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59文学网 > 其他类型 > 认亲豪门失败后,我成了警界小祖宗阮凝春秦昱

认亲豪门失败后,我成了警界小祖宗阮凝春秦昱

汪汪叫大王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又来了一个陌生的哥哥。阮凝春晕乎乎的,只觉得这个很高很帅的哥哥目光有点吓人。听到对方问自己的名字,她肉肉的小手在身前抓住,像几瓣山竹果肉,很不安:“66他盯着我,我怕…”系统强忍住激动,昧着良心道:春宝别怕,这个......叔叔看起来不像坏人,他不会伤害你的!系统原本想告诉阮凝春,眼前这位就是她的生身父亲。可一想到这段时间自己每每提到‘爹’这个字眼,小姑娘就把身体一背,十分抗拒,它又忍了下来。先不告诉幼崽女配,让她和霸总爹接触一下呢。沉寂了数秒后,就在门口的助理以为自家董事长要撂担子走人,他动了。身着正装面容俊朗的秦昱抬步走近,提着粥盒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坐得近了,他更能将小姑娘那倍感熟悉的五官收入眼中,一向冷凝的目光多了几分说不清...

主角:阮凝春秦昱   更新:2025-09-22 19:42: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阮凝春秦昱的其他类型小说《认亲豪门失败后,我成了警界小祖宗阮凝春秦昱》,由网络作家“汪汪叫大王”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又来了一个陌生的哥哥。阮凝春晕乎乎的,只觉得这个很高很帅的哥哥目光有点吓人。听到对方问自己的名字,她肉肉的小手在身前抓住,像几瓣山竹果肉,很不安:“66他盯着我,我怕…”系统强忍住激动,昧着良心道:春宝别怕,这个......叔叔看起来不像坏人,他不会伤害你的!系统原本想告诉阮凝春,眼前这位就是她的生身父亲。可一想到这段时间自己每每提到‘爹’这个字眼,小姑娘就把身体一背,十分抗拒,它又忍了下来。先不告诉幼崽女配,让她和霸总爹接触一下呢。沉寂了数秒后,就在门口的助理以为自家董事长要撂担子走人,他动了。身着正装面容俊朗的秦昱抬步走近,提着粥盒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坐得近了,他更能将小姑娘那倍感熟悉的五官收入眼中,一向冷凝的目光多了几分说不清...

《认亲豪门失败后,我成了警界小祖宗阮凝春秦昱》精彩片段




又来了一个陌生的哥哥。

阮凝春晕乎乎的,只觉得这个很高很帅的哥哥目光有点吓人。

听到对方问自己的名字,她肉肉的小手在身前抓住,像几瓣山竹果肉,很不安:

“66他盯着我,我怕…”

系统强忍住激动,昧着良心道:春宝别怕,这个......叔叔看起来不像坏人,他不会伤害你的!

系统原本想告诉阮凝春,眼前这位就是她的生身父亲。

可一想到这段时间自己每每提到‘爹’这个字眼,小姑娘就把身体一背,十分抗拒,它又忍了下来。

先不告诉幼崽女配,让她和霸总爹接触一下呢。

沉寂了数秒后,就在门口的助理以为自家董事长要撂担子走人,他动了。

身着正装面容俊朗的秦昱抬步走近,提着粥盒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坐得近了,他更能将小姑娘那倍感熟悉的五官收入眼中,一向冷凝的目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探究。

他手掌宽大修长,指骨分明,垂眸打开粥盒后挖了一勺递过去:“吃吧。”

阮凝春‘啪’的一下捂住嘴,警惕地摇摇头:

“爷爷说了,小春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会被人贩子拐走!”

秦昱眉尾一挑,一时意动,想逗一下小孩儿:“你这不已经被我拐走了么。”

但他低估了自己冷脸的威力。

话音落下后,阮凝春一下子愣住,脑袋宕机。

因为惊讶,她嘴巴微微张开,这副傻乎乎被吓到的样子很可爱稚趣。

但下一秒,信以为真的小姑娘那双圆漉漉的狗狗眼蒙上一层水雾,马上要变成蛋花汤。

眼看着要把人弄哭了,秦昱手臂僵住了。

“别哭。”他冷峻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无措,笨嘴拙舌地低声哄道:“我骗你的,我不是人贩子,是你爷爷让我来照顾你。”

“爷爷?”接收到特殊的信号,阮凝春悄悄看了他一眼:“真的吗?你认识我爷爷吗?”

秦昱清楚,欺骗小孩子是不对的。

可他贫瘠的哄孩子技巧,让此时此刻顶着幼崽亮晶晶目光的他只能轻轻点头:“嗯。”

原来她叫小春。

秦昱在心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听到他说认识爷爷,阮凝春才耸了下秀气的鼻尖,小狗一般闻了闻面前的食物,张开嘴巴叼住勺子:“啊~”

秦昱从没给小孩儿喂过饭,身体绷得有些紧:“烫不烫?”

见阮凝春摇头,他才放心。

他有点细心,但不多。

能考虑到小孩子吃饭要注意温度,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喂食的手抬得有些高。

一勺接着一勺的频率,对四岁孩童来说也过快了。

阮凝春眼角还有点泪痕,她很乖巧地迁就手脚僵硬的大人,不太舒适地仰着头。

生病让她身体虚弱,胃口也不怎么好,没吃多久便觉得肚子鼓了,可她不敢说......

她到底还是对这个表情冷淡的陌生哥哥有惧怕之意,只能一口接一口地进食。

时间一点点过去,病房内诡异的寂静。

门外的助理实在太好奇了,忍不住侧过身往里面偷偷一瞥。

看清自己那位阴晴不定异常冷漠的顶头上司,居然在喂一陌生孩子吃饭,助理的眼睛瞪得滚圆。

而出去放风躲避的陈仪倾,也在此时慢悠悠地回来。

他本以为依照秦昱那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的性子,等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没成想过了二十分钟了,人竟还在。

病房里只有阮凝春和姜辰两个人,秦昱赖在里面干什么?

轻轻‘啧’了一声,陈仪倾狭长的眼中略过不爽。

待他径直走进病房,看到的就是堪称温良的秦昱,在老老实实喂孩子。

陈仪倾:......?

他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顿了一下,而后退步把门关上,又打开:“你被夺舍了?”

秦昱冷冷看了来人一眼,眉眼沉沉:“你和你的人就是这么照顾孩子的?她还发着烧,你们就把她丢在病房。”

“哈?”陈仪倾嗤笑一声:“这话从秦董你嘴里说出来,真够魔幻的。”

两人一碰面便暗流涌动,明显的不对付。

但阮凝春此刻什么都顾不上。

她吃得太多了,捧着撑得难受的小肚子忍了又忍。

身体像小动物一般抽动两下,她还是“哇”的一下抑制不住地吐了。

秦昱哪里碰上过这种场面,在她栽倒前,下意识伸手一捞,捞住了往前倾的小孩:

“怎么吐了?”

阮凝春知道自己闯祸了,神情惊慌,哭腔细细的还不住打嗝:“对不起哥哥,小春不是故意的…”

“没事。”秦昱思绪凌乱,一时竟不觉得脏:“哪里不舒服?”

他只觉得手里温乎乎的团子只有他巴掌那么大,哭得可怜兮兮一团,眼皮红红的抱着他的手臂,像个小袋熊。

他拧眉看向旁边也怔住的的陈仪倾:“傻站着干什么,叫医生啊!”

陈仪倾对他命令的口吻有些不爽,但看看病床上难受的幼崽,还是压住情绪准备去找医生。

两个身体壮得像牛一样,几乎没去过医院的人,根本不知道能按病床前的铃。

还是门口的助理听见动静,快步进来,伸手在铃上一按。

一分钟后,医生小跑着过来检查完情况,冲着病房里的二人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你们做家长的能不能上点心?小孩儿还没完全退烧,你要喂饭可以,动作轻一些,把食物放凉一些。”

“还有,这么大一盆我吃都够了,你就往四岁大的孩子嘴里灌了半盆啊??!”

陈仪倾凤眼微睁,不是,关他什么事?

他眯起眼眸看向身侧的秦昱,本以为对方脾气那么差的一个人会冷脸。

却不想近一米九的青年头颅微垂,就这样听着矮他一头的医生数落,还时不时点着头…?!

今日之前,秦昱虽想过小孩都是弱小易碎的生物,却还是头一次亲身体验到人类幼崽的脆弱。

个头小小一团,穿少穿多会受风寒,受惊吓到会发热,吃得多了会积食难受......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神情不安搅着小手的小姑娘。

生病中的幼崽经刚刚那么一折腾,原已经恢复了点精神的小脸又萎靡起来,神情病恹恹的,很是可怜。

一贯心肠冷漠,不在乎任何人死活的秦昱,破天荒生出一丝心虚和愧疚感......

“听到了吗家长,养孩子是个精细活儿!”医生叹气。

秦昱面无表情,嘴上却老老实实应了一声:

“谢谢医生,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待医生走后,助理也迅速安排人送来了新的床上用品,和儿童的衣服。

清理换新完毕后,秦昱走到病床边,眉间微动:“小春......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阮凝春睫毛还是湿的,抽噎两下点点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小朋友吃多了会积食。”秦昱声音低磁,放缓了温声说话时多了几分柔和。

听到他的道歉,阮凝春偷偷抬眼看看他,觉得这个陌生哥哥似乎不像她以为的那么凶,心里的惧怕消散许多。

“我不怪你。”她吸吸鼻尖,轻轻拉了一下对方的手。

她的手很小,却比别的小孩粗糙一些。

结合懂事乖巧的性格,一看就是小小年纪便吃了苦。

秦昱小心翼翼地握着那只小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孩子的家人怎么忍心舍得?

一番折腾后小春又有些困乏,打了一个哈欠,眼睛慢慢眨动。

见状秦昱摸了摸她的脑袋:“再睡一会儿吧。”

待阮凝春慢吞吞拱回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渐渐睡去。

秦昱无师自通地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被角,轻轻拍着幼崽的小身子。

再次抬头时,他视线对上旁边神色一言难尽的陈仪倾:“动静小点,出去说。”

到了病房外,陈仪倾忍不住开口讥讽:

“秦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秦昱恢复了冰山脸,语气冷硬:“陈仪倾,你外公外婆很担心你的情况,有空可以回去看看老人。”

“又来了。”陈仪倾笑得无可奈何,目光阴郁:“你闲的话就自己找点事,少管别人行不行。”

“我只是给两个老人带句话。”秦昱不为所动。

若非欠了陈老的人情,他才不乐意和陈仪倾这人扯上干系。

他话锋一转:“小春到底什么情况,她家里人呢?”

小春?喊得这么亲密?

陈仪倾眉头一挑,看得出来秦昱的不对劲。

他对病房里那个小赶尸人格外关注,极有耐心。

他轻笑一声,“你既然能查到她的存在,难道不知道尸体是这个小朋友找到的么?”

“赶尸人听过没?”陈仪倾话音顿住,有些恶劣地摇头道:

“不对,忘记我们秦董根本不信这些牛鬼蛇神了。”

秦昱:......




刑警牛妍上门调查,发现王建业不在家。

接待她的是王建业的妻子袁亭亭。

当她拿出<镇阴符>的照片,询问有没有在家里见过类似的符纸时,对方的反应更是明显有问题,支支吾吾似有隐瞒。

牛妍收起温和的态度,肃声道:“袁女士,你丈夫王建业涉入一桩连环凶杀案,和他同一支施工队的梁康健与杜刚于昨天凌晨死亡,我们需要他配合调查,你若知情不报是违反法律法规的!”

“按实交代,不仅是对其他死者负责,也是在帮王建业。”

袁亭亭当下便慌了神,她神情恍然地抓住牛妍的手臂:“什么?梁康健和杜刚死了?”

“警察同志,我家建业还好好的吗?”

牛妍有些懵。

紧接着她听到袁亭亭崩溃哭泣:“他前两天离家之后,就彻底失联了!”

“这种符纸你有没有见过?”牛妍心里咯噔一下,举起照片追问。

“先前......建业是拿回来过一些黄符。”

“符呢?”

“他离家的时候一起带走了。”

问到这牛妍心中已有种不详的感觉:“袁女士,麻烦你跟我们回趟局里做个详细笔录吧。”

......

一行人回到重案四组。

牛妍大致说明完王建业家的情况,把人移交给了审讯科。

讯问室内,除却有两名负责讯问的技术刑警,总队长陈仪倾自然而然地落座旁听。

“袁女士,你丈夫王建业和两名死者关系很好吗?”

袁亭亭点点头:“建业认了老梁当大哥。”

她和王建业也是渠州人,算最早一批投奔梁康健的同乡。

因为担忧丈夫的安危,不用警员软磨硬泡,她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但我不太喜欢老梁这个人。”袁亭亭抹抹眼泪,对着审讯的警员抱怨:“他觉得带庄子里的乡亲们来燕京干活儿,是天大的恩德,总对建业他们那些工人吆五喝六。”

“关键这个人他不踏实,把媳妇扔在老家照顾老小,自己呢?自己在燕京赚到了钱大吃大喝,还经常去洗脚嫖技!他媳妇窝囊,可我脾气大,我就不乐意建业给他带着在外面瞎胡搞,所以我偏要跟着建业一起过来。”

“我早和建业说别跟梁康健干了,他那个人逞凶斗狠,迟早要惹出什么事,可建业就是不听我的......”

眼瞧着袁亭亭越扯越远,有大诉苦水的意图,记录口供的刘春军瞧瞧桌面:“说重点。”

“重点......”袁亭亭哑了一会儿,才吸着鼻子低声说:

“大概半年前的一天,建业挺晚才回家,衣服上面好多血把我吓了一跳!他说他和老梁老杜要遭事了,可我怎么问他发生了啥事,他都不给我说。”

刘春军侧头,和身旁的陈仪倾对视一眼,又问:“你还记得那天的具体日期吗?”

“记不太清了,但我记得是春节前一周的样子,那段时间我在买年货。”袁亭亭说。

“好的。”刘春军笔下记录:“那你继续说。”

“过后又有一个月左右,我们家门口和墙角开始出现死老鼠死虫子,而且一到凌晨睡得迷迷糊糊,总能听到瘆人的猫叫声,还有爪子刺挠玻璃板的那种声音。”袁亭亭回忆着说道:

“那段时间建业特别害怕,一直神神叨叨说家里进鬼了,整宿整宿不愿意睡觉。”

“再后来他不知道从啥地方弄了几张符纸,在墙角弄了个供台贴着,家里就没再出现怪事了。”

“直到半个月前,我们家里又出现那些动静,而且比之前还要吓人…”袁亭亭神情惶恐不安:“有天半夜我醒过来,看到我家窗户外面贴着一只浑身血糊拉扎的猫!那猫的眼珠子通红通红,好像马上就要进来!”

听审的陈仪倾神色微动。

他看过王建业的资料,知道这夫妻俩租住的房子位于12层。

能到这么高的地方的窗户外,是猫鬼无疑了。

等袁亭亭平复了下情绪,刘春军问:“然后呢?”

“然后建业就叫我别怕,说他有法子解决这件事,前几天他拿了两万块钱离家,就一直失联了。”说到这儿,袁亭亭忍不住掩面落泪:“警察同志,我老公他会出事吗?”

按照前面两人的死亡案例,王建业的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但没找到尸体前,这种话不能对家属讲,反而要以安慰为主。

讯问结束后,陈仪倾喊了一名年轻的女警来安抚袁亭亭,又对专案组的人吩咐道:

“你们按照家属说的时间,查一下当天他们住宅附近的监控,是否拍到了王建业离开的画面,找找他离家后去了哪里。”

“收到陈队。”

安排完手底下的人做事,他下意识抬头张望,视线搜寻着阮凝春的踪迹。

往常小崽子在四组待着,要么捧着平板安静地看动画片,要么自己找个空位置兴致勃勃摆弄小玩具。

但这会儿情况有些不一样。

鼻嘎大的小孩子站在桌边垂下头,两只小手略显扭捏地放在身后,一声不吭。

几个不在专案组的空闲警员也没有处理工作,或蹲或坐围在她的面前,神情严肃不知在说些什么。

从陈仪倾的角度只能看到阮凝春毛茸茸的头顶,虽看不到脸,却莫名给人一种委委屈屈的感觉。

“怎么回事?”他走过去。

“陈队你可算出来了,有件事得和你反应一下。”几个警员站起身。

“我们发现,小春好像特别喜欢去解剖室和停尸间!”

一名男警率先反馈:“周雪婷尸体运过来的那天,咱们组的法医同事说要再检查一遍,确认缝合完毕再推到停尸间,结果也不知道小春从哪儿摸进的解剖室,把李法医吓了一跳!”

当时的情况很诡异。

解剖室里除了法医,很少出现第二个活人。

然而李法医检验完腐烂的女尸后一抬头,竟对上一双直勾勾的沉静大眼睛。

解剖室内居然有一个小孩儿!

勉强才能够到解剖台高度的小姑娘踮着脚,无声无息地观察着台子上的尸体。

没人知道她在满是尸臭的解剖室内待了多久,竟也毫不害怕。

反倒是把李法医吓得不轻。

他还以为是自己没关紧解剖室的门,让人家孩子误入进来。

他夹起小孩儿冲出门,崩溃质问:

“谁家的孩子??!”




找线索破案子的过程是枯燥且细致的。

尤其是每个案件第一次开组会,要把所有线索和调查方向捋一遍。

给房东记录口供的刑警刘春军拿着报告,率先说道:

“死者梁康健是一名装修工长,已经在燕京工作生活了十年以上,平均一年回老家2—3次。”

“他与本地的携诚地产、宏达有限公司等多个小型房地产公司和装修公司之间,都有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手底下的长期工人大概有7、8人,大部分都是他的同乡。”

在住房装修这个行业领域中,装修工人大多是乡镇和外来的打工人员,流动性强。

工人干活儿往往也是按计件结算工钱,不拿死工资,多做就赚得多。

因此不论是大企业还是小公司,都很少会直接与工人签劳动合同。

他们会与施工团队的领头人,也就是‘工长’合作。

梁康健就是一支小施工队的工长,他的工作性质导致他的社会关系、身边的人员变动要比普通人复杂。

一旦他承包的工程比较繁重,势必要去人才市场招临时小工,按天结算工钱。

一个项目结束了,招的临时工人也就散了一批。

下次再有工程,招的临时工便是另外一批人了。

刘春军解释了一下工长这个身份,继续道:

“103的户主说,梁康健租她的房子有好几年了,按季付租金,平时只有到时间缴房租了才会在vx上联络两句。”

“昨天之所以突然上门,是她接到了小区物业的投诉电话,说前天深夜,103户中一直有非常凄厉可怕的叫喊声以及摔砸的动静,声音持续了很久,把楼上和隔壁的住户都吓醒了。

他们没敢登门询问,联系了物业反馈该事。”

“次日早上物业登门去找梁康健了解情况,但敲了三次门屋子里都没有人应答,拨打他的电话却能听到屋子里有电话在响。

时间到了中午,隔壁的102的住户又反馈在楼道里闻到了隐隐的臭味儿,怀疑梁康健在住房内出事了,于是物业联系了103的户主。

等户主带着备用钥匙过来,一打开门,便看到溅得满屋子的血浆,以及躺在客厅地上的梁康健的尸体。”

另一名现勘刑警牛妍接过话头,跟着汇报:

“现场除了梁康健身上的伤痕,没有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周围的监控也没拍到什么东西。

不过我们二次勘查现场时,在梁康健的卧室发现了一些物件,觉得可能和这桩案子有关。”

她一边说,一边把准备好的现场拍摄照片递给陈仪倾,以及组里其他人。

“这是供台吗?”

“看着有点像,但感觉怪怪的…”

坐在一旁的阮凝春好奇极了,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凑到警员们旁边,踮着脚伸长脖子探看。

她看到照片里的小桌台背光朝阴,光线很昏暗。

桌面上铺着红色的布,上面摆着黑褐色的小香炉,最惹人注目的是旁边倒盖在红布上的四只小碗。

每个碗底都贴着一张长长的符箓,赤红色的线条在姜黄的符纸落笔,符文扭曲又狂乱。

“哎…”阮凝春只看了一眼,脸便皱在了一起。

她看不懂符文,但特殊的通灵体质让她仅从照片,都能感觉到这些符箓、这个供台不是什么好东西,给她的感觉阴森不舒服。

若是寻常案子,这些算不得证据的‘无关物’最多让现勘们多看两眼。

但重案四组专破灵诡案子,在凶案现场出现这样一副古怪的供台,立即引起了现勘们的关注。

陈仪倾接了照片看过后,掏出手机拍了照,发送给外派出差的另一名四组成员。

发过去没多久,那边就回复了:哪里来的?

这符画得很歪,绘制的人是个半吊子术士,不过用的材料很阴性,看色泽肯定是加了血浆,本身又是镇压灼烧类的攻击性符,威力还是很大的。

碗里还有东西吧?我估摸着,符的用途就是强行镇压碗中所指之物。

陈仪倾看了回信,抬头问:“你们勘查时,注意到碗里有东西吗?”

“有,我亲自取的。”姜辰说:“送到法医那边检验,说是猫毛。”

他身上背着鬼,就算碗里有什么脏东西,也不怕被冲撞了。

但其他的刑警可都是普通人。

因此涉及到阴物的取证,很多时候都是姜辰去做。

“猫毛......”陈仪倾沉吟片刻,略微点头:“那就对上了。”

“法医部的同事中午发给我一份伤情比对报告,他们认为梁康健身上的撕裂伤,是小型猫科动物撕咬伤,皮表还有许多爪痕。”

此话一出,众人都很惊讶。

“杀人的是猫?”

“那些遍布全身的撕裂,居然是猫弄出来的呀?!那得是只体型很大的猫吧?”

“普通猫怎么杀得死一个中年壮汉,而且不留痕迹,我觉得肯定是某种成精的猫妖!”

“能锁定凶手是猫科动物的话,就不用调查梁康健的人际关系和身边的人了吧,这工作量可大大减轻了。”

四组刑警都见过大世面,对凶手是猫科动物的结论接受良好。

想到他们不用再一遍遍走访调查,不用再想方设法寻找嫌疑人,众人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如何找到、抓捕犯案的猫,就是陈仪倾和姜辰这两位有特殊能力的术士要头疼的事了。

这桩奇诡的凶案,竟出乎意料的轻松呢。

就在这时,陈仪倾的手机颤动。

远在外地的黎月茸又发来信息:对了,另外5张符箓你们找到了吗?这套符箓属阴,不是正符,最好还是找到处理掉。

另外5张?

陈仪倾眉心一跳,手上打字的同时,出声询问现勘警员:

“这套符箓应该有9张,需要一起使用,你们在梁康健租住的房间里有找到另外5张吗?”

几名警员面面相觑。

牛妍道:“没有,各个角落我们搜寻两遍以上,没看到他家里还有其他的符,不然肯定会取证的。”

黎月茸的回复同时发来:我这么和你讲吧,这种符箓会对镇压对象造成长久的灼烧痛,一般的小鬼亡魂或精怪被此符压制,用不了多久就得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它还有防御和保护的作用,让镇压对象无法靠近符箓存放的地方。

按照你们的调查结果,死者肯定没对那猫做好事,否则死者不会心虚地用阴符镇压对方。现在那猫能找上门,无视符箓的威力把人杀死,说明它的怨气和凶戾程度已经非常深了。

上千公里之外的深山中,瘴气弥漫。

身着轻便贴身旧衣的青年女子,头顶参天古木,腰上束着绳子悬停在半空。

她面前的树干上钉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穿了一条还在疯狂扭动的毒蛇的七寸。

她伸手拔出匕首,并把蛇挑到腰上的筐子里,注意力却都放在另一只手中拿着的手机上,单手面无表情地敲打文字:

如果现场只有这4张符,你们最好尽快确认另外5张的下落。

若符箓分散在其他人手中,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会和这名死者一样,被那只猫找上门杀死。




上午九点钟,一辆警用越野车驶入花园小区。

身着薄衫的俊美青年从驾驶位下车后,又走到后方打开车门。

车后座探出一双短腿,阮凝春从车里滑溜出来。

陈仪倾把车门关上,一低头,阮凝春已经娴熟地攥住他的衣摆了。

案发现场是小区12号楼的103户。

因为是一楼,该户面朝南的方位自带一个几平米的小后院。

为避免影响同栋楼居民的出入,警戒线拉在后院的方位,把院子围住。

勘查警员们进出案发现场,也是从后院的小门。

发现尸体的时间是昨天下午,周围看热闹的居民昨晚就来看过、议论过了。

眼下是工作日的上午,大部分人都要上班,因此警戒线外的树荫下,只有一群退休的老头老嬷搬着凳子坐那,一边八卦嘀咕,一边抻头往后院里看。

“你们看,新来的这个小警察长得还多俊呢,个头高!”

“警察办案,咋还带个奶娃娃呢?不怕把孩子吓坏啊?”

“我估摸着那小警察是单亲爸爸带娃,不然孩子妈要是在的话,怎么愿意让小孩儿到死人的地方哟!也是可怜!”

“唉,当警察也不容易,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

陈仪倾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仅隔了十几米外的那群老年人口中,已经是个离异带崽、情况窘迫的男妈妈了。

见他到来,几名现勘警员和姜辰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队长。”

“勘查得怎么样了?”他点头应了一声,问道:“死者什么身份查到了吗?”

勘查民警汇报道:“死者名叫梁康健,今年44岁,不是本地人,是外来务工的装修工人,有本地办理的居住证,这栋房子是他租住的,平时家中只有他一人居住。

据调查,他的妻子、父母和13岁的孩子都在老家生活,我们昨天已经通知他家人过来认尸了,不过人还没到。”

“尸体是昨天下午房东上门发现的,法医初步检查后推测,死亡时间在前天晚上11点、到昨天凌晨1点之间。

因为死者的身体上有多处深度撕裂伤,从颈部到腹部、腿部…可以说遍布全身,初次推断死因为失血过多;

不过今天早上,组里的法医刚出了一份死因分析报告,法医说在尸检时发现死者左心室的游离壁、以及心脏内膜的下方区域,皆出现了‌广泛的收缩带坏死病况‌,所以致命因素是受惊。”

听到这儿,陈仪倾眉头一挑:“受惊?吓死的?”

勘查员点头。

“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吗?”他又问:“撕裂伤是什么原因造成?”

姜辰在旁边搭话:“尸体出血量很大,屋里地面和墙壁上都是血,但没有人为拖动的痕迹,凶手也完全没做任何清理,可以确认梁康健就是在这间屋子里遇害身亡的。”

“至于他身上的那些伤,不是刀刃伤或钝器伤,而是一种穿刺伤,李法医说这种伤口一般是利齿动物深度咬合、反复撕扯制造出来的......”

听到这儿,陈仪倾眉头微动:“给我拿副鞋套手套,我进去看看。”

他说着低下头,和抓着他衣角的小孩儿四目相对。

“去车里等我,还是跟他待着?”

阮凝春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一头锈色红发的姜辰冲自己咧嘴一笑。

一张阳光帅气的脸故意挤眉弄眼,露出一排洁白的鲨鱼牙。

在姜辰的身后,庞大的灰色鬼魂半跏趺坐于半空中,幽幽悬浮。

她牢记爷爷过去的叮嘱——绝对不要让阴物她发现能看到它们。

只迅速扫了一眼,在那大鬼好奇打量的视线看过来时,她立刻怂怂地偏过头。

紧接着阮凝春拉拽衣角的手,动作娴熟地改成抱住陈仪倾的膝盖。

她黑漉漉的眼睛忽闪,撒娇似的说:“我不能和你一起吗?”

陈仪倾眯着狭长的狐狸眼,“不能。”

姜辰在旁边跃跃欲试:“小凝春,里面可是死了人的凶案现场,到处血糊喇喇可骇人了,能把你吓得哇哇哭!”

“来帅哥哥这里啊,我这儿有糖,我还给你找动画片看。”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几根棒棒糖,冲阮凝春招手,脸上带着不值钱的诱哄笑容。

阮凝春不想靠近身边有鬼的怪人,可她对姜辰的话很不服气。

她从陈仪倾的腿后探出脑袋,巴掌大的包子脸皱着,一板一眼说:“爷爷说过死人没什么可怕的,小春才不会哇哇哭!”

大着胆子‘叫板’完,就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阮陉的原话是:死人远没有活人可怕。

他年过80时才捡到并收养了阮凝春,要在没剩几年的寿数期间,把小丫头教成合格的赶尸人。

最快也最残忍的方法,就是让阮凝春在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时,就多和尸体接触。

见的死人比活人多,自然而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各种赶尸的门道技巧,便也像学习说话、走路那样,天然地融进阮凝春的骨血中去了。

隔着门庭的距离,她都能隐隐闻到屋子里浓郁的血腥气,以及驱散不掉的尸臭味儿。

一遇上和尸体相关的事情,蘑菇一样扭扭捏捏的怂小孩,便生出十二分的好奇和活力。

她还想说些什么,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嘴唇。

“不可以。”狐狸眼青年凉凉看了她一眼,手动闭嘴,独裁极了。

阮凝春很郁闷,不情不愿地看看屋门的方向。

最终比起和身边有鬼的姜辰待在一起,她选择麻利地爬回了车后座。

姜辰:......

姜辰道心碎了。

——

二次现勘更为细致,但并没有得到什么有力的线索或证据。

时至中午,现场的刑警重新拉好警戒线后,驱车回了四组,吃饭休息。

考虑到如今组里多了个小孩子,不能吃得太随意,陈仪倾在附近的现炒菜馆里订了清淡些的饭菜,分给了其他警员。

若是没有阮凝春,他们随便点个盖浇饭,或者泡一桶泡面迅速吃完,就要继续调查案子了。

相比在场的大人,阮凝春进食速度不快,吃饭的时候腮帮鼓鼓,看着就很有食欲。

一旁的陈仪倾淡淡看着,丝毫没有出声催促的打算。

等她吃饭速度慢下来,才问:“吃饱了吗?”

阮凝春乖乖点头。

“手伸出来。”向来洁癖的青年抽了两张湿巾,面不改色地擦着小孩子的肉手,又道:“脸抬起来,擦嘴。”

于是阮凝春又抬起小脸,嘟起有些油光的嘴。

陈仪倾神情颇为嫌弃,手上用了点力道,把她蹭得脑袋东倒西歪。

喂饱了孩子,陈仪倾才招呼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们:

“准备开会。”

几道拖拽凳子的声音响起,姜辰和其余的警员都聚集到了会议区。

阮凝春拖着刚给她买的专属小马扎,屁颠颠跟过来,怀里还抱着一瓶牛奶,咬着吸管慢慢地嘬。

不管听不听得懂,她都要旁听一下。

但她很懂事地不发出一点声音,以免影响大人做事。

陈仪倾冷眼瞧着,并未出声‘驱逐’。

于是一连排的刑警们伸出手,挨个捏捏阮凝春软软的小脸蛋,驱散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等警员们都坐定,亲自进入案发现场检查过的陈仪倾,此刻用一句定论开启了这场案情会议:

“先说结论,确实是一桩灵异案件,凶手非人。”

此话一出,围聚的警员们都沉默不言。

无论是有点特殊能力的玄界人士,还是办案经验丰富的普通人刑警,他们能调遣到重案四组,多多少少都对非自然案件有些许了解。

从众人破过一些案子中来看,灵异案件的划分其实很广泛。

其中凶手不是人类的这类案子,最为棘手。

因为凶手不是人的话,它就有可能是任何脏货阴物。

譬如鬼魂、精怪、成了精的动物......等等,它们都是非自然物。

和人不同,这些牛鬼蛇神之物没有DNA,留下的作案痕迹用现有的科学技术无法捕捉破解。

另一方面,相比人类复杂且有规律的情感和爱恨情仇,这类鬼怪之物没有人际关系,情绪也更加直白单一。

因此它们的作案动机,是非常难以推断的。

重案四组上一个破获的灵异案件,是恶鬼害人。

受害人下班走夜路撞邪,高烧不退,三日后烧坏了脑子和肺部突然横死。

陈仪倾和四组其他人耗时近一个月,才查到原因把恶鬼拘魂。

询问之后得知,对方害人的原因仅仅是受害者在它忌日的这一天,无意间踩踏了路边它家人给它烧纸钱的火圈。

简单,又倒霉。

眼瞧着底下人都一脸菜色,陈仪倾也只能拍拍记录板:

“都拉着脸做什么?阴物作祟的案子又不是没破过,先从已有的线索开始梳理吧。”




开完会已经是晚上七点多,组里的人员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临走之前都恋恋不舍地多逗了一会儿阮凝春。

陈仪倾的办公室在最里侧。

他这个人平日里一副笑眯眯很好说话的样子,实则性情最冷淡古怪,非公务必要时,都独自待在办公室里,门窗闭得很紧。

但这会儿他的门却开了一条缝隙,百叶窗也稍稍拉低。

外头夹着嗓子哄小孩儿的笑声,不间断地传入屋里。

陈仪倾手里拿着一卷案件卷宗,好似很专注地在研究,实则好半天没翻页。

随着四组的警员陆续离开,外头渐渐没了动静。

没过多久,门‘吱吖’一道轻响推开,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外钻了进来。

阮凝春歪着头怯怯地往办公室里看。

看到灯光下的青年手执书案,犹豫片刻她怂怂地退了出去,怕打扰到对方工作。

“要进就进,鬼鬼祟祟站在外面做什么?”青年忽然开口,轻轻瞥来一眼。

小春原地立正,才背着小手慢吞吞走进来:“忙吗,陈队长?”

这小崽子......

陈仪倾顺手放下手里的书案,问道:“饿不饿?”

小春伸手摸摸肚子,有点扁。

不过下午组里的警员投喂了她一些零食,倒不会胃里空空。

她很乖巧地摇摇头,“不饿。”

“不饿才怪。”陈仪倾指尖在小姑娘的脑门上轻轻一弹。

他把桌上的两个盘子拉近,狭长的凤眼挑起:“阮凝春。”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严肃地叫出,小春不知道哪里惹大人生气了。

她下意识伸手拉住面前人的衣角,声音软软的:“陈队长你别生气…”

“你又没做错事,我生什么气?”陈仪倾望着小姑娘不安的模样,心里莫名不是滋味:“你只是一个4岁的小孩儿,我把你带回四组是要照顾你,所以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我的也不用。”

“以后饿了就说,冷了或者需要任何东西也直接告诉我,不要忍着。”

“我不需要你那么懂事,听明白了没?”

阮凝春半知半解,但她还是连连点头:“听明白了。”

明白个屁。

陈仪倾也没想过让一个又呆又软和的小孩儿,立刻变得很活泼。

他没好气道:“先吃点东西垫巴一下,我整理完文件就带你出去吃饭。”

他一个从来不吃零嘴的人,更不喜欢办公区域出现和工作无关的东西,今天桌上却摆了两只果盘。

一个盘里盛着草莓蓝莓之类入口软和的水果,另一个盘里是他在附近超市买的儿童低糖零食。

“好,谢谢陈队长。”

阮凝春看看桌上的零食水果,眼睛一亮。

她拱起屁股爬到椅子上,转过身坐好。

视线落在食物上看了又看,她才伸出小肉手,拿起一颗草莓慢慢地啃。

她说话慢吃东西也慢,显得很文静,进食时像仓鼠似的,发出一点窸窸窣窣咕叽咕叽咀嚼的动静。

持续观察中的陈仪倾这才舒展眉心,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他先前抱着阮凝春时,就发觉这小屁孩儿又小又轻。

浑然不像他在街上、网络上看到的其他小孩儿那般,身上哪哪都是肉,一节节像白莲藕。

反而因为从小吃粗粮,又跟着老赶尸人上山下乡,瘦条条的。

在此之前他很嫌弃小孩儿那种软趴趴肉乎乎的生物,可如今怎么看,怎么觉得阮凝春营养不良。

是该把小崽子喂胖点,不然出去了,别人还以为他不给饭吃。

看到草莓的汁水顺着小春的手腕要往下流,感官上陈仪倾‘嘶’了一声,满脸嫌弃,手上却极其自然地抽出纸巾:

“坐过来点,给你擦擦手。”

小春‘唔’的点点头,挪动着屁股贴了过来,小猫爪开花那样张开小肉手:“擦擦。”

又过了不到半小时,心里挂念着事的陈仪倾看不下去文件。

他把卷宗丢在桌上,带着小崽子去外面的饭馆吃了晚饭。

而后回到宿舍,把人交给401的女警吴日莹。

等吴日莹有些拘谨地再把人送回来,就是一只洗了头的香喷喷幼崽。

“麻烦你了。”陈仪倾牵过小春热乎乎的小手。

初夏时节天气不冷不热,澡堂距离宿舍大楼又很近,因此阮凝春洗完的头发湿漉漉扎成一个小啾啾。

她还正处于刚进城的小乡巴佬时期,连看澡堂子都倍感新奇。

加上今天洗了头,她在热气蒸腾中熏得晕乎乎,比白天兴奋活泼些,学着陈仪倾的话:“麻烦吴姐姐!”

吴日莹抿唇笑笑:“一点都不麻烦,小春可爱死了!”

“陈队,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宿舍了?”她想想又不太放心,“小春的头发还没吹,最好是完全吹干再让她睡觉,不然容易受凉。”

“陈队你那里有吹风机吗?没有的话要不我带她去我宿舍,吹干了我再把她送回来。”

“不用,我这里有。”陈仪倾记得,秦昱的助理提来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里,就有吹风机。

他把东西找出来插上电,让阮凝春坐在床尾,自己则手法生疏地给她吹着头发。

新手带崽,一不注意出风口就贴头发太近了。

热风烫得阮凝春缩了一下脖子,却没喊痛。

注意到她的动作,陈仪倾立刻意识到什么,伸手摸摸发烫的头发,立即心虚地抬高手臂:“烫着你了?抱歉…”

“没关系。”小春是脾气超好的宝宝,仅用了0秒,便原谅了手拙的大人。

吹了一会儿,陈仪倾逐渐上手了。

他不仅时刻注意温度,还会用另一只手梳理小姑娘细软的发丝。

等手底下的头发半干时,小姑娘不知何时往后靠去,那一点点重量的身体就软软地仰在他的胳膊上。

“坐好,别歪着身体。”陈仪倾轻斥了一句,没有得到反应。

他也并未较真地纠正,反而动了下手肘让小孩儿靠得更稳当。

直至头发完全吹干后,他关掉嗡嗡作响的电子设备,才发现小小一团的阮凝春已经靠着自己,眯着眼要睡过去。

陈仪倾:......

这小孩儿多少有点得寸进尺了,真当他是个好脾气的?

“臭小孩,起来。”他白玉似的指尖无情地抵着小春的脸蛋,戳戳戳。

婴儿肥手感非常软乎。

被戳了几下的阮凝春有所感觉,困顿地抬起头,卷长的睫毛忽闪两下。

好困,她想睡觉了…

但是这个姿势有点硌人。

在陈仪倾冷漠的视线下,她身体小狗崽似的拱了两下,在对方的膝盖和臂弯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把脸蛋翻了个面又睡去了。

小春的呼吸很轻,身体又小又软还香喷喷,像一只刚出炉的白面馒头。

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缩在人人避之不及的天煞孤星怀中,全然地信任依赖,挤出一小坨脸颊肉。

一股莫名的情绪突生,让陈仪倾心口酥麻。

靠着他的小孩子太软太轻了,简直是团绵绵的云朵。

可阮凝春不该亲近自己这样的煞星。

他想抽出手臂直接把小孩儿晃醒,然后再冷漠地推开。

可他手腕一动,小春细细的眉头动了两下,发出一点不满的哼哼,又把脑袋往他臂弯里蹭。

一只小小的略有些粗糙的手手,顺势抓住他冰凉的手指握住。

一瞬间陈仪倾的手臂便僵住了。

他可以轻松掰开那只小肉手。

同时他心底压抑的暴戾和煞气只要释放出来,就能让小姑娘从梦中清醒,再也不敢这般靠近自己…

但他没有动。

他就这么垂眸,黑沉沉的眼眸孕育着风暴,目光盯着熟睡的小春看了很久。

幼崽的恬静一寸寸抚平了他周身的躁郁。

无声地‘啧’了下,陈仪倾臭着脸轻轻抱起熟睡的小崽子,把人放回床上掖好被角。

——

次日四组的刑警一开工,便按照陈仪倾先前的吩咐,调查起梁康健手底下的施工团队。

从几名跟随梁康健时间最久、关系最好的工人入手。

果不其然,在一名叫王建业的工人家里有了发现。




清晨5点多,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天色青蒙蒙一片。

这个时间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偏远的燕京边郊护城河畔,本该一片寂静。

然而呼啸的警鸣声由远及近,数辆警车急停在河岸边的高地。

从车里下来十数名重案刑警、侦查警员和法医,喧腾的人声顿时打破了此地的静谧。

报警并带路的中年男子神色慌张,抖索着指向芦苇荡的深处:

“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尸体就在里面!在那儿!你们看那小孩儿也在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刑警们看了过去。

目光略过半人高的芦苇,他们看到河边静静悬浮着一具泡胀的尸体。

尸首面部朝上浑身腐烂,整体呈现巨人观。

黑长的发丝以那圆盘般苍白浮肿的可怖头颅为中心,在水面上铺开,宛如一张蛛纹大网。

最为怪异的是,一个约莫三四岁大小的女童,就站在河畔尸体旁边。

她生得格外精致,像一只等比放大的仿真玩偶,微微偏着头好奇得打量到来的刑警。

那张稚嫩漂亮的脸蛋上,看不到一丝一毫对腐尸的恐惧,天真又诡异。

目睹这一幕的所有刑警都后脊一紧…

......

燕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部。

早上7点的审讯室中,阮凝春坐立不安地搅着手指。

四岁多的孩子身高只到成年人的大腿。

屁股底下的凳子对她来说太高也宽阔,让她两条腿悬在半空。

此刻她脑海中的系统366,正处于半崩溃状态。

沉默许久,它忍不住抓狂:

春宝,我才离开了不到两天,你干了什么事给抓到刑侦大队来了?!

阮凝春有点委屈地瘪瘪嘴,强忍着对陌生环境的不安胆怯,茫然道:

“小春没有做坏事......”

她只是出山找了具尸体,就让一群身着警服的叔叔阿姨围住。

她也不想来警局,家里的鸡饿了一宿,还等着她回去喂呢。

可来不来,哪里是她能决定的事。

366问不出什么所以然,自闭了。

它是专门负责“女配逆袭”组的系统。

而阮凝春——眼前这个一丁点大的人类幼崽,就是它这一次要带的宿主女配。

这个世界是一本豪门背景的团宠文。

真女主是天生好运的锦鲤命,人见人爱,被首富秦家收养宠成了小公主。

至于阮凝春,则是首富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直到十六岁那年身世暴露,她才被接回豪门。

她虽是秦家的骨血,家里的人却都更喜爱锦鲤女主。

尤其是她那位性情冷漠的霸总生父,秦昱,向来只对锦鲤女主流露一丝温情。

于是阮凝春疯狂地嫉妒锦鲤女主,认为对方鸠占鹊巢抢走了自己的亲人,百般刁难女主。

最终作恶多端的她被秦家厌弃,被秦家人送到监狱里,最终凄惨死去。

为了帮‘女配’宿主改命,366在一个多月前便来到了阮凝春身边。

彼时的恶毒女配阮凝春才四岁。

按照剧情线,年幼的她应该在孤儿院,是个备受欺辱的小可怜。

366打算提前告知幼崽女配她的真实身份,再保护她去认亲,回归豪门与霸总老爹、爷爷奶奶培养感情。

等到真女主出场,再指导她不要嫉妒针对,要和对方握手言和做好姐妹,从此改写悲惨结局......

计划通!

但初次登陆,366就傻了眼。

不知是哪一环出了岔子,本该在孤儿院的阮凝春,竟被一个赶尸人老头儿收养了!

它眼睁睁看着幼崽女配跟那老头儿上山下乡,处理白事,在那老头儿的指导下摸索研究尸体,发出一阵阵尖锐爆鸣。

错了!都错了!

且不说豪门团宠文里,怎么会出现赶尸人。

就算真的有,谁家好人让四岁的孩子天天接触那些东西啊?!

可让366更为无奈的是,女配年龄太小,讲道理她听不懂。

性子还被收养她的老头儿养得古怪,是个呆呆的小倔驴,根本不怎么搭理自己。

转机出现在一周前,收养阮凝春的赶尸人老头儿去世了。

她再一次变成了“孤儿”,事情好像重回了正轨。

366又支棱起来,想忽悠小姑娘去找爹:

春宝,爷爷已经去世了,你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必须要有大人照顾。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未来吗?你现在应该去爸爸!

阮凝春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小小身躯蠕动:“不要。”

“小春自己可以,不要人照顾。”

脑袋里的怪叔叔总是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女配剧情”之类的话,她年纪太小听不懂。

但她清晰记得系统说过,她的亲生爸爸很有钱但并不喜欢她,喜欢别的小孩子。

因为自己和那个小孩抢东西抢爸爸,最后会被所有人讨厌,特别可怜地死去。

“那不是我的爸爸,我不稀罕他,才不去找他。”阮凝春在被子里蛄蛹,“我和爷爷才是一家人!”

系统能感知到阮凝春的情绪,大概猜到别扭的小姑娘在气愤什么。

它循循善诱:你要让爸爸知道你是个特别乖的孩子,让他喜欢你,那些可怕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但话没说完,缩在被子里的小姑娘捂住耳朵:

“你不要在我脑袋里说话,我要睡觉了!”

此后几天,失去了唯一亲人的阮凝春对它的劝说充耳不闻。

周围村里的邻居受了赶尸老人的托付,每天都会来送饭投喂,小姑娘也饿不死。

无奈之下366决定返回主神空间,去查询过去的四年剧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顺便购买几本养崽手册,学习如何哄骗幼崽。

只是它死活想不到自己满打满算才离开了一天半,再次回来,会看到女配幼崽被抓到了刑侦总部......

麻木地听完第一轮刑警的套话和审问,366才晓得阮凝春这两天干了什么大事。

一日前,阮凝春在赶尸老人留下的遗物手机上,收到了一封求助信。

她找到附近识字的村民读了短信。

傍晚趁村里人不注意,她独身一人进入深山,走脚寻尸。

在黑夜中摸索着走了一整晚的山路后,阮凝春来到了燕京郊区,把失踪的女尸从护城河中‘赶’了出来。

结果恰巧碰上了来上班的河道工人,把人家吓得半死,直接报了警。

系统:......

以这种方式进到警局,这回剧情是真完蛋了吧。

正当366欲哭无泪之际,重案一组的徐队长,就在这个时候进了审讯室。

徐队长刚刚问话完目击者一号,也就是报案的河道工人,拿到了一份扑朔迷离的口供。

尸体是清晨5:48分发现的。

河道工人赵勇在渡口的值班室内过夜,当晚并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今早他起床后从值班室出来,便远远看到河边水里漂浮着一团大东西,旁边还蹲着一个小孩。

他本来还奇怪,这么早怎么会有人带孩子来郊区河边,还下了水。

出于好奇和好心,他想过去提醒一下注意小孩儿的安全。

谁成想,等他到了河边看清河里的东西,差点吓得魂儿都飞了。

水里根本不是什么凫水的大人,而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

现场除了赵勇这个报案人,唯一的线索和目击者,只剩下同尸体一起出现的阮凝春。

因此审问完赵勇,徐队长便匆匆过来。

尽管提前知道了阮凝春的年纪很小,但亲眼看到她,徐队长还是很稀奇:

“梦姐,就是她吗”

梦姐点点头,冲他招手低语:“这孩子我们刚刚问过两轮了,才四岁,特别乖巧不哭不闹。”

“你一会儿说话要注意分寸,别板着一张脸像审犯人似的,再把人家小孩儿吓哭了。”

徐队长摸摸鼻尖:“我晓得,你放心吧。”

视线中的小姑娘的确很乖。

巴掌大的脸蛋还带着婴儿肥,五官无一处不精致漂亮,像个陈列在橱窗中的洋娃娃。

怎么看,都不该和腐尸扯上关系…

徐队长还没有孩子,可对上如此萌的小女孩,向来严肃的刑警队长,也不自觉放松了眉头:

“小朋友,你叫阮凝春对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阮凝春点点头:“嗯。”

“早上你为什么一个人呆在河边,还蹲着看尸体,不害怕吗?你家里的大人呢?”

“唉。”阮凝春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掰起手指:“叔叔,你们问我好多好多遍了。”

其实这才第三遍。

但她是早慧敏感的小孩,能感觉到这些大人每一次询问中的严肃和不信任。

“我家只有我一个,爷爷去当神仙了!”她声音软软的:“河里的姐姐只是迷路了,怎么会可怕呢。”

“小春是赶尸人,来帮姐姐回家的。”




这一觉阮凝春睡得很沉,像是要把一夜未眠和发烧生病流失的元气都补回来。

等她醒来已经是下午,输液室里空无一人。

她缓缓从被子里爬出来,睡得凌乱翘起的头发有些糊脸。

于是她伸出小手抹了一把脸蛋,才扭头四下看看。

沉浸在剧情重回正轨的兴奋中的系统366,发现她醒了,压抑着激动问:

春宝你醒了?还难受吗?

阮凝春低头摸摸肚子,摇了下头:“不难受。”

那就好。

沉默片刻,366试探道:春宝,你觉得刚才那个秦叔叔怎么样?

“琴叔叔是谁?”阮凝春茫然。

366咳了两声:就是喂你吃东西的那个叔叔,他还挺关心你的,感觉人不错呢。

这话倒不是366在强行美化。

它是真的震惊于秦昱这个书中冷血薄情、没有活人气的豪门霸总,竟会笨手笨脚地喂阮凝春吃饭,还会哄孩子?!

要不是身份对得上,姓名长相也和系统档案里如出一辙,366简直要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不过秦昱不讨厌女配,总归是件大好事。

果然它的‘幼崽攻略’计划很正确!

趁着阮凝春发呆,366加大了试探:让这个叔叔当春宝的爹好不好啊?

听到‘爹’这个关键字,阮凝春一下昂起小脸,蹙着细细的眉头:“不要爹!不要讨厌小春的坏爹!”

好好好,不提爹的事。366头疼道:就说让这个叔叔来照顾你呢?

“为什么要他照顾我?”

周围没有人,阮凝春骄傲地‘哼’了一小声:

“我不是小朋友,我是大朋友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她连独自赶尸都成功了,也太厉害了吧!

366:......

它还想说些什么,输液室门忽然从外面推开了。

陈仪倾手里提着一袋子药,他一进屋,就和病床上坐着的小孩儿四目相对:

“哟,终于睡醒了?”

眼睁睁看着那像猫崽子般的小女孩看到自己,就把脑袋一缩,皱巴着小脸,他眉尖一挑,气笑了。

他把房间里的灯打开,走到床前,把手伸进被子里提起幼崽的后衣领,“躲什么?怕我?”

阮凝春四肢悬空,轻轻挣扎了两下,像只刨水的小狗。

等重新被放到床榻上,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就撸上她的脑袋。

陈仪倾把她那乱乱的刘海儿一掀,确认完全不发热了才又收回手:

“会穿鞋吗?自己把鞋子穿上,要出院了。”

自己穿?

阮凝春黑漉漉的眼睛大睁,低头看看自己悬空的短腿。

哪怕是催促她要独立的爷爷,也会给她整理衣服穿鞋鞋!

她嘴唇一抿,‘唉’的小声叹了口气。

在床上转了个身,她把屁股拱起,试探着用一条短腿往下触碰地面。

看着小乌龟似的幼崽,陈仪倾也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对四岁孩子来说,有点困难。

尤其是小姑娘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叹的那口气,好像他是什么不靠谱的大人。

他狐狸眼微眯,到底做不到无视阮凝春的摇摇欲坠。

额角青筋跳动,他探出手把地上灰扑扑的小鞋子捡起来。

穿好鞋之后,他又远远地叉着阮凝春的腋下,把人安安稳稳放在地上。

陈仪倾有轻微的洁癖。

按照寻常,他是绝对不可能给任何人穿鞋子。

但做完这一切后,本以为心理上会十分厌烦反感的他,竟并未觉得难以忍受。

相反小孩子的手臂和肚子都软乎乎的,又轻又温暖,让他手指一顿,放下之后立刻双手抱着臂。

“行了,跟我走吧。”

就在陈仪倾转过身迈开脚步时,他垂到后膝的布衫衣角被人轻轻拽住。

“走哪里?”阮凝春昂起头看人,大着胆子说:“我不认识你,不跟你走。”

顿了片刻她又想到家里咕咕待哺的鸡,怂怂地问:“我想回家,哥哥你能送我回家吗?”

“回家?”陈仪倾笑了:“你以后都回不了家了。”

阮凝春傻住,呆愣愣地仰着头看了他半天,憋出一句:“为什么!”

陈仪倾:“因为你爷爷走了,他把你卖给我们了,听得懂吗小傻子?”

陈仪倾这个人恶劣得很。

他才不会顾及小孩子脆弱的心灵,反而故意阴恻恻地笑着,想把腿边鼻嘎大的阮凝春逗得哇哇哭。

然而听到他的话,阮凝春并没有掉眼泪,而是陷入了沉思:“唔…”

一周之前,满头白发的爷爷躺在炕上。

除了叮嘱她一些赶尸传承的话,还说给她找了收养照顾她的人家,让她一定要好好听人家的话。

所以眼前这个哥哥,就是爷爷找的好人家吗?

阮凝春这么猜测,也就问了出口。

陈仪倾:“......算是吧。”

得到确切的答复,阮凝春松了口气。

毕竟今天遇到的所有陌生人里,她最不怕的就是眼前这个好看的哥哥。

另外两个人,一个长相凶凶的绷着脸,一个身边有很可怕的大鬼。

也正因如此,阮凝春难得显露出几分亲近:“好吧,那你牵着我。”

陈仪倾垂眸,看着抬起来张开的小肉手,丝毫没有要牵的意思。

他想着自己不去搭理,吃瘪的小屁孩儿自己就会把手放下去。

可阮凝春看不懂成年人心照不宣的婉拒,她想这个哥哥应该是害羞了。

毕竟自己特别受欢迎,村里的大人孩子都争着抢着要和她拉手,要捏捏她的小脸。

她晃了晃手:“你怎么还不牵我?我的手手举着好累啊。”

陈仪倾:?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认真审视:“你......”

“不怕我?”

身为天生灾体的天煞孤星,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这么接触过小孩子了。

因为那些脆弱的幼崽一靠近他,就像感知到了什么可怖的怪物,吓得放声大哭。

久而久之陈仪倾自己也会避着小孩儿走。

这次若不是姜辰临时有事,组里没有其他空闲的人手,他万万不会来安排阮凝春这个小赶尸人的事。

为什么要怕?

阮凝春不懂。

一大一小就这么对视着。

沉默半晌,陈仪倾勉为其难地伸出两根手指,勾住那只伸出的小手。

人类幼崽的手很小,也十分柔软,像QQ弹弹的肉垫,抓握得紧紧的时能把人心都融化了。

此刻阴阳怪气如陈仪倾,也不免陷入了沉默。

好吧,不愧是小小年纪就继承赶尸衣钵的孩子…

又笨,胆子还虎。

如愿以偿地牵了手,阮凝春满脸期盼地问道:“你能把大花二花三花一起接走吗?”

“给它们打个窝。”她小幅度地蹦了两下:“还有我的小灵通!还没有还给我。”

“大花二花三花是谁?”陈仪倾问。

“是我和爷爷养的鸡子。”阮凝春很惆怅:“我出来好久好久,它们肯定饿坏了!”

陈仪倾冷笑:“鸡?”

绝不可能。

他绝对不接受四组的后院变成鸡圈。

好在人类幼崽的思维是零碎的,跳跃性强,也很容易分散。

没有得到回复,阮凝春也不强求追问,跟着大人亦步亦趋地离开了医院。

——

燕京三环内,一栋小院安安静静地置于闹市之中。

来往上下班或者经过的本地人,也只能从门口的守卫和紧闭的院门推断出,此处是寻常人不能随意进出的禁地。

至于这院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有人说是养老院,也有人说是秘密基地......众说纷纭。

傍晚时分,一袭布衫的青年男人出现在大院外围,怀里抱着个埋着头昏昏欲睡的小女孩儿。

臭着脸刷完门禁,陈仪倾一路走到厅里。

迎面撞上办完事、刚从外面回来的姜辰,对方眼前一亮:“头儿,你回来了。”

他视线顺势落在了对方怀里抱着的小姑娘身上,语气一滞,好半天试探着问道:

“这小赶尸人也给带回来了,哈哈她是被你吓晕了吧!”

陈仪倾:......

姜辰并非觉得自己很幽默,他是真心实意认为,阮凝春是被自家队长身上的煞气吓昏了。

因而当阮凝春被他笑嘻嘻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姜辰愣住了。

“她、她还活着??”

陈仪倾:?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醒着?她不怕你吗?”姜辰不理解:“还有,头儿你居然会抱她?!”

这小崽子,为啥不怕陈仪倾这个活阎王,白天看到他跟见鬼了一样。

凭什么啊?!

睡眼惺忪的阮凝春一抬头,对上姜辰上下打量的目光。

发梢蓬乱的红发少年贴得很近,眉眼张扬俊俏。

而更吸引阮凝春视线的,则是他身后悬浮的巨大、且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浮光的鬼物。

大鬼外形呈现出中年男性的形象,面庞很阔,体格庞大。

乍一看去没什么攻击性。

它似是对阮凝春很好奇,学着姜辰的样子俯下漂浮的身体。

那张泛着灰色阴气的脸孔,几乎要贴到阮凝春的脸上......

赶尸人?

徐队长听到这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身为重案组的组长,他根本不相信任何神神鬼鬼的说法。

距离发现尸体到眼下审问目击者,才过去不到2个小时。

但重案一组的刑警们效率很高,从尸体入手,确定了很多线索和信息。

根据去往现场的法医初步检验后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在5到7天。

年龄在30到40岁之间。

尽管长时间在水中浸泡,加上鱼虾啃噬,尸体面部损毁,全身高度腐烂,无法从外貌辨认死者身份。

但失踪日期和死者年龄,都与徐队长所在的重案一组,正在调查的一桩凶案中的失踪人:周雪婷,相吻合。

这桩疑似杀妻的失踪案,报警人是周雪婷的母亲周兰。

头号嫌疑人是周雪婷的丈夫吴聪。

接到报案后,警方传唤了吴聪询问情况。

他声称妻子一直有抑郁症。

还说周雪婷曾多次有过轻生的念头,这回很可能是抑郁发作,自己离家出走自杀了。

但周兰坚称自己的女儿一向开朗好胜,不可能寻死。

她还说自己收到了女儿的托梦。

梦中女儿伤痕累累,一身怨气,一定是另有冤情!

作为刑警,徐队长不可能相信托梦之词。

不过进一步调查后,他们确实发现了异样之处。

警方在周雪婷家中床下缝隙提取到了一丝血痕,并且查到她丈夫吴聪有婚外情。

审问吴聪时,他却说床下的血迹是妻子拿刀自残滴落的血痕,还拿出了周雪婷的抑郁症鉴定报告,以及就医记录。

至于出轨的确是他对不起妻子。

可那只能证明他道德有问题,不能证明他要害妻子。

案子一度陷入僵局。

哪怕吴聪身上疑点重重,只要找不到周雪婷的下落,就没有实质证据指控他。

谁也没想到疑似周雪婷尸体的关键线索,会出现得如此猝不及防!

徐队长和组里的刑警们振奋之余,心中都生出了深深的疑惑。

因为据打捞尸体的刑警说,死者的双腿用一个巨大的蛇皮袋紧紧绑着。

袋子里是两百多斤的沉重石料。

正是那些石头,让尸体沉入河底数日。

按理说绳子和石头未脱落,被扯住的尸体绝不可能浮出水面,甚至浮停在河岸边。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湖边和尸体一起出现的阮凝春,到底与尸体有没有联系?

想到这儿,徐队长走过去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凳子上的阮凝春平行。

按理说四月份气温上升,该给孩子换薄点的衣裳了。

可小姑娘身上还穿着有一定厚度的小袄子,灰扑扑有点脏,袖口不知道怎么扯破了口子,棉絮从洞口往外冒头。

冬天留下的冻疮才好不久,那双露在外面的小手看着有些皱巴。

陌生的大人一靠近,阮凝春睫毛轻颤,双脚不自觉地往里并拢。

她脸蛋很小,不像寻常人家的幼崽那样胖嘟嘟的,但五官已经能瞧出秀气精致的雏形,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又圆又亮。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徐队长心都有些软了。

他强迫自己严肃起来:“阮凝春小朋友,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阮凝春是真的委屈了:“我没有撒谎呀。”

她奶声奶气地解释自己收到了山外的求助短信,小声道:“你们…还把爷爷留给我的手机拿走了。”

以前有人求助寻尸,都是爷爷带着她翻山越岭,走脚赶尸。

现在爷爷不在家,她作为赶尸后人,当然要替爷爷处理那些山外来的求助。

徐队长知道阮凝春说的手机。

那是一台老旧的小灵通,被拿去取证了。

他顿了一下,扭头问身后的梦姐:“痕检科那边怎么说?”

梦姐答道:“手机短信中,确实有一封两天前收到的收信,信息部门确认过了不是作假短信。”

“发信人是......周兰。”

徐队长很惊讶:“是周雪婷她妈?”

“没错,手机号也对得上。”

梦姐说:“认证完短信真伪后,痕检科的同事立刻给周兰打电话确认情况。”

“周兰本人承认,她确实发送过一封短信,求助年轻时认识的一位赶尸能人,内容都对得上。”

“她还问我们是不是找到她女儿了......老徐,赶尸人不会是真的吧?!”

和周兰的通话结束后,原本也坚定不移的梦姐内心动摇了。

两百多斤的石料带着尸体,沉入近十米的湖心,想把尸身吊起来,没有起重机几乎不可能。

但那具女尸就是悄无声息地凭空浮出了水面!

这怎么解释?

徐队长也觉得这事儿怪,但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梦姐,咱们都是老刑警了,你还信这些?”

“况且就算真的有赶尸人,能是这个小孩儿吗?”

他指了一下阮凝春,声音不悦:“四岁的娃娃,奶都没断干净,怎么把几百斤的尸体从湖里捞出来?”

“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迷惑我们的视线!”

徐队长经常要审讯穷凶极恶的犯人,一不注意声音放大,吓得阮凝春小身子一颤。

这是爷爷离开后,她第一次独自赶尸。

她强撑着小身子走了一晚上黑漆漆的山路,脚丫也痛身体也难受。

肚子饿得一直咕噜,胃里不舒服她也不敢说。

被这么一吓,小春终于受不住身体的不适,细细哭了起来。

“小春别怕,别怕啊。”

梦姐赶忙把她抱起来。

一入温暖的怀抱,阮凝春立刻张开小手抱住梦姐的脖颈,把脑袋埋了进去不说话。

她只哭了两声,就忍住声音。

小小一团身子随着抽噎轻轻颤动,看着好不可怜。

梦姐有养育孩子的经验,抱了两下觉得不对劲,伸手摸摸小姑娘的脸蛋和额头,“怎么这么烫?!”

她赶忙又把手伸到阮凝春的小袄子里,摸到衣裳里湿乎乎的薄汗,狠狠瞪了一眼徐队长:“她一点点大能知道啥,你凶她干什么?

这下好了孩子发烧了!”

徐队长有些无措又委屈,他不就没忍住声音大了点,也没干什么啊…?

小孩子居然这么脆弱吗?

梦姐抱着孩子经过他时,他看到阮凝春的小脑袋搁在梦姐的肩膀上,脸颊挤出一点软肉,双眼闭着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浸湿,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哼唧抽噎。

他看着心中也不好受,赶紧跟着一起出去。

可外面的刑警们听到小孩儿发烧了,都凑上来看情况出主意,把他挤到了一边。

“怎么回事?

是徐队长吓的吗?”

“我这里有退烧药,给孩子冲一剂吧。”

“这么小的孩子吃的药和大人不一样,剂量也有讲究,不能乱吃!”

“要不送何法医那儿给她瞧瞧?”

“你有病!

何法医是研究尸体的,送她那儿有什么用?”

原本做事有条不紊的刑警们,面对发烧的人类幼崽,竟都乱了阵脚。

徐队长拿起车钥匙,“我现在开车,送她去医院。”

待他和梦姐抱着孩子离开,刑警们各自回到工位,重案一组才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行几人推开了玻璃门进来。

“唉,你们谁啊?”

有刑警皱眉问道:“干嘛来的?”

为首的青年身着中式盘扣布衫,露出微笑,一双丹凤眼笑得像狐狸。

他举起证件出示:“重案四组,陈仪倾。”

“打扰各位同志,今早是不是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送到你们一组来了?”

听到‘重案四组’,所有的刑警齐刷刷抬起头,目光惊疑看了过来。

市局刑侦大队的人都听说过四组的存在,传言四组才是重案组中最早设立的一支,工作区并不在市局总部,和重案组其他刑警支队分设两地。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开会还是日常工作中,几乎都没有人见过重案四组的成员。

渐渐的大家都说四组其实早已废除,根本没有这个支队。

也有一小撮人说,重案四组是一批处理特殊案件的隐藏人才,但信这个言论的人没几个。

此时此刻,竟然有人拿着刑警证件出现在众人跟前,声称他是四组的人。

一时间整个工作区的刑警神情各异,鸦雀无声。


市医院儿科,特需输液室中。

病床上睡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只占了床中心不大的一块地方。

因为发烧引起肺炎的缘故,她熟睡的脸颊浮着两团坨红,一只小手放在被子外面打着点滴。

病房门从外推开,一头红发的少年苦着脸进来:“头儿,交接完了。”

“你是不知道,一组那位徐队长听我们要带走阮凝春,看我跟看人贩子呢!”

姜辰忿忿道:“难道我长得像坏人吗?”

坐在病床边的陈仪倾一袭盘扣布衫,姿势慵懒地架着腿。

听到动静他扫来一眼,淡淡点评,“挺像的。”

姜辰不理他,把旁边的椅子一拉坐到病床前,凑近去端详小姑娘熟睡的面庞:“说到底,都怪这个小毛丫头!”

“这鼻嘎大的小玩意儿,居然是赶尸一脉最后的传人?”

经上头查证,阮凝春的确算是玄界中人。

她的爷爷阮陉是赶尸一脉第二十三代传人。

赶尸人属于阴门,自古以来他们门下的人因着要接触尸体,都避不出世。

加上阮陉年轻的时候经历过风波,有过几年很困苦的日子,更对外界十分抗拒,藏于深山之中。

玄门已经有近四十年没再发现赶尸人的踪迹,他们还以为赶尸一脉的正统,早已悄无声息地断了。

直到一周前阮陉去世,无人看管的阮凝春昨日自己出山,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调查小姑娘身份时他们才发现,阮陉老爷子临死前,曾给上头寄过信托孤。

只是那信件寄到了玄门的旧址,前几日一直没人发现。

阮陉在托孤的信中强调过,阮凝春的体质特殊,招阴通灵。

就算她不主动靠近尸体,也会有各种阴魂鬼物被她吸引,学习风水术式更是天赋绝伦。

用老一辈喜欢说的话:她天生就是吃玄门这碗饭的。

这使她不能用普通孩子的标准来衡量,也无法把她送到福利院,或者找普通人家领养。

“还别说,小姑娘长得真挺可爱,睫毛怎么这么长?”

姜辰盯着人类幼崽半天,看得心痒痒:“头儿,上面打算怎么安排她?”

陈仪倾神色淡淡:“上面的意思是,先按走失儿童定性暂时放在四组,慢慢寻找玄门中合适的领养人。”

“放我们组?”

姜辰一脸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让我们养这孩子?

队长你会养还是我会养?”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姜辰接通后神色变了又变。

待他挂断,陈仪倾看过去:“怎么了?”

“周雪婷妈妈去刑侦大队辨认尸体,当场发病急性心梗,人刚刚送到咱们在的这家医院急救。”

姜辰说:“头儿你知不知道周雪婷是谁的亲戚?”

陈仪倾根本不好奇,懒洋洋顺着话:“关我什么事。”

“是吗?

徽生集团的秦董亲自送周雪婷母亲到的医院。”

姜辰说完,如愿以偿地看到自家队长神情一顿。

他贱兮兮笑道:“没想到吧,秦昱来了!

刚才就是他助理的电话,说安排好那边的病人,要来咱们这一趟。”

“头儿,这是冲着你来的吧?”

要让姜辰评价,他这个队长脾气大性子还独,拒人千里之外,就没见过他给谁好脸色。

谁能想到他能和燕京鼎鼎有名、年轻有为的首富秦昱认识,关系似乎还不错。

陈仪倾沉默了,面上的漫不经心裂开了缝隙。

他忽然站起身子,拍了下衣摆的褶皱,把手一揣对着姜辰笑眯眯道:“我突然想到组里还有点棘手的事情没处理完,姜辰,这孩子就交给你看着了。”

姜辰瞠目结舌:“啊?”

“不对啊头儿,组里的事都结案了吧......”他话没说完便被陈仪倾打断:“医生叮嘱过,孩子醒了以后给喂她一些好克化的流食。”

“粥我买过了,在桌上晾着散热,你别忘了喂。”

说着,一袭布衬的狐狸眼青年已经拉开了房门,一闪身走远。

姜辰:“......不是?”

这就撂担子走了?!

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少年满脸写着茫然。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一顿偏头看向身后。

原本熟睡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大睁,呆呆怯怯地打量着他这个陌生人。

阮凝春脑袋还晕乎乎,她是被系统激动的尖叫声吵醒的。

春宝!

是你爹!!

“66你好大声,我耳朵痛…”她用手搓搓耳朵。

面对偏到十万八千里的剧情线,系统本已心死如灰。

但听到姜辰和陈仪倾的交谈,它又支棱起来了。

徽生集团,正是阮春凝那位豪门霸总父亲:秦昱,一手创办的产业!

而它心心念念想让宿主去找的爹,马上要自己过来了!

阮凝春迷迷糊糊搞不清状况,“66说什么?”

她盯着姜辰看了几眼。

揉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是她真的看到了东西,顿时小身子一抖索,偷感很重地挪动身体用屁股对着姜辰。

嘴里还小声咕叽:“看不到,看不到小春…”她缩起来的动作太明显,姜辰倍感棘手地摸摸后脑勺。

怎么办?

天杀的队长倒是拍拍屁股跑路了,自己也完全不会带孩子啊!!

姜辰走过去拍拍小春的身体,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小朋友,哥哥不是坏人。”

肉眼可见病床上的小女孩又一瑟缩,默默把脑袋往被子底下埋,他笑不出来了。

虽然但是,他这么一张帅脸,有那么可怕吗?

能把小孩儿吓成这样?!

正当姜辰进退两难,病房门从外敲响。

秦昱来了。

他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把门拉开。

面前的房门刚一打开,秦昱便对上一双含着不满和埋怨的视线。

秦昱:......?

“陈仪倾呢?”

他认识眼前的红发少年,是陈仪倾手底下的队员。

姜辰咬牙道:“我们头儿临时有事,出去一会儿。”

秦昱冷冷点头。

他猜到陈仪倾是在避着自己。

其实他和对方关系一般,性格也不相合,但陈家的长辈以前帮过他很多。

要不是看在陈老的份儿上,他也不太想和陈仪倾扯什么关系。

“那我等他一会儿。”

秦昱看了眼腕表,没什么情绪的目光扫向姜辰的身后:“里面是发现周雪婷尸体的孩子吧。”

尽管警方向大众隐瞒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但秦昱位居高位,自然能探听到其中的隐秘。

他之所以过来,一是还陈老的人情给陈仪倾带两句话,其二便是好奇那个孩子。

姜辰毫不惊讶他知道阮凝春的存在。

红发微翘的少年看了他半晌,神情若有所思,样子很蠢不知在算计什么。

“秦董既然知道,应该也清楚人家小姑娘才四岁,因为接触尸体才发烧肺炎,刚醒正饿着呢。”

姜辰打着好算盘,笑嘻嘻道:“反正你要等队长回来,闲着没事,正好给这孩子喂点饭吧!”

“饭在桌上,我还有点事出去一趟。”

说完他学着队长一头出了病房,动作行云流水。

秦昱眉尖一挑,看不出情绪。

他个头又高又挺拔,宽肩窄腰和结实的长腿,都包裹在剪裁合身的暗色衣装下。

五官轮廓清晰,剑眉峰鼻,深邃眉骨之下的眼眸又黑又沉,轻轻一眼睨去便令人倍感压力。

身后的助理试探着出声:“秦董?”

秦昱淡声道:“你先在门外等我。”

说着,他走进病房。

视野中出现的幼童很小一只,巴掌大的一坨。

因为发烧,小孩儿的脸色略显苍白,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秦昱的目光一寸寸审视完女孩儿的五官,心脏倏然‘砰砰’跳动,挪不开眼。

当看到她鼻尖处的一颗小小的红痣,秦昱的视线陡然顿住。

记忆中刻意深深掩埋的娟秀面孔,不受控制地浮现闪回在脑海中。

半晌,他微喑的低磁嗓音在病房中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考虑到刑审的场合气氛严肃,实在不适合带着小孩儿,阮凝春被放到四组的工作区待着。

她实在是个脾气很好的幼崽,左看看右看看,像只帝企鹅,摇摇晃晃跑到旁边的连椅处坐好。

而后慢吞吞地用手扒拉被陈仪倾弄乱的刘海儿。

没一会儿办公区偷偷观察的民警们,都坐不住了,手里拿着牛奶糖果橘子之类的吃食,轮番来投喂。

“宝贝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好。”

阮凝春眼巴巴看着这些好吃的,咂巴了两下唇瓣:“我叫阮凝春,我爷爷叫我春宝。”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都馋嘴,但她被爷爷教导得很懂礼貌,摆着小手软乎乎说:“谢谢叔叔阿姨,但我不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呀。”

“妈呀,这小姑娘也太乖了吧!”

“可以拿!

我们答应陈队长要照顾你!”

旁边的民警纷纷露出姨母笑,把东西一个劲儿往她手里塞。

很快阮凝春旁边的空椅子上,就摆满了各色吃食,怀里还抱着某个警员姐姐塞给她的毛绒玩偶。

她是山里长大的孩子,从能走路会说话起,就跟着阮陉上山下乡走脚赶尸,每天只管吃得饱,哪里见过这些包装鲜艳的零食。

听到警员们说是陈仪倾准许的,阮凝春道完谢,才矜持地吃起零食。

浓郁的奶糖裹在口中,她腮帮鼓起一块,幸福地眯了下眼睛,两只脚脚偷偷摇晃,在心里和系统悄悄地幸福:“66,真好吃啊!”

366心头酸酸软软:好吃春宝就多吃点。

“不多吃,不能总吃人家的东西。”

没忍住吃了第二块,小春就恋恋不舍地停下了。

366简直要抹眼泪。

它没记错时间线的话,锦鲤女主再过半年,就要被秦昱的爹妈接回豪宅宠宠宠了,那才是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

而它的崽啊,明明是豪门真千金,却流落在外吃苦受难,连吃块糖摸个玩具都开心得不得了。

366心中斗志昂扬,它一定要帮着自家崽子改变炮灰结局!

因为吴聪已经承认了杀妻罪行,这次的审讯时间并不长。

主要是为了问清楚他的作案动机。

半个小时后,陈仪倾从审讯室中走出来便看到,不远处工作区,几名年轻民警脸笑出褶子,夹着嗓音在那儿逗小孩。

阮凝春身边堆满了牛奶零食,被一个年轻警员抱在怀里,用粉色的凯蒂猫头绳给她扎小辫。

她时不时抬下脸蛋,小奶音软绵绵,神情却很认真:“姐姐你身上好香香。”

“姐姐你给我梳头一点都不疼,给我扎得好漂亮呀!”

给那几个年轻的小警察迷得五迷三道,抱着她‘啊啊’直尖叫。

陈仪倾看乐了。

注意到他走过来,那些警员立刻收起荡漾的笑,老实了。

其中最年轻的实习生女警,恋恋不舍地把阮凝春交给他。

一松手,阮凝春就哒哒地扑到陈仪倾身上,选了个合适的位置抱住他的膝窝。

旁边和陈仪倾共事最久、同时也是四组警员中年纪较大的李叔举着茶杯,笑呵呵道:“陈队,这孩子很信任亲近你唛!”

陈仪倾:......李叔又问:“她晚上怎么安排啊?”

陈仪倾缓缓说:“先借用大院里的空宿舍住一段时间,我已经让姜辰去打扫卫生了,咱们组里有女警是住宿的吗?”

不远处工位上,一个名叫吴日莹的年轻女警小声回道:“我是一直住宿的。”

这个女警不是本地人,原本是隔壁市所属街道公安局的一名文员,刚工作没两年,意外卷入当地的一场灵异案件。

她身体弱,在那件凶案中撞了邪。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要离开警局回家,也总遇脏东西。

这才稀里糊涂迁到了重案四组做文职,平时一直住在宿舍里。

陈仪倾问她:“这段时间能麻烦你看照一下她吗?”

“主要就带她去洗洗澡,帮她换换衣服,其他时间我们这边带着不会打扰你。”

重案四组相当于一个小型且独立的市级单位,内部的配置非常齐全。

除却主攻重案凶案的刑侦部,还有由技术刑警和民警组成的现勘科,痕检科,证物科,法医部......等等。

内部也有警职宿舍,以及独立的浴室澡堂。

虽说阮凝春才4岁,还是对性别认知都模糊不解的年龄,但陈仪倾觉得这种事得从小注意。

带小女孩儿去男澡堂,那更是绝对不行。

因为不是什么难事,吴日莹很爽快地答应了:“那我先去趟超市,给她买点及时要用的洗漱用品和被子吧。”

陈仪倾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东西都有放在405了,可以直接过去拿,或者我等会儿拿给你。”

半下午的时候,秦昱的助理就带着一群人开了好几辆车,送来了大包小包的儿童用品。

上至睡觉的小床和床上用品、衣服裤子,下至毛巾牙刷儿童洗护,无微不至。

陈仪倾虽不知道秦昱在抽什么风,对一个陌生小孩儿这么关心,但那些东西确实给四组、给他省了不少事。

......当天晚上,阮凝春乖乖地牵着女警吴日莹的手去洗澡了。

跑了一天又搬了很多东西的姜辰累成了狗,准备回家休息。

路过陈仪倾的办公室发现灯还亮着,他把门推开:“头儿你怎么还不回去?”

灯下的青年抬起头,语气淡淡道:“这两天我也在宿舍住。”

“你住宿舍?”

姜辰有点懵逼:“住哪儿啊?”

“406。”

那不就是小赶尸人的隔壁么!

重案四组配置的人员少,住宿的人更少,不少宿舍常年无人居住,里面结了厚厚的一层灰。

阮凝春要住的405间,还是秦昱助理带来的人打扫了一下午,扫得干干净净,否则也不好住人。

可陈仪倾是什么人啊?

用洁癖、吹毛求疵这两个词形容,再合适不过。

他居然能愿意住进没有全面大扫除过的406?!

“你啊?

你住406?

你还是我那龟毛的队长吗?”

姜辰很震惊,喃喃道:“......我看你真被那小赶尸人迷住了!”

“迷你个头,赶紧滚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去查案。”

陈仪倾懒得搭理一惊一乍的姜二哈,挥挥手赶人。

他对姜辰说的‘被阮凝春迷住’嗤之以鼻。

之所以选择在宿舍待两天,只是担心小屁孩初来乍到会恐惧新环境,半夜自己再瞎跑。

等阮凝春习惯了自己住宿,他也就不管了。

姜辰摇着头‘啧啧’两声。

脑海里浮现出白天小姑娘百般抗拒自己的样子,他忿忿地‘哼’了一声,甩着车钥匙走了。

带孩子那种苦差事让陈仪倾去做更好,他姜辰才不想接触哭唧唧的小孩儿,才不稀罕住宿舍的硬板床呢!

一夜安然。

阮凝春出乎意料地乖巧,甚至连这个年纪该有的哭闹、惧生都鲜少有。

反倒是隔壁的陈仪倾辗转反侧,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期间他没有听到隔壁宿舍里一丁点儿小孩子的闹腾。

早上他顶着困乏和烦躁来到405,抱着双臂靠在门边:“会自己刷牙洗脸吗?”

头发睡得乱蓬蓬的阮凝春点点头,踩在洗手台前的凳子上。

她举起牙刷,冲门口身形修长的青年挥了挥:“我会。”

挺骄傲的样子。

看着小姑娘细致地刷那两排小白牙,陈仪倾若有所思。

或许阮凝春不是不怕,而是在很小的年纪就吃了很多苦头,装作大人的样子忍着惧怕。

她知道寄人篱下的小孩子不能给别人添麻烦,知道自己一定要乖才不让人讨厌,懂事得令人心情复杂。

阮凝春‘咕噜’漱完口,垫着脚往前去够面前的水流,小猫擦脸似的把水往脸上抹。

她脚下的凳子年份久远,凳子腿有些晃荡,一动就‘嘎吱’作响,踩在上头的她身体跟着轻晃。

“小心点!”

陈仪倾心头一跳,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往前一个跨步,用掌心抵住小姑娘的后背。

多看了两眼老旧的木凳,他皱着眉把阮凝春抱到地上,扯过架子上的毛巾,表情嫌弃地给小孩儿擦脸。

一边擦,他一边道:“我今天要去案发现场,你是跟着我,还是去找昨晚的叔叔阿姨玩儿?”

阮凝春软乎乎的脸蛋从毛巾里挤出来,一下抱住他的手臂:“跟你一起。”

陈仪倾一挑眉:“我是去工作可不是玩儿的,没有零食吃也没有玩具给你,又累又闷,你可想好了。”

“不吃零食,不玩。”

阮凝春奶着声‘表决心’,“陈队长,小春一定听话!”

她人怂怂的,反应呆呆的,其实很聪明。

昨天虽一整日昏昏欲睡,听到身边的人喊陈仪倾队长,她偷偷记在心里,知道‘收养’自己的人似乎很有威望。

此刻便冲对方讨好笑笑,学着别人那样喊他‘陈队长’。

陈仪倾结结实实愣了下,回过神后冷不丁笑了:“小崽子......”看着是个笨蛋怂包,实际鬼精的。

“可以带你去,但你一定要听话,不能乱跑乱摸,如果不听话以后就把你锁在宿舍里。”

他唇角微勾,捏着小姑娘软软的脸颊吓唬她。

阮凝春‘嗯嗯’地连连点头:“小春听话的!”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