,还有你家里人的命,现在都在朕的手上。
朕要你们生,你们就生,朕要你们死,你们就都得死,所以你没有资格去可怜别人,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取悦朕,让朕觉得你还有用,给你自己去赚取苟延残喘的机会,懂吗?”
“奴婢都懂的。”
孟沅欲哭无泪:“但奴婢还是想恳求陛下成全奴婢这个心愿,对陛下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但对那个小宫女的家人来说,那或许就是余生唯一的慰藉了。”
寂静。
长久的寂静。
谢晦直起身,背对着她,他斜倚在廊柱上,望着太液池中的月影。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他不明白为何会有人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为了不相干的人跑到他这里来找死。
这个女人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却敢在他面前讲那些大逆不道的酸儒道理。
她明明身处绝境,却还有闲心去可怜一个死人。
她到底是愚蠢还是另有图谋?
这是一种新的表演方式吗?
为了向他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从而博取他更长久的兴趣?
可是这种展示的代价太大了,大到有些不合常理。
还是说她的脑子真的有问题?
他想不明白,就只能拿柱子撒气。
他狠狠地踹了一脚一旁的柱子,朱红的漆皮簌簌落下。
许久,谢晦才转过身,脸色阴沉的似是能滴出水来。
“马禄贵!”
他忽然扬声喊道。
夜色中,一个身影慌慌忙忙的从回廊那头跑过来,跪倒在地:“奴才在!”
是一直跟随在谢晦身边的老太监。
“去查。”
谢晦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半个月前的那个在豹房打碎夜明珠的宫女,叫什么,家住何处,查清楚后,找到她的家人,赐金百两,找地方官给她好生安葬。”
马禄贵一惊,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陛下怎么会突然为一个死去的宫女下这样的命令?
他不露痕迹的瞥向跪在陛下身侧的孟沅,却也不敢多问,只是连忙叩首:“奴才遵旨!”
说完,马禄贵便如一阵风般消失了。
御花园里就又只剩下孟沅和谢晦两个人。
谢晦处理完这件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眼神复杂的盯着孟沅看了半晌,然后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现在你满意了?”
他讥讽道:“浪费了一个天大的机会,去成全你那点儿可笑的善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是高尚?”
孟沅被他拽的一个踉跄,撞进他的怀里。
他的胸膛很硬,硌得孟沅很不舒服。
他没有杀她,甚至没有为难她,孟沅困惑的想。
他的行为举动明显跟他所展现出来的好感度不符,难道说他也被她的圣母行为感化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任务目标‘谢晦’情感波动。
既然如此,那她便趁热打铁。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仰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少女的皮肤格外的白皙,那双似乎被月光洗过的翡翠色眼眸里盛满了温润的、真诚的笑意。
“谢谢陛下。”
她说。
谢晦觉得她笑的比蜜糖还要甜上那么几分。
那笑容像一根羽毛,轻轻地、猝不及防的扫过了谢晦的心尖。
他所有的烦躁、戾气和困惑在那一瞬间仿佛都被这个甜甜的笑容安抚了。
他微微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这样纯粹的不带任何恐惧和疏离的笑容。
不是为了取悦他,也不是为了活命。
只是单纯的开心,所以便笑了。
她笑起来,原来是这个样子。
谢晦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猛地松开她,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扭过脸去,不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看着碍眼。”
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沙哑:“朕不是在帮你,朕只是在遵循朕的承诺,皇帝一言九鼎,不能食言。”
他说着最刻薄的话,心跳却乱的一塌糊涂。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便又开找茬。
“还有,你的手看着也很碍眼。”
他冷冷地说:“从明天起,你不必再待在杂役房了。”
孟沅一怔。
她还以为他会说既然手看着那么碍眼,那还不如砍下来。
“搬来养心殿偏殿住下。”
他继续用那种命令的口吻说道:“以后你的活计就是养好你这双手还有你的这张脸,然后每日给朕讲故事,直到朕听腻了为止。”
养心殿偏殿,那是谢晦的住所,哪怕是最受宠的苏贵妃都无权踏入的场所。
孟沅当场愣住。
这道命令无异于让她从最低贱的杂役一步登天,将她提到了一个虽无名分却享受着主子待遇的位置。
孟沅感觉到晕乎乎的。
她先前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是因为看到她满是血泡的双手才善心大发,主动提出可以满足她的一个愿望,那就算她不为自己求情,日后他也会开口。
只是她没有想到回报来得这么快。
孟沅还来不及消化这个巨大的转变,就听见谢晦再度开口了。
“过来。”
谢晦冷冷的命令道。
孟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谢晦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抛给了她。
“这是宫里最好的金疮药。”
他的语气依旧生硬:“一天三次,自己涂,要是十天后手上还有一道疤,朕就剁了你的手。”
他说着最恶毒的威胁,做着的确是关心人的事。
孟沅握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玉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狗皇帝打人一巴掌,又给人一甜枣。
如果她十天后没有把手养好,他是不是真的会把她的双手砍下来?
这个狗皇帝一向喜怒无常得很。
历史书明明晃晃的记着呢,他前一天晚上还在跟自己的某位妃子寻欢作乐,第二天白天疯病发作,就把人家杀死之后在宫宴上做成了琵琶弹,边弹奏边高唱佳人难再得呢。
想着想着,孟沅打了个寒颤。
住在养心殿和这个狗东西日日相对,可压根儿算不上是什么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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