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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重生,被野鬼缠住后她赢麻了沈知意裴迦叶

席雀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可......那姑娘到底救了她的命。宁芙低着头,内心天人交战,不敢直视公主。萧明玉等得不耐烦了,拂袖起身。“既如此,本宫也不用费心为你筹谋了。”“沈知意既然是清白的,那沐王府的第一名也是清白的。”宁芙深深闭上眼。她知道,公主这是生气了。事已至此,她只能磕头道谢。“殿下英明。”好在侍卫及时出现,分散公主的注意力。“殿下,奴才在追疯马的途中,意外发现清梵大师。”萧明玉的眼睛立马亮了。“真的,人呢?”“奴才等已将人请去行宫,等候殿下进一步指示。”萧明玉顾不上宁芙,急匆匆起身,带人赶往行宫。等人走了,宁芙的丫鬟才敢将宁芙扶起来。“姑娘,这清梵大师是何方神圣啊?怎么殿下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跟着了魔一般。”那可是清梵,京都又有哪个女人不为他着魔?...

主角:沈知意裴迦叶   更新:2025-09-22 19:3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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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沈知意裴迦叶的其他类型小说《第七次重生,被野鬼缠住后她赢麻了沈知意裴迦叶》,由网络作家“席雀”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可......那姑娘到底救了她的命。宁芙低着头,内心天人交战,不敢直视公主。萧明玉等得不耐烦了,拂袖起身。“既如此,本宫也不用费心为你筹谋了。”“沈知意既然是清白的,那沐王府的第一名也是清白的。”宁芙深深闭上眼。她知道,公主这是生气了。事已至此,她只能磕头道谢。“殿下英明。”好在侍卫及时出现,分散公主的注意力。“殿下,奴才在追疯马的途中,意外发现清梵大师。”萧明玉的眼睛立马亮了。“真的,人呢?”“奴才等已将人请去行宫,等候殿下进一步指示。”萧明玉顾不上宁芙,急匆匆起身,带人赶往行宫。等人走了,宁芙的丫鬟才敢将宁芙扶起来。“姑娘,这清梵大师是何方神圣啊?怎么殿下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跟着了魔一般。”那可是清梵,京都又有哪个女人不为他着魔?...

《第七次重生,被野鬼缠住后她赢麻了沈知意裴迦叶》精彩片段




可......

那姑娘到底救了她的命。

宁芙低着头,内心天人交战,不敢直视公主。

萧明玉等得不耐烦了,拂袖起身。

“既如此,本宫也不用费心为你筹谋了。”

“沈知意既然是清白的,那沐王府的第一名也是清白的。”

宁芙深深闭上眼。

她知道,公主这是生气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磕头道谢。“殿下英明。”

好在侍卫及时出现,分散公主的注意力。

“殿下,奴才在追疯马的途中,意外发现清梵大师。”

萧明玉的眼睛立马亮了。

“真的,人呢?”

“奴才等已将人请去行宫,等候殿下进一步指示。”

萧明玉顾不上宁芙,急匆匆起身,带人赶往行宫。

等人走了,宁芙的丫鬟才敢将宁芙扶起来。

“姑娘,这清梵大师是何方神圣啊?怎么殿下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跟着了魔一般。”

那可是清梵,京都又有哪个女人不为他着魔?

宁芙小时候去侯府,见过清梵大师一回,虽只是远远的一个背影,却让她铭记至今。

那天他拒绝陛下的赐婚,被裴老太爷罚跪。

他跪得笔直,后背全是被戒条打出来的血印,冷汗把他衣服都浸透了,勾勒出一个单薄的身形。

烈日当头,他的身影投在青石板上,好似一只孤傲的鹤。

那天,他只说了一句话。

“孙儿一心向佛,还请祖父成全。”

帐篷外传来马蹄声,将宁芙的思绪拉回。

她迫不及待掀帘奔出去。

果然是裴烬回来了!

“二郎。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

刚靠近裴烬,一股酸腐臭味直冲脑门,熏得她皱起眉头,直往后退。

裴烬将宁芙的反应看在眼里,脸色阴沉。

以前他喝醉了,沈知意为他处理秽物,从未有过半分嫌弃。

正想着沈知意,身后传来动静,只见她被人背着回来了。

宁芙惊呼:“沈姑娘怎么成这样了。”

她转身对丫鬟吩咐道:

“司棋,把我的衣服还有药膏,给沈姑娘送一份去。”

裴烬阻止她。

“犯不着。她一个商女,糟蹋了你的好东西。况且,若不是她,你也不会受惊。”

顿了顿,裴烬艰难开口。

“她脾气顽劣,你不要同她一般计较。”

宁芙脸上一僵。

裴烬这是......

为另一个女人向她赔罪吗?

......

宁芙到底还是去了沐王府的帐篷。

原本欢声笑语的帐篷,在她进来的那一刻,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审视着她,包括沈知意。

宁芙不傻,自然知道众人不欢迎自己。

她也不稀罕与这些粗人为伍。

她站在门口,让丫鬟把衣服和药端进去,向沈知意颔首示意。

“今日多谢沈姑娘相助。来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说完,她便转身想离开。

步子还没跨出去,就被沈知意叫住了。

“不用等来日了,现结吧。”

宁芙目瞪口呆地转身,对上沈知意的眸子。

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说:

好你个小绵羊,都落到我手里了,还想跑?

宁芙被这赤裸裸的算计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姑娘希望如何现结?”

“自然是付银子。”

沈知意手心向上,摊开。

“承惠,纹银五百两。”

宁芙的丫鬟气得跳脚:

“五百?你怎么不去抢?”

沈知意挑挑眉,反问:

“怎么?你家姑娘的命,连五百两都不值?”

丫鬟哑口无言。

“够了,司棋,退下!”

宁芙呵退丫鬟,在发间摸索几下,取下一根金簪来。

“这根金簪乃御赐之物,价值连城,远超五百两。”

“现赠予沈姑娘,谢姑娘救命之恩。”

沈知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御赐之物?”

宁芙还以为她不信簪子来源,忙解释道

“自然,这可是家母......”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听沈知意问。

“能卖吗?”

“啊?”

“不能卖我可不要,这东西若砸手里就是根金疙瘩,用来挠痒痒都不痛快。”

幸亏宁芙家教好,才不至于表情崩坏,失了礼数。

她点点头,道:

“此乃前朝旧物,可以转卖。”

沈知意这才起身,接过簪子,放在手里掂了掂,还放嘴里咬了咬,一副市侩小人样。

“嗯,分量够足,是真金。”

“簪子我收下了,咱们两清。”

说话间,她已经转手将金簪交给月儿收好。

一抬眼,发现宁芙还愣在原地,她笑问道。

“宁姑娘还有指教?”

宁芙哪里听不出这是逐客令。

她也不稀罕呆在这,冷着脸,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帐篷,宁芙都是懵的。

宁家是三代在朝为官,他祖父,爹爹,堂叔,兄长,都颇有声望。

平日里见惯了那些觍着脸往宁家凑,没关系也要造关系的“亲戚”们。

沈知意这种巴不得撇清的,倒是稀奇。

丫鬟劝她。

“姑娘莫要多虑了,如今两清了才好,免得日后上门打秋风。”

“况且,姑娘您对她够客气了,就连公主都怀疑您的马受惊是她搞的鬼,也就您心善,还上门道谢。”

“说不定,她这会儿正偷着笑您傻呢。”

宁芙瞪了丫鬟一眼:“无凭无据的事,岂可乱说!”

丫鬟吐吐舌,乖乖扶宁芙上车,不敢再多言一句。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沉闷的车轱辘声在车内回荡。

宁芙从头上拔下另一支金簪,掏出手帕,一点点地擦掉簪头上的血迹。

越擦越快,越擦越急,直到手被簪子划破,划出了血。

她疼得丢下簪子,愣神的这一瞬,马儿痛苦的嘶鸣,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她闭紧眼,不敢去想,不停道歉:“对不起......”

她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想让裴烬关注自己。

她没想到那匹马会疯成那样。

没想到沈知意会舍身救她。

更没想到,公主会那般重视那匹马,竟然派人严查。

万幸......

那匹疯马没被找到,沈知意也没有察觉异样。

希望这件事到此结束,不要再生事端。

......

宁芙一走,帐篷里的气氛立马活跃起来。

月儿将宁芙送来的衣裳抱过来,众人摸了一把,啧啧称奇。

“这位宁姑娘倒是舍得,这么好的料子,说送就送。就是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还这么多刺绣花样,穿着不累吗?”

特别是沈知意身上有伤,这种衣服穿上身就是负担。

长安一把将那衣服丢开,重新拿来一套干净的衣服。

这衣服虽然朴素,瞧着没什么花样,用的却是最轻软结实的棉布。

沈知意笑道。

“多谢姐姐好意,只是我身上脏得厉害,怕弄脏姐姐的衣裳。”

她这一路,流了汗,流了血,血污早已将衣服和伤口牢牢粘在一起。

若是强行撕开,痛都是其次,伤上加伤就麻烦了。

长安是个急性子,闻言就想帮她换上,一伸手才发现全是血。

长安的眉头立马揪成川字,眼神里全是心疼。

她暗自下定决心,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丢给随侍。

“去,让人准备一辆马车,要最好的,有软垫的那种。还有,通知行宫,准备药浴。”

沈知意揉了揉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长安丢出的玉牌。

这......这是什么?




沈知意死死抱住沈老爷的腿,任他怎么打都不肯撒手。

“爹,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为了沈家啊。”

“那宁家和户部尚书家关系密切,若女儿嫁给裴烬,和宁家小姐争宠,才是毁了您,毁了沈家的基业。”

户部统管商税,沈家得罪不起。

落在沈知意身上的拳头终于停了,沈老爷皱起眉:“此话当真?”

“女儿岂敢骗您。”

沈老爷的眼珠子转了几轮,突然堆起笑脸,瞬间变了个人。

“好了,爹怎么会不信你。只是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才告诉爹。你要是早点说,爹也能早些为你谋划。”

沈老爷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十分轻描淡写,仿佛刚才他和沈知意只是玩闹一场。

“今日之事,是爹误会你了,裴家那边你且应付着,容爹仔细考量,再做定夺。”

说完,让人带沈知意回房去了。

等人走后,沈老爷招来管家,让管家去查宁家和户部尚书的关系。

“老爷,您不信小姐?”

沈家谁不知道沈知意是个木头性子,最听老爷的话,怎敢骗他。

“老子谁都不信,只信自己。那赔钱货若敢耍花招,我定打死她。”

......

沈知意刚走到院门口,她娘周氏和弟弟沈明堂就哭着出来接她。

她被扶进房中,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周氏心疼地看着她背上的伤口,泣不成声。

“我苦命的儿啊,疼不疼?”

沈明堂攒紧拳头,眼神里杀意迸现。

“都被打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

“姐姐,等我长大,我一定杀了沈万千,替你和娘报仇!”

“嘘。”沈知意赶紧捂住弟弟的嘴,张望几眼,确定没有外人在,才松开手。

她小心叮嘱。

“明堂,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若是被爹发现你在装傻,你会死的。”

装傻是她的主意。

她不想弟弟和她一样,沦为她爹敛财的工具。

所以在弟弟刚出生时,她就买通大夫,让爹相信弟弟是个傻子。

沈明堂很听话,这些年伪装得很好。

她爹彻底放弃弟弟,从不过问他的死活,这才让沈明堂得以正常长大。

“姐姐放心,你教的我都记得:在没有绝对实力扳倒沈万千之前,不能让他发现。”

明堂虽然才八岁,可不管是能力还是心智都远超同龄人。

看着沈明堂,沈知意的心里暖暖的,身上的疼都缓解不少。

周氏看着沈知意处处为弟弟谋算,更心疼了。

她拿来热毛巾,小心地替沈知意擦掉脸上的血渍。

“裴家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谈得好好的,怎么这裴烬考上状元,就变卦了呢。”

沈知意把头埋在枕头里。

裴家对沈家一直都只是利用。

若裴烬只是考个进士,裴家还要指着沈家,说不定真会兑现承诺娶她进门。

可偏偏裴烬高中状元,还被宁家榜下捉婿。

和宁家一比,沈家就不够看了。

在揭榜当天,她就预感裴烬会放弃自己。

她早早给自己规划退路,才能在预感变成现实的时候,及时抽身。

这般残酷的真相和冷漠的算计,她不想告诉母亲。

“娘亲,我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您就不要操心了。”

周氏满面愁容。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呢。”

“不然我去求求你爹,让他再给裴家塞点银子争取争取?做不了大的,做小的也行啊。”

“给人做妾,总比进门当寡妇强。”

沈知意叹息一声,抓起周氏布满老茧的手。

“娘,您给人做了半辈子的妾,纵然大夫人走了,您被扶正,可爹有拿你当妻子对待么?”

她爹高兴了打人,不高兴了也打人。

在这个家里,除了她,就数她娘挨的打最多。

“裴烬和你爹不一样,他出身高门大户,有修养,会对你好的。”

呵,高门大户说不定还没沈家干净。

沈知意不想顶撞母亲,索性沉默。

看女儿兴致缺缺,周氏识趣,不再多话。

她起身抱来干净衣裳,想为女儿换掉被血水浸染的脏衣。

还没动手,就被沈知意拦住了。

沈知意蓦然想起那道提醒她的男声。

若那个男鬼跟来了,自己脱衣服岂不是要被他看光了!

她赶紧抓起被子盖在身上。

周氏急坏了。

“慢点慢点,小心扯到伤口。”

“娘,我饿了,你给我去做点吃的好不好,我想喝娘炖的鸡汤了。”

“你这伤口还没上药呢。”

“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但我现在快要饿死了。娘,求求你了。”

周氏是个软性子,最受不了沈知意的撒娇,闻言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出门捉鸡去了。

“堂堂,你去帮娘。”

沈明堂知道姐姐是有意把他们支开,乖顺地点点头,跟在周氏身后退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替她拉上房门。

等人都走了,沈知意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小声询问。

“你还在吗?”

若不是那道声音告诉她宁家和户部尚书的关系,她真要被她爹打死了。

不管他是人是鬼,她都想谢谢他。

可她连问了好几声,空气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

难道他只待在祠堂里?

那只能下次再去致谢了。

确定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沈知意才敢彻底放松下来。

她放任四肢摊在被窝里,感受着绵绵软软的被子包裹住自己。

活过来的感觉。

真好。

......

深山,寒光寺,禅房。

裴迦叶捂着胀痛的头从床上坐起来。

半个月前,他被一道惊雷劈晕,附身到沈知意身上。之后只要睡着,灵魂就会自动离体去找她。

这些日子,他亲眼看到沈知意追在裴烬身后做小伏低,为裴烬掏空腰包。

他知道裴烬不可能看得上这个商女,她迟早人财两空。

不过裴迦叶无意干涉她的人生。

佛说,人各有因果。

沈知意吃了亏,就会明白要远离侯府。

所以他从未出声,一直只做个旁观者。

直到,他听到沈知意要嫁给自己。

且不说他已斩断红尘,不可能娶她。

以沈知意的单纯,在吃人的侯府,又能活几天?

他想劝沈知意放弃,却看到她被沈老爷当畜生一样暴揍。

当发现她动了杀心,眼看要万劫不复。他终究没忍住,出声制止。

他将只有高门贵族才知道的秘辛告诉给她。

可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小厮打断他的思绪。

“爷,侯府来信,说是给您谈了一门亲事,让您抽空回去见见。”

他的脑海里立马蹦出那个伤痕累累,浑身是血的女人。

他看也没看就将信丢进火盆里,斩钉截铁。

“不去。”

“可老太太说了,长房总得留个后,您就算不答应,他们也是要把人娶进门的。”

裴迦叶头疼得更厉害了。

裴家威胁不了他,他不想娶,有一万种方法让沈知意进不了门。

可如今他亲眼看到沈知意的遭遇,不忍心了。

但就算他不拦着。

沈知意如愿离开沈家,嫁进裴府,就是好事吗?

不过是跳进另一个虎狼窝罢了。

聪慧如裴迦叶,人生第一次犯了难。

他好像没办法救这个姑娘。




她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只有皇孙贵胄才能用的身份玉牒?

眼前这个张口骂娘,闭口干爹的女人,是皇室宗亲?

旁人见她面色惊疑,凑在她耳边小声解释道。

“我们队长姓萧。”

萧长安,沐王次女,长安郡主?

沈知意忙下跪行礼,被萧长安一把拦住。

“我就是烦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才隐瞒身份的。你若这样,就是不拿我当姐妹了。”

她话虽然说得凶,动作却格外温柔。

长安小心翼翼揭开她的外袍,在看到那只被箍得变了形的手臂时,眼眶都红了。

“乖乖,怎的伤得这般重。”

“郡主不必忧心,不妨事的。”

比这更严重的伤她都受过,这点,算不得什么。

“怎么不妨事了,京都小娘子都是细皮嫩肉的。”

“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好?”

细皮嫩肉?

沈知意低头瞅了瞅自己。

被晒得泛黄的皮肤、布满老茧的手心、又矮又瘦的身材......

哪一点和细皮嫩肉有关系?

郡主你要不要再看看呢?

萧长安突然想到什么,拖着还未痊愈的脚,一瘸一拐地走出帐篷。

没多时,她交代下人的声音传进来。

“备点珍珠粉,还有丹参羊脂膏来。对了,再买点蜜饯,京都小娘子都怕苦怕疼,得买点甜的哄着。”

沈知意无奈摇头。

不管她怎么解释,在萧长安眼里,她都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唉,算了。

和外地人说不明白。

......

那玉牒就是好用,马车很快都安排好了,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行宫。

一进门,就有一位年过半百,面容和善,妆容素淡得体的宫女迎上来。

“奴婢给郡主请安。”

言毕,又转身向沈知意行礼。

“您的浴汤已经准备好了,请随奴婢来。”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宫殿,沈知意有些局促。

偏偏萧长安拍拍她的肩膀,只留下一句“我在茶厅等你”,便带人往另一条路走了。

沈知意更紧张了。

“姑娘宽心,此处乃旧行宫,自新行宫建成后,此处便鲜少有贵人过来。故此地现也会接待一些贵客,像姑娘您这样的,奴婢伺候过不少。”

宫女的安慰让她稍稍宽了心。

想必这里被皇家弃用之后,就被守宫人悄悄开放了。

只是这种秘密渠道,只有达官显贵才知道,她这样的商女,便是有钱也进不来。

宫女办事很妥帖,不仅准备了单独的雅阁,还应长安郡主的要求备好了药浴池。

掀帘走进去,浓浓的药香扑鼻而来。

浴池三面由帷帘遮挡,一面朝山,温泉水从山上倾斜而下,落入池中,泉水溅起水雾,将小小的浴池衬得宛若仙境。

“这是为您准备的。”

宫女指着贵妃椅旁的茶几,上面有衣服,药膏,还有一盘蜜饯。

“您有外伤,不能泡太久。待血痂泡开了,您就唤奴婢进来,为您上药。”

交代完,便伸手准备为沈知意宽衣。

沈知意躲开了。

她不习惯被人这般伺候,也不想被外人看到自己身上的旧伤。

“多谢姑姑,我自己来。”

宫女见状也不强求,躬身退步离开。

待宫女走后,沈知意才敢宽衣。

刚脱掉外袍,耳边传来“嘶——”的一声,吓得她赶紧捂住衣服。

声音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隔壁有人!

而且......

还是个男人?

这行宫以前应是一处大汤池,左右相通,只用屏风和帷帘隔挡,以致隔壁但凡有点动静,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那声音很轻很短,沈知意不清楚状况,也不敢贸然行动。

......

隔间。

裴迦叶蓦然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四周水汽氤氲,轻纱垂下,如梦似幻。

他的袈裟不知被谁脱下,如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亵衣,半个身子泡在温泉中。

他的头发、衣服全湿了,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又热又燥。

他想起身,可浑身发软,努力两次均未能成功。

“浮云!”

他喊了两声,没能喊来随从,反倒惊动了隔壁正在解衣服的沈知意。

沈知意心里一惊。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眼熟?

好像是......那位菩萨?

理智告诉她,旁人的秘辛不得窥探。

可人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没理智什么事了。

她悄悄挑起帷帘。

隔壁汤池比她用的这个大了一倍,水雾蒸腾,宛若云间。

男人就坐在这云雾之间。

长发如墨倾泻而下,薄薄的亵衣已经完全被湿透,透出若隐若现、莹润如玉般的肌肤,热气化成水珠,从他的脖颈滑落,走过宽肩,窄腰......

沈知意看得口干舌燥。

她没想到的是,更血脉偾张的画面还在后头!

汤池的水花被搅动。

一只玉手从水底钻出,顺着男人的背,一点点游走。

豁,好家伙。

活春宫!

这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能看的?

她吓得赶紧放下帷帘,心在狂跳,脸也瞬间红透了,一摸都烫手。

她只是看个热闹而已,没想到他们玩得这么大啊。

“此乃御用温泉,有活血通经的功效,一般人可无福享受。”

女人娇媚的声音落在沈知意耳里,听得她是又羞又怕。

要不还是偷偷溜出去,找宫女换个汤池吧。

还没等行动呢,突然又听到一阵诵经声。

沈知意拧眉,这声音好耳熟啊。

犹豫再三,她还是再度掀起帷帘。

只见女人已经从背后抱住男人,柔若无骨的手,如藤蔓攀上他的臂弯。

从沈知意的角度,能清晰看见女人咬着男人的耳朵,对着耳廓轻轻吹气。

呵气如兰,魅惑极了。

“多年不见,倒是愈发......诱人了。”

“你不是说四大皆空,又为何紧闭双眼?”

“还是说,你也怕见了我,会动凡心?”

沈知意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会真被她爹说中了吧。

就在沈知意惊诧的时候,女人越发放肆。

那只被泉水浸湿的玉手,游过男人的胸、腰,所到之处,留下一行长长的水渍。

沈知意咽了口口水,只觉浑身酥麻、燥热得难受。

眼瞧着那只手越游越下......

诶诶?摸哪儿呢!

大庭广众,避点人啊!

沈知意羞得面红耳赤,捂着眼睛,心在狂跳,头顶都要冒烟了。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不怪沐王府的姑娘们怀疑。

沈知意身量小,身上好像还带着伤,走路都不利索。

这样还打马球?

“马球也不单单只靠力量,技巧也很重要。”

沈知意抄起球杆,随手一挥,球稳稳落入瓷瓶里。

一招说服所有人。

之前还怀疑她的人,纷纷围在她身边讨教。

“姑娘,您真厉害,不知师从何处?”

沈知意苦涩笑笑。

“摔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裴烬喜欢玩马球,她买了草场给他玩。

他朋友不多,没人陪,她就自己学了陪他。

为了裴烬能尽兴,她苦练技巧,为此没少从马背上摔下来。

后来,她终于能接住裴烬的球了。

裴烬却高中状元,不需要她了。

......

沐王府的姑娘们很有劲,加上沈知意的排兵布阵。

原本不被人看好的他们,很快就成为赛场上的黑马。

她们势如破竹,一路冲进决赛。

只是......

沈知意蹙眉看着眼前的宁芙和她的娇小姐队友。

这一队连球棍都拿不稳,是怎么混到决赛的?

比赛一开场,沈知意就明白了。

原来全靠玩阴的。

对面不和她们正面冲锋,尽用一些小手段骚扰。

沐王府的姑娘们都是直性子,开场没少中招,丢了不少球。

到线香快燃尽时,两队才险险平分。

最后一球,是定胜负的关键。

沈知意的眼里,只剩在草地里翻滚的藤球。

球落空了,是个机会。

她抓起球杆,用力一挥。

哐当,入圈。

就在这瞬间,场上突然响起烈马嘶鸣声。

有位姑娘的马儿突然发了疯,撒野狂奔,它在场内横冲直撞,竟无一人敢靠近。

马背上的姑娘早吓得丢了魂,只知道抱着马脖子,瑟瑟发抖。

见她连缰绳都丢开了,沈知意忙提醒:

“危险。”

而那匹疯马听到声音,竟朝沈知意奔来。

看着在空中飞舞的缰绳,沈知意想也没想,伸手抓住。

缰绳像一条蟒蛇,死死缠住她的手臂。

她强忍住被牵扯的疼,拽着疯马偏头,朝着场外无人的方向奔去。

疯马一路狂飙。

沈知意也被裹挟着飞出马场,一头扎进树林里。

就在这危急关头,身后传来裴烬的声音。

“别怕,我来了!”

她本以为是幻听,一回头,居然真的看见裴烬。

男人身骑汗血宝马,朝她们冲来,衣袂被狂风鼓起,宛如一只雪雁,飞翔于雪浪之中。

等近了些,她看清了他的神情。

唇紧抿着,额头冒着汗,眼神里全是紧张慌乱。

她从未见他怕成这样。

是在担心她吗?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若裴烬当真舍命救她,她也不会欠他人情。

大不了,那一千两银子,替他出了就是。

可所有的幻想,在宁芙从马背上坐起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沈知意看着裴烬紧紧握住宁芙的手。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宁芙,生怕摔了。

看着他勒停马儿,把宁芙揽进怀中,软语安慰。

从头到尾,都没再看她一眼。

沈知意气得咬牙切齿。

裴烬你丫的。

你要救人,就早点上啊!

磨磨叽叽半天,一来就捡她现成的便宜。

裴烬救宁芙,对宁芙献殷勤,这些她都不在乎。

但好歹搭把手,拉她一把啊!

哪怕帮她把疯马拦住呢?

他们认识三年啊。

就是养条狗,这会儿也能帮忙吠两声吧。

可他呢,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瞅着疯马长鸣一声,速度更快了。

沈知意绝望地闭上双眼。

去你丫的裴烬。

以后老娘再给你花一分钱。

老娘就是猪!

......

信鸽掠过丛林,朝着官道上缓缓行驶的马车俯冲。

此时,坐在车头的车夫正悠闲地和车里人聊天。

“主子,您拒绝了公主的邀约,就不怕公主......”

话还未说完,信鸽稳稳落在他的肩上。

“吁——”

车夫拉停马车,取下鸽子腿上的信,敲响车壁。

“主子,是宁姑娘送来的。”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得可见青色血管的手,半挽起轿帘。

光线射入昏暗的轿厢。

他的脸还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可身体被金灿灿的阳光笼罩,仿佛披着一层佛光。

白色袈裟随着他展信的动作轻摆,袖口处金线绣的梵文在日光下起舞。

信很短,很快就扫完了。

男人开口询问,声音如山涧寒泉,晨林清风,润却清冷。

“我们有多久未回宁家了?”

车夫认真想了想,回道:

“还是宁老太爷大寿,您回过一回。算下来,应一月有余了。”

“刑部那边,最近接了新案吗?”

“没有。主子,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宁姑娘在信上说了什么?”

“无事。”

说罢,男人打开檀香炉盖,将信纸丢进香炉里。

就在他准备放下轿帘的时候,路边树丛传来沙沙声。

“主子小心。”

车夫展臂护住轿门,警惕地环顾四周。

那声音越来越近,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直到......

一匹黑色骏马越过栅栏,飞奔而出。

那马无人控制,一路乱撞,竟直直朝他们撞来。

车夫忙拉紧缰绳,操纵马车掉了个头,才堪堪躲过。

没等他回神,又有一匹棕马擦肩飞过。

车夫刚想骂娘,可眼前的场景惊得他说不出话来。

直到那两匹马飞出去半丈远,他才哆哆嗦嗦地开口。

“那姑娘居然同时驾驭两匹马,好厉害的骑术!”

“诶?这马上的姑娘有点眼熟。”

“那不是......”

“沈姑娘?”

他的话音刚落,轿帘被掀开,轿子中的人只是扫了一眼,当即下令。

“追!”

“主子,人是千里马,我们是马车,这怎么追得上?”

“唰”的一声,帘子被重重放下。

紧接着,里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车夫暗道不好。

掀开轿帘一看,佛珠散了一地。

他家主子额头红了,倒在地上,没了知觉。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他家主子这是......

把自己磕晕了?




裴烬高中状元,大宴四方,唯独没请沈知意。

登科宴结束后,沈知意从旁人口中听说他与别人订了婚。

她登门找裴府要说法,在院中,她见到了裴烬。

他正被一群人围着打趣。

“裴二少,为了供你读书,沈家姑娘可是掏空了家财。你如今高中,还不得以身相许?兄弟们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啊。”

众人哄笑一堂,都觉得裴烬娶沈知意是迟早的事。

三年前,裴烬科举落榜,自暴自弃,整日泡在酒楼里,喝得烂醉如泥。

所有人都觉得他废了。

没想到过了一年,他重回学堂,身边多了个圆脸小姑娘。

那小姑娘话不多,出手极为阔绰,对裴烬尽心尽力。

她一手操办裴烬的吃穿用度,还花重金请太傅入府教他读书。

人人都说,裴烬能高中状元,这姑娘居功至伟。

就是裴烬对这姑娘......

若说在乎,两年了没给人一个名分。

若说不在乎,那姑娘离开半步,他就紧张得不行。

看客等得心急,又催问了几句。

裴烬这才开口:

“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你们对她施舍点好脸色,她也会追着你们跑的。”

“至于喜酒,自然少不了诸位。下月初三,我与宁家姑娘定亲,还请诸位务必捧场。”

一字一句,沈知意听得很真切。

她看着醉倒在凉亭中的男人。

那举手投足间的恣意潇洒,是她几辈子都追不上的矜贵风流。

她早该明白的。

他是天上月,她是地下尘,本就不可僭越。

怪只怪她把他的许诺当了真,以为他高中后当真会娶自己进门。

嗬,真傻。

沈知意挪开目光,往后院走去,一步都没有回头。

来到后院,她见到了裴老太太。

这些年,她没少贴补裴家,得了好东西先给裴烬,余下的都会拿来孝敬老太太。

如今裴老太太穿着她送的云锦,戴着她送的金饰,还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我知烬儿对你有承诺,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烬儿需要一个得力亲家帮扶,才能在朝堂站稳脚跟。”

“当然,只要你愿意,还是可以留在烬儿身边。等宁家姑娘进了门,再寻机会抬你做姨娘。”

沈知意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太跟前。

她的声音弱弱小小的,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意。

“我身份卑微,不敢肖想二少爷。求老太君可怜我,让我换个夫婿。”

裴老太太愣住了。

她没想到沈知意这么有眼力见。

子孙辈里,她最看重的就是裴烬,自然不希望他娶一个商女。

只是当初侯府缺钱,沈知意能解燃眉之急,所以老太太才默许她能进门。

如今裴烬高中,又和簪缨世族的宁家定了亲,沈知意就成了累赘。

现在沈知意说要换人,裴老太太自然巴不得。

“那你相中谁了?”

想起那个名字,沈知意的手心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来。

她深吸一口气,心跳咚咚作响,声音颤抖得厉害。

“裴迦叶。”

裴老太太瞬间瞪大眼睛。

“你说谁?”

沈知意长呼一口气,做足心理建设,才再次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您的长孙,侯府大少爷,裴迦叶。”

“你可知你一进门就要守活寡?”

“我只求有一处安身之所,侯府肯收留我,我就感激不尽了。”

裴老太太低头沉吟思索。

沈知意追在裴烬身后两年,追得人尽皆知。纵然还是清白之身,到底是不好再嫁人了。

她若不想为妾,裴迦叶的确是她唯一的选择。

对裴府而言,能用一颗弃子留住沈知意这棵摇钱树,也不算亏。

想通关窍,她生怕沈知意反悔,当场取来裴迦叶的生辰,合了庚帖,定婚后才派人送沈知意回家。

沈知意刚跨过沈家门槛,一个茶杯朝她飞过来,直直砸在脑门上。

她被砸得晕乎乎的,好不容易站稳,抬眼就看到她爹气得涨红的脸。

“你这个不孝女,还有脸回来?老子花那么多钱,是让你去当寡妇的?”

她爹二话不说抓住她的头发,像拖牲口般把她往祠堂拖。

她的衣服被磨破,手上腿上都磨出了血,在路上留下长长的血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样的场景在沈家发生过无数回。

最狠的一次,沈知意的肋骨被打断,口鼻全是血,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

所有人都同情沈知意,但无一人敢劝沈老爷。

在沈家,沈老爷就是天,谁敢忤逆他,就是找死。

沈知意被拖到祠堂时,身上已经没有一处是好的。

她被粗暴地扔下,伤口磕到地板,疼得她叫出了声。

一只脚狠狠地踩在她的背上,那力度,恨不能把她的脊骨踩断。

“现在知道疼了?私定婚约的时候,怎么不怕?”

“老子把你送进裴府,是让你去给老子扩充人脉,帮老子做皇商的。你倒好,嫁个屁用没有的!”

沈知意忍住喉头腥甜,拼命解释。

“裴烬已和宁家小姐订下婚约,权势大于天,女儿实在无能为力。”

但她爹显然不买账,抬起腿狠狠踢向她。

“你长嘴是做什么用的?你不会去闹?你在裴府门前哭上三天,那裴烬敢不要你?”

沈知意的眼眶瞬间酸涩,嘶哑低吼。

“可那样,女儿这辈子的名声也毁了。”

回应她的是更重的一脚。

“名声能值几个钱,能有做皇商重要?早知你这么没用,当年你生下来,就该把你溺死!”

沈老爷是很嫌弃这个女儿的。

要才没才,要貌没貌,还蠢得很,不会小意殷勤。

可他没办法,他子嗣单薄,只有一儿一女,儿子还是个傻的,他能利用的只有沈知意。

“现在立刻给老子滚去裴府,修改婚书,让裴烬娶你。”

见沈知意不肯动,沈老爷冷声下令。

“来人,去把夫人叫来。我倒是要问问她,教的什么好女儿。”

沈知意抬起头,直视她爹,眼神里迸发出凶意。

每次她不肯听话,不肯配合,她爹都会用她娘来威胁她。

一个巴掌狠狠呼过来。

“小畜牲,再瞪老子,我让你和你娘都去见阎王!”

沈知意眼神冷厉如锋,悄悄握紧了藏在袖子中的匕首。

突然,一道凉风从耳边刮过。

空气好似凝滞了一瞬。

一道低沉、如清泉滚过溪石般温润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你和他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你娘和你弟弟怎么办?”

沈知意吓得一个激灵,四处张望寻找声音来源。

可祠堂里只有她和她爹两个人。

“你不用找了,你看不见我的。”

沈知意哆嗦着问。

“你......你是谁。”

见她这样,沈老爷破口大骂,一脚将她踢开。

“晦气玩意,在老子面前装疯卖傻是吧!”

沈知意的身体撞在柱子上,又重重落下。

她无力地趴在地上,脑袋里嗡嗡的,周遭一切都听不真切了。

可那道奇怪的男声却异常清晰。

“要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去做。”




救沈知意,也是救他自己。

为了找到根治附身的方法,裴迦叶一直在看医书,找古籍。

前几日,还去请教了一位得道高僧。

那位高僧虽然没能帮他找到病根,但提醒他——

“施主务必要保护好那位姑娘。”

“若那位姑娘身死,施主也有可能变成孤魂野鬼。”

所以,在看到沈知意有危险时,他把自己磕晕也要来救她。

但这件事,他无法告诉她。

他不敢,也不能,将这种生死相关的秘密,告诉给一个试图算计他的女人。

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替他解了围。

裴迦叶不再耽搁,道了声“告辞”,便念诀离开。

等沈知意反应过来,只剩凉飕飕的风告诉她,‘菩萨’曾经来过。

身后传来一道怒吼,将她的思绪拉回。

沈知意回头,只见裴烬正骑马赶来。

一向风度翩翩的他,头发乱了,衣衫被汗水浸透,脸也被树枝刮破了皮。

表情更是彻底失控:怒目圆睁,眼底乌青,嘴唇干裂泛起死皮,瞧着很是狼狈。

“沈知意!本事大了,疯马你也敢拦?”

“不要命了就死远点!”

沈知意苦笑一声。

她累极,连反驳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烬见她不回应,骑着马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匹发疯的黑马,更生气了。

“芙妹的马呢?你把马藏哪里去了?”

“你知不知道,那是公主府的马,私藏是大罪。”

他翻身下马,一把抓住沈知意的手腕,好巧不巧,正好抓到她受伤的那一只。

沈知意疼得龇牙咧嘴。

偏偏裴烬不肯放过她,拽着她,逼她直视自己。

“为了赢下比赛,在芙妹的马上动手脚。现在还掩盖罪证,毁尸灭迹。沈知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知意努力挥开他的手。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动手脚了?”

她颠簸一路,本就晕眩得厉害,刚才有菩萨陪她说话,这股难受才被短暂压下,如今见到裴烬,又被他一顿磋磨,五脏六腑都开始抗议。

她好不容易挥掉他的手,转眼,又被他狠狠抓住了肩。

他的力度很大,大得要将她的肩膀捏碎了。

“裴烬,你放开!”

“现在跟我回去,向公主和芙妹请罪。”

她实在忍不住了。

“呕。”

秽物全招呼在裴烬身上。

这下,换裴烬龇牙咧嘴了。

他下意识地命令,语气颐指气使。

“看看你干的好事,还不赶紧过来给我擦干净!”

他极爱干净,衣服脏了一点都要换。

以前沈知意跟在他身边,会随身带好几件外袍供他换洗。

别说是吐在他身上,就是给他溅上泥点,她都如临大敌,会立马找干净衣服给他换上。

可这次,沈知意不想听话了。

她不仅无视他,还捂着嘴,又作呕吐状,直到裴烬被吓得连退几步,她才停止做戏。

真当她是他请的丫鬟呢,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还好,她的后援也到了。

月儿还有沐王府的人,都寻了过来。

姑娘们将沈知意团团围住。

裴烬被彻底隔开,只能远远地看着沈知意被丫鬟扶起来。

她不对劲,手耷拉着,腿一站就打颤,还得靠人撑着才能站稳。

她受伤了?

那她刚才怎么不说?

眼瞧着她没站稳往前栽去,裴烬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月儿眼疾手快,抢在他前面接住沈知意。

“男女授受不亲,我家姑娘就不劳二爷费心了,二爷的力气,还是留着去照顾宁姑娘吧。”

对裴烬,月儿是有气的。

她亲眼看着裴烬追出去,却只带宁芙一个人回来。

思及此,她愈发心疼自家姑娘,趁着裴烬在旁,故意阴阳怪气。

“姑娘,咱们以后可得擦亮眼睛。某些白眼狼,能离多远就多远。”

月儿这张利嘴,可是跟着沈知意走南闯北,在生意场上和人砍价厮杀历练出来的,裴烬哪里是她的对手。

吵架吵不过,身上还酸臭难闻,裴烬心中不忿,翻身上马。

他居高临下,朝沈知意伸出手,语气很冷。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回去。”

沈知意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跟他回去干啥?

被他押去送给公主,承认自己没做过的罪行吗?

“您的机会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好,好,好。沈知意,这可是你自找的!”

语毕,再没看沈知意一眼,扬鞭离开。

他速度极快,马蹄扬起沙尘,喂了姑娘们一嘴沙。

这般做派,连沐王府的姑娘们都看不下去了。

“呸呸,世家公子就这涵养?”

“都说京都是礼仪之都,俺瞧着连俺们屯大傻子都比不过。”

沈知意笑着为京都人挽尊。

“那只是个例,京中也有好修养,识礼数的。”

“谁呀,改天介绍给俺们认识认识。”

沈知意认真想了想。

然后语塞了。

......

与此同时,公主府帐篷内。

宁芙被救回来后,就被公主安排在她的帐篷里休息。

丫鬟一边伺候宁芙喝姜汤,一边感慨公主对她真好。

可宁芙的心七上八下的,姜汤也顾不上喝,抓着丫鬟的手问。

“堂叔可有回信?”

丫鬟摇摇头,道:“大人事务繁忙,许是被公事耽搁了。”

“堂叔今天公休,哪来的公事?”

丫鬟沉默:那位爷的去向,谁敢问啊。

就在此时,明玉公主掀帘走进来。

宁芙忙掀开被子,下床准备请安,被公主制止了。

公主坐在榻边,问她。

“宁姑娘,你实话告诉本宫,你的马受惊,是不是沈家那个女人干的?”

宁芙忙跪在地上求饶。

“殿下明鉴,此事确与沈姑娘无关。是民女骑术不精,险些酿成大祸,还请殿下恕罪。”

公主的声音听着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本宫可是听说,裴二少和沈家那女人不清不白的。宁姑娘当真一点都不介意?”

明玉公主循循善诱。

“其实真相对本宫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宁姑娘想不想出这口恶气。”

宁芙一怔。

她想到了赛场上裴烬追着沈知意的视线。

想到了裴烬听说马上另一个人是沈知意,丢下她冲出去时的焦急。

这一幕幕。

她做不到视而不见,大度宽容。




沈知意紧盯着眼前跃动的马屁股。

这家伙怎么不带累的。

跑了一路,她的马儿都开始口吐白沫,她也快被颠散架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她会被两马分尸的。

跳过去?

只往下瞅了一眼,沈知意就吓得直哆嗦。

不行不行,这么高,还这么快,会死的。

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耳边陡然响起熟悉的男声。

“你会吹口哨吗?”

这道声音就像是一道清泉,淋在她这棵蔫答答的小苗上,让她瞬间有了精神。

是那个男鬼!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又惊又喜,可眼下情况紧急,没工夫叙旧,她连忙道。

“不会。”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道。

“接下来,我将控制你的身体。不能动,不能抗拒我,能做到吗?”

他的声音很润,就像是玉石珠子在耳边滚动,带着能让人心安定的清冷。

沈知意还没想明白控制是怎么回事,嘴先大脑给出回应。

“好”脱口而出的瞬间,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量,迅速钻进她的身体里。

就像是有人猛地朝她撞过来。

他们的血与肉快速交融,不疼,可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颤。

紧随而至的,是酥酥麻麻的痒。

那股力量蔓延到血肉里,控制她的手,腿,直至全身。

疲惫不堪的皮囊重新获得骨血。

腿抬得起来了,手也不再僵硬,身体灵活不少。

可到底是被一个陌生人掌控,她下意识缩紧。

“别怕,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他的话像有魔力般,引导着她将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在她卸力,完全交出身体掌控权的瞬间。

他操控着她的手,果断攀上那根绷直的缰绳,双腿紧紧夹起,一个腾跃。

耳边狂风呼啸,眼前天旋地转。

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在疯马马背上。

她,不,准确地说是男鬼,很快就掌握了马儿奔跑的节奏。

他一边控制方向,一边抽出未被缠住的那只手,屈指放在唇边。

“吁——吁——”

一声声短促的哨声,从她的嘴里发出。

跑了一路,任沈知意软磨硬泡都没停下的疯马,听到哨声,居然一个急刹,慢慢停了。

直到此时,沈知意都没回过神来。

刚才那一套行云流水,堪称绝难的动作,是她的身体能做出来的?

她有这么厉害?

就在疯马彻底停下的那一刻。

沈知意的身体一软,支撑身体的力量被抽出,她一个没稳住,身体一歪......

在她即将落地的前一秒,那股力量再度撞进来,掌控她的身体,帮她稳稳坐回马背上。

他帮她驱马离开烂泥地,寻了一处干燥的草地,下马坐好。

做完这些,他又屈指朝马儿吹了几声口哨。

那马儿还真听懂了,扬蹄狂奔,很快便消失不见。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退出前,他先问她。

“我要出去了。”

直到从她这里得到肯定答案,他才慢慢抽离。

手,脚,四肢慢慢软下去,疲惫和疼痛如山呼海啸般袭来。

劫后重生的后怕,在此刻狠狠撅住心脏。

她撑着树干,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好了,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如清风拂过,令她缓和许多。

“多谢菩萨救我性命。您救我两回,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裴迦叶被问住了。

告诉她自己就是裴迦叶?

他可没忘记沈家父女的算计。

编一个身份?

一次谎,百次圆,只会更麻烦。

略微思索后,他道。

“称呼不过身外物,随卿方便。”

沈知意也没有追问。

神仙菩萨,向来神秘。不想被人知道身份很正常。

说话间,裴迦叶也在打量着她。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皮肤,不是破了就是青了,没一处好的。

“你受伤不轻,必须赶紧医治。”

他问她:

“可有带鸣镝?”

“有。”

沈知意在衣袖里摸索一圈,翻出一只小箭。

以竹为弓射出,小箭朝着天空疾驰,发出尖锐鸣叫。

声音能传很远,有人听到就会循着声音来救她。

裴迦叶也放心了。

“此处离官道不远,不久自会有人来救你,我......”

“菩萨,你要走了吗?”

她的声音似小猫儿,眼巴巴地望着前方,瑟瑟缩缩,可怜兮兮。

他到底不忍心,出声。

“我陪你等。”

小姑娘的眼睛霎时亮起来。

“太好了菩萨。我有好多问题想问您呢。”

“您什么时候来我身边的?”

“我以前怎么没听您说话?”

“您是不是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掐个诀,就来了?”

沈知意装得轻松,可额头上不断往外冒的冷汗,还有疼得微微发抖的身体,都在出卖她。

只怕是疼得狠了,想通过聊天分散注意。

裴迦叶难得耐心,一一回答。

“一月前。”

“不说是因为不想说。”

“不是。”

言简意赅,句句实话。

他被雷劈后,只要睡着,就一定会来到她身边,只有身体醒了,才能离开。

一开始,他也不胜其烦。

后来他翻阅古籍,自学了一套催眠术。

只要他想离开,就默念口诀,强行让自己清醒。

但这个过程很痛苦,

每次醒梦,都像是经历了一次溺水。

头很疼,喘不过气,半天才能缓过劲来。

所以他轻易不会用。

除非碰见特殊情况。

比如,沈知意恰巧在沐浴更衣。

后来,他摸清沈知意的作息,会尽量和她同吃同睡,这样的事便很少发生了。

沈知意将头埋在膝盖里,闷闷地问。

“你为何要帮我?”

从小到大,除了嫡姐、娘亲、弟弟和月儿,出现在她身边的其他人,都是有所图的。

裴迦叶认真想了想,回她。

“因为,我不想你死。”

沈知意愣住了。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良善之辈。

为了活命,她谋算人心,手段用尽,撒过谎,使过坏,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奸商”。

她这一生,没有阴德,全是明损。

她有自知之明,她这样的人,不会有神仙眷顾。

所以,她不信佛,也从不求佛。

可这个突然出现的菩萨,却说不想她死?

“为什么?”

她当然知道,刨根问底很冒昧。

可她的世界里,尔虞我诈太多了。

她希望他有所求,不管是重金供奉、塑金身,还是其他任何事。

只要她能做到,她会尽力满足。

偿他恩情,也让自己心安。

裴迦叶静静地看着她。

若是此刻他是本人站在她面前。

她就会发现,他眼神忧郁,带着怜悯。

他在心里,默念那个答案——




裴迦叶都被气笑了。

他对沈知意的那点恻隐之心,瞬间荡然无存。

竟然算计到他头上了。

真当他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很快就会让他们知道,他们错得有多离谱!

裴迦叶转身就走。

沈知意脖子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飘过去。

可她已无暇顾及。

此刻她的心比寒冬冰霜还要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刚跨过门槛,月儿就递了一封信过来。

说是驿站送来的,没有署名。

沈知意毫无防备地拆开,在看到熟悉字迹的那一刻,吓得立马丢开。

月儿不解地捡起信。

展开来看,发现只是几句简单的问候。

姑娘怎么怕成这样?

正疑惑呢,一张小黄纸从夹页里掉出来。

只一眼,月儿就看得面红耳赤,继而怒火中烧。

哪来的下流坯子,居然给她家姑娘寄春宫图!

月儿忙把信和黄纸都丢进火盆烧了。

纸张迅速被火苗吞噬,卷曲。

黄纸上,赤身裸体的小人仿佛活过来了,在跳跃的火光中,行不堪入目之事。

沈知意紧紧盯着那张黄纸,脸色晦暗,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

月儿心疼,安慰她:

“姑娘莫怕,奴婢这就去查信是谁寄的。等奴婢抓到他,立马报官!”

月儿刚起身,就被沈知意摁住了。

“不用查,我知道是谁,报官也没用。”

这样恶心的信,她这些年收了不下百封,每一封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徐家,徐复。

一想起这个名字,沈知意就直犯恶心。

徐家有钱有势,可徐家家主徐复是个宦官。

当年,她爹把嫡姐嫁给徐复,换得漕运的管理权。

不出一年,嫡姐亡故,徐复又看上她。

碍着嫡姐的遗言,以及担心名声太臭会影响生意,她爹一直没答应。

三年前,徐复奉旨出使西凉,此后杳无音信。

她以为徐复已经放过自己。

直到她爹再次提起徐家,直到再次收到他的信。

所有的幻想都被击碎!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在徐复回京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而且,她所嫁之人,还不能是贩夫走卒、无名之辈。

她必须高嫁!

只有嫁得够高,高到让徐复不敢觊觎。

她才能保住自己,保娘和弟弟周全。

重重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出门透透气。

可天色阴沉,乌云遮天蔽日,狂风卷地,暴雨将至,无处可去。

她沉着脸,神情严肃:

“月儿,去查一查裴迦叶的动向。”

“是,姑娘。”

......

月儿很快带来新消息:裴迦叶会去明玉公主的马球会。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知意去找她爹,求他帮忙弄一张马球会的邀请函来。

沈老爷难得夸了她,说她长进了,毕竟以往这种结交权贵的场合,都是他逼她去的。

邀请函很快就弄来了,沈老爷还不忘交代,让她趁机大赚一笔回来。

沈老爷走后,月儿愤愤地为沈知意鸣不平。

“老爷心里只有生意,一点都不顾姑娘。那些贵人看不起咱们的出身,处处刁难,姑娘哪次不是受尽委屈。”

现在这些在沈知意看来,都无关紧要了。

毕竟丢脸总比丢了命要好。

......

马球会如期而至。

沈知意穿着一身金色华服。

——这是她爹亲自置办,盯着她换上的。

在她爹看来,这种一看上去就有钱的装扮,才能彰显沈家实力。

沈知意不能违抗她爹,只能忍受众人的嘲笑。

“哟,沈家的土包子来了。”

“这可是明玉公主的马球会,她怎么混进来的?”

“花钱买的呗。也不怪裴二少看不上她,穿成这样,带出来都丢人。”

这样的话听多了,她早已学会装聋作哑,充耳不闻。

只是没想到,有人会替她出声。

“背后说人是非,也非有家风所为。”

沈知意回头。

视线不经意撞入裴烬愤怒的眉眼,那样的表情她见过无数次——

他嫌她丢人了。

裴烬身边,还站着一位姑娘,刚才就是这姑娘替她说话的。

那姑娘穿着一身云锦制就、绣青竹白梅的湖蓝色骑射裙,青丝高高挽起,鬓间斜插的两支金簪,如桂枝绽放在发间。

静若娴月,动若拂柳,是只有书香门第出身才有的气度。

“沈姑娘,久闻大名,幸会。”

她笑着朝沈知意走来。

那凝脂白玉般的手腕上,一串红玛瑙手串格外惹眼。

沈知意认出这副手串。

这可是裴烬的宝贝,旁人碰都碰不得。

有一日她为裴烬整理书柜,不小心碰到装手串的盒子,他知道后,朝她发了好一顿火。

如今这手串,这般随意地戴在女人的手腕上。

她瞬间便明白这姑娘身份——

裴烬的未婚妻,宁家小姐,宁芙。

裴烬走上前来,和宁芙并肩而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沈知意。

“芙妹不用替她说话,她爱丢人现眼那是她的事!”

“二郎,人到底是姑娘家,别这样说。”

女人说话轻轻柔柔,三言两语就哄得裴烬收了性子。

裴烬这才正眼看沈知意。

“我倒是不知道,你是这么好脾气的。”

他对宁芙有多温柔,对沈知意就有多不耐烦。

“以前你受欺负了,不都会打回去,怎么现在开始当鹌鹑了?”

以前?

经他提醒,沈知意倒是想起来:

她的确打过几回架,每次都是因为裴烬。

最狠的一次,是揍刘侍郎家的三公子。

刘三少嘲笑裴烬没本事,只会靠女人吃软饭,她气不过,一拳打碎刘三少的鼻梁骨。

第二天,她就被刘家家丁堵在小巷里,被揍得鼻青脸肿。她拖着一身伤回家,又因得罪权贵,挨她爹狠揍一顿。

那一次,她的肋骨被打断了,伤及肺腑,在床上躺了小半年。

养病期间,裴烬一次没来过,甚至连托人捎句话的敷衍都没有。

后来,裴烬和刘三少一笑泯恩仇,反倒说她不知礼数。

沈知意苦笑。

当初要她懂礼数,逼她低头道歉的是他。

如今指责她懦弱,怪她不反抗的也是他。

“二爷的教训,我都记在心里。我人微言轻,不敢得罪各位贵人,更不敢有逾越之举。如无其他吩咐,请恕我先行告退。”

裴烬不喜欢她,她也犯不着自讨没趣,道别后转身就走。

她伤还没大好,走起路来不免有些跛,别扭的背影全被身后人看在眼里。

没走几步,她就听到宁芙“咦”了一声。

“沈姑娘受伤了?”

而裴烬的声音依旧冷淡。

“许是又和人打架了。她这种人,不值得你费心。”

沈知意苦笑着摇摇头。

她当初怎么就瞎了眼,选了裴烬。

就是选头猪,也不至于血本无归。

......

沈知意一心只想走得再快些,没注意脚下的路。

经过转角时,一不小心撞到人。

她刚准备道歉,一道熟悉且讨厌的嘲讽声在她头顶响起。

“哟,这不是沈家‘武状元’嘛。”

沈知意抬眼一看,暗骂: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偏撞到了他!




以前裴烬就是这样,出去喝酒玩乐,账一律挂在她的头上。

她看着数目不多,不想他被人看不起,便替他还了。

但那时是她误会了,以为他们终会是一家人。

现在,他算个什么东西?

她懒洋洋往后一躺,漫不经心地道。

“没钱。”

那小厮本只是拿话激她,没想到遇到个不要脸的。

“姑娘,这可不是玩笑,您总不希望我们去贵府要钱,闹得满城皆知吧。”

“可以啊,你们去要,需要我帮你们请几个说书先生,沿路宣扬吗?正好让左邻右舍评评理,他裴烬花的钱,凭什么让我还。”

见那小厮还不肯走,月儿也来了脾气。

“我家姑娘说得还不够明白吗?谁下的注,你们找谁去。”

“也不知道哪来的犯贱玩意儿,没钱还要充大头,还赖在我们姑娘头上。”

月儿这一声吼得所有人都朝她们看过来。

那小厮吓出一身冷汗。

“小声些,惊动公主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看穿他的害怕,沈知意朝小厮勾勾手指,待他凑身过来,压低声音劝道:

“你想,公主若是问起来,是我这个不知情的人有罪。还是你这个没拿到凭证,就敢允人欠账的人有罪呢?”

“要想保住美差,还是赶紧去找欠你钱的人才是正经。”

那小厮偷偷抹了一把冷汗。

“可......裴二少是用宁家名义下的注。”

在公主府当差的,谁不知道公主正有心拉拢宁家。

他们岂敢触公主霉头。

沈知意差点没气笑了。

好一招借花献佛啊。

宁家出了风头,宁芙拿了头筹,裴烬得了好名声。

就她,当冤大头。

她冷冷一笑,提醒小厮。

“那就按欠条办事,你有凭证,谁也挑不出你的错。”

说罢,她双手环胸,身体靠在椅背上,又恢复那一副无赖模样。

“月儿,送客。”

那小厮见讨不着好,只能悻悻离开。

小厮走下看台,回到下人歇息的偏房。

同伴见他空手而归,一问才知沈知意不肯认账,都犯了难。

“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现在去找裴二爷和宁小姐要账?”

“你们不要命了,他们的雅阁离公主那么近,现在去不是去触公主霉头吗?”

众人无不唉声叹气,最后还是那个去要钱的小厮拍板,道:

“比赛结束后,去宁府一趟。姓沈的说的不错,既然欠条落款写的宁府,那就去找宁府。”

同伴听得满头冷汗。

“真去啊?”

“当然要去,不仅去,还得告诉宁家,这账,不是我们公主府要的。不给他宁家面子的,是沈家。”

......

宁芙这一队抽签名次靠后,暂时不用上场。

她回到雅阁休息。

一进门,就见裴烬盯着某处在发呆。

顺着裴烬的视线望去,她看到了沈知意。

这已经是裴烬今天第三次走神了。

第一次,裴烬听到旁人诋毁沈知意,黑了脸。

第二次,裴烬离开了一阵,回来就心不在焉。丫鬟告诉她,裴烬去见了沈姑娘,还为沈姑娘大打出手。

而眼下,裴烬一直盯着沈知意,连她进来都未发觉。

那个叫沈知意的商女,总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神。

可裴烬对她呢?

在外人看来,他关心她,陪着她,会写诗送礼讨她欢心,会豪掷千金为她撑腰。

可其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对她很客气,客气到疏离。

自两家商议订婚以来,他们连手都未碰过。

“宁姑娘,公主殿下请您过去。”

宁芙收拾好心绪,转身去见公主。

丫鬟看她强颜欢笑,不免心疼,劝道。

“姑娘宽心些,一个粗俗愚蠢的商女,哪能和您比。因这种人伤神,没得自掉身价。”

宁芙停住脚,提醒。

“背后莫论人是非。”

“这话若是被祖父和堂叔听见,你是要挨板子的。”

丫鬟忙低头认错。

宁芙不再看她,转身跨进门槛。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花香,十分刺鼻。

宁芙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

她将要面对的,可是明玉公主,一点行差踏错,就是灭顶之灾。

明玉公主本名萧明玉,她的母妃欣贵妃盛宠多年,同胞兄长三皇子刚被立为储君。她本人更是深得陛下恩宠,说一句千娇百宠,恩荣无双,一点都不为过。

越往里走,香味越浓,待绕过屏风,隔着珠帘,她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明玉公主。

此刻她半躺在一张红檀木贵妃榻上,身边围着三四个穿着清凉、面容姣好的男人。

这些男人各司其职,伺候在公主左右,比女人还谄媚妖娆。

有为公主剥葡萄的,替公主捏肩捶背的。

有在庭前跳舞,卖力扭动腰肢的。

甚至还有趴在公主脚下,充当脚蹬的。

宁芙不敢细看,忙下跪请安。

头顶传来公主懒洋洋的声音。

“今日可是你第一次领队,紧不紧张?”

宁芙忙又行礼,道。

“民女技拙,让殿下见笑了。”

萧明玉笑着让她平身。

“你堂叔在刑部当差,差事办得极好,本宫常听父王夸他是国家栋梁。你是栋梁侄女,无须多礼。”

宁芙拧眉,公主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堂叔,其中定有蹊跷。

她不知内情,也不敢接话。

萧明玉又旁敲侧击问了不少关于她堂叔的事。

宁芙都以“堂叔向来独来独往,民女对他了解不深。”应付。

见问不出什么,萧明玉话题一转,突然说起比赛。

“看在你堂叔的面上,本宫也不能让你败兴而归。”

“其他队伍本宫都已经打点好了,只有一队......”

萧明玉指着赛场边缘,那群身穿短打劲装的姑娘。

“本宫也没料到,沐王府会派人参赛。”

“不过,本宫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第一的位置,只会是你的。”

......

从公主的观赛阁出来,宁芙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跨过门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丫鬟写信。

“去问问堂叔,是否有案子冒犯公主了?”

想起这位堂叔,宁芙是又敬又怕。

他是上一届的文武双状元,年纪轻轻就作了刑部侍郎。

可人也是出了名的执拗。

他认定的人,决定的事,不会为任何人更改。

便是宁芙的祖父,在他那儿都说不上话。

若堂叔真的得罪了公主,宁家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

另一边的沈知意也没闲着。

刚打发走来要钱的小厮,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沐王府的姑娘又来找她帮忙了。

那姑娘操着一口北方方言,沈知意实在是听不明白,索性起身跟她去了沐王府帐篷。

一进帐篷,嗅到血腥味,沈知意便知出事了!

拨开人群一看,沐王府队长正捂着腿,痛苦地蜷在榻上。

询问后才得知,在上一场比赛中,他们队长被对手砸伤了腿。

她们求公主府找大夫和替补,却无人搭理。

无奈之下,只能求助有一面之缘的沈知意。

纵然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队长肿成馒头的脚踝时,沈知意还是大吃一惊。

马球会上意外受伤不算稀罕事,但伤成这样......

傻子都看得出来对方是故意的。

沐王府的姑娘们自然不傻,越说越义愤填膺,撸起袖子就要出去干架。

还是那个叫作长安的队长发了火,才镇住她们。

“你们当这是北疆吗?动不动就干架!都安分待着。”

长安说完,向沈知意求助,言辞恳切:

“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劳烦姑娘帮我们寻个替补。一应开销,由我沐王府承担。”

“还要麻烦寻个大夫。”有个姑娘赶紧补充道。

“我没事,还是比赛重要。”

见长安还在推辞,沈知意板起脸提醒。

“你这个脚,不及时医治就废了。”

说罢,命月儿赶紧去请沈家药铺的大夫。

看到月儿掀帘出去,长安急得都快哭了。

“可比赛就要开始了,替补还没找到呢......”

“不用担心。”

沈知意拍拍长安的肩,眼神坚定。

“我来替你。”

月儿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把瓜子,分给她一半,一边嗑,一边问。

“姑娘,您猜二爷能给多少?”

裴烬有多少钱,沈知意门清。

若是一、两百两,裴烬咬咬牙,勒紧裤腰带,还是能凑出来。

但裴烬话都放出去了,不投个大几百,只怕收不了场。

不过裴烬的定力,她还是佩服的。

瞧瞧,都被逼到这地步了,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不仅不慌,甚至还要来纸笔。

他竟真准备写欠条不成?

此时裴烬对着半开的窗,已经在铺宣纸了。

窗前少年穿着一身月白儒衫,眉眼清隽,衣袂如云在空中飞舞,皎然若清风明月,清贵无双。

这一幕如此熟悉。

仿佛回到了初见他时的雨天。

他在檐下读书,读得入神,雨水飞斜,溅湿睫毛都浑然未觉。

那滴将落未落的雨,化为他眼角的一滴泪。

倒映出他洗得发白的旧衫,和孑然一身的清贫。

却也映出如朗月照井,仙官入尘般的沉静辽阔。

那一刻,天人之姿,在她眼前具象化。

她以为自己捡到宝了,坚信此人定非池中物,迟早一飞冲天。

后来才知道。

他的确是块宝玉,一朝高中,满朝震惊。

只可惜黑了心。

好兴致被往事搅了干净,热闹也变得索然无味。

沈知意掸掉衣服上的瓜子壳,转身离开。

月儿小步追上她。

“姑娘,你不想知道二少投了多少吗?”

“那是人两口子的事,和咱们不相干。”

既然已经决定放下。

那他的过去和未来,都要一并摒弃。

他落魄、困窘、艰辛屈辱的来时路。

她不再提。

他攀高枝,起高楼,光辉灿烂的锦绣前程。

她也不再关心。

他要哄着他的美娇娘,她也有自己的当务之急。

她得去找到她的“高枝”。

可是,这都找一圈了。

别说和尚,连个光头都没看见。

海底捞针到底不是办法。

她把月儿派出去,和公主的婢女套近乎。

几两银子砸下去,总算得到点小道消息——公主的确是给裴迦叶发过邀请函,但被裴迦叶拒了。

沈知意听得咋舌。

早听说裴迦叶傲,没想到这么傲,公主都不放在眼里的?

月儿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姑娘,您说他脾气这么臭,万一惹公主生气,被诛九族,不会连累您吧。”

沈知意没好气地白了月儿一眼。

她嘴里就不能有一句好话?

不过看今天这情况,人是注定遇不着了。

但来都来了。

捞不到人,捞点钱回去也行。

她站起身往入口处走。

“姑娘,你干什么去。”

“去下注。”

......下注台前挤满了人。

沈知意挤不进去,就在场外溜达。

此处离备赛席不远,即将上场的队伍都在不远处积极备赛。

视线逡巡一周,停在角落里几个短打劲装的姑娘身上。

她们瞧着面生,听口音像是北方人。

凑过去寒暄几句后,才知她们是今年新参赛的新队伍,出自沐王府。

沐王是当今陛下的叔叔,陛下登基后,沐王自请去北方驻守边疆,一走就是二十年。

沐王手下的兵可是出了名的能打,这几位姑娘出自沐王府,实力肯定不俗。

摸清底细后,沈知意拿出一沓银票,让月儿去下注。

“一千两?

姑娘......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沈知意揽住月儿的肩,神秘兮兮地问。

“月儿,你卖过鱼吗?”

“没有,姑娘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卖过鱼就会知道,风浪越大,鱼越贵。”

月儿虽然听不懂,还是照做了。

她很快就下完注,还顺手给沈知意带了几个八卦回来。

“奴婢听说,宁姑娘在的那个队,往年都是第一批被淘汰的。”

“这样的队,裴二少还投了不少钱。”

“看来他是钱多得没地儿花,去投一个必输队。”

沈知意戳戳月儿气鼓鼓的小脸,一时想笑。

“好了,别人的钱,你跟着生什么气。”

“当然气了,裴家哪有钱,那可都是姑娘的!”

她家姑娘刚到裴家的时候,那裴家简直就是个烂摊子。

仓库里没一粒存粮,账本上全是赤字,府上穷得揭不开锅,都要卖祖宅还债了!

她家姑娘去了,一大家子才吃上饱饭。

后来,裴家老太太见她家姑娘有本事,把田庄和铺子都交给姑娘打理。

接手后才发现,这又是一笔烂账!

田庄佃户都跑光了,庄子上年年收不到租;铺子里的布都烂穿了,还欠着长工几年的工钱没结算。

姑娘出钱又出力,努力三年,才勉强让裴家产业收支平衡。

可裴家呢?

不仅不感恩,还总觉得姑娘占了他们大便宜。

缺东西短物件了,都问她家姑娘要。

没钱使了,就去沈家钱庄取。

也就她家姑娘脾气好,不计较。

换一般人,遇到这一家子吸血鬼,早跑了。

沈知意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不妨事,不差这点。

就当是喂狗了。”

反正以后也不会给了。

......赛场上,铜锣声响起,这意味着比赛快开始了。

按照惯例,开赛前,都要先公布本场彩头。

其他队伍获得的彩头并不算多,大都在三、五百间徘徊。

很快念到第二名。

“第二名,沐王府,彩头一千两,下注人:沈小姐。”

沈知意怔住了。

不应该啊。

以往都没出现过比一千两更高的彩头。

哪里蹦出来的土财主,和她抢头筹?

“第一名,宁府,彩头一千零三百两。

下注人:宁小姐。”

看台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宁姑娘疯了吧,他们不知道自己手法菜,是来凑数的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是裴二少投的,人家这叫千金博美人一笑。”

“裴二少出钱,名声给宁姑娘?

当真豪阔!”

“早听说裴二少和宁家姑娘青梅竹马,这么一看还真是桩好姻缘。”

......沈知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裴烬?

他哪来那么多钱?

她眼皮直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余光瞥到收钱的小厮正朝她走来。

那种预感更强烈了。

小厮在她面前站定,捧着托盘讨钱。

“姑娘,您还差一千两筹码,比赛都要开始了,您看要不结一下?”

月儿从袖中拿出收凭,拍在托盘上。

“沐王府的彩头,我们姑娘可是当场结清的。”

“这是你亲手写的收凭,你敢不认?”

那小厮笑着推还收凭,解释道。

“沐王府的彩头,您的确结清了,但您欠的是宁府的彩头。”

“裴二少说了找您结算,沈姑娘,您不会没钱想赖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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