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姜岁裴怀聿的其他类型小说《和阴湿病娇互相下药被发现了姜岁裴怀聿》,由网络作家“水生玉”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姜岁正同侍女们一起插着花,众女你一言我一语,屋内叽叽喳喳地热闹。赶回来的裴执聿在院子里就听到了里头的说笑声,他精准捕捉到姜岁的声音,目光不自觉柔软下来,脚步放缓入内。众女起先还未注意,直到姜岁若有所觉回眸,笑道:“夫君来啦。”侍女们纷纷含笑告退。裴执聿温声应过,走到她身后,借着帮她取花的动作,虚虚环住了人。缓慢有力的心跳声就在脑后,姜岁不自觉凝神听着,许是错觉,她竟觉得这心跳声慢慢加快起来。“夫人,这样如何?”头顶传来的如玉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姜岁眼睫一抖,这才望向面前的瓷瓶。幽花香草交错有致,相映成趣,细绿粉彩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姜岁低低感叹一声,回眸仰脸,笑意在眸中荡漾:“真好看,不愧是夫君。”随着她望过来,裴执聿长睫微垂...
《和阴湿病娇互相下药被发现了姜岁裴怀聿》精彩片段
姜岁正同侍女们一起插着花,众女你一言我一语,屋内叽叽喳喳地热闹。
赶回来的裴执聿在院子里就听到了里头的说笑声,他精准捕捉到姜岁的声音,目光不自觉柔软下来,脚步放缓入内。
众女起先还未注意,直到姜岁若有所觉回眸,笑道:“夫君来啦。”
侍女们纷纷含笑告退。
裴执聿温声应过,走到她身后,借着帮她取花的动作,虚虚环住了人。
缓慢有力的心跳声就在脑后,姜岁不自觉凝神听着,许是错觉,她竟觉得这心跳声慢慢加快起来。
“夫人,这样如何?”
头顶传来的如玉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姜岁眼睫一抖,这才望向面前的瓷瓶。
幽花香草交错有致,相映成趣,细绿粉彩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
姜岁低低感叹一声,回眸仰脸,笑意在眸中荡漾:
“真好看,不愧是夫君。”
随着她望过来,裴执聿长睫微垂,在眼下落了疏淡的阴影:
“我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夫君又谦虚,”姜岁撒娇似的轻哼,无意问道,“殿下忽然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执聿面不改色:“无事,就是说几句闲话。”
姜岁并未多心,又好奇道:
“对了,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晋王殿下呢,下次殿下登门,我可以和夫君一起去见见殿下吗?”
此年代民风开放,并不很讲究什么男女大防,至多是未出阁的女子需要多加注意些。如姜岁这般身份的夫人,和夫君一同招待客人,是常有的事。
先前是因为刚成亲不久,姜岁觉得两人虽名义上是夫妻,彼此却不熟悉,不可太多插手对方的事情。
但三月过去,她已觉得自己同裴执聿有几分感情,夫妻之名总算有了实质,她也应当见一见自己夫君的友人。
只是姜岁说完,裴执聿却沉默了一会儿。
他其实,并不想让姜岁见着赵逸。
并不是什么占有欲作祟,而是他不想……姜岁有任何一点,发现异常的可能性。
裴执聿心中思量,面上温和应承:
“当然可以,细论起来,殿下与我都受过老师教导,也与夫人有渊源呢。”
之后别让赵逸登门就是了。
姜岁并未多心,清脆地应了声好,又专心侍弄起眼前的花草来。
裴执聿在她背后,轻轻舒了口气,盯着她背影的目光渐渐缱绻缠绵,仿佛要将人困在自己的眼眸里。
这样就很好。
岁岁毫无防备地相信他…就很好。
--
看在友人登门,且是皇子身份的面上,裴执聿没再多为难赵玉灵,将人放了回去。
但放是放了,是否全须全尾,就不好说了。
至少赵玉灵见着其人的时候,对方已经成了半个废人。
赵玉灵心中憋着火,又没敢再为此事闹到老皇帝跟前去,只敢在自己殿里发脾气。
“他怎么敢这么放肆!本宫又没对他夫人做什么!”
贴身侍女立在几步之外,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小声劝道:
“殿下息怒,婢子看……此事就暂且算了吧,毕竟那人的确仗着殿下名头做了不少糊涂事,现在被教训,还免得日后酿成大错。”
“何况…何况世子是皇城司指挥使,殿下刚回京不久,还是不要与世子有不快为上。”
赵玉灵神色不明,重重磕下了手中茶盏,但也没有再动作。
她自小受宠,老皇帝更是为了她养好身子,特许她去江宁。
一直以来,从没有人敢给她脸色看。
谁想到时隔多年回京,此处情况,与从前都大不相同了。
父皇到底是老了……鲜少再亲临朝政,她的皇兄们或多或少都有了权力,父皇虽然制衡着他们,可的确没法再像从前一样。
这段时日的试探,赵玉灵基本确定,想要强逼裴执聿,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父皇那边对这桩婚事满意,姜岁也不是任人摆弄的蠢货,裴执聿那里……似乎与姜岁的感情还不错。
再来硬的,他就该真的与自己交恶,得不偿失了。
所幸现在,也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吧。
赵玉灵一贯觉得自己想得通透,此路不通,便换一条。
反正,她其实本来也没多想让裴执聿真的成为自己的驸马。
那也只是自己想要得到他。
如果只是与其春风一度,想来父皇也不会有什么不满了吧,这可没有破坏这桩他满意的婚事。
赵玉灵垂眸,指尖轻敲着茶盏思量,渐渐冷静下来。
如裴执聿这样的男子,世间实在太少。不能彻底得到难免可惜,但如果能尝一口,也算无憾。
说不定,他还会食髓知味?
算来算去,怎样都不算亏。
如今他因为姜岁对自己颇有敌意,先把这敌意消除吧,就从……姜岁开始。
赵玉灵眯了眯眼,忽然唇角轻勾,笑了。
侍女在旁瞧得胆战心惊,却听她道:
“你说得对,的确不能与裴世子交恶。”
“去备些礼,改日,本宫去登门赔罪。”
--
再度收到宫中送来的帖子,是两日后。
姜岁这回没碰那帖子,而是坐得远远的,让沉璧将内容念给她听。
一边听,她一边蹙眉。
这个七公主,怎么如此阴魂不散呢。
夫君是给她下蛊了不成?
这么一想,姜岁对裴执聿又来了点气,轻轻磨了磨牙。
然转念一想,七公主阴魂不散,也是个好事。
唔……这回要不要掉些眼泪,哄他抱抱自己呢?
“夫人,夫人?”
沉璧念完,见她久没有回应,轻声唤道。
姜岁眼睫撩起,眸中清明,完全没有走神的征兆。
她笑意轻软,没有任何异常:
“七殿下登门,怎好拒绝,去准备吧。”
沉璧应是而退,姜岁再度敛眸,默默琢磨起来。
公主登门拜访,应该不会做出上回那样的事情来了。
这回,该用什么法子,才能与夫君哭一哭呢?
简单用过晚膳,姜夫人也觉得乏了,将儿女们都遣了回去。
姜岁装作没发现裴执聿欲言又止的幽深眼神,又粘到周月白身边,同她聊了许久。直到天色已晚,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兄嫂的院落。
裴执聿站在外头等候,夜风卷着他的衣袍大袖,昏暗天色衬着他深沉眼眸,看来几分幽怨,活像一尊望妻石雕。
他憋了快一日,心中不安已达顶峰。
他已然确定,姜岁肯定发现了什么。
虽然岁岁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正常,可在今日二人再见面后,除了初见时,她就没再同自己说过一句话。
每次他想说什么……岁岁就恰好同旁人说话。
恰好得多了,便是故意为之了。
岁岁在躲着他。
她果然生气了。
裴执聿忐忑之余,还可耻地松了口气。
至少说明,她还在乎自己。
只是今日要哄好岁岁,怕是要多花些心思了。
裴执聿望着走过来的小妻子,面色放柔,主动上前几步,将手中捧着的披风环过她肩头披好。
“夜里寒露重,夫人当心身子。”
裴执聿瞧着她垂眼任自己动作的乖顺模样,心中又软几分,声音更加温柔:
“夫人饿了吗,我让人备了消夜,要用些吗?”
“不用。”姜岁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在嫂嫂这儿吃过了,不饿。”
“……好。”裴执聿心口一紧,但还是顺着答应下来,一手虚扶在她肩头,温声道,“那便回去休息吧。”
姜岁低“嗯”一声,没再说话,沉默着走在他身边;裴执聿见状,想说什么,但还是抿唇忍下。
两人如此安静,实在反常。
身后跟随的拾月紧张地在二人之间看了看,随后与一旁的沉璧交换了眼神,却只看见对方眼里的茫然。
奇怪,这好端端的……是怎么了?
一路无话回房后,不消两位主子吩咐,察觉异样的侍女们便自觉地退了下去。
房门轻轻关起,阻隔起屋外的细微响动,衬得屋内二人的呼吸声越发清晰。
气氛有些凝滞,姜岁抿抿唇,在坐榻上坐下,给自己斟了盏茶,小口小口饮着。
裴执聿默然跟上,但只是站在她身旁。高大的身形投落着阴影而来,分明像危险的猛兽,可此时反倒有点可怜兮兮的,像一只眼巴巴盯着主人的大犬。
他垂眼专注看着姜岁,原是在斟酌着说辞准备开口,但看着看着,他的视线里,渐渐就只剩下她被茶水润泽的红唇。
他漆黑的眼瞳凝着两片唇瓣,不由神思飘荡,想:
要是现在能亲一亲岁岁就好了……
“夫君。”
姜岁忽然开口,令裴执聿心头一震,莫名产生了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掩唇咳嗽一声掩饰,顺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对上她的眼眸:“夫人,怎么了?”
姜岁手中捧着茶盏,仰脸看向自己的夫君,认真道:“夫君,你今日见到殿下了。”
不是疑问句,是十足的笃定。
尽管早有准备,但真听姜岁说起时,裴执聿仍呼吸紧了紧,涩然道:
“……是。”
姜岁眼眸轻眨,又正色几分,说的却是:
“夫君可以低一些吗,这样说话……我脖子好酸。”
她本意是让裴执聿也坐下来,但对方怔愣了一下后,却直接单膝跪在了跟前。
如此一来,裴执聿反而还比她矮了一些。
他轻轻笑着:“这样呢?”
姜岁张了张口:嗯……她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样,好像更好?
她认真望着眼前的夫君,其后摇曳的烛光落在人身上,将他半束着的发勾出茸茸轮廓。
赵玉灵神色微变。
他说得不错,今日本就是私会,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他与自己见了面,就算有知情者,眼前这疯子……岂会不灭口?
无人证明,没有证据,父皇怎么可能向信臣发难?
裴执聿垂眸看她,“若非殿下今日多加遮掩,臣恐怕还没这么顺利,多谢殿下。”
赵玉灵气得几欲呕血:“你就不怕姜岁知道吗!”
“不会的……”裴执聿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无比,“岁岁,绝对不会知道这些。”
“殿下,您的命,现在在臣手里。相信您……能管好自己的嘴,不必再让臣多费心吧?”
赵玉灵气息颤抖,看着眼前笑眯眯的人,当真觉得,若自己摇头,他现在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毒哑。
这肆无忌惮的疯子!
她极愤怒又耻辱地,恨恨点了点头。
—
几刻钟后,裴执聿若无其事地回到前头,跟上了姜岁一行。
姜乘风与萧珩已在此处,见他回来好奇问道:“怀书,是何事?”
裴执聿毫无破绽地温温一笑:“只是住持唤我说了几句话,我便顺势与住持求了枚平安符。”
“夫人来,我给你戴上。”
一旁的周月白不由莞尔:“这不凑巧了吗,三妹也为世子求了平安符。”
姜岁眸光轻闪,小声嗔道:“嫂嫂!”
姜乘风在旁酸溜溜:“……夫人,小妹,我的呢?”
“上月不是刚为你求了,凑什么热闹?”周月白轻瞪了姜乘风一眼,又把姜岁往裴执聿的方向推一推,笑道,“快去快去。”
众人暧昧带笑的视线下,姜岁耳根微红,磨磨蹭蹭地挪到裴执聿身前。
她仰起脸,精致的脸庞在日光下似乎朦朦发亮,眼眸盈盈如春水:
“夫君,我……”
姜岁忽然顿住,探身向前,鼻翼轻轻翕动着嗅了嗅。
又是这气味……比之前还浓郁。
殿下,果然去见夫君了?
裴执聿下颌微绷,看姜岁脸上的笑意淡去,暗道一声糟糕。
岁岁的鼻子怎么这么灵,他刻意绕去住持处熏了檀香掩盖……还是遮不住吗?
他不免有些慌乱,俯身低首着,勉强镇定道:“夫人,怎么了?”
姜岁眼睫轻眨,墨黑的眼眸定定望他片刻,随即又无事般笑道:
“没事呀,夫君。”
她自袖中取出那枚的平安符,放入他腰间由她绣的香囊里,声音轻轻嘱咐着:
“夫君要好好保管,千万不要弄丢了。”
裴执聿喉头发紧,滚动了一下,哑声应:“好。”
是错觉吗,他竟觉得岁岁不像生气,而更像……
兴奋?
虽然发现了端倪,姜岁却未说什么。与裴执聿换过平安符,便如常同他走在一处,随众人一齐去寻已在后头等待的姜夫人与萧夫人。
裴执聿侧眸瞧着身旁平静的小妻子,心中有些忐忑。
岁岁到底……生气了吗?
她方才分明神色有异,可现在又什么都没说……
裴执聿垂睫,轻轻咬了咬舌尖,眼底难得涌现一点无措。
明明之前,就是赵玉灵送点东西过来,岁岁都会不高兴。
现在如此平淡,是太生气了,还是……不在乎他了?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令裴执聿十分不喜。
既然岁岁不说,那……就自己先说吧。
实情是定不能说的,但岁岁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若不说清楚,倒显得自己心虚,让她误会。
他专心思忖起说辞,姜岁亦专心思索着该如何发挥。
公主果然去见夫君了,而且如此浓郁的香气……两人肯定靠得很近。
她鸦睫之下的眼眸暗自跳跃着幽火,心间被兴奋和酸涩充斥,撑得心口又胀又麻。
夫君如此守礼君子,会和公主挨得那么近吗?
他是没能受住诱惑,还是…做了别的事?
姜岁迫切地想知道实情,却又心知得忍耐到回府后才行,如此焦灼地在胸腔内燃烧,折磨得她身子轻轻战栗。
好想知道…好想现在就知道。
夫君会变脏吗?
要是脏了的话……只好处理掉了呢。
仔细想想,还是挺舍不得的。
所以夫君,千万…千万要干干净净才好。
—
快到寺后厢房时,赵玉灵正巧从不远处的房内走出来。
她行色匆匆,似乎刚用过斋饭便急着离开。乍然看见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的裴执聿,她瞳心一缩,下意识地后退大步,脸色瞬间难看得如活见鬼般。
现在见到此人,那种窒息濒死的感觉就莫名出现,她恨不得退避三舍,早没了半点旖旎心思。
目光相接,裴执聿神色如常,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与她颔首示意。
赵玉灵唇角轻抽,忍着心底的惧意稳住神色,暗自咬了咬牙。
这疯癫之人……给她喂毒不说,竟还敢让她替他留意父皇。
若非暂时受制于他,她才不会答应。
且等她回宫解决了身上的麻烦,再来处理这胆大包天之徒。
赵玉灵沉着脸,并无心思与众人寒暄,漠然走开。
但经过时,她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在裴执聿身旁的姜岁上停顿了几息。
昔日嫉妒烟消云散,她还产生一些怜悯:呵……嫁给这等疯子,真是有够倒霉的。
不过……当时自己提到姜岁,裴执聿说什么来着?
永远不会让她知道…看来裴执聿也不是全无顾忌啊。
若是宫中太医没法解决,她得想个法子,从姜岁入手。
怕归怕,她更不想之后都受制于人,做个可笑的棋子。
公主匆忙离开,除了心知内情的裴执聿外,其余人皆一头雾水。
但他们也同公主并不熟悉,是以都没说什么,只当无事发生,一边继续闲话着,一边往厢房里走去。
但也有人觉得奇怪,譬如萧兰茜。
她狐疑地回眸看了看裴执聿夫妇二人,心中泛起嘀咕。
先前见着公主的时候,不是还挺正常吗。
该不会真的与裴世子见过面,所以现在看见三娘,便觉心虚吧?
毕竟……裴世子方才,可是晚到了许久。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一直待在住持那儿?
但毕竟没有证据,只是胡乱揣测。萧兰茜想着该提醒好友多留心留心,奈何姜岁只跟在裴执聿身边,根本不曾注意到她的眼神,令萧兰茜多少挫败。
唉……
姜岁并非没感受到萧兰茜一眼一眼望过来的视线,只是她兀自想着事,分不出神来处理。
既在裴执聿身边,赵玉灵一出现,她就注意了过去,自然没错过赵玉灵那一瞬间难看的脸色。
而她没看错,公主当时……看的就是夫君。
她或许在某些事情上迟钝,但也清楚,那绝对不会是见到情人会有的眼神。
而且公主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姜岁眼珠轻转:这么看来……夫君应当没与公主发生什么亲密的事情了?
反而还可能是…吓人的事?
这一发现令她心情好了不少,眼眸不住弯起,愉悦不已。
真是太好了。
这样的话,就可以继续留着夫君了。
她越来越期待,夫君会和她说什么了。
—
傍晚时分,陪着两位夫人礼佛结束,众人才离开大相国寺,各自回府。
到达冰场时,冰面上已有不少女眷的身影。莺声笑语荡在冷冽空气间,显得清凌凌的。
姜岁尚且站在围栏外张望着寻人,对方便先看见了她。
天地皑皑雪白间,那抹娇小的红色身影分外醒目,两腮和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衬得肌肤越发莹润,如精致的小偶。
“裴夫人!”
姜岁循声望去,随即弯起眼眸,笑逐颜开迎上。
两人一同换过鞋履,相伴滑入冰上。
自从十多年前,有位后妃向皇帝献艺冰嬉获宠后,这股风便从后宫吹了出来。渐渐地,稍年轻些的女眷都会一二,若是不会,还会被人嘲笑老土。
不过姜岁实在不擅长这种费体力的事情,勉强学了一点,也只够在冰上维持平衡慢吞吞滑着。
很快又有几位相熟的夫人围了过来,简单寒暄后便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
这会儿大多人都放松得很,又是彼此熟悉的年轻妇人,聊着聊着,话题不免就歪了起来。
姜岁在这种时候一贯保持安静,然众人显然不想放过她。
“真是的,别光说我们呀。岁娘……你家那位小世子呢,怎么样?”
问话的夫人说着滑到了她身边,和其余人纷纷对视一眼,暧昧低笑起来。
姜岁垂着脸,面色似羞,小声道:“哎呀…什么呀?”
周围人果真又发出一阵低笑,那夫人也亲热地戳了戳她额角:
“可别装傻,你们都成亲数月了,总不能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就是啊,岁娘听了我们这么多事儿,自己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姜岁脸颊更粉,被围在当中垂头不语,活像是束手无措的兔子。
奈何众女见她这模样,只更想逗人,纷纷哄着劝着要她开口。
姜岁憋了半晌,细声细气道:“夫君,挺…挺好的……”
众女发出意味深长地一声“哦”,又忙追问如何好。
姜岁仿佛拗不过似的,这才一一道来。
在场的夫人们皆是人精,听了一会儿便听出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岁娘,小世子一直都这么……规矩吗?”
姜岁抬眸,懵懂眨了眨眼:“对啊,夫君一直都很君子的。”
对方拧眉:“你们平日私下,难道没有抱一抱亲一亲吗?”
姜岁咬咬下唇,面色绯红:“偶…偶尔吧。”
看着对方含羞带怯、全然不知有什么问题的小女儿情态,那位夫人一阵无奈,赶紧道:
“哎呀岁娘,这可不行。”
“就是呀,小夫妻之间讲什么规矩,这样对你们感情不好。”
姜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就说嘛……夫君那样子,果然是不寻常的。
于是她颇好奇道:“那应该怎么做?”
几位夫人顿时来了劲,兴致勃勃地给她出起主意来。
姜岁眼睫闪烁,一副羞赧至极的模样,心底却默默记着,一边琢磨:
这些法子……真的有用吗?
另一边,同样被唤来玩耍的赵玉灵自然也听见了笑闹的声音。
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身侧人,视线却早已飘了过去。
那抹被围在当中的少女看起来何其柔弱无害,但想起昨夜情形,赵玉灵却心跳加快了一点,连忙深吸了两口气。
半是安抚自己的,她怀揣几分恶意想道:
现在多笑笑吧,等发现裴执聿是疯子,看你还能不能真笑得出来。
如此暗啐一通后,她心中却又腾起一股烦躁。
也不知昨日裴执聿有没有看懂……他应当是看懂了的吧?
怎么还不来寻自己,会不会真的没有什么毒。若是他骗自己……今天她就去同父皇揭穿这个卑鄙小人!
可敏锐的直觉,令裴执聿全然无法将此当作意外处理。
好在出发冬狩的日子到来,既要离京,变动混乱间,说不定能发现些许端倪。
离京前一夜,裴执聿与赵逸又仔细检查过沿途护卫安排,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返回府中。
姜岁正在检查要带去的箱笼,她专注地清点着首饰衣裳,神色隐隐雀跃,十足的期待出行的小女儿情态。
瞧见她这幅模样,裴执聿心中不安也消散几分,含笑上前:
“夫人,明日出行早,别熬得太晚。”
姜岁轻快地应着“知道”,又将放在最上层的一件骑装取出来,在身前比划:
“夫君,这件很好看吧?”
那是一件水红洒银的劲装,腰身袖口都收窄,领子处是一圈白色狐绒,尽管还没穿在身上,裴执聿却已能想象出模样。
定然娇俏,玉雪玲珑。
他长眸轻眯,笑意深了深:
“是,很好看。”
“为夫再为夫人猎一只红狐,做个披肩来配,如何?”
姜岁的眼睛亮了亮,信手将骑装交给拾月,凑到裴执聿身边坐下:
“这个时节还有红狐吗?”
“夫人若喜欢,我自会想办法寻来。”
姜岁轻轻歪头,似是思索了片刻,随即眼眸随笑意弯起,微微上勾的模样,也像极了狡黠的狐狸眼:
“好呀,那我就等夫君的好消息了。”
裴执聿温声应好,眼眸深处盛满缱绻。
但愿此次冬狩一切顺利,别出什么意外……扰了清静。
--
次日,浩浩荡荡的队伍自长安城出发,前往围场行宫。
恰逢落雪,扯絮似的从天上纷纷扬扬落下,满城素裹银装。姜岁掀开小帘一角,目不转睛地盯着外头,寻找裴执聿的身影。
冷风裹着雪花吹入,落在她脸颊上,很快消融为冰凉的湿意。
拾月赶紧将炭盆移了移,又凑过来放下帘子:“夫人小心着凉。”
姜岁小声嘟哝:“这么大雪,夫君会冷吧?”
拾月宽慰道:“世子有武艺傍身,想来没事的。”
姜岁抿抿唇,垂眸盯向自己手中捧着的汤婆子。
若非此时下车不合规矩,她还真想让人送过去。
……夫君若是冻病了,抱着可就不舒服了。
是以在到达行宫后,姜岁第一时间命人熬上了姜汤,这才跟随其他命妇们一同往皇后处请安。
一路舟车劳顿,皇后瞧着也乏力,加上前头才应付过后妃们,是以也没说几句话,就让众人散了。
返回住处时,姜岁同相熟的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应着话,却有一小宫女小跑过来,拦在跟前福身道:
“裴夫人,七殿下有请。”
姜岁一怔,身旁的夫人却已经从善如流道别退开。她思忖了一会儿,笑道:
“劳烦姑娘带路。”
自从先前大相国寺之后,就再没听闻公主消息,她都快将此人忘了。
说起来…她还真该多谢这位殿下。
若非因她,自己同夫君恐怕还不能有现在这般,稍稍亲近呢。
--
赵玉灵略显焦躁地等在殿内,不住来回踱步。
直到听到侍女通传,她才顿住步伐,勉强镇定地往正殿去。
见着规规矩矩等待的身影,赵玉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
原以为那日之后,裴执聿很快就会找上自己。却不想直到今日,都没有他的消息。
眼看着一月之期将近,她虽没有在自己身上发现什么异常,却总忍不住疑神疑鬼,面对往日不会在意的一些身体情况,现在也如临大敌。
赏菊宴这日,姜岁在宫人引路下准时来到了御花园。
赵玉灵与淑贵妃都尚未至,受邀的贵女夫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随意说着闲话。
“三娘!”
身后传来欣喜的小声呼唤,姜岁闻声转头,圆润双眸随之弯起带笑:
“你也来了?”
萧兰茜笑眯眯迎上,亲昵地环住她手臂,将人带到一旁:
“是啊,大概是这位殿下刚回来,所以想都认识一下吧?”
“不说这个了……三娘,我给你的药,你用得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姜岁不由自主回忆了一番。
昨晚,她第二次给裴执聿用了药。
他依旧沉睡安和,宽大的怀抱温暖舒适,她钻进去时,只觉得浑身都被暖融融地包裹,仿佛浸在了热水中。
想起这些,姜岁就忍不住再三回味,一双猫眼也餍足眯起,软声道:
“很好用。兰茜,谢谢你呀。”
萧兰茜忙说不必:“这算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至多就是被愤怒的萧珩盯着打扫了三日药庐。
不过看着眼前笑得同小猫似的姜岁,萧兰茜心底一片柔软,早将被萧珩罚的事情抛诸脑后。
她与姜岁算是手帕交。
姜岁幼时多病,常常会请萧父入府诊治,太傅怜幼女因体弱没有玩伴,便请萧父也带萧兰茜来。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
萧兰茜自小便很喜欢她,觉得她乖巧又模样好。虽然二人年纪相仿,但她对待姜岁,总带着一种莫名怜爱的照顾心态。
譬如现在,瞧着姜岁笑眯眯的模样,她就莫名手痒,很想掐一掐那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雪腮。
可惜萧兰茜还未能付诸行动,便又有数道声音过来。
“世子夫人……”
姜岁闻言转过身子,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与过来打招呼的夫人贵女们寒暄。
或出于对裴执聿本人的忌惮,或出于对姜岁的好感,过来说话的人皆轻声细语着,像是生怕大声些会吓到她一般。
赵玉灵随母妃一同来到御花园时,便看见这幅称得上其乐融融的情形。
她早就命人给自己带了姜岁的画像,还不等身边侍女小声为她介绍现在在场之人,她便先一眼认出了那个正被簇拥在中心的少女。
正盛的日光落在她身上,也仿佛变得柔和明亮,为少女清丽容颜镀上一层温和柔光。
她与人说话时,唇边漾着浅浅的梨涡,黑润的眼眸随笑意弯起,流转着淡淡流波,看起来更加柔软无害。
赵玉灵神色微顿,眸中闪过一点不屑。
这所谓的世子夫人,看起来比寻常贵女还要娇柔。
很好对付的模样。
“贵妃娘娘到,七殿下到——”
内宦通传声中,原本聚在一起说话的众人纷纷散开,向到来的二人福身行礼。
淑贵妃温言叫起,简单寒暄过一二后,便去了一旁的亭内坐下,让众女自去玩耍。
几位年长些的夫人也跟随了过去,余下人自心领神会,纷纷围上了赵玉灵。
姜岁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除了最开始上前见礼,就没再靠近。
但尽管拉开了一段距离,赵玉灵身上的熏香还是不住地随着风动吹来。
姜岁轻轻拧眉,看向正被围在当中笑意盈盈的七公主,心中略过几丝不快。
就是这个气味……沾在夫君身上的气味。
好不喜欢。
因这微妙的不喜,姜岁今日也并不想同赵玉灵有太多接触。但她有意避着,对方却先注意到了她。
“世子夫人,本宫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赵玉灵声音微扬,不高不低的声量,正好让在场之人都听清了,纷纷回眸望向姜岁。
姜岁眼睫轻颤,抬眸对上赵玉灵明媚笑容。
她眸底暗色一闪即逝,随后上前轻轻福身道:“殿下说笑,臣妇何曾帮过殿下什么?”
“自是先前裴世子救本宫于险境,父皇已经嘉赏过世子,本宫却没有。但本宫不便直接谢世子,自然,是谢你这世子夫人了。”
赵玉灵说得坦然,一面褪下腕上玉镯道:
“这是父皇之前给本宫的,本宫很喜欢。现在,送给夫人吧?”
说话间,她已经将玉镯递出。日光照得翠色玉镯越发透亮,的确是成色极好的上品,但在场之人皆为贵女,这等成色的玉饰,家中何尝没有。
旁观的众人纷纷神色微凝。
虽说赵玉灵是公主,但她们的身份也并没低到哪去,还算得上是平辈,就算要以礼相赠,怎么都得让侍女备个像样的礼盒赠出才对。
这样随意地从身上摘下来递去,活像是在……打赏下人。
世子夫人这是……哪里得罪这公主了吗?
气氛微妙中,姜岁眼睫轻扬,柔软笑意里多了几分好奇与兴味。
哦…这是在给她下马威吗?
有意思。
“殿下客气了,本就是夫君的功劳,臣妇愧不敢受。”
赵玉灵依旧态度亲热,还上前了几步:“夫人,就收下吧。”
随她靠近,那股过分甜腻的香气拂动而来,姜岁眉头轻拧,往后退了一步。
好难闻……
她掩唇轻咳一声,福身道:
“臣妇多谢殿下好意。”
赵玉灵笑容中多了几分得意,稳稳当当将镯子放入她掌心里。
可下一瞬,她却眼看着姜岁手掌稍倾,刻意无比地将玉镯摔了下去。
清脆的碎裂声中,姜岁眨了眨眼,神色无辜:
“哎呀……抱歉殿下,臣妇不小心松手了。”
“殿下不介意吧?”
赵玉灵唇角笑意凝住,看着姜岁依旧无害柔软的神情,却分明从其中品出了挑衅。
“你…”
姜岁却低眸捂心口后退几步,声音轻颤,楚楚道:
“殿下恕罪,臣妇真的不是有意的……”
一个是得宠的七公主,一个又是正得圣心的裴世子的夫人,两边都不好得罪,周围人纷纷和稀泥地劝和起来。
将赵玉灵一口气堵在了心口。
姜岁还顺势掉了几滴泪,眼眶微红着,又垂眸压抑着泣声,肩膀微微颤动,看起来更可怜了。
赵玉灵瞧得牙痒,齿关紧了紧,忽笑一声:
“夫人言重,这种小事,我怎么会怪夫人呢?”
原来也不傻啊。
但就是些小聪明,且走着瞧吧。
入夜,帐帘垂落,灯烛昏昏。姜岁困倦地埋脸在锦褥间,费力抬起些眼皮,隐约看他俯身过来,似乎要抱自己去盥室。
架不住沉重的睡意,她又闭上了眼,心里直嘀咕。
奇怪,怎么今日又这么困?
明明今晚的夫君,比从前还温柔……难道是因为太温柔了?
她胡思乱想着,头脑渐渐混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裴执聿抱起对他来说轻飘的小妻子,眸色温柔地注视着她熟睡的面庞,带着她往盥室去。
他没有多做什么,为她仔细擦洗后,就将人带了出来,轻轻放回被褥间。
他长臂轻舒,将安睡着的人揽入怀中,她绵长平稳的呼吸气流,正好拂过他心口的位置,带起一阵酥痒。
裴执聿低舒一气,手掌轻柔地托着她的面庞抬起。习武下更加敏锐的五感,使他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她的面庞。
此时少女闭眸,睡颜恬静,莹润的面庞上垂着两弯鸦睫,乖巧精致地宛如人偶。
他静静凝望片刻,才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抚过她的五官,描摹起她的轮廓。
低哑的声音在帐内缓缓道:
“岁岁哭起来……真的很漂亮。”
“但是以后,不要再为别人哭了。”
“只为我哭吧…岁岁,只有我能让你哭。”
“只有我。”
“岁岁是我的……岁岁的眼泪,也只能是我的。”
裴执聿一边说,环在她身上的手臂不断收紧,早些时候还克制着的力道,眼下全然不加掩饰,怀中娇小身躯被他抱得几乎嵌在了怀中。
他垂睫,眸中似乎被墨色填满:
“若能一直这样抱着你就好了,岁岁……”
“岁岁。”
--
之后的日子一派平静,除了决定采取迂回手段的赵玉灵时不时送点东西来示好,便没有其他波澜。
瞧着幺女与信臣间的矛盾似乎消弭,虽说示好,但也没什么越界举动,老皇帝乐见其成,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但暗地里,老皇帝还是与皇后以及淑贵妃知会过一句,让她们留意起驸马人选。
尽快让幺女收心,才是正事。
侯府这儿的日子也与从前无异,姜岁已熟悉了府中庶务,不再如刚成亲时那样忙碌。便有了些空余,会出府同萧兰茜或是其他夫人们交际。
除此之外,由于赵玉灵时不时送东西来,她便努力从里头挑些刺,好与裴执聿撒撒娇。
惊喜的是,裴执聿对此从未有过不满的表现。
他好像一点都不感到不耐烦,总是能分出时间耐心地安抚她,让姜岁相当满意。
夫君果然很好!
那么恪守礼数的夫君,现在却愿意为她退让,夫君这副样子,应该只有自己见过吧?
这么想着,姜岁便觉得更高兴。
如今在她眼里,七公主的名头比安神药都管用了。
如此愉快下,很快到了回太傅府的日子。
出发前一日裴执聿便告了假,细致盯着侍女们收拾东西,免得漏下了什么。
“这方龙纹墨,老师或许会喜欢;还有前代李大家的真迹,我前些日子寻来了,也给老师带去……”
裴执聿在姜岁耳边絮絮着,温和平稳的声音中透出一点紧张。
姜岁忍不住笑了笑,柔声道:
“没事的夫君,只是回去暂住两日,不用这么郑重。”
“再说……父亲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夫君吗?”
裴执聿一顿,声音低下:“但是夫人,我想做得更好。”
“夫君会陪我回去已经很好啦。”
“剩下的事情让拾月和沉璧她们去忙吧,夫君别瞧着了,我们去歇息吧?”
裴执聿缓慢地眨了下眼,眉眼间浮起清润笑意:
“好。”
--
次日,夫二人一同前往太傅府,后头还跟着数辆装了见礼的马车,浩浩荡荡驶过长街,在太傅府前停下。
姜太傅早带着夫人和府中下人们相迎,见着姜岁与裴执聿相携下车,面上笑意更盛。
“父亲、母亲!”
“老师、师母安好。”
姜太傅瞧着一径往姜夫人身前去的姜岁,不轻不重地斥了句“没正形”,脸上笑意却未褪半分,与裴执聿道:
“怀书,进来吧。”
裴执聿颔首,迈动步子时,视线又不由自主落向正同姜夫人说话的姜岁。
姜太傅瞧在眼里,捋了捋胡须。
幺女依旧这么活泼,看来没受委屈,女婿的关切也不似作伪……这桩亲事,倒是误打误撞地合适。
明了姜岁回来定要同母亲说说话,裴执聿看了一会儿,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自觉跟上了姜太傅。
“老师,学生略备薄礼,老师可否赏脸一观?”
姜太傅没应他的话,只道:“怀书,你既与小女成亲,不必再唤吾老师。”
裴执聿垂眸温声:“学生知道,但经年教诲之恩难忘。学生亦觉待夫人尚不足够,还是唤老师……让学生安心些。”
姜太傅侧眸深深看他一眼,笑道:“也罢,那就等怀书你想通了,再改口也不迟。”
裴执聿噙笑应是,温润的面庞看不出半点破绽。
他不改口,缘由很简单。
若他没做过姜太傅的学生,又如何识得岁岁。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
母女数月未见,自有许多话要说。
姜夫人压低声音问道:“你的病……怀书不知道吧?”
姜岁乖巧地摇了摇头:“母亲放心,女儿不曾透露半字,拾月也帮女儿控制着呢,没有让夫君发现。”
姜夫人松口气:“那便好……三娘,你记住,不管他待你再好,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姜岁抿唇一笑,软声道:“女儿省得。”
确认过此事,姜夫人又拉着姜岁絮絮说了不少,末了又有些伤感:
“你嫁在京中,尚能回府。你二姐那倔驴,偏偏跟着跑去了西北,天天舞刀弄枪的。万一出了什么好歹,叫我如何是好啊……”
姜岁连忙挽着母亲手臂安抚道:
“母亲宽心,现在西北局势稳定,二姐那么厉害,又有二姐夫在,肯定没事的。”
姜夫人叹气:“她这一走,都有三年了,西北如此恶劣,她该吃了多少苦……”
眼瞧着母亲落泪,姜岁也忍不住眼眶发酸。姐妹几乎一同长大,现在却三年未见,她又何尝不想念姐姐。
但母亲已难过,自己再哭的话,会让母亲更伤心的。
姜岁轻轻吸了吸鼻子,转移话题道:
“母亲,大哥呢?”
姜夫人连忙拭去眼泪,笑道:“瞧我,都把这事儿忘了。你大哥今日休沐,和你嫂嫂都等着你呢。”
姜岁弯眸,仍是盈盈笑意,仿佛能淡去一切哀愁:
“好。”
次日用过早膳后,姜岁与周月白便一同随姜夫人登车,往大相国寺去。裴执聿与姜乘风则各自骑马,领在马车之前。
大相国寺香火旺盛,京中权贵常来拜佛供奉,在此地偶遇贵人,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显然今日不止有太傅府出行,姜岁刚跟着母亲与长嫂从大殿出来,便碰见了带着萧兰茜与萧珩的萧夫人。
两位夫人见面,难免有许多话要说,索性将各自的儿女遣开。
萧兰茜连忙凑到了姜岁身边,庆幸道:“还好遇着三娘了,不然今日,怕是要被母亲唠叨死。”
她说着扭过脸,同姜乘风夫妇还有裴执聿都打了招呼。
两家相熟,却也难得聚得这么齐。周月白抿唇一笑,做了主意:
“夫君,我带三妹和四娘去转转吧。”
女儿家之间,当然有些只能互相听的话;而那三位在朝中各居要职又交好的郎君,或许也有不少要紧事,便给他们留出空间。
姜乘风会意,应承下来;萧珩巴不得有人能替他看着萧兰茜,并无异议;唯裴执聿尽管噙笑,却沉默着凝望姜岁。
他只想陪着岁岁……
然姜岁已同萧兰茜凑在一处,言笑晏晏说着话随周月白离开,丝毫没有察觉来自他的幽幽目光。
姜乘风若有所觉,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调侃道:
“别看了怀书,人都走远了。”
裴执聿置若罔闻,目光黏着那抹身影,直至彻底看不见了,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走吧。”
萧珩瞧得心底啧啧称奇,姜乘风谑笑道:
“新婚燕尔啊……”
裴执聿面不改色,一面走,一面温声道:
“对夫人关心些,本就是我该做的。”
“说起来……”裴执聿话锋陡转,挪到了在一旁挤眉弄眼看热闹的萧珩身上,“子玉,你已及冠,也该议亲了。”
萧珩脸色微变,还不等张口拒绝,姜乘风已然兴致勃勃道:
“怀书说的是啊……子玉,你可有心仪女郎?我为你留心一二。”
“姜大哥,别别别……”萧珩连连推拒,却还是没能阻止姜乘风的热情。
罪魁祸首裴执聿事不关己地拂了拂衣袖,飘然退开。
—
女眷这边,周月白领着二人寻着住持,来求了平安符。
姜夫人今日来寺里祈福,就是为着姜二娘姜朝的。前头虽添供灯,却不像平安符,能送到所念之人手中。
姜岁与周月白在平安符上各自留了名,又将姜家余下人的名字也都添了上去。
平安符由周月白保存起来,姜岁思量片刻,又求了一手串与平安符。
她将手串交给了周月白:“嫂嫂,这个也给二姐。”
周月白应好,看她小心翼翼地放起那枚平安符,不由莞尔一笑,没有说破。
萧兰茜亦瞧在眼里,虽没说什么,却忍不住撇了撇嘴。
先前七公主的事情,她回去后越想越不对,拉着兄长问了,才知道先前,裴执聿救了惊马的公主。
她立刻想通了赏花宴上的莫名针对,心中难免对裴执聿有些微词。
眼下看着好友,萧兰茜忍不住担心:
三娘这么单纯,不会……被裴世子骗吧?
七公主受宠又貌美,裴世子身为男子,谁知道会不会动摇……万一先前那些维护之举,只是故意做出来骗三娘的呢?
然见着姜岁毫无所觉的懵懂含羞模样,萧兰茜犹豫再三,终没说什么。
求过平安符,三人带着身后一众仆从往回走去。
今日大约是什么吉日,以至于寺里的熟人格外多。
望着前方遥遥走来的赵玉灵,姜岁步子一顿。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缠上了。
然腹诽如此,姜岁还是轻轻扯了扯身旁好友与长嫂的衣袖,待赵玉灵走近时,侧身行礼道:
“给殿下请安。”
另二人会意,亦纷纷施礼。赵玉灵却只瞧着姜岁,视线若有似无地往后张望了一番,道:
“快请起,真巧,夫人今日也来参佛吗?”
姜岁柔声相告:“是,臣妇与长嫂陪母亲来为二姐祈福。”
赵玉灵的视线落到一旁的萧兰茜身上。
姜岁轻轻抬眸,继续道:“也是凑巧,偶遇了萧夫人,便一道同行了。母亲和萧夫人去礼佛,让我们不必跟随。”
赵玉灵了然,收回了目光笑道:
“那本宫就不打扰诸位了。”
她说完便移步走开,身后跟随的仆从浩浩荡荡,自三人面前行过。
待走远了,赵玉灵才低声与身旁侍女道:
“去打听一下,裴世子在不在。”
今日原本是为了讨父皇欢心才来此处,不想还有这番意外收获。
赵玉灵心情甚好地勾了勾唇角。
另一边,萧兰茜小心地扯了扯姜岁的衣袖,问道:
“三娘,你说她会不会……”
去找世子啊?
虽说佛门净地不可妄为,但对贵族来说,只要不被发现,干什么不可以……
却见姜岁侧脸望来,满面懵懂茫然:“怎么了,会什么?”
萧兰茜心里登时涌起一阵无力。
哎,好友太傻了怎么办?
她恨铁不成钢地闭了闭眼,说道:“三娘,我说……要不先去找裴世子吧?”
“为何?”姜岁眸中疑惑不似作伪,“夫君不是和大哥他们在一起吗,说不定在商议什么要事,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了吧。”
周月白身居后宅,但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对近来侯府与公主间的事情有所耳闻。此时听着二人谈话,自然明了萧兰茜的用意。
固然姜岁的懵懂令人多少无奈,但所言也有道理,周月白出声安抚道:
“三妹说得是,夫君和萧三郎都与裴世子在一处,晚些再去寻也不迟。”
“是呀,等他们说完了事,自会来找我们的。”姜岁眼眸轻弯,黑眸笑意清澈。
现在就去找夫君的话,既不能借着殿下名义和夫君使性子,又不能鉴证夫君真心,有何好处?
当然,要找机会让他们独处一下了。
希望殿下…一定要见着夫君啊。
“嗯。”
裴执聿眼神沉而脉脉,应得却淡然,又一如既往地叮嘱:
“今夜或许回不来,夫人早些安寝,不必等我。”
姜岁抿抿唇,捧着手炉的手握紧,眸底闪过失落。
夫君不回来吗……
她原本想今晚抱抱他的,看来…只能现在勉强缓解一下了。
“……好,但夫君还是别太劳累,该歇便歇,待会儿我让人送些吃食过去。”
裴执聿噙笑温温点头,正欲转身,眼前人却忽然上前几步,往自己怀中靠来。
氅衣下的身子倏忽绷紧,明明隔着厚重的冬衣,他却仿佛仍能感受到她身躯的温度。
胸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夫君早点回来。”
裴执聿僵着手臂,没敢用力,轻轻抱了抱她,声音几分沙哑:“知道。”
岁岁……是因他暂时离开难过吗?
若这样可以让她主动亲近,那之后……
是夜,裴执聿果真没有回来。
姜岁在空荡的榻上辗转反侧,心中的渴望折磨得半分睡意也无。她翻来覆去一阵,终躺不下去,噌得坐了起来。
守在帐外的拾月听到动静,连忙起身询问:“夫人?”
帐中静了静,随后传出一道哑然又带委屈的声音:“拾月,我睡不着……”
拾月一顿,很快明白过来其中缘由。她一手秉烛,一手掀开帘帐,探询道:
“小姐,要婢子抱你吗?”
在闺中时,拾月没少像这样帮姜岁缓解病症。
摇晃的微弱烛光下,散发坐在床上的少女张着眼,茫然点了点头。
拾月便将烛台放到一边,脱了外衫上榻,和从前一样轻轻抱了过去,旋即收紧一些,关切道:
“小姐,有好一点吗?”
姜岁半垂着脸,柔软青丝从肩头滑落到身前,虚虚遮掩着她的面庞。
拾月抱着她,和从前没什么分别。可许是因为经历过裴执聿,现在拾月再抱她……效果大不如从前。
只是缓解了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反而让她更难受了。
好想夫君……
的身子。
沉默半晌,姜岁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拾月,你下去吧。”
拾月迟疑着松手:“小姐,要不婢子…去将世子叫回来?”
姜岁皱一皱鼻子,一个圆润的“好”字险些脱口而出。
她努力压回了自己的冲动,冷静道:“不行,夫君和殿下在一起,若此时去打搅……就太奇怪了。”
作为贴心懂事的夫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定会让夫君怀疑的。
“还是……把夫君明日穿的衣裳拿过来吧。”
轻抚着软滑衣料,姜岁重新躺下。
起先她担心自己将衣裳弄皱,还只是小心翼翼地摩挲。但逐渐迷糊后,人不自觉被熏过香的衣裳吸引过去,将其紧紧抱进怀中。
她鼻尖埋进锦缎间,嗅着其上裴执聿惯用的檀木香,总算勉强舒缓了内心的焦渴,疲累后的睡意后知后觉涌起,将她拉拽入梦。
冬日夜长,裴执聿总算同赵逸商议结束,回栖梧院更衣准备去上朝时,天色依旧灰蒙蒙的,零散落着几个星子。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摆一摆手示意侍女们退下,自己轻轻推门而入。
舍内静悄,他无声进入内间。倚在床边的拾月立时清醒,连忙起身站到一旁。
裴执聿上前,缓缓撩开帘帐,将其挂上牙钩。
帐内少女侧卧蜷睡着,青丝铺散在枕间被褥,眉头轻锁着,似乎睡得不甚安稳。
裴执聿弯身探入帐内,视线从她面庞一寸寸向下,忽地顿住。
许是因房中炭火太暖,她将锦被踢开了些,滑落在肩头下,可以清晰看见她的臂弯间正抱着什么。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