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张玉霞吴良的女频言情小说《风起龙潭,我的血色江湖路张玉霞吴良》,由网络作家“状元不识字”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我愣了三秒钟,然后开了口。“殷飞,我刺瞎了你的眼睛,已经蹲了三年监狱,而且我家也赔给你了一大笔钱,你们殷家能有今天,难道不是用那笔钱做的启动资金么?”“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对不?”说话间,殷飞突然用力的将我推到了墙角,他从腰间抽出来了一把弹簧匕首,猛地刺进了我身后的墙缝之中。“吴良,我现在就把你的眼睛刺瞎,然后把那笔钱还给你怎么样?”我心头一个咯噔,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殷飞的这种操作。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张玉霞急忙走了上来。“殷飞,差不多得了,别乱搞......”张玉霞这话才刚说到一半,殷飞反手就甩了她一个耳光。“cao你妈的贱人,你居然敢帮着他说话,难道你心头还真想着他不成?”张玉霞立马捂着脸站到了一边,眼睛里面...
《风起龙潭,我的血色江湖路张玉霞吴良》精彩片段
我愣了三秒钟,然后开了口。
“殷飞,我刺瞎了你的眼睛,已经蹲了三年监狱,而且我家也赔给你了一大笔钱,你们殷家能有今天,难道不是用那笔钱做的启动资金么?”
“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对不?”
说话间,殷飞突然用力的将我推到了墙角,他从腰间抽出来了一把弹簧匕首,猛地刺进了我身后的墙缝之中。
“吴良,我现在就把你的眼睛刺瞎,然后把那笔钱还给你怎么样?”
我心头一个咯噔,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殷飞的这种操作。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张玉霞急忙走了上来。
“殷飞,差不多得了,别乱搞......”
张玉霞这话才刚说到一半,殷飞反手就甩了她一个耳光。
“cao你妈的贱人,你居然敢帮着他说话,难道你心头还真想着他不成?”
张玉霞立马捂着脸站到了一边,眼睛里面满是泪花在打转,却不敢再说半个字,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丝。
这时,我父亲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跑了出来:“殷飞,事情昨天晚上已经解决了,你父亲和村长当时都在,吴良今天没招你惹你,你又想干哪样?”
“吴叔,你看你这不是误会我了吗?”
殷飞收起了刚才的那种阴狠,嬉皮笑脸的看着我爸说道:“你看这吴良从里面出来,我还没正儿八经和他叙叙旧呢,老同学一场,我今天想过来找他聊聊天,你那么紧张干嘛?”
“既然你们不欢迎我,那我走好了。”
说完,殷飞就笑嘻嘻的带着张玉霞离开了。
殷飞今天之所以来我家,就是想来给我示威的,同时他也想告诉我,我和他的事情还没完。
当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件事情,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
这天下午,我本想去我妈的坟上待一会,却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张玉霞站在我的家门口。
上午殷飞扇她的那一个耳光很重,以至于她回去后在自己的脸上抹了好多粉底,却依旧掩饰不住脸上那猩红的手指印。
“你来干什么?”
昨天的事情让我对张玉霞有了很强的防备,现在看到她,我就好像是看到瘟神一样,惹不起你,我总该躲得起吧。
“吴良,昨天的事情对不起。”
我没想到张玉霞居然会专程跑来给我道歉,不过此时我心头根本没有任何暖心的感觉,反倒是感觉很恶心。
“张玉霞,你够了,今天该不会又要来玩一场捉奸在床的戏吧?”
“昨天的事情是殷飞逼我的。”
张玉霞一边说,一边点燃了一支薄荷味的香烟:“吴良,我今天来找你,并不是想求你原谅,我只是好心的想提醒你一些事情。”
“好心?”
我只感觉这两个字从张玉霞的口中说出来是那么的可笑,她昨天才联合殷飞演了一场戏,坑了我家的自留地,现在居然会说她“好心”。
此时的我觉得张玉霞就是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当我被她那美丽的外表所迷惑,忍不住想凑近她的时候,她就会肆无忌惮的咬你一口。
“吴良,不管你信不信,但昨天我的确是被逼的,我没有选择。”
张玉霞也不管我到底待不待见她,将一些心头挤压了很久的话一股脑的给说了出来。
“吴良,你真以为我嫁给殷飞是为了筹钱给我父亲治病?事实上,他压根就没生病。”
我一听,直接傻眼。
张玉霞也不管我是个什么反应,她继续抽着手中的薄荷香烟,说道:“吴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殷飞一家和罗勇他们有多狠。”
“当年龙潭村刚进行公墓试点的时候,你以为只有殷飞他们一家想承包这个工程吗?全村一百多户人,谁不想通过这公墓发财,但为何如今就只剩下殷家一家?下湾的陈安利你还记得吗,十年前就已经在镇上搞客运发了财,你回来后,有见过他吗,有见过他的家人吗?”
“没见过。”我摇着头,“前些天我从他们家门口经过,发现他家早就荒了,他们一家去了哪里?”
“还能去哪里?”张玉霞唏嘘一声,“一家人除了陈安利的小儿子陈鹏举以外,其他全死了,车祸,就是从这山上的雷公坡翻下去的,车祸原因是刹车失灵。那辆车陈安利才买半年不到,你信不信刹车会失灵?”
我一听,瞬间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你的意思是,陈安利一家的死,和殷家有关?”
“呵......”
张玉霞又点燃了一支烟:“当年全村至少有不下于十家人和殷家争夺公墓的承包权,足足争了将近一年,最终以陈安利一家六口车祸结束,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去想。”
“那陈安利的小儿子陈鹏举现在在哪里?”我问。
“谁知道呢。”张玉霞回答,“可能已经远走他乡,也可能客死异乡。”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三年前的龙潭村突然出现了这么大一块蛋糕,谁不眼红?
只是我还是太过单纯,此时的我根本不明白,这龙潭村在利益的趋势之下,人性会变得多么的黑暗。
“你说你嫁给殷飞,并不是因为你爸生病,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
张玉霞一阵唏嘘,那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他喜欢打牌,之前被人做局输了二十万,然后他就把我卖给了殷家。”
我心头一颤:“他是被殷家人做了局?”
张玉霞突然笑了,笑得很无力。
就算她没承认,我也知道我猜对了。
“吴良,你说如果毕业聚会那天,你没有捅瞎殷飞的眼睛,那我们的命运,会不会走向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张玉霞这个问题。
而张玉霞也没再继续多说,她扔掉了手中的香烟,用那一双价格不菲的高跟鞋狠狠的将烟蒂踩灭。
“吴良,我之所以来给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在这龙潭村,只要是殷家人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他们办不到的。”
“殷飞,也远比你想象中要可怕,他若是想要你的命,弄死你就好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
“趁他现在还没有正儿八经对你动手,你赶快离开龙潭村吧,带着你的父亲一起。”
“要是晚了,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我完全没有想到张玉霞居然会突然搞这样一出。
我急忙将她推开,猛地后退了两步,说张玉霞,你别乱来,你现在可是殷飞的老婆,这让人看到了可会出大事情。
张玉霞哼了一声,说吴良,你现在胆子就这么小了,当时为了她可是连殷飞的眼睛都敢捅。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当年捅瞎殷飞的眼睛只是一个意外,和我胆大胆小没有任何的关系。
张玉霞好似看出我心中所想,说:“吴良,你一直很喜欢我对吧,当年你为了保护我,敢和殷飞叫板。现在你看着我天天被他打,难道就一点感觉没有?”
“殷飞就是个畜生,他娶我,完全就是为了报复我,他一直认为是因为我才瞎了一只眼睛,所以经常都会虐待我。”
话到这里,张玉霞居然直接将她那一件吊带裙给脱了下来,我刚想阻止,让她把衣服穿回去,然而很快就被她身上的伤给惊住了。
吊带裙脱下来之后,张玉霞就只穿了一件粉色的文胸,大片的肌肤露在我的眼前,但是我并没有任何去欣赏的心思。
我看到她的胸前、小腹、腰上、甚至在她转过身去的后背,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淤青或者伤疤,甚至还有被烟头烫过的疤痕。
很难想象张玉霞这段日子到底遭受到了殷飞多么变态的折磨,才会落下这么多的伤痕。
我愣在了原地,甚至忘记了让她把衣服穿上。
张玉霞哭了,哭的梨花带雨。
“吴良,难道你也在怪我吗?怪我当时没来监狱看你,怪我害你坐了三年牢?”
“但是,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个受害者。”
“当年我没有让你帮我,是你自己冲上来的,如果你不捅瞎殷飞的眼睛,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因为那件事情,那年中考我不会考的那么差,我高中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我现在应该已经得到了重点大学的通知书,以后也一定能够摆脱这个地方,去城市生活。”
这一瞬间,我内心受到了极大地触动,像是有一把尖刀,狠狠的刺进了我的心脏。
那年我进了监狱,的确责怪过张玉霞,责怪她为什么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甚至连我母亲的死,我也认为与她有关系。
但事实上,这真能怪她吗?
就正如她所说的那样,至始至终,她都没有求我帮她解围,是我自己一时冲动冲了上去,是我自己刺瞎了殷飞的眼睛,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来看我是应该的,因为当时我开庭的时候,中考已经过了,张玉霞那时候考的一塌糊涂,心情肯定非常的低落,她又怎么可能来看我?
那时候的她,应该是恨我的。
“吴良,从始至终,我又有什么错?”
“这一切的后果,又凭什么让我来承担?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张玉霞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浑身都在不停地颤抖,她哭的更伤心了。
这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脑子一热,居然一把就把张玉霞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
张玉霞没有反抗,她微微抬起头,用着那一双梨花带雨的大眼睛看着我,此时我俩的脸近距离的挨着,我发现她真的好美、好漂亮。
这绝对是我从小到大做梦都在幻想的一幕,却没想到此时此刻梦想居然照进现实。
这一瞬间我想了很多,我甚至想到要带着张玉霞逃离龙潭村,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感受着她身子的温度,看着她这一张漂亮的容颜,我忍不住朝着她的红唇凑了上去。
张玉霞依旧没有拒绝,情到深处,她甚至主动的迎合上来。
她肯定也是喜欢我的,当年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要是那天我再勇敢一点,赶在殷飞之前向她表白,是不是她当时就已经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此时,我甚至感受到了她的呼吸以及嘴唇的香气。
而就在我们的嘴唇就快要贴在一起之际,一个突兀的声音却是打破了我一切美好的幻想。
“吴良,我C你妈,居然敢搞我媳妇。”
我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侧腰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脚,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我瞬间飞了出去,狠狠的摔到了旁边的水潭之中。
“贱人,你他妈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殷飞先是对着张玉霞破口大骂,然后拽着她的头发狠狠的扇了几个耳光。
当时我是想从水潭上冲上来阻止殷飞的,却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两个壮汉给死死的压回到了水潭之中。
这两个壮汉并不是我们村里的,但是我知道他们都是跟着罗勇混的,如今也都是殷家的打手。
那边殷飞在狠狠的教训了张玉霞一顿之后,这才满脸狰狞的朝着我这边走过来。
“吴良,你他妈真有种。”
他走到我的面前,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一块鹅卵石,狠狠的砸在我的脑门上。
我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一股剧痛袭来,鲜血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染红了我的脸。
我大脑一片空白,瞬间晕过去。
然而下一秒,我又清醒过来,殷飞按着我的头,狠狠的埋进了水里面。
我连续呛了好几口水,浮出水面后还没有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便又一次被埋进了水里。
来回好几次折磨之后,我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脑门的剧痛加上那呛水的难受,使得我在鬼门关前转悠了好几圈一样。
“老子今天让你死。”
殷飞已经气的有些失去理智,他薅着我的头发,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那锋利的刀尖对着我的脖子就刺了下去。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甚至已经预见了脖子被殷飞刺穿的那一幕。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一只大手拽住了殷飞的后颈,一把就将他给扯开了。
“别他妈乱来,差不多得了。”
说完这番话后,张玉霞没再多说,她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张玉霞,你肯定也不想嫁给殷飞吧,既然如此,你当时为何不反抗?”
张玉霞回过头,好像是看傻逼一样看着我,反问道:“昨天晚上你家的自留地被低价转让给了殷家,你肯定也不想吧,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我被张玉霞的这个问题给问懵了,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反抗吗?
不是不想,而是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
别说是拿走我家的自留地,就算是刚才殷飞真在我的身上捅一个窟窿,我又能拿人家怎么样?
“那你,没想过逃走吗?”
“逃走?”
张玉霞笑了,仿佛在笑我的天真:“我若是逃了,我爸妈怎么办?更何况,我高中都没毕业,又能跑去哪里,出去卖吗?”
如今的张玉霞的确是变了,我印象中的她就是一个懂事的乖乖女,我甚至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脏话,却没想到如今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居然会那般的自然。
“其实嫁给殷飞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不愁吃喝,你说对不?”
这一刻,我从张玉霞的笑容中看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奈。
或许,她曾经也试图反抗过,但最终失败了,可能,这就是命!!!
张玉霞走后,我也不得不郑重的考虑她说的这个问题,殷飞对我的恨不可能停止,他肯定会想尽办法报复我,而我也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她说得没错,如果想彻底摆脱殷飞,就只有离开龙潭村,不仅仅是我要离开,我父亲也必须和我一起。
然而,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有些事情就算我想躲,也终究是躲不掉的。
......
端午节那天晚上,我爸包了一些粽子,还弄了几个下酒菜,父子俩喝了几杯小酒。
喝完酒后,我差不多十点钟就上床睡觉了,然而还没有睡多久,我家的大门就传来一阵剧烈的拍门声。
我和父亲都被这拍门声给吵醒,然后去开了门。
门刚打开,我们就看到罗勇手底下的两个平头牵着一条大狼狗,凶神恶煞的冲进了我们的屋子。
“你们要干什么?”
父亲第一时间上去阻拦,然而对方什么都没回答,进屋后快速地在我们家里找寻了一番。
不过他们似乎并没有想找到想找的东西,然后又牵着狗,匆匆的走向下一家。
“这是怎么了?他们在找什么?”
我和父亲都是莫名其妙,于是父亲穿好衣服出了门,去外面询问情况。
而我也是走了出去,然后就发现这偌大的村子到处都亮着火把或者手电,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响彻整个夜空。
很快,父亲就回来了。
“爸,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好奇的问。
父亲回答道:“你那天在罗勇家看到的那个女人,是他在外面花大价钱买来的城里媳妇,今天晚上端午节,罗勇他们去了殷家喝酒,半夜回来之后,发现那个女人跑了。”
我有些吃惊,那个女人明明被锁链锁着,她是怎么跑出去的?
这天晚上,不仅仅是殷家和罗勇那群人,甚至连村长都召集了好多村民,漫山遍野的找寻那个女人的踪迹。
不过一直找到后半夜,他们都没能将那个女人给找回来。
我和父亲并没有去帮忙找,但是这一整夜村子都不太平,所以晚上我也没怎么睡好。
大概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村里突然通知父亲去村委会开会,我因为睡不着,也跟着一起去了。
当我们来到村委会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多人,全村几乎每一家人都派来了一个代表。
开会的目的,自然是针对那个女人的。
与其说这是一个会,倒不如说是一场威胁,会上,村长率先发言。
“各位,今晚这件事情想必大家也清楚了,过两天若是有警察来村上,大家应该都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的问题吧?”
对此,现场的这些村民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事不关己,大家也不怎么重视。
然而这个时候,坐在村长旁边的殷志突然干咳了一声,开了口。
“各位村民,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到时候真有警察上门,为了村里的利益,我希望大家都能把好口风,就说压根没有买媳妇那件事情就行,如果有人说错了话,后果自负。”
殷志这人平时待人都是笑呵呵的,客气得很,但是此时此刻,他的气场却是死死的碾压了在场所有人。
一时间,众人纷纷点头,都保证一定不会乱说话。
我和父亲站在人群之中,并没有任何反应,看着一众村民这个反应,我心头也有些发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龙潭村早已经变了模样,彻底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我还在发愣之际,罗勇突然沉着脸走到了我的面前。
“吴良,你听清楚了没?”
我没想到罗勇居然会专程过来问我,或许在他眼中,我家是刺头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谁知罗勇并不满意我的这个反应,一巴掌重重扇在我的后脑勺上:“说话。”
见状,我父亲急忙说道:“阿勇,小孩子不懂事,别和他一般见识,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乱说话。”
罗勇嗯了一声,这才准备转身离开,而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他又特意的盯了我一眼。
这个眼神和上次殷飞结婚时他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就是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开完会回家之后,我的后脑勺疼的发紧,这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我心头自然很气,但是这口气我也只能咽下去,毕竟我连和罗勇碰碰的资格都没有。
我倒是希望那个女人真的能报警,让警察来把罗勇这群人给收拾了。
此时天差不多也亮了,纵然是清晨,但是我依旧感觉很热。
于是我去接了一桶自来水,到后院的阳沟冲了一个凉水澡。
这澡刚冲到一半,秸秆堆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不是风吹叶子的轻响,倒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蠕动,带着秸秆摩擦的沙沙声。
我浑身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这后阳沟荒了大半年,秸秆堆得比人还高,最容易藏蛇。
我最怕蛇了,手忙脚乱摸起墙根的锄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堆青黄相间的秸秆。
动静越来越大,秸秆堆顶端的杆子开始簌簌往下掉,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钻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刚被凉水浇过的后背,我握着锄头的手止不住发抖,这里面该不会是藏着一条蟒蛇吧。
然而很快我就发现,从里面钻出来的并不是蛇,而是一个瘦骨嶙峋、披头散发的女人。
此话一出,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就用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父亲。
“爸,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人家做局了。”父亲没好气的说道,“就你这脑子,怎么玩得过殷家,当年公墓试点计划下来之后,村子里那么多人争着去承包,为啥最后只有殷家成功了?”
“不,不对。”我连连摇头:“爸,你说殷飞和张玉霞合起来坑我,他能坑我什么,就为了把我给打一顿?”
“不得不承认殷飞依然恨我,但他为了收拾我,让自己的新婚妻子来勾引我,这根本没必要吧?”
我爸长叹一声,反问道:“吴良,你以为你今天为什么能被放出来?就因为我去给殷家说几句好话,人家念在同村的份上就把你给放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可是去勾引了人家的媳妇,人家就算是当场打死你,也说得过去。”
“爸......”我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什么。
此时,我爸已经将一张白纸黑字并且签字画押的协议给拿了出来,拍到了桌上。
“我们家青岗岭的那块自留地已经转让出去了,一共五千块钱的转让费。”
说完,我父亲又将一叠钱给拿了出来,那钱上沾满了污泥,甚至还带着一些血迹。
这时的我压根不知道,今天晚上为了摆平这件事情,我爸在殷家那边到底受了多么大的屈辱。
他不仅答应以低价转让了青岗岭的自留地,还给人家跪下了,甚至还被罗勇给扇了好几个耳光,最终这五千块钱也是被殷家人撒了一地,是我爸一张一张给捡回来的。
看着那一张转让协议,和桌上的五千块钱,我紧咬嘴唇,双手在不停的颤抖。
“爸,你把自留地转让出去了,我妈怎么办?”
“你妈的坟不用动。”我爸说道,“吴良,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我希望你一定要长个教训,刚才罗勇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到了,他绝对不是在吓唬你,现如今整个龙潭村就是殷家说了算,再有下次,谁都帮不了你。”
话到此处,我爸叹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我从他的背影里面看到了无尽的落寞与无奈。
我用力地握紧自己的拳头,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傻逼。
自从龙潭村公墓计划开始之后,村上和殷家不止一次想让我爸将自留地给转让出去,但无论他们开出什么样的条件,都被我爸给拒绝了。
那块地,就是我爸的命根zi,然而今天就因为我的糊涂,我爸不仅在殷家受尽屈辱,还将地给转让了出去,想到这些,我心头懊恼不已。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除了身体上带来的伤痛以外,更多则是因为心理上的折磨。
青岗岭的事情我很自责,却又无能为力,我感觉自己就是个扫把星,这些年给家里带来了太多的灾难。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四五点才睡,这刚睡过去,就又做起了噩梦。
我梦到我又被关到了罗勇的家里,隔壁的墙壁上则是传来一阵刺耳的拍打声,我依旧是带着好奇透过墙缝去看,然后就看到了墙缝的那边同样有一只浸满鲜血的红眼睛正在看我。
我是被吓醒的,醒来后全身都被汗水给打湿了。
因为头夜没有睡好,第二天我精神萎靡得很,我父亲见我这个模样,便让我不必太自责,说就算这一次他们没得逞,他们同样会用其他办法将青岗岭的地给夺过去。
看父亲反过来安慰我,我心头更不是滋味,不过事已至此,谁都改变不了。
“爸,昨天我在罗勇家里,看到一个被锁着的女人。”
吃中午饭的时候,我将在罗勇家看到的那一幕给我爸说了出来,还问她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谁知我爸听完之后,立马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然后用着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警告我说:“吴良,你给我记住,昨晚你在罗勇家什么都没看到。”
我愣了一下。
我爸则是立即拿起了桌上的筷子,狠狠的敲在我的脑门上,我这头上的伤都还没好呢,痛得我抽了一口凉气。
“记住没有。”
“嗯,记住了。”
见我爸这个反应,我猜他肯定是知道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的,我从他的这个反应中看出了深深的惊恐与忌惮。
就算我爸不说,我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早在十几年前,因为我们村在山上,贫穷落后,这里是有过买媳妇的例子的,就比如殷飞的母亲,当年就是被他父亲给买来的。
小时候我听人说,殷飞的母亲被买来之后,曾三番五次的想逃走,但每一次都会被村里人合着抓回来,每次抓回来,都会遭到他父亲的毒打。
他母亲在生下殷飞之前,已经是被打得神志不清了,后来生下殷飞不到两个月,她母亲就摔到了自家的水厕里面淹死了。
村里传言是他爸故意将他妈给推到水厕里面淹死的,不过在那个法律极其不健全的年代,这已经是无关紧要了。
我没想到在如今这个年代,罗勇居然还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买一个女人锁在家里,而且回想起那女人披头散发,拴着狗链的样子,我可以确定罗勇没少折磨她。
虽然我很同情那个女人,但是我并没有能力帮她,而且我也打心眼没有那个打算。
我不可能去管罗勇的闲事,不然引火烧身,罗勇怕是会砍了我的脑袋。
如果有一天那女人被警察给解救出去,那是她的造化,如果不能,那只能怪她命苦。
而大概率的,那女人怕是得死在这龙潭村。
吃完饭,我爸又再三叮嘱我千万别去管罗勇的闲事,在得到我的保证之后,他这才收拾碗筷去洗碗。
而就在这时,我就看到殷飞搂着张玉霞,朝着我家走来。
“吴良。”
看到他们二人,我没理他们,转身就要回屋,然而殷飞却是立即朝我走了过来:“你他妈耳朵聋了,叫你没听见?”
我依旧没有理会,此时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堂屋。
然而殷飞却是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将我给扯了回来:“吴良,你是不是觉得你很牛逼?”
我转过身,皱着眉头盯着殷飞,道:“殷飞,我家的自留地已经转让给你们了,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想干啥?”
“干啥?”
殷飞突然变得十分的凶狠且狰狞,他一把拽住了我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吴良,你以为仅仅一块地就能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cao你妈的我这只眼睛怎么算?”
上初中那会,我很喜欢班上一个女孩子,她叫张玉霞,和我一个村的。
我们村是一个叫做龙潭村的地方,那时候上学,都得往山下的镇子走。
我这人打小就内向,尤其怕跟女孩子说话,一开口就心跳加速,脸涨得通红。
所以尽管每天早上都和张玉霞走同一条路,但从小学到初中,我都没正儿八经和她说过话。
偶尔在路上撞见,我也会假装没看见,慌忙加快脚步,连招呼都不敢打。
我喜欢她,是打心眼儿里的喜欢,可这份喜欢只能藏在心里。
在学校我是最不起眼的那种人,成绩不好,长相也普通,朋友没几个。
张玉霞却不一样,她长得好看,成绩常年排在班里前几名。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虽然同村,却像是活在两个世界。
原以为这段暗恋会随着毕业淡去,成了青春期里一场无声的梦。
但我没想到的是,在初中毕业聚会那天,我的人生却是因为她发生了巨大转变。
那时候的毕业聚会不像现在这样去饭店,就是把教室简单布置了下,大家凑钱买一些水果零食,还有一些啤酒,算是在学校的最后一次相聚。
聚会上我喝了两瓶啤酒,喝完之后脑子晕乎乎的,胆子居然也变大了。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我居然想趁着酒劲去给张玉霞表白,心想万一她也喜欢我呢?
我记得那天的张玉霞特别漂亮,她把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穿了一件白色的修身T恤,那才露尖角的小荷在T恤的勾勒下显得非常迷人。
趁着酒意,我来到了张玉霞的身边,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张玉霞。”
那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叫她名字,当时她正和几个女同学说笑,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疑惑地问,“吴良,有事吗?”
事实上证明,就算是喝了酒,我依然是个怂逼,当时的我紧张的要死,特别是看到她眼睛直直看着我的时候,我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说是向她表白了,我甚至连说话都不太利索,情急之下,我只能胡编了一个喊她的理由。
“哦......没、没什么,就是这周六我二爷过生日,让你回去跟叔说一声,叫他提前过去帮忙。“
她听完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说了声“好”。
我像被火烧了似的,转身就逃回自己座位,后背全是汗,心还在嗓子眼里跳。
那时候的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废物,连和人家说话都不利索,还妄想表白呢?就在我还在为刚才的懦弱懊恼之际,不远处突然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张玉霞,做我女朋友呗!“
说话的是殷飞,也是我们村里的人,同时也是我们班上的老大,因为在街上认识不少混混,殷飞在年级上说话也很有分量。
我和殷飞虽然是同村同龄,但从小到大并没有一起玩,我很怕他,每次见到他都是绕着道走,以前也没少被他勒索零花钱。
我没想到他居然也喜欢张玉霞,而且趁着酒意大大方方的给张玉霞表白了。
当时班上很多同学都在起哄,特别是他那群兄弟,一个个吹着口哨,嘴里污言秽语的喊着张玉霞答应他,有的还大声的喊亲一个。
张玉霞好像是被吓着了,坐在那里也不说话,眼神中明显带着慌乱。
在其他人的怂恿下,殷飞居然不顾张玉霞反对,真冲上去抱着她的脸亲。
我看到张玉霞在反抗,但是反抗无效,而且周围那么多同学,居然没有人去阻止殷飞这荒唐的举动。
那一刻,一股怒火瞬间袭上我的天灵,当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冲上去便呵斥住了殷飞。
“殷飞,你给我住手?”
伴随着我这一声喊,原本嘈杂的班级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一刻,几十双眼睛通通汇聚在了我的身上,殷飞转过头来,也是用着一种诧异且凶狠的眼神盯着我。
“吴良,你说啥?”
“我、我劝你别乱来。”
“你还劝我?草......”
殷飞二话不说,一个耳光就甩在了我的脸上。
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要换做平时,就算是挨了殷飞的耳光,我也不敢说啥,但那时候就是脑子一热,我居然也踹了殷飞一脚。
而迎来的自然是殷飞和他那帮哥们的一顿毒打。
我也不清楚当时到底有多少人围上来打我,反正感觉到处都是拳头落在我的身上。
殷飞一边打还一边骂我这个废物居然敢多管闲事,还说今天出了学校,铁定喊社会上的人把我给废了。
混乱中,我也不知道从谁的座位上摸到了一支圆规,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本能驱使,握着圆规就往前挥。
紧接着我就听到一声惨叫,那圆规好像刺穿了什么东西,带着一股温热喷到了我的手上。
我吓得松手后退了两步,就惊恐地看到那圆规居然刺进了殷飞的眼睛里面。
当天中午,我就被警察给带走了。
后来经过鉴定,殷飞左眼球被我给刺爆,七级伤残。
当时我家的条件在村里算是好的,我父母都是很勤劳的人,而且父亲脑子灵活,早早就在外面包一些小工程,存了不少钱。
但为了帮我解决这件事情,家里除了支付了殷飞的医药费外,还赔给了殷家一大笔钱,几乎掏光了所有家底。
虽然赔了钱,但我还是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三年。
入狱之后,父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看我一次,每次看到他们,我都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们一次比一次苍老。
看着他们的样子,我心里像被刀剜似的,既难受又绝望。
而自始至终,张玉霞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甚至连我开庭那天她都没来。
因此,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失落,甚至愤恨,毕竟我是为了她才走到这一步的。
期间我也询问过我爸妈关于张玉霞的情况,但每当提到她,父亲都会非常生气,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在我入狱的第二年,我妈就去世了,胃癌。
她的胃一直不好,年轻的时候就患有胃糜烂和胃窦炎,本来好好养着是没啥大问题的,但就因为我出了事之后,母亲经常吃不下饭,最后导致胃病恶化发展成了癌。
父亲说,母亲走的时候很痛苦,是活活饿死的,去世的时候她瘦得只剩下不到六十斤,脑子都已经不清晰了,但在弥留之际,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我的名字。
母亲死后葬在村里的青岗岭,那是我家的自留地,是她自己选的地方。
她说埋在那儿,能看见我回来的路。
那天晚上,我在号房的角落里哭了一夜。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那么痛恨自己,如果当初没有一时冲动,没有管那闲事,是不是我妈就不会生病,就不会死。
一年后,我刑满释放了。
出来那天,父亲来接我,他比上次见时更老了,背弯得像张弓。
坐上回村的摩托车时,他沉默了半天,突然说:“玉霞要嫁人了。“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嫁的是殷飞。“父亲的声音很低,“就是被你刺瞎眼睛的殷飞。”
父亲见状,急忙陪笑:“阿勇,小孩子说话不懂事,别往心里去,地的事情,确实有难处,希望你理解一下。”
“行吧。”
罗勇也没再多说,起身站起来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今天殷家娶亲,他作为殷家的狗腿子,也算是半个主人。
婚礼没一会开始了,当我看到穿着白色婚纱的张玉霞挽着她父亲的手走上婚礼台的时候,我的心情突然就变得有些复杂。
三年不见,张玉霞在褪去当年的稚嫩之后,如今彻底蜕变成了一个大美人。
她在上台的过程中,无意间与我有一次对视,那对视也就在一瞬间,然后我们都快速地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整个婚礼过程我都没见张玉霞笑,似乎今天她并不是很开心。
不过这与我并没多大关系,她不开心肯定不是因为我,或许是因为她也知道,她的人生本不该如此。
婚礼过后,张、王两家的家长就带着一对新人一桌一桌的挨着敬酒,最后自然是敬到了我们这一桌。
“新婚快乐啊。”
“恭喜恭喜。”
一桌人见主人家过来,也都纷纷举杯站起来说客套话,我也站了起来,不过我啥话都没说,眼睛甚至都没敢往殷飞和张玉霞那边看。
殷飞给众人打了个批发,最后却是特意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吴良,单独喝一个呗。”
殷飞举着杯子看着我,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单独点我的名,也不知道他和张玉霞尴不尴尬,反正我心头是感觉挺尴尬的,甚至有点慌。
不过我还是举杯迎向他们,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说了声“新婚快乐。”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张玉霞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
然后,我就准备将杯子里面的酒全部喝了。
然而这酒杯刚放到嘴边,也不知道殷飞发了什么疯,突然一个耳光就甩在了张玉霞的脸上。
整个热闹的婚礼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好多人都齐刷刷的将目光望向了这边,张玉霞那原本如羊脂白玉一样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但是她啥话都没说,只是抿着嘴,眼眶里有泪花在打转。
殷飞的大骂声响起:“张玉霞,你他妈的今天和老子结婚就那么不高兴?”
“一整天都板着脸像死了妈一样,刚才见着我那么多的亲戚朋友不见你笑也就罢了,现在见到吴良你还板着一张脸?”
“人家可为你蹲了三年大狱,还不给你良哥笑一个?”
我的头皮一下子就麻了。
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天,看着张玉霞被殷飞调戏,我一时冲动冲上去刺瞎了殷飞的眼睛。
此时此刻,在张玉霞和殷飞的婚礼上,相同的一幕好像再次上演。
从我回来到现在,殷家人一直没有找我的麻烦,甚至殷飞见了我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仿佛早已经将那件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我当时想的是,可能殷家人也意识到一只眼睛,换得了如今的富贵,所以早已经放下了芥蒂。
然而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殷飞对我的那种恨,从来没有消失过。
“殷飞,你发什么疯?”
殷志见状,急忙踹了他一脚,殷飞处于那病态的报复心理可以不计一切后果,但殷志还要脸面。
而自始至终,张玉霞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女儿挨打,都没做出半点反应,而张玉霞也像个木偶一样,什么话都没敢说。
我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张玉霞第一次挨打,在这之前,殷飞甚至都当着她的父母面打过她,而且不止一次。
接下来我也没怎么吃饭,倒是喝了不少酒。
吃完饭后,其他村民几乎都留在这里打牌、娱乐或者聊天,而我和父亲则是早早就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父亲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提醒我以后一定要和张玉霞保持距离,也不要去招惹殷家那群人。
婚礼上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什么连锁反应,而接下来那些日子,我也是谨记着父亲的吩咐,一直与殷家人保持着距离,偶尔远远地看到他们,我也是绕着道走。
原本以为我只要不去招惹殷家,我们就能相安无事,但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情想躲,是躲不过的。
那天下午下了一场偏东雨,大雨后天气也变得凉爽起来,我闲着没事,就去了山上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殷飞开着车从外面回来,那是一辆黑色的本田,在那个年代能够开上小轿车,绝对是很有实力的。
为了不与殷飞接触,我故意放慢了脚步,直到殷飞的车从前面的公路开过,我才继续往前走。
然而,我刚走到公路上,就看到那辆车突然在我面前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车内隐约间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紧接着车门被打开,张玉霞惨叫着被人从车内踹了出来。
本田车绝尘而去,只留下张玉霞蹲在路边哭泣。
我当时也说不出心头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原本是想走过去安慰张玉霞,问问情况的,不过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那一股冲动。
我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转身就要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却是传来了张玉霞的声音。
“吴良。”
我没想到张玉霞居然会主动叫我名字,当我停下来转过身的时候,发现张玉霞已经一瘸一拐的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她现在看起来很狼狈,身上到处是污泥,头发上也是,嘴角一大片淤青,还带着丝丝血迹。
“你没事吧?”最终,我还是忍不住开口。
“没事。”张玉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乱发,朝我挤出了一个生硬的笑容:“殷飞他就是个畜生。”
她似乎是想对我诉苦,不过我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
想着自己从小到大喜欢的人现在成这样,我心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但我又能做些什么?
“他为什么打你?”我问。
“他打我不需要理由。”
张玉霞言语之中满是苦涩,她一边说,一边想拍掉身上的泥,但这种污泥怎么可能拍得下来。
“去那边的水潭洗一洗吧。”我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水潭说。
“嗯。”
张玉霞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我在后面跟着。
来到水潭旁,她第一时间脱下了脚上的高跟鞋:“你帮我拿着。”
“哦。”
我下意识的将高跟鞋接了过来,突然心跳加速,紧接着就看到张玉霞坐在水潭边脱si袜。
我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张玉霞的轻笑声,似乎是在嘲笑我的胆小。
她开始清洗身上的污泥,而我从始至终就好像一个木偶一样背对着她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玉霞终于清洗干净了,起身朝我这边走来。
我正准备转身将手中的高跟鞋还给她,而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刹那,张玉霞突然扑进了我的怀里。
“吴良,抱抱我。”
迷糊中,我看到殷飞的身边站着一个壮汉,他皮肤黝黑,身材魁梧,好像一尊杀神。
我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视线也早就变得模糊,脑子也不清醒,我不知道来人是谁,只感觉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极强的压迫力。
他并不是来帮我的,而是走到我的面前,粗暴的抓住了我的衣领,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将我往外拖。
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他是罗勇。
很快我就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晕了多久,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面。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周围传来一阵阵的恶臭。
我身上到处都是被石子刮过的伤痕,每一处都火辣辣的疼,脑门上的那条伤口已经结成了血疤,但依然痛得不行,。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是这地牢一样的环境让我感觉很恐慌,同时我还担心张玉霞的处境,虽然我和她并没有发生什么,但殷飞肯定不会放过她。
我一瘸一拐的找到了这房间的房门,房门居然没上锁,我轻轻一推,居然就打开了。
刚走出房间,突然一阵狗吠传来,紧接着我就看到五六头狼狗眼中窜着红光,凶狠的朝着这边扑了过来。
“我曰。”
我心脏病都快吓了出来,急忙退进屋子关上了门,现在我终于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是罗勇的家。
他是一个单身汉,平日里除了喝酒之外,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养狗,而且养的全部都是那种非常凶狠的狼狗,就我这身板现在要是跑出去,铁定得被那些狼狗给撕成一块一块的。
我手忙脚乱的将门栓上,心头这才踏实了一点,我没想到殷飞他们居然会把我关到罗勇的家里,也不知道他们这样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此时我心头非常的慌乱,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会引起多么可怕的后果。
接下来我在这屋子里面坐了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却一直不见有人过来,终于我受不了了,对着门外大喊了几声,然而迎接我的却是一阵凶狠的狗吠。
我压根没勇气跑出去,可能是刚才喊得太用力,头顶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又一次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
我又冷又饿,脑子也变得有些不清醒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拍打墙壁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毕竟现在我脑子像是灌了铅一样,甚至有点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我努力的挪向墙壁那边,顺着一条缝隙朝对面望。
那也是一个昏暗的房间,透过外面射进来的月光,我能勉强看清一些东西。
也就是这一瞬间,我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我看到了对面居然锁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的右脚被一条狗链给锁着,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鬼一样,特别是她抬头看我的那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了两只血红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整个人都被吓懵了,完全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我冷静下来,准备重新再透过墙缝去看那边情况的时候,门外突然又传来了一阵疯狂的狗吠声。
门被打开了,罗勇从外面走了进来。
进来后他没有说半句话,只是朝着我勾了勾手指,我立马起身站了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刚出门,那些狼狗便又一次朝着这边围了过来,然而罗勇只是吼了一声“滚开”,那些狗便乖乖的退到了一边。
离开罗勇家院子的时候,我的目光又下意识的看向了隔壁的那个房间,隐约间我感觉那里面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我,盯得我心头一阵发毛。
走出罗勇家的大门,在门口我看到了我的父亲,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脸色照的十分苍白,他的嘴角是肿的,额头上还挂着淤青,肯定是被人给打了。
“爸。”
我心头一揪,急忙走了上去,刚想问我爸是不是被人给打了,却被他给阻止了。
我爸转身就走,而我只能乖乖的跟在他的身后,我们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罗勇的声音。
“吴文,再有下一次,这事情可就没有这么好解决了。”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我爸一句话未说,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里,刚走进堂屋,我便第一时间冲上去问他是不是被罗勇和殷飞打的。
然而我爸并未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一个耳光重重的甩在了我的脸上。
“爸。”
“跪下。”
噗通一声,我直接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我就看到我爸从腰间把皮带给抽了出来,就要往我身上抽。
我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瞬间升腾而起,记忆之中,我爸就用皮带抽过我一次,那是在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和大我三岁的表哥去偷别人家的西瓜,回来后,我爸就是用一条皮带,抽的我藏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
我能够感受得到我爸此时心头的那种愤怒,我跪在地上没再吱声,等着他用皮带抽我。
然而最终看到我额头上依旧流着血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放下了皮带,然后去找来了纱布和清水,帮我清理额头上的伤口。
“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再三叮嘱过你,不要去招惹殷飞,更不要去招惹张玉霞,你怎么就是不听?”
“对不起,爸。但是那个殷飞就是个畜生,他根本没把张玉霞当人,你不知道,他每天都在虐待张玉霞。”
我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了我爸的逆鳞,他的情绪突然变得十分激动。
“张玉霞、张玉霞,你说你为了她闯的祸还不够,怎么还惦记着她?”
“爸,我这真不是惦记她,今天的事情也并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样,我和张玉霞压根没有什么,爸,你刚才是不是去殷家了,殷飞有没有对张玉霞怎么样?”
“他能对张玉霞怎样,人家小两口感情好着呢。”
我爸突然将手中的清水扔到了一旁,洒了一地。
“吴良,你被人做局了,这一切,本就是殷飞连同张玉霞一起给你挖的坑,就等着你去跳,你明不明白?”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被雷击了一样,罗勇他们找了一夜都没找到的女人,居然藏在我家后阳沟的秸秆堆里面。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我肯定会被她现在的样子给吓死。
她整个人瘦的恐怕只有六七十斤,那披头散发的脸上只剩下一层皮,毫无血色不说,整个人就好像是一只厉鬼一样。
同时她的脚踝处更是血肉模糊,纵然一夜过去,那里依旧不断地有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渗出来。
不过让我很吃惊的是,纵然这女人已经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但是她的眼神却依旧非常的坚毅。
“你、你居然藏在这里。”
一时间,我感觉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女人至始至终都没有说半句话,只是用那双透着坚毅的眼睛看着我。
“爸、爸......”
我迅速地穿好衣服,跑进了屋子,将我爸给喊了出来。
当看到秸秆堆旁蹲着的那个女人时,我爸也是愣住了。
短暂的惊愣之后,我爸立即走出后阳沟,朝着四周查看了一番,发现周围没人,便吩咐我赶紧将这女人扶进屋子。
进屋后,我爸问了女人很多问题,问她是从哪里来的、问她叫什么名字、还问她是如何从罗勇家里跑出来的。
然而这女人就好像哑巴一样,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见状,我爸也没有再继续多问,他找来了清水和药水,帮助女人处理了脚踝上的伤口,而我则是去做了一些饭菜,喂给女人吃。
一直到了天亮,女人好似才放下了对我们的戒备,她实在是太累了,终于疲惫的睡了过去。
我将她抱到了二楼的房间之后,第一时间下楼和我爸商量。
“爸,这可该咋整,要是让罗勇知道这女人藏在我家,后果不堪设想。”
“那总不可能把她给罗勇送去吧。”我爸少有的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这女人要是被抓回去,凭着罗勇的性子,肯定会把她给弄死。”
“那该怎么办?“
我爸沉默了片刻,说道:“刚才村里既然开了会,肯定已经是认定这女人已经跑了,接下来他们也不可能再来搜我家,就暂时将她安置在这里。”
“这姑娘现在神志有些不清醒,等她好一些之后,再问下她的具体情况,如果知道她家住哪里,就想办法把她给送出去。”
当务之急,也只能这样做了。
我和我爸虽然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是把她交给罗勇这种缺德事我们做不出来,所以最终决定先将她藏在家里。
接下来几天,我和我爸一直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生怕这件事情被罗勇他们给发现,好在菩萨保佑,女人在我们家藏了四天,并没有被人发现。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女人的情况比起之前明显好了不少,精神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不过让我有些毛骨悚然的是,这女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突然变得非常的痛苦和狂躁,每次出现这种情况,我们都必须将她给死死的控制住,然后塞着嘴巴。
我爸说这女人很有可能有毒瘾,但是她意志力很坚强,每次毒瘾发作,都能够靠着这几近恐怖的意志力给熬过来。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女人明显已经非常信任我和我爸,但她依旧没有告诉我们她到底是谁,来自哪里。
一直到第七天的傍晚,女人突然主动和我们说话了,她让我们带她离开这里,还说只需要把她送到去市里面的客车就行。
“今天凌晨走。”
父亲当即便做出了决定:“吴良,你送她出去,走山路离开村子,出村后不要从镇上走,直接走以前的老路去县里,买第一班去市里的车票。”
“嗯。”
我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于是,当天凌晨一点多钟,等整个龙潭村的村民都睡了,我摸着夜色,悄悄地带着女人离开了村子。
因为走的是山路,我们出村时必须经过山坡上那密密麻麻的坟地,说实话在这大半夜走坟地怪渗人的,使得我后背不断地冒寒气。
走出村里的那片坟地后,差不多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我按照父亲的吩咐,找到了那条小时候进程的老路,带着女人赶往县城。
来到县城,已经是凌晨四点半,而从县城到市里面的第一班车则是五点发车。
于是,我先去售票处给她买了一张进城的车票,然后又在旁边的早餐店买了一笼包子,让她在车上吃。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不到五点便将女人送上了客车,并且塞了三百块钱给她。
女人也不矫情,直接将那三百块钱收了起来,在她快要上车的时候,突然对我说:“谢谢你,吴良。“
这么多天的相处,这是女人第一次和我说谢谢,而且那言语之中,写满了真诚。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孙蔚,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说完,女人头也不回的上了车,我站在原地看着女人的背影,有些愣神。
我并没有去在意女人说的这番话,无论是我还是我爸,救女人只是出于人性的善良,并不奢求她以后能够报答我们什么。
女人被顺利送走之后,这几天压在我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
这事情总算是告下一个段落了,还好没被村里的人发现,要不然让罗勇知道这件事,他还不得弄死我?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之后,我转身准备先去隔壁的面馆吃碗面,然后再原路回村。
然而,也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刹那,我浑身的汗毛“唰”的一下全都竖了起来。
三年的监狱生活,早已经让我变得成熟,再不是当年那个头脑发热的愣头青,对于张玉霞,我也早就不再抱有幻想。
我只是感觉很惊讶,张玉霞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十九岁,怎么会这么早就结婚?这还没到法定年龄吧?
要知道她那时学习成绩很好,这个时候,应该是刚高三毕业,准备上大学才对。
更让我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会嫁给殷飞。
“爸,这是什么情况?”我问道。
父亲沉默片刻,回答说那年中考张玉霞发挥严重失常,最后只考上了县里一所普通高中。
而上高中后,她的成绩一落千丈不说,还染上了不少坏习惯,以至于高三没上完便辍学了。
年初的时候,张玉霞父亲突然生病,为了给父亲筹钱治病,她选择了和殷飞订婚。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现在的殷家了。
在我入狱之前,我们村就被当地政府列入了公墓试点的计划,殷家则是利用我家的那笔赔偿金承包了公墓修坟的项目。
计划落实后,由村上调价征用村民土地,外人来埋坟不仅需交两千到一万不等的土地费,还得另花钱包坟、砌坟,而这些项目便多由殷家承包。
每包一个坟,扣除成本和上交部分,殷家能赚一两千,大富人家的大坟甚至能赚数千至上万元。
乘坐摩托车回村的路上,我远远就看到那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坟包,少说有几千个。
也就是说,这些年殷家至少挣了好几百万,在零几年,这绝对算是发了大财。
张玉霞父亲治病的钱是殷家出的,条件就是让她嫁给殷飞。
“殷飞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回去就不要再提了,以后遇上殷家人客气一些,特别是殷飞,千万别和他起冲突。”
“至于玉霞,你可不能对人家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回路的路上,父亲再三叮嘱我。
“嗯。”我点着头。
回到家里,家还是那个家,只是我再也不能在这里见到母亲了。
为了帮我接风洗尘,父亲准备了一大桌好菜,吃饭的时候我们还喝了点酒。
吃完饭,父亲带我去了青岗岭,祭奠母亲。
跪在母亲的坟头,我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最后就在那里跪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一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到家。
刚回家不久,我家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开门一看,门口站着的居然是殷飞和他的父亲殷志。
殷志以前是村子里的石匠,是个不修边幅的粗人。
但是现在却是一身中山装的派头,还戴上了个眼镜,手里更是端着一个保温杯,整个人看起来像个领导一样。
而殷飞以前就是个纯混混,留着一头浩南同款的长发,现在换成了平头,人也成熟了些,只是那瞎掉的左眼有些煞风景。
看到是我开的门,门口的殷志父子都是愣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甚至殷志还朝着我笑了笑,说了句:“吴良回来了啊。”
“嗯。”
我点了下头,出于心头的那种隔阂,反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我父亲也出来了,见到殷志父子,也是笑着着和他们寒暄了几句,还特意恭喜了一下他们。
最终,殷志让殷飞将一个礼盒和请帖塞到了父亲的手中,说过两天他儿子结婚,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一定一定。”父亲笑着接过礼盒。
“那行,我们还要去下一家,就不打扰了。”
殷志父子转身就要离开,却在走出两步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殷飞却是突然转过身来,用那仅剩的一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吴良,你一定要来。”
......
殷飞和张玉霞结婚的那天,我是打心眼里不想去的。
不过最后在父亲的要求下我还是去了,他也知道我心头有芥蒂,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与其以后尴尬,倒不如坦坦荡荡的去面对。
如今殷家发了财,在村里修了大房子。
婚礼办的很有派头,桌上全是硬菜,烟放的也是中华。
我跟着父亲坐一桌,期间也有一些村里人过来和我打招呼,不过也就是简单的问了下我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在快要吃饭的时候,父亲旁边突然坐下来了个又黑又壮的大汉。
“吴良,啥时候出来的?”
“前几天,勇、勇叔。”
面对这个大汉,我心头依然和小时候一样发怵。
他叫罗勇,今年四十多岁,是个单身汉,同时也是村里面谁都不敢招惹的霸王。
年轻的时候罗勇一直在街上混,在镇上有着很大的名头,当年殷飞之所以能够在年级上混得风生水起,就是仗着他是罗勇侄儿的身份。
当然,这个侄儿身份是殷飞自己安上去的,他和罗勇可没有任何的亲戚关系,当时在这村里,哪个小孩见了罗勇不喊一声叔?
这些年,殷家靠着公墓发了财,这种好事情肯定不能少了罗勇,要是他分不了一杯羹,整个村委会他都能给你掀翻。
如今罗勇成了殷家的工程监理,说白了就是被殷家花钱养着的打手,殷家不仅养着罗勇,还养着他手下的一批人,公墓很多纠纷,都是由这群人去处理的。
罗勇给我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没再理我,而是从耳朵上拿下一支中华递给了我的父亲。
“吴哥,你家青岗岭那块自留地,要不就让出来呗?”
闻言,父亲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而我的心头也是咯噔一下。
前两天,我听父亲说过关于青岗岭自留地的那件事情。
前段时间,县里面有一个有钱人看中了我家青岗岭的那块地,想将自己父亲的坟给迁过来,听说是允诺了殷家一个很不错的价格。
为此,殷家人找到了我父亲,想让我父亲将那块地转让给他们。
然而,我母亲现在就埋在那块地里面,父亲不想让其他人来打扰我母亲,所以就拒绝了。
之后殷家连同罗勇他们又找了我父亲好多次,但都被拒绝了,没想到今天殷飞结婚,罗勇居然又提到了这个事情。
“阿勇,那块地真不行。”父亲依然拒绝了罗勇,“你嫂子埋在那里,你是知道的,我不想她被其他人打扰。”
“把她迁出去嘛,我们另外给嫂子选一个风水宝地?”
我一听,当时就急了,不等父亲开口,我就插嘴道:“勇叔,我妈都已经埋在那里了,再迁出去肯定不行,要不你把你说的那块风水宝地介绍给那有钱人呗?”
罗勇当即就变了脸色,冷冷的盯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当时我并不明白罗勇的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直到后来我混迹于江湖,见惯了江湖的大风大浪才明白,此时罗勇看我的这个眼神,是看死人的眼神。
听到这个数字,不止是殷志,一旁的罗勇、村长那些人全都是变了脸色。
在零几年那个年代,三百万可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陈老板,这笔钱可不少啊。”殷志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像是在权衡。
这些年他殷家靠着龙潭村的公墓挣的钱远不止三百万,但是让他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来搞工程,他是绝对不敢贸然答应的。
在他的计划之中,是从几十万的小工程开始做,一步一个脚印,等自己实力够、底气足了,再去搞大工程。
却没想到这陈启泰开口就是三百万,确实是把殷志他们给吓到了。
“看来殷大哥是不太愿意?”
“绝不是那个意思。”殷志急忙道:“只是这笔钱确实不是小数目,我们还得好好合计合计。”
“哈哈,那倒也是。”陈启泰也笑着点燃了一支烟:“反正这个工程要年尾才动工,殷老哥你好好考虑一下,时候到了,我们再做决定。”
“行。”
两人又碰了一杯,喝完后,陈启泰转身对旁边的刘大师说道:“刘大师,我父亲的遗体什么时候可以迁过来?”
此时刘大师已经喝得有些多了,脸颊绯红:“现如今青岗岭大墓的主体已经成型了,等我明天再做一场法事,将这整个龙岭山的龙气都给聚集过来,形成风水龙穴之势,到时候再将你父亲葬下去,便能形成真正的龙穴大墓。”
一旁的殷志急忙说道:“到时候如果还有什么需求,刘大师一定要和我们说,我们殷家出人出力,义不容辞。”
“哈哈,那是当然。”
刘大师一边笑、一边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起身站了起来:“这时间也不早了,我这喝得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这不还早嘛?”罗勇笑着说道:“现在才十点不到,要不一会我安排,我们去镇上消遣一下,刚好我一个兄弟在镇上开了个卡拉OK,这毕业季,来了一批学生妹,刘大师肯定喜欢。”
“不了不了。”刘大师连连摆手:“家里还有事,必须得回去。”
罗勇还想再留,陈启泰却是连忙道:“阿勇,就别劝了,刘大师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陈启泰这样一说,罗勇立马会意到了这其中的意思,便不再多劝。
同时陈启泰也站了起来,说这吃饱喝足,他也得先走了,还说关于吴家的那件事情就包在他的身上,今晚一定帮他们摆平。
于是,殷志和罗勇他们纷纷起身出门,送走了陈启泰和刘大师。
刘大师是自己开车来的,原本村长是想找个人替他开车,却被刘大师给拒绝了,他说这点酒不碍事,开车稳当得很。
而陈启泰出门,则是随身带着司机和助理,派头足得很。
奔驰车在龙潭村的山路上行驶着,陈启泰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刚才酒喝得有些多,导致他现在头有些疼。
“老板,你又喝多了。”旁边的助理打开了一瓶醒酒药,递给了陈启泰。
“高兴嘛。”陈启泰喝了一口醒酒药,说道:“一中新校区的那个工程想要拿下来,需要垫付大笔的资金,我一个人肯定吃不下,必须得找外援。”
“你指的是龙潭村的殷家?他们真有那个实力吗?”
“可别小看了龙潭村那个公墓。”陈启泰感慨道:“那玩意就是个小金矿,你知道为啥今天我在知道吴良的消息后,并没有直接通知殷家去抓人,而是亲自让四眼动手吗?”
“我脑子笨,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助理笑着回答,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只是故意不点破,让陈启泰秀一波优越感。
“呵呵。”陈启泰笑着说道:“同样是帮忙,前者和后者的差距甚大,前者我只是帮他们透露了一个消息,后者却意味着我替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件事情只要办成了,到时候一中新校区的那个工程,就算殷家因为数额巨大想反悔,不愿意投入这三百万,他们也得掂量掂量欠我的这个人情。”
奔驰车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开进县城。
“老板,我们现在去哪里,直接回家吗?”司机问道。
“不。”陈启泰摆摆手,“去金源KTV找四眼,看他帮我把事情办成没有。”
……
老城区,赵天乐台球室的房间里面,我花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的时间,将我与龙潭村殷家的恩怨完完整整的给赵天乐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赵天乐整个人都沉默了。
虽然我和赵天乐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我感觉这家伙极具狭义精神,如果放在古代,他就是那种喜欢到处打抱不平的大侠。
“畜生啊,真是太畜生了,我们长乐县怎么会有这样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赵天乐痛心疾首,气得牙痒:“他妈的,这种人就死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
“太惨了,吴良你实在是太惨了。”
赵天乐对我的遭遇表示十分的同情,最后我们又将话题转移到了营救袁奎的身上。
“赵天乐,你能不能借点人给我们?”
冷静下来之后,我和邱臣也仔细想了想与四眼之间的巨大实力差距,正如赵天乐所说的那样,我们两个若是想硬闯龙潭虎穴,除了送死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因此,我们想找赵天乐借点人,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唐突,但此时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借人给你们?”赵天乐眨巴着那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诧异的盯着我俩。
邱臣立即道:“赵天乐,这次如果你能帮我们把师父给救出来,以后我邱臣这条命就是你的。”
“啊哈!!!”
赵天乐打了一个哈哈,直接拒绝了我们的请求。
“吴良、邱臣,我确实挺同情你们的遭遇,也很想帮你们,但是抱歉,我不可能因为你们去和四眼发生冲突。”
意料之中的回答,赵天乐确实具有侠义心肠,但并不是楞种。
我们和他什么交情?可以说是啥交情都没有,人家今天能够帮我们拦下阿豹那群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们凭啥还要奢求人家去帮我们对付四眼?
这真是太傻、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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