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念安简洐舟的其他类型小说《诱他沉沦,重逢后禁欲太子爷又栽了沈念安简洐舟》,由网络作家“尹襄”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车厢里很沉默。沈念安靠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因为高烧和刚才的剧烈动作而更难受,她紧紧抱着双臂,秀气的眉头痛苦地拧着,不时压抑地咳嗽几声,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简洐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身边蜷缩成一团的女人。那萦绕在鼻尖若有似无的茉莉花香,似乎又浓了一点。他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脚下油门踩得更深,车子在车流中灵巧地穿梭,朝着幼儿园的方向疾驰而去。一到幼儿园门口,车子还未完全停稳,沈念安就打开车门,下了车,直奔校长办公室去。简洐舟看着那单薄略显踉跄的背影,心里又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推开办公室的门,沈念安一眼就看到那个叫贝贝的小男孩脸上几道明显的抓痕,血珠已经凝固。她心猛地一沉,熙熙真的伤了人。“对不起,...
《诱他沉沦,重逢后禁欲太子爷又栽了沈念安简洐舟》精彩片段
车厢里很沉默。
沈念安靠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因为高烧和刚才的剧烈动作而更难受,她紧紧抱着双臂,秀气的眉头痛苦地拧着,不时压抑地咳嗽几声,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简洐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身边蜷缩成一团的女人。
那萦绕在鼻尖若有似无的茉莉花香,似乎又浓了一点。
他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脚下油门踩得更深,车子在车流中灵巧地穿梭,朝着幼儿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到幼儿园门口,车子还未完全停稳,沈念安就打开车门,下了车,直奔校长办公室去。
简洐舟看着那单薄略显踉跄的背影,心里又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推开办公室的门,沈念安一眼就看到那个叫贝贝的小男孩脸上几道明显的抓痕,血珠已经凝固。
她心猛地一沉,熙熙真的伤了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念安顾不上自己还在眩晕,立刻向那对满面怒容的父母道歉,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熙熙的身影。
她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熙熙。
小家伙白嫩的小脸上也带着一道红痕和淤青,头发有些凌乱,但比贝贝好得多。
那张总是酷酷的小脸,在看到沈念安的瞬间,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小嘴一撇,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妈妈!”
他跑过去,一头扑进沈念安的怀里,委屈得浑身都在抖。
沈念安责备的话堵在喉咙口,心被孩子的泪水泡得发酸。
她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熙熙,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和小朋友打架?”
“还问为什么!”
贝贝妈妈尖利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指着自己儿子的脸,怒不可遏,“因为你家孩子坏,小小年纪心肠这么歹毒,下手太狠了,你看把我家贝贝的脸抓成什么样了?我告诉你,要是留疤毁容,我跟你们没完!”
沈念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和眩晕。她太了解熙熙,他绝不会无故伤人,她依旧看着怀里的儿子,眼神依旧温柔:“熙熙,妈妈相信你不是坏孩子,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好吗?”
她要听自己孩子说。
熙熙抽噎着,小肩膀一耸一耸,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指着贝贝:“是他,是他先骂我,他骂我是没爸的孩子,是野种。”
他委屈极了,“我说我有爸爸,他笑我撒谎,还骂我是撒谎精。我生气就推了他一下,让他不要说......他就打我头,很用力。”
他边说边模仿贝贝打他时候的样子,捏着拳头,朝脑袋比划。
“然后,我就......就抓他了。”
说完,小家伙猛地又抱住沈念安,哭喊出声,“妈妈,你告诉他们,我有爸爸,我真的有爸爸。”
“熙熙......”
沈念安心疼不已,她紧紧抱住儿子,眼眶瞬间红了。
“听听!听听!”
贝贝爸爸立刻高声反驳,“小孩子说几句实话怎么了?没爸就没爸,撒什么谎?要真有爸爸,怎么从来没露过面?”
他轻蔑地扫了一眼沈念安单薄的身影,“再说了,骂人是不对,可你家孩子用指甲抓脸,这比打头严重多了,性质恶劣。这次打架,责任全在你家孩子,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们夫妻俩的误工费,一分都不能少。”
对方家长咄咄逼人,沈念安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头痛欲裂。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将哭泣的熙熙护在身后,平日里温软的声音此刻却透着一股强硬:“我家熙熙没有错,错的是你们家孩子口无遮拦,毫无教养,骂人在先,打人在后,还有理了?”
“你说谁没教养?”
贝贝妈妈瞬间被点燃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怒骂,“你个不要脸的贱人,自己教出个没爹的野种,还敢倒打一耙?”
她气疯了,扬起手臂就朝沈念安那张憔悴却依然美丽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沈念安下意识想躲,身体却因高烧和眩晕反应迟钝。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名贵腕表的手,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攥住了贝贝妈妈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沈念安惊愕地扭头看去。
简洐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脸色冰冷得吓人。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贝贝妈妈痛得大叫。
简洐舟嫌恶地甩开她的手腕,力道让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自己丈夫身上。
就在这时,被沈念安护在身后的熙熙,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越过妈妈,看清了简洐舟的脸。
刚才的委屈、害怕,还有贝贝那句“撒谎精”的刺激,让这个五岁孩子瞬间爆发出一种强烈寻求证明的冲动!
他猛地从沈念安身后冲出来,像颗小炮弹一样,用尽全力扑向简洐舟的大腿,两只小手死死抱住!
紧接着,两声清脆又响亮的童音,响彻了整个办公室:“爸爸!爸爸!你回来了,呜呜......”
这两声石破天惊的“爸爸”,如同平地惊雷。
瞬间,办公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贝贝父母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园长和老师也傻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气质矜贵、面容冷峻的男人,又看看熙熙。
发现两人五官十分相似,这还真是熙熙的爸爸。
听见儿子叫简洐舟爸爸,沈念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人色,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孩子发现了?
而被抱住的简洐舟,听到那声爸爸后,荒谬感瞬间涌上简洐舟的心头。
他薄唇微动,冷漠的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不是......”
可就在“你爸爸”三个字即将出口的刹那,撞进那双湿漉漉、充满了祈求的大眼睛。所有冰冷的话语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闪烁。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你干什么!”
一声厉喝传来,正是之前对沈念安起过疑又打消了疑虑的那位女警。
她刚从旁边办公室出来,恰好目睹了这一幕,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推开简洐舟,蹲下身去查看沈念安的情况。
女警触碰到沈念安的皮肤,滚烫的温度让她一惊,再看她紧闭的双眼和额头上密布的冷汗,顿时怒了,抬头对着简洐舟厉声斥责:“你没看见她病得很重吗?人都晕过去了你还踢她?有没有人性!快送她去医院!”
简洐舟这才凝神细看地上的女人。
她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整个人透着一股破碎的病态。
确实不像装的。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歉疚。
“我之前以为她想讹诈。”他生硬地解释了一句,随即弯腰,动作有些僵硬地将昏迷的沈念安打横抱了起来。
女警看着他,语气依旧带着不满和谴责:“讹你?你知道她今天在医院做了什么吗?有人持刀行凶要杀医生,是她不顾危险冲上去救了人,这样一个勇敢善良的女人,会讹你?”
简洐舟抱着沈念安的手臂几不可察地一紧。
他不再多言,抱着沈念安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动作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将她放进后座,俯身替她调整姿势时,一缕极淡却无比熟悉的清雅香气,若有似无地钻入他的鼻腔。
茉莉花香。
那种廉价洗发水留下的、独属于记忆深处某个人的味道!
简洐舟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低头,将脸凑近沈念安披散在座椅上的乌黑长发。
这一次,那股清冽又带着点甜腻的茉莉花香,清晰地、不容错辨地充斥了他的感官!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和细致端详这张脸。
小巧挺翘的鼻尖,形状姣好的唇,这五官组合起来......有种熟悉感!
还有那双眼睛,虽然此刻紧闭着,但他记得那双总是水润润的、眼尾微微上扬的黑眸,也像极了那个人。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
沈念安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模糊的视线里,一张放大的、冷峻逼人的男性脸庞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甩在了简洐舟的脸上!
他那一瞬间的恍惚,被打清醒过来。
“你想干什么?”
沈念安身体猛地向后缩去,戒备地盯着他,像一只受惊炸毛的猫。
简洐舟的脸被打得微微偏了一下,脸颊上迅速浮现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僵在原地,深邃的眼眸里先是错愕,随即被一层寒冰迅速覆盖,冷得慑人。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直直刺向沈念安:“你觉得......”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带着被冒犯的冷厉,“我会亲你?”
沈念安被他看得心头发毛,身体紧紧贴着冰凉的车门,双手防备地环在身前,“那你靠那么近做什么?”
简洐舟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又冰冷,“放心,我说过对你不感兴趣。亲你?别太自以为是。”
沈念安被他话语里的鄙夷刺得脸色更白了几分,胸口闷痛。
简洐舟重重关上后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座,动作带着明显的余怒。
他启动车子,性能优越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黑色宾利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你要带我去哪?”沈念安皱眉询问,一双大大的眼睛透着警惕。
“医院。”
简洐舟目视前方,薄唇吐出两个字,再无多言。
车子很快驶入医院停车场。
简洐舟停好车,沈念推开车门,安脚步虚浮地下来,头重脚轻的感觉更明显了。
简洐舟没看她,径直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沈念安只能咬着牙,努力跟上他高大的背影。
再次回到急诊,医生检查后确认她高烧未退,需要继续输液。
护士熟练地给她扎上针,冰凉的药液再次流入血管。
简洐舟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护士弄好,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沈念安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幼儿园王老师”的字样。
“喂,王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王老师焦急又严肃的声音:“熙熙妈妈,你快来幼儿园一趟。熙熙和班上的小朋友打架了,把人家脸都抓破了,对方家长很生气,现在闹得很大。”
“什么?”
沈念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熙熙虽然有时候脾气倔,但从不主动打人。
她猛地坐直身体,顾不上手背上还扎着针头,一把扯掉胶布,将针头狠狠拔了出来。
细小的血珠瞬间从针眼处涌出,顺着手背蜿蜒流下。
“你干什么?”
简洐舟被她的动作惊到,一个箭步冲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手腕处传来疼痛,沈念安又急又气,用力挣扎:“我有事要离开。”
简洐舟的目光扫过她还在流血的手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紧,那鲜红的血迹刺得他心头莫名烦躁。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沉声道:“你站都站不稳,想去哪里?”他试图将她按回输液椅上。
“我让你放开,我儿子在幼儿园出事了,我要过去。”
沈念安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带着哭腔,不顾一切地扭动着手腕,只想挣脱他的钳制。
简洐舟听到是她儿子出事,这才松开了她。
见她踉跄往外走,随时像又会晕倒的样子,追了上去。
“地址,我送你过去。”
沈念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有现成的车送她过去,肯定是最快的。
“......谢谢。”
她低声道。
再次坐进车里。
沈念安飞快地在手机导航上输入目的地。简洐舟瞥了一眼,启动车子,油门一踩,黑色的车身再次汇入车流。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下一秒,一股大力就重重将她推开!
“砰!”她的后背重重撞在车门内侧,震得她生疼。
她愕然抬头,看向简洐舟。
他正皱着眉,用一种近乎嫌恶的眼神,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刚才被她靠过的地方。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刺在她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恍惚上。
“我......”
沈念安喉咙发紧,脸上火辣辣的,难堪混合着被误解的委屈涌上来,“我不是故意的,车子打滑......”
“沈小姐。”简洐舟打断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不用解释,我眼睛没瞎,看得到。”
他微微倾身,那股迫人的强劲气息再次逼近,审视的目光如同在打量一件廉价货物,“别以为我让你上车,就代表你可以动别的心思,对你这种女人......”
他刻意停顿,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不、感、兴、趣。”
“你!”
沈念安被他话语里赤裸裸的羞辱和鄙夷激得浑身发颤。
她猛地抬眸,那双总是显得柔弱的杏眼此刻却像燃着火焰,愤怒瞪着他。
“我这种女人?”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天生的柔软,却凌厉许多,“简先生倒是说说,我是哪种女人?是周丽华口中爬床的贱人?还是你眼里,为了那栋别墅不择手段的心机婊?”
简洐舟似乎没料到她竟敢如此直白地呛声,薄唇抿得更紧,眼底的厌恶更深了一层,干脆别开脸看向窗外,一副不屑与她再多说半个字的高傲姿态。
这彻底的漠视比刚才的羞辱更伤人。
沈念安用力吸了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她不再看他,转向驾驶座,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停车!请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少爷,简洐舟没反应。
犹豫两秒,车还是停了。
沈念安立刻去拉车门,冰凉的雨水灌进来。
她一条腿跨出去,但又突然回头。
“简洐舟,你放心,就算全世界男人快死绝了,只剩你一个......”
她顿了一下,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我沈念安,也绝不对你有半点想法!”
砰!
车门被她用尽全力甩上。
她头也不回,挺直背脊,大步冲进瓢泼大雨里。
司机大气不敢出,透过后视镜,只看到少爷下颌骨微微抽动了一下,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要将这狭小的空间冻结。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简洐舟靠在后座,闭着眼。沈念安那句“全世界男人死绝了”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本以为那女人只是一朵柔弱的菟丝花,却没想到竟也长了刺。
车子驶入周家庄园,大门无声滑开,庭院里灯火通明,却冷清得像座坟墓。
他径直上楼,推开自己那间常年空置的卧室门。
他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坐在床上,目光落在柜子上,眸光微动,走过去,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堆着些陈年旧物。
他将里面一个硬硬的纸盒拿了出来。
这是个印着褪色卡通图案的纸盒。
他打开盒盖,里面叠放着的,是一条红色的围巾。
针脚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织得紧,有些地方松垮垮的,一看就是新手笨拙的产物。
围巾边缘甚至还有几处勾了线,露出细细的毛茬。
简洐舟慢慢地把围巾拿了出来,带着陈旧的气息,却异常柔软。
脑海瞬间闪过一副画面。
狭小出租屋里,灯泡昏黄。
穿着旧毛衣的少女,脸颊微红,眼睛亮得像星星,踮着脚把这条围巾绕上他的脖子。她的手指冰凉,带着洗衣粉的味道。
“阿简,看!我织的,戴上冬天你就不会冷了!”
软糯的声线,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满满的期待,仰着头看他,满心满眼都映着他的影子,仿佛他是她整个世界的中心。
“丑死了。”他记得自己当时皱着眉嫌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才不丑,我织了好久呢!你戴着嘛!”她不依不饶,把围巾在他脖子上又绕了一圈,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留下一点微麻的痒意......
“轰隆!”
窗外的雷声,打断了回忆。
简洐舟猛地回神,胸膛起伏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条旧围巾,竟然已经缠绕在了自己的脖颈上,脸颊甚至无意识地、轻轻地蹭了蹭上面的毛线。
那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下。
他眼神骤然变冷,几乎是粗暴地一把将围巾从脖子上扯了下来,狠狠丢在地上。
红艳的围巾蜷缩在深色的地毯上,像一团被丢弃的垃圾。
简洐舟站在原地。房间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死寂。
他忽然动了。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他慢慢弯下腰,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迟疑,最终还是伸向了那条红色围巾。
他把它捡了起来,动作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那些歪扭的针脚和勾出的线头,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他抿紧唇,一言不发地重新将围巾叠好,放回了那个破旧的纸盒里,盖上盒盖,再把它塞回了抽屉最深处,仿佛在掩埋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反手用力甩上了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楼下,司机刚停好车进来,见他沉着脸快步下楼,忙问:“少爷,您要出去?我......”
“钥匙给我。”简洐舟打断他,声音带着未散的冷硬,“我自己开。”
司机不敢多问,赶紧把车钥匙递过去。
黑色的宾利冲进雨中。
六年,城市的变化很大。
简洐舟凭着记忆,在迷宫般狭窄、潮湿的巷道里穿行。
雨水冲刷着斑驳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和潮湿的霉味,他找了很久,拐错了好几个弯,才终于在一排低矮、拥挤的自建楼前停下。
就是这里!
黑色的灵堂庄严肃穆。
沈念安静静站在家属行列的最末端,一身素黑连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微红的眼眶和苍白的唇色显露出几分憔悴的美感。
“那就是周董的‘特别护理’?怎么哭得那么伤心?”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周董最后两年全靠她照顾,死前还将市区那套别墅留给她了”
“呵,一个护工能得一栋上亿的别墅?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沈念安垂着眼帘,对这些闲言碎语置若罔闻。
灵堂外突然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沈念安听见动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走来,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眉宇间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简洐舟?!
沈念安大惊,脑袋都空白了几秒。
六年了!
两人竟在这里相遇。
周围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周董的儿子回来了。”
“怎么姓简?”
“随母姓,当年周董是入赘,不过后面简洐舟母亲死后,简家就开始没落,但周家却崛起了。周董想改回儿子的姓,但简洐舟不同意。”
沈念安听见了那些议论声,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当年她虽然知道了那个身世凄惨的少年,其实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但却万万没想到,他是家世显赫的周家独子。
难怪,难怪那时候他会看不上自己。
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
六年了,他比记忆中更加成熟冷峻,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伤心的情绪,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只有冷漠。
男人似有察觉,朝她看去。
沈念安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跳如鼓。
他应该认不出自己了。
手抚摸上光滑白静的脸庞,那条曾经横贯左脸的疤痕经过多次手术已经几乎看不见,瘦骨嶙峋的身体如今也丰润了许多。
被无数人叫过丑丫头的女孩,现在变成了能让人一眼惊艳的美丽女人。
而且她连名字也改了,张招娣变成了沈念安。
简洐舟在沈念安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漠然移开。
他径直走到灵堂前,跪下,磕头,动作一气呵成。
果然,他没有认出她。
沈念安心中一松,但随之而来的还有酸涩。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尖锐的女声突然打破灵堂肃穆。
女人是周董的妹妹,她冲上前一把揪住沈念安的头发,“你竟敢站在家属区?谁给你的脸?”
头皮传来剧痛,沈念安被迫仰起脸,却依然保持着平静:“周女士,我只是按照周董生前的安排......”
“啪!”一记耳光重重落在她白静的脸上。
周丽华声音拔高,引来更多目光,“我告诉你,别以为爬上我哥的床,哄得老糊涂给你留了点东西就能飞上枝头!”
沈念安没有还手,只是静静擦去嘴角的血丝。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道锐利的视线,看了过去,简洐舟正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沈念安瞳仁微颤,忍着痛扯回自己头发,“我对周董只有感激和尊敬,从没有爬过他的床,如果您不满意我的站位,我可以离开。”
周丽华还要发作,简洐舟终于开口了,沉声呵斥:“闹够没!”
看着自家侄子那双凌厉又冰冷的眸子,周丽华噤了声。
这几年,简洐舟在国外,没靠周家的扶持,边读书边创业,竟也开了两家AI智能科技公司,而且势头正猛,价值不可估量!
此刻,他上位者的强劲气势,连她这个长辈,都有些畏惧。
他这个侄子,可能因为姓简的缘故,从小就和周家的人不亲。十几岁时,因为他妈病逝,他爸一个月不到带回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回家,他就拿刀要捅了他爸和那个女人。
那女人吓得从楼梯摔了下去,直接流产。他也被他爸狠狠教训了一顿,没想到他当晚就离家出走了。
他爸也没管他,想着停了他所有的卡,不久后就会乖乖回来,没想到他骨气那么硬,在外面竟待了一年,最后还是他爸妥协了,主动找回了他。
但是刚找回来不久,他就直接申请了国外的大学,直到今天他爸过世才回来。
足以可以看出他的薄情和冷血。
沈念安这边,已经离开灵堂,往卫生间走去,她不能顶着这张脸,去见熙熙。
心神不宁地来到卫生间,翻出粉饼,快速将脸上的巴掌印遮住。
走出卫生间,来到走廊,手包突然脱手,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
她蹲下身慌乱收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捡起了一张照片。
那是她和熙熙的合影。
照片上,沈念安抱着一个帅气的小男孩,站在海边。
女人笑容灿烂,小男孩表情酷酷的看着镜头。
“你有孩子?”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沈念安猛地抬头,正对上简洐舟探究的目光,如此近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冷冽气息。
“不关你的事!”
她慌忙一把抢过照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触电般缩回。
简洐舟直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冰冷,语气更是恶劣:“这孩子不是我爸的私生子吧!”
沈念安手指捏着照片一角,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
她声音带了怒气,将照片收进包里后,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攥住。
简洐舟盯着她瓷白的脸,视线落在她微红的眼尾,那双杏眼水润润的,眼尾微微下垂,像只受惊的小鹿,偏偏眸子里盛着倔强的光。
“别墅的事,别做梦了,我不会让它落在一个外人身上。”他冷声道,手上力道却不自觉放轻了。
这女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沈念安抬眸看他,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柔柔的,却字字清晰:“周董留给我的东西,合法合规,我不偷不抢,该我的,就是我的。”
她仰着脸,走廊灯光落进她眼里,像碎了的星辰。
这双眼睛......简洐舟心头莫名一颤,很熟悉!
“妈妈!”
一道稚嫩的童声打破僵局。
简洐舟转头,看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朝这边跑来。孩子眉眼精致,小脸板着,一副小大人模样。
“熙熙怎么来了?”沈念安的声音瞬间软了几分,蹲下身时黑发垂落,露出雪白的后颈。
小男孩扑进她怀里,警惕地看了简洐舟一眼。
旁边的保姆抱歉地说道:“沈小姐,我家里突然有急事,需要请假三天。”
沈念安同意了,现在不用几乎二十四小时照顾周董,她也有时间可以多陪陪熙熙了。
保姆道了声谢后,就匆匆离开了。
“这就是你儿子?”
简洐舟看着孩子,眉头越皱越紧。
这孩子......
沈念安把儿子往身后带了带:“嗯。”
又迫不及待开口,“熙熙,和叔叔说再见。”
“叔叔再见。”熙熙乖乖道别,又好奇地多看了简洐舟两眼。
简洐舟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你叫熙熙?”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几岁了?”
“五岁。”熙熙酷酷地说道。
他死死盯着孩子的脸,越看越心惊,这孩子很像他小时候。
“孩子父亲呢?”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发冷地问女人。
沈念安把熙熙抱起来,小家伙自然地搂住她脖子,把脸埋在她肩头。
“与简先生无关。”她声音还是软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简洐舟拦住去路:“我再问你一遍,他是不是我父亲的孩子。”
沈念安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她气得声音发抖,“我说了不是,不是!熙熙的爸爸在国外!”
怀里的熙熙不安地动了动:“妈妈?”
“没事。”她安抚地轻拍儿子后背,再抬头时眼里已是一片平静,“希望简先生不要再侮辱你父亲,也不要再侮辱我。”
简洐舟站在原地,熙熙趴在她肩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突然做了个鬼脸。
“等等!”他下意识追了两步。
沈念安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转眼消失在一片雨幕中。
简洐舟有些僵硬地弯下腰,伸出大手,一把将腿上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动作虽然生涩,但手臂却收得很紧,稳稳地将哭得直打嗝的熙熙托在怀里,让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熙熙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埋进他昂贵的西装布料里,哭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简洐舟抱着熙熙,抬眸,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射向那对夫妻。
那眼神里的压迫感和上位者的气势,让两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开口:“两个孩子都受了伤,医药费,各自承担。”
“什么?各自承担?”贝贝妈妈回过神,立刻尖声反驳,“我家贝贝伤得重多了!凭什么......”
“凭你家孩子辱骂挑衅在先,动手打人在后!”
简洐舟冷冷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事情经过很清楚,小孩子打架,都有责任。”
他抱着熙熙,向前逼近一步,那迫人的气势让贝贝父母不由自主地后退。
“如果对我的处理不满意,可以等我的律师来跟你们谈。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直接报警处理,让警察来调查清楚,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教养’有问题。”
“律、律师?报警?”贝贝爸爸脸色变了变,眼前这个男人衣着气度一看就非富即贵,那眼神冷得像冰,绝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们只是普通家庭,哪敢跟这种人硬碰硬?真闹大了,对方律师团就能耗死他们。
贝贝妈妈也瞬间哑火,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一直没插上话的校长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哎哟,好了好了,熙熙爸爸说得对,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都有错,都有错。大家各退一步,和气生财嘛!贝贝妈妈,熙熙妈妈,我看就按熙熙爸爸说的,医药费各自承担,这事就这么过去吧?孩子还要一起玩呢!”
贝贝父母互看一眼,脸色难看至极,但在简洐舟那冰冷的目光和校长息事宁人的态度下,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行吧行吧,算我们倒霉,贝贝,我们走!”
说完,拉着还在抽噎的儿子,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园长和老师们都松了口气,看向抱着熙熙的简洐舟,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好奇。
沈念安却依旧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地看着简洐舟和他怀里的儿子。
巨大的不安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简洐舟抱着还在小声抽泣的熙熙,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念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走。”
他言简意赅,抱着孩子率先向办公室外走去。
沈念安强撑着发软的身体,跟了上去。
车内。
沈念安抱着还在抽噎的熙熙,柔声安抚。不久后,哭累的小家伙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今天......谢谢你解围。”
她向前面开车的男人道谢。
简洐舟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只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子再次驶入医院,停稳后,沈念安抱着孩子下车。
小家伙睡得很沉,分量不轻。
她刚下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伸了过来,探向熙熙。
沈念安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和侧身,目光防备盯着男人。
简洐舟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将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沈念安抱着孩子还没走几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但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发生。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连同怀里的熙熙一起稳稳地托住,男人身上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身体不行,就别逞强。”
简洐舟说完,直接伸手,强硬地将睡得香甜的熙熙从她怀里抱了过去,动作不算温柔,但手臂托得很稳。
沈念安站稳身体,腰间的力道已经撤走。她看着男人抱着孩子大步走向急诊室的背影,心头滋味难辨。
原来......他刚才想抱孩子,是担心她身体。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急跳两下,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和警惕覆盖。
压下翻涌的思绪,她跟着走进了急诊室。
护士重新给沈念安扎上针,简洐舟抱着熙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姿势有些僵硬,显然不太习惯抱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
安静的室内,简洐舟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一个名字——俞芸。
他划开接听。
“洐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柔甜腻的女声,带着熟稔的笑意,“到哪儿了?包厢都开好了,就等你呢,周林他们可都到了,说今晚不醉不归哦。”
沈念安隐隐听到他电话里的女声,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简洐舟的目光扫过怀里熟睡的孩子,又看向旁边脸色苍白、安静垂眸的女人,他沉默了两秒,才对着电话道:“知道了。”
刚挂断,沈念安便抬起了头,声音平静无波:“简先生,孩子给我吧,你快去忙你的事。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她伸出手,示意他把熙熙还回来。
“嗯。”简洐舟只应了一声,将孩子给她后,没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输液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念安盯着他离开的背影,一丝酸涩在心口蔓延。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深处。
另一边,城中最负盛名的私人会所包厢内,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几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正围着一位明艳动人的女人起哄。
“俞大美女,我们简哥可是块千年寒冰,你行不行啊?别光说不练,赶紧拿下啊!”
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人晃着酒杯,揶揄道。
“就是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俞芸姐你可得抓紧了,别让外面那些莺莺燕燕钻了空子!”另一个也附和着。
被簇拥在中间的俞芸撩了撩精心打理的长卷发,红唇勾起一抹自信又妩媚的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急什么?等着看吧,今晚......就让他破例。”
沈念安昨天淋了雨后,半夜就烧了起来,昏昏沉沉吃了药也不见好。
早上整个人还浑身滚烫,起不来。
“妈妈?”
熙熙自己穿好了衣服,来到妈妈房间,趴在床边,小手摸了摸她发烫的脸颊,“你脸好红呀,是不是生病了?”
沈念安费力地睁开眼,对上儿子担忧的大眼睛。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嗓子哑得厉害:“没事的宝贝......妈妈等会儿吃点药就好了。”她撑着绵软的身子坐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简单洗漱后,她强打精神蒸了几个奶油包,煮了个鸡蛋。
看着儿子小口小口吃得香甜,自己却毫无胃口,只勉强喝了小半杯温水。
送熙熙去幼儿园的路上,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她走得异常艰难,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风一吹,头更晕了。
“妈妈再见!”熙熙在幼儿园门口用力朝她挥手。
沈念安笑着点头,等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泄了。
她扶着路边的树干,眼前天旋地转,不行,得去医院,她伸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涌。量体温、验血......结果出来,高烧近39度。
医生开了药,让她去输液室打吊针。
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进身体,昏沉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些许,她靠在输液室的椅子上,疲惫地闭上眼。
滴完液,刚走出输液室来到门诊大厅。
“庸医!你们这群庸医害死我儿子!”
“我要你们死,都去死!”
几声怒吼夹杂着惊恐的尖叫猛地炸开!
人群瞬间骚动混乱。
沈念安循声望去,心猛地一沉!
只见一个状若疯癫的中年男人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正疯狂地追砍着一名穿着白大褂、头发凌乱的女医生。
几个保安试图阻拦,却被男人不要命的架势逼得连连后退。
女医生惊恐后退,脚下不稳摔倒在地!男人赤红着眼,举刀就要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猛地扑过去,将女医生护在身后,同时用力推开了男人的手臂。
“霍医生!”
沈念安认出了刚刚救人的男医生,他曾是熙熙的儿科主治医生,霍言。熙熙小时候得了川崎病,就是他治疗好的。
一个年轻有为又温和耐心的好医生。
刀刃划破了霍言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白大褂的袖子。
男人一击不中,更加暴怒,刀锋再次凶狠地刺向霍言。
沈念安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包,狠狠砸向男人持刀的手臂!
包砸中目标,男人手臂被打偏,刀尖也偏离了方向,险险擦过霍言的衣角。
男人猛地扭头,一双充满血丝、凶戾的眼睛死死盯住沈念安。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沈念安被看得浑身一僵,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幸好,更多的保安终于冲了上来,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了发狂的男人,夺下了他手里的刀。
危机总算解除了。
霍言捂着流血的手臂,快步走到沈念安面前,一下认出了她,这是曾经患病孩子的妈妈,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感激:“熙熙妈妈,谢谢你。”
他看着眼前这个纤细柔弱的女人,她额角还沁着病态的虚汗,漂亮的大眼睛里惊魂未定,明明自己怕得发抖,却在那一刻毫不犹豫地选择帮他。
“没......没事,霍医生你手臂......”沈念安声音都在发颤,指着他的伤口。
“皮外伤,不要紧。”霍言语气温和地关心道,“倒是你,脸色很差,来医院是哪里不舒服吗?”
“有点感冒发烧,刚打完针,好多了。”
沈念安勉强笑了笑,只想快点离开这混乱的地方,“霍医生你快去处理伤口吧。”
“熙熙妈妈。”霍言叫住转身欲走的她,眼神真诚,“谢谢你今天的救命之恩,我想改天请你吃顿饭,表达谢意,可以吗?”
沈念安连忙摆手:“真的不用了霍医生,举手之劳。”
“要的。”霍言坚持,“请务必给我这个机会。”
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和还在渗血的手臂,沈念安实在无法再拒绝,只好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迅速赶到,控制了行凶者,同时开始疏散人群,寻找目击者。
了解到沈念安见义勇为,当即一个女警走过去,说道:“这位女士,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做个笔录。”
霍言因为需要紧急处理伤口,无法同去。
沈念安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瞬间冰凉,她看着外面那闪着红蓝灯光的警车,脚步像灌了铅。
警车里。
沈念安坐在后座,紧紧靠着车门,脸色比在医院时更加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女士,放轻松点,你是见义勇为的好人,不是犯人。”
旁边一位年轻的女警察觉到她的异常紧张,笑着宽慰道。
沈念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警车狭小的空间,闪烁的警灯,还有身边穿着制服的人......都让她感到慌乱和畏惧。
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被唤醒。
眼前的光线骤然扭曲、昏暗......
肮脏破败的小房间,弥漫着劣质烟酒和汗液的酸臭。
一个满嘴黄牙、喷着腥臭酒气的五十多岁老男人,狞笑着朝缩在墙角,瘦骨嶙峋的少女压来,少女脸上有一道皮开肉绽的划伤,贯穿整个左脸,触目惊心。
“你奶奶已经收了我的彩礼钱,你就是我媳妇,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别以为划烂自己的脸,我就会放过你,今天我要定你了!”
男人恶狠狠地边说,边扯少女的衣服。
绝望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少女颤抖的手摸向身后藏着的一把生锈的剪刀。
她闭紧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刀狠狠捅了出去。
“噗嗤!”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猛地喷溅在脸上。
“啊!”
男人凄厉的惨嚎在耳边炸响。
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志在必得。
“哇哦!”众人一阵起哄,气氛热烈。
唯独角落里的一个男人,沉默地灌着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叫陆沉,看向俞芸的眼神复杂难辨,带着压抑的炙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俞芸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却只当没看见,目光灼灼地投向包厢门口。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的简洐舟走了进来,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简哥,你可算来了,最后一个,罚酒罚酒!三杯起!”银灰头发的男人立刻叫嚷起来。
俞芸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如同最娇艳的玫瑰,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特意留出的空位,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洐舟,快过来坐。”
简洐舟没什么表情,径直走过去,在俞芸身边坐下。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二话不说,端起桌上倒满的三杯烈酒,一杯接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几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带着一种冷冽又颓靡的性感。
俞芸看着他,眼里的光芒更盛。
酒过几巡,气氛正酣。
有人借着酒意,大着舌头提起旧事:“哎,简哥,当年你离家出走那会儿,可真是......”
俞芸立刻皱眉,打断道:“提那些干什么!”
她最烦别人说起简洐舟那段“不堪”的过往,尤其是牵扯到那个女人。
可偏偏有人不识趣,另一个喝得有点高的公子哥嘿嘿一笑,接茬道:“就是,还有那个叫什么......张招娣的丑女人。”
一直沉默喝着闷酒的陆沉,却突然开口:“我见过她一次。”
“哐当。”
简洐舟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玻璃台面上,他猛地侧过头,深邃的眼眸如同鹰隼般锁住陆沉,问:“哪里?什么时候?”
陆沉不理会俞芸投过来的警告目光,笑着说:“大概在你出国半年后吧。晚上,在城西一家叫‘麦香园’的面包店后巷,我看到她在翻垃圾桶,找店里丢出来的过期面包。看着挺可怜的,我想过去给她点钱,可她一看到我,脸上全是惊慌,转身就跑......”
他停顿一下,眸光幽幽,带着几分唏嘘,又说:“那样子,看着像是精神不正常。”
他看向简洐舟,“简哥,是不是当年你甩了她,她受不了,所以疯了!”
“陆沉!你闭嘴!她疯不疯关洐舟有什么关系。”
俞芸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绝不能让简洐舟对那个丑女生出哪怕一丝怜悯或愧疚。
翻垃圾桶?精神不正常?
简洐舟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痛得厉害。
但很快,他眸子里的痛意消失,只剩一片冰冷。
他放下酒杯,出声警告:“以后,谁再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
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沉脸上,“朋友都没得做。”
“对!谁也不准再提!”俞芸立刻附和,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狠狠剜了陆沉一眼,充满了警告。
她顺势紧贴着简洐舟坐下,纤纤玉手拿起酒瓶,温柔又殷勤地给他空了的酒杯斟满:“洐舟,来,再喝一杯......”
简洐舟没再看任何人,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
他酒量极好,但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这样猛灌。
夜渐深,他冷峻的轮廓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眼神也带上了浓重的醉意。
俞芸心中暗喜,机会来了。
她立刻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简洐舟,对其他人道:“洐舟醉了,我先送他回去。”
陆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一片赤红。
俞芸打车来到酒店。
房间早已开好,她费力地将高大的简洐舟扶进房间,将他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
她看着床上闭着眼,领口微敞,露出精致锁骨的男人,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出来。
就是今晚了!
她将成为简洐舟的女人!
俯下身,手指带着颤抖和渴望,抚上他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红唇一点点靠近他紧抿的薄唇......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一双带着浓重酒意,却依旧锐利冰冷的眸子,猛地睁开!
看清眼前放大的一张精心描绘的脸,简洐舟眼中没有一丝欲念,只有被冒犯的厌烦和彻底的清醒。
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直接盖住俞芸整张脸,毫不留情用力将她推开。
“唔!”俞芸猝不及防,狼狈地跌坐在地毯上。
简洐舟撑着身体坐起来,看也不看地上的俞芸,径直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却目标明确地走向浴室。
“洐舟!”
俞芸不甘心地爬起来追上去,伸手想拉他。
简洐舟回头,眼神阴鸷,声音冷得像冰,“我对你没感觉。”
巨大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俞芸,她无法置信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我俞芸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为什么就不能和我在一起?”
简洐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小芸,感情强求不了,你现在离开,我们还能做朋友。”
俞芸不死心,扑过去,用力抱住他,再次将唇凑过去,要吻他,“洐舟,你吻一下我,就会有感觉了。”
但男人冷漠扭开了头。
俞芸崩溃了,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哭喊:“你都能和张招娣那个丑女接吻,我为什么不能?”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记忆深处,那让她嫉妒得发狂的画面......
昏暗破旧的出租屋楼道,那个脸上带着丑陋疤痕的瘦弱女孩被挺拔的少年压在墙上,他一只手紧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插入她枯黄的发间,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凶狠的姿态狂吻着女孩!女孩发出细碎的呜咽,害羞地推拒着说要回房间,少年却低笑,“就在这儿,更刺激......”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简洐舟情动失控的模样,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并非真的禁欲冷情。
“啊!”
巨大的疼痛,将她拉回现实。
俞芸的下颌被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狠狠掐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痛得她瞬间飙出眼泪。
简洐舟俯视着她,眼神阴鸷得如同地狱修罗,“我说过,别在我面前提张招娣,现在,立即,离开!”
俞芸捂着剧痛的下颌,看着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驱逐,巨大的羞愤和恨意几乎将她吞噬。
她踉跄着冲出了房间。
“砰!”房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俞芸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浑身发抖,屈辱的泪水终于汹涌而下。
“我说过,你不会成功。”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俞芸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看到陆沉不知何时靠在对面的墙上,指尖夹着烟。
被戳中痛处的俞芸瞬间爆发,所有的怒火和屈辱都找到了发泄口,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朝陆沉脸上扇去。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走廊回荡。
陆沉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嘴角渗出血丝。
他盯着女人,慢慢掐灭了烟头,另一只手却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唔......放开!”俞芸挣扎,却被他死死禁锢。
陆沉一边粗暴地吻着她,一边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滴”的一声,刷开了简洐舟房间隔壁的那扇门。
他一把将还在挣扎的俞芸打横抱起,大步走了进去。
“砰!”房门再次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也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坐进车里后,沈念安才松了口气,心中暗想,不能再让简洐舟看到熙熙了,不然熙熙的身世,瞒不了太久。
车子驶入市区的一栋豪华别墅,里面绿树成荫,前面还有花园。
这就是周董送给她的那栋别墅,在他病危时,已经将转让协议办好了。
就算简洐舟和周家其他人想拿走这栋别墅,都不可能。
进到屋内,沈念安没有休息,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不久后别墅的厨房里飘着饭菜香。
“熙熙,洗手吃饭。”
她朝客厅里正玩耍的儿子喊了声。
“好的,妈妈。”
小男孩屁颠屁颠跑进卫生间,站在小凳子上扭开水龙头搓着小手。
洗完手后,他来到餐厅,然后乖乖坐到属于自己的椅子上。
一大一小,吃着饭,画面很温馨。
“妈妈,今天那个叔叔好凶。”熙熙扒着饭,突然抬头。
沈念安筷子一顿:“哪个叔叔?”
“就是那个高高帅帅的,眼睛黑黑的。”熙熙模仿着简洐舟皱眉的样子,“他看我的时候,这里都皱起来了。”小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沈念安喉咙发紧:“以后见到那个叔叔,要离远一点,知道吗?”
“为什么?他是不是坏人?”
“不是......”她夹了块鱼肉放进儿子碗里,“只是妈妈和他不熟。”
熙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碗里的鱼肉吸引。
沈念安望着乖巧懂事的儿子,心里再次生出几分担忧。
晚饭后,她陪熙熙拼了会儿积木,又给他洗了个热水澡。
小男孩在浴缸里扑腾,溅得她满身是水。
“妈妈变成落汤鸡啦!”熙熙咯咯笑着。
沈念安佯装生气地捏捏他的小鼻子:“小坏蛋。”
等把熙熙哄睡,已是晚上九点。
沈念安坐在儿子床边,借着夜灯的光凝视他的睡颜,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连微微上扬的嘴角都像极了那个人。
她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蛋,心里沉甸甸的。
“妈妈......”熙熙在梦中呓语,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她的手指。
沈念安眼眶发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要是简洐舟知道了熙熙身世,然后抢走他......
只是想一下,她就已经受不了,所以,她有了带熙熙离开京市的想法。
回到自己房间,她疲惫地倒在床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极了六年前那个雨夜。
她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梦境。
梦里有潮湿的雨气和血腥味。
十九岁的沈念安,那时还叫张招娣,下班回家时在巷口发现一个昏迷的少年。
他额角流血,白衬衫沾满泥水,却掩不住一身矜贵气质。
“醒醒......”她轻轻推他。
少年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在雨夜里亮得惊人:“别报警......”声音虚弱却坚定。
鬼使神差地,她把他带回了自己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我叫阿简。”少年靠在她的铁架床上,接过她递来的热水,“父母车祸走了,亲戚把我卖到黑工厂......”
张招娣眼里露出同情之色,没想到这少年和自己一样,都是孤儿,顿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可以暂时住这里吗?我现在没地方去,身上也没钱,你放心,等我伤好了,我就走。”他一双好看眸子,期待地看着她。
张招娣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但简洐舟这一住,就是一年。
梦境再次变换,张招娣站在敞开几分的KTV包厢门口,看着里面的人。
昏暗的灯光下,简洐舟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身边紧贴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他穿着她从未见过的名牌衣服,手腕上戴着广告牌上出现过的精致腕表。
“简哥,你现在已经和家里缓和关系了,也该回去了,怎么还和那个穷酸女在一起?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爱?”
他嗤笑一声,手指绕着身边女人的长发,说出的话,冷酷又无情,“我怎么会爱上一个脸上还有丑陋疤痕的女人,不过看她对我有几分恩情在,加上她每天摇尾乞怜让我爱她,就施舍几分给她而已,等过些天,找个理由,就甩了她。”
周围人哄笑道:“对,这种穷酸女,要是知道你根本不是穷小子,肯定会缠上你,然后拼命捞钱,还是尽快甩掉的好。”
那些带着轻蔑和嘲弄的哄笑声,清晰的在耳边炸响!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最脆弱的心尖上!
原来他说喜欢她,想和她一直在一起是在骗她,甚至那悲惨的身世也是他编造的,就是为了博取她同情。
撕心裂肺的痛从胸口涌出,梦境再难维持,她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后背。
她抹了把脸,指尖冰凉。
这么多年了,那个场景还是能让她心如刀绞。
......…
周家庄园。
简洐舟站在落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
他手里捏着张照片,边缘已经起毛。
照片里,瘦弱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半边脸被头发遮挡,有些害羞,漆黑如墨的一双眸子怯怯地看着镜头,少年时的他搂着她的肩,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明朗。
“张招娣......”他拇指摩挲着照片上的人影,眼神阴郁,“别让我找到你,找到你我就弄死你!”
六年前,他开心地捧着蛋糕回到出租屋,却发现人去楼空,那个总是温柔看着他的女孩,消失了,连同她那少的可怜的行李也不见了。
他找了很久,附近每个街道,还有她工作的厂子去了一遍又一遍,但始终都没有她的身影。
他被抛弃了,还是被一个丑女给抛弃,这口气,就算六年过去,他都咽不下!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烈酒,喉结滚动间,眼前又浮现那张瘦弱苍白的脸。
手指烦躁地扯松领带,倒在沙发上。
酒精让思绪变得混沌,简洐舟闭上眼睛,恍惚间又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梦中,张招娣背对着他擦头发,单薄的睡衣被水汽浸湿,贴在纤细的腰线上。
他伸手一拉,她就跌进他怀里,发间带着廉价的茉莉花香。
“阿简......”梦里的她柔声唤道,眼神晶亮。
他低头吻住她唇瓣,手指探入睡衣下摆。
铁架床吱呀作响,与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招娣......”他在梦中呢喃,手臂收紧。
突然,怀里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
简洐舟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在沙发上蜷成一团,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张合照。
三天后,周董出殡。
沈念安虽然知道周家人不喜欢她,她还是想送周董最后一程。
出发的时候,下了雨,沈念安打着雨伞,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倒是没引起周家人的注意。
葬礼肃穆而压抑的流程终于走完,人群开始无声地散去,一辆辆轿车离开墓地。
沈念安将手里的白色菊花放在墓碑前,又站了一会后,才离开。
等她从墓园出来时,出殡的人走的差不多了。
有人注意到了站在路边的她,但没有停下来让她搭车的意思。
雨势越来越大,路边那棵孤零零的树冠根本挡不住这倾盆的大雨,很快淋湿了沈念安的肩头,濡湿的黑发黏在她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颊上。
她身上的黑纱连衣裙早已湿透,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沈念安目光一直在手机上,偶尔会抬起头看向马路两边,看有没有路过的出租车。
“怎么没有人接单呢?”
她盯着手机里的打车软件,一直显示没有车辆接单。
就在这时。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从她面前疾驰而过,没有丝毫停顿。
车窗紧闭着,但沈念安认得,那是周丽华的车。
就在车子擦身而过的瞬间,司机猛地一脚油门,轮胎狠狠碾过一个积满雨水的浅坑。
哗啦!
大片污浊冰冷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朝路边的沈念安泼溅过来。
她下意识地闭眼,却根本来不及躲闪。
泥浆混着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头发、脸颊和身上的衣服。
她僵在原地,嘴唇抿得死紧,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屈辱,又或者都有。
紧随其后的一辆黑色宾利慕尚缓缓驶近,后座深色的车窗玻璃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如同一个冰冷沉默的观察哨。
车内,简洐舟面无表情地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路边那个瞬间变得污浊狼狈的女人。
她像一只被暴雨打懵、又被狠狠踩进泥泞里的流浪猫,脆弱又无助。
就在他漠然收回视线的刹那,沈念安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抬起了头。
那双被雨水浸湿的眼睛,隔着模糊的雨幕,隔着冰冷的车窗玻璃,毫无预兆地撞入了简洐舟的眼底。
清澈的,带着水汽,像蒙着雾的秋水深潭,湿漉漉的,几乎要溢出来。
她并未看向车内,深色的贴膜让她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她的目光只是空洞地投向远方灰暗的雨幕。
简洐舟的心口毫无征兆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眼神......一种极其遥远又模糊的熟悉感,瞬间攫住了他。
“停车。”
低沉的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司机立刻将车平稳地停在了沈念安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让外面那女人上车。”
简洐舟再次开口。
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对路边的沈念安喊道:“沈小姐,雨太大了,上车吧!”
沈念安眸子一亮,对着司机连声感谢:“谢谢!
谢谢您!”
她收了雨伞,小跑到车后门边,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关上车门后,沈念安抬手抹掉眼前模糊的雨水,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侧。
下一秒,她的动作和呼吸,齐齐僵住。
宽大的后座另一端,一个男人静静地坐着。
他没有看她,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下颌线绷得极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正微微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沉淀下来的,久居上位的冷冽气场,让人心生畏惧。
简洐舟!
沈念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随即又疯狂地、失序地擂动起来。
是他让她上车的?
他怎么这么好心,不会是有什么目的吧!
走!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手指已经慌乱地摸上了车门把手,只想立刻离开。
“走。”
男人吐出一个字。
与此同时,车子平稳地向前滑出,驶入茫茫雨幕。
走不掉了!
沈念安死死咬住下唇,安静地垂着眼睫,视线牢牢锁在自己沾满泥污的裙摆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东西。
车厢很安静了,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刮擦声,引擎低沉的嗡鸣,还有......身边男人那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存在。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目光的冷意,如同实质般扫过她湿透狼狈的衣衫,扫过她沾着泥点的侧脸。
那视线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寸寸剖开她强装的镇定,让她无所遁形。
“地址。”
简洐舟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沈念安眸光微动,报出了一个市区的商场。
原本想说出别墅的地址,但又怕刺激到男人,又说些难听的话。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沈念安绷紧全身的神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它泄露一丝一毫的慌乱。
可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却不断钻入她的鼻腔,勾起那些她拼命想要遗忘的记忆。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而上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
六年了,她早已不是那个胆小、懦弱自卑的张招娣。
现在的她是沈念安,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女人,是熙熙最坚强的依靠。
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包括简洐舟,打乱她的生活。
突然。
车身猛地一沉,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轮胎陷入一个深坑,紧接着又打滑失控般甩了一下!
“啊!”
沈念安低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抛起,完全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去。
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温热的怀抱。
鼻尖撞到男人的胸口,感受到了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那一瞬间,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六年了,他的胸膛,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宽阔坚实。
少女惊恐地睁开眼,看到男人痛苦扭曲的脸,还有他胸口洇开的、迅速扩大的暗红色鲜血后,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杀人了,我杀人了!”
她惊慌失措地尖叫着,连滚爬爬地冲出那个地狱般的房间,在漆黑的夜里漫无目的地狂奔,直到力竭瘫倒在地。
她摊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小手,在惨淡的月光下,那刺目的红色让她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脸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她杀人了!
“女士?
女士你还好吗?”
女警急促的呼唤将她从噩梦般的回忆中唤醒。
沈念安回神后,大口喘着气,才发现自己牙齿都在打颤。
女警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惊恐未定的眼神,职业的敏感让她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普通市民见义勇为后做笔录,最多是紧张,绝不会是这种近乎崩溃的恐惧反应......她不动声色地多看了沈念安几眼。
沈念安捕捉到女警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和怀疑,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翻涌的恐惧,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和虚弱:“对不起警官,我,我可能是发烧还没退,头很晕,很难受......”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女警看着她明显病态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疑虑打消了大半,语气缓和下来:“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警车在警局门口停下。
沈念安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下来,只想快点进去,快点结束这煎熬的一切。
就在她走向警局大门时,另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至,在她不远处猛地刹停。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跨了出来,步履匆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阴沉和焦躁,正是简洐舟。
他脸色铁青,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阴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显然也是为某事而来,行色匆匆。
冰冷的目光扫过门口,掠过沈念安苍白的脸时,没有任何停留,如同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随即冷漠地移开视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警局大门。
沈念安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猜测他来警局做什么。
她只想尽快结束笔录,离开警局。
笔录室内,灯光有些刺眼。
沈念安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将医院大厅里发生的惊险一幕,以及自己如何用包砸向行凶者手臂的经过,清晰而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负责记录的女警认真听着,当沈念安说完最后一个字,女警合上记录本:“感谢你的配合,沈小姐,你的行为很勇敢。”
沈念安微微点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一丝。
女警起身离开笔录室,走到外面的办公区,想起沈念安在警车上的反应,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走到一个同事的电脑旁,低声道:“帮我查一下这位沈念安女士的基本信息,看看有没有什么......记录。”
同事很快在公安系统内输入了名字和身份证号。
屏幕滚动,反馈信息干净清晰。
无犯罪记录,无在逃信息,一个普通的、遵纪守法的公民。
女警看着屏幕,彻底释然,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是自己职业病犯了,想太多。
另一间办公室内。
气氛格外凝重。
简洐舟坐在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对面,一位老警察推过来几张装在透明物证袋里的照片,还有一份卷宗复印件。
他目光落在一张照片上,这是一具从河里打捞出的、被水浸泡得面目全非、呈现“巨人观”的浮肿尸体。
警察指着照片下方的资料:“简先生,这就是五年前在城郊河道发现的女尸。
法医报告、现场勘验记录都在这里。
死者身上的身份证件确认是张招娣,她的一位远房亲戚也来认领过尸体。”
“不是她。”
简洐舟的声音斩钉截铁,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死死钉在照片上那扭曲肿胀的脸上。
警察无奈地摊手:“简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仅凭直觉......这确实就是系统记录在案的‘张招娣’死亡事件。”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和一种更深沉的钝痛在简洐舟胸腔里冲撞。
还没让她为当年的不告而别付出代价!
她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绝不是那个让他恨了六年也......忘不掉的丑丫头!
他猛地移开视线,仿佛再多看一眼那照片都是折磨,一言不发地转身,带着一身压抑到极点的低气压,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沈念安这边做完笔录,正扶着冰冷的墙壁,努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往外挪。
高烧和刚才那场惊吓耗尽了她的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简洐舟满脑子都是那张可怖的尸检照片和无处发泄的郁怒,根本没留意周遭。
他步履极快,转弯时,“砰”地一声,结结实实撞上了刚从走廊拐角出来的沈念安!
“唔!”
沈念安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本就虚软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毫无抵抗之力地重重摔倒在地,剧痛和眩晕瞬间席卷了她,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意识。
简洐舟被撞得微微一晃,低头看向地上蜷缩成一团、毫无动静的女人,眉头厌恶地拧紧。
他第一反应就是被讹上了,怎么可能轻轻一撞就晕了?
“起来。”
他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浓浓的不耐烦,“沈念安。”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简洐舟心底的烦躁更甚,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甚至恶劣地伸出锃亮的黑色皮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沈念安的小腿,“起来,别给我装死!”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