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青黛周霆衍的其他类型小说《贵妃她媚杀偏执皇帝沈青黛周霆衍》,由网络作家“爱吃莓莓冰淇淋”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沈青黛通过这一条条隐秘的线,如同一个冷静的棋手,不断向宫外发出指令。“查太后近年与承恩公府所有暗中往来,尤其是涉及军务、边关事宜。”“留意朝中所有为承恩公府发声或求情的官员,记录在册。”“陇西胡万山案,重点查访其妻族是否有幸存者,或知其内情的老仆。”她的指令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将敌人彻底碾碎绝不罢休的决绝。璎珞看得心惊肉跳,她隐约感觉到,娘娘的目标,似乎早已不再局限于一个倒台的承恩公府和失势的皇后。她的网,撒得更深,更远。这日,又一盆开得正盛的茉莉被送入长春宫。沈青黛照例亲自修剪,指尖在湿润的泥土中几不可察地捻出一粒极小的、硬于寻常土块的泥丸。无人处,她捏碎泥丸,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赵擎的回信到了。上面的字迹匆忙而激动:“…...
《贵妃她媚杀偏执皇帝沈青黛周霆衍》精彩片段
沈青黛通过这一条条隐秘的线,如同一个冷静的棋手,不断向宫外发出指令。
“查太后近年与承恩公府所有暗中往来,尤其是涉及军务、边关事宜。”
“留意朝中所有为承恩公府发声或求情的官员,记录在册。”
“陇西胡万山案,重点查访其妻族是否有幸存者,或知其内情的老仆。”
她的指令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将敌人彻底碾碎绝不罢休的决绝。
璎珞看得心惊肉跳,她隐约感觉到,娘娘的目标,似乎早已不再局限于一个倒台的承恩公府和失势的皇后。她的网,撒得更深,更远。
这日,又一盆开得正盛的茉莉被送入长春宫。沈青黛照例亲自修剪,指尖在湿润的泥土中几不可察地捻出一粒极小的、硬于寻常土块的泥丸。
无人处,她捏碎泥丸,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
赵擎的回信到了。
上面的字迹匆忙而激动:“……幸不辱命!经多方打探,重金撬开一当年知情老吏之口,得知胡万山有一庶出幼女,其生母身份低微,早年被送往陇西一远房亲眷处抚养,并未录入族谱,或因此躲过当年灭门之祸!此女小名‘丫丫’,如今应已及笄,下落正在全力追查中!”
庶出幼女!幸存者!
沈青黛握着纸条的手,猛地一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比任何账册、兵符都更有力的活证据!一个能从受害者角度,亲口讲述当年惨剧的幸存者!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却已燃起骇人的亮光。
“告知赵擎,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保护她!但绝不可打草惊蛇!”她立刻对璎珞下令,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所需银钱人手,全力供给!我要这个‘丫丫’,活着来到京城!”
“是!”璎珞也激动起来,立刻转身要去安排。
“等等。”沈青黛叫住她,沉吟片刻,眼神变得深邃莫测,“想办法,将胡万山可能有血脉存世的消息,‘不经意’地,漏给暗卫司的人知道。”
璎珞一愣:“娘娘?如此重要的线索,为何要让陛下的人……”
“就是要让陛下知道。”沈青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计,“陛下如今全力清查,暗卫司效率更高。有他们明着追查,更能吸引某些人的注意力,反而能为赵擎那边的暗中寻找打掩护。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也想知道,陛下得知还有这样一个幸存者存在时,会是什么反应。是会不惜一切保护证人,还是……像当年一样,为了所谓的‘大局’,再次选择掩盖?”
璎珞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深意,这是借力打力,也是一次对皇帝心意的残酷试探。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
消息很快通过隐秘的渠道,辗转送到了暗卫司一名负责外围线索搜集的档头手中。那档头如获至宝,立刻层层上报。
果然,当日下午,乾清宫便传出旨意,加派两队暗卫,火速奔赴陇西,全力搜寻胡万山遗女的下落。
与此同时,赵擎也收到了沈青黛的指令和大量金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江湖关系和旧部人脉,如同一张无声的网,撒向了陇西的乡野村镇。
两股力量,一明一暗,怀着不同的目的,却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风暴的中心,似乎暂时移向了遥远的陇西。
京城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平静之中。
然而,这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寿康宫内的空气凝成了冰。
太后盯着那托盘里焦黑的墨块,指尖的翡翠护甲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敲在下首跪着的内务府总管李德海的心尖上。
李德海汗出如浆,头几乎要埋进地砖缝里。他刚刚战战兢兢地回禀完——内务府记档,今年新贡的这批带徽记的极品松烟墨,除了按例分送各位王爷公府,后宫之中,独一份儿,全在长春宫。
陛下亲自吩咐的,说贵妃娘娘抄录经书,需用最好的墨。
“独一份儿……”太后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都在长春宫?”
“是……是……”李德海声音发颤,“陛下口谕,奴才……奴才不敢不尽心……”
“好,好得很。”太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她保养得宜的面容透出几分森寒,“皇帝真是体贴入微啊。”
她挥挥手,像拂去什么脏东西:“滚下去。”
李德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差点被门槛绊倒。
殿内重归死寂。心腹老嬷嬷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那墨独长春宫有,又出现在佛龛底座……定是沈氏怀恨在心,故意纵火,亵渎佛堂,诅咒娘娘凤体!其心可诛!是否立刻禀明陛下,将那沈氏……”
“急什么?”太后打断她,眼神幽深,“光凭一块墨,定不了她的罪。她大可说是宫人疏忽遗失,或是被他人盗用栽赃。皇帝如今正护着她,没有铁证,动不了她。”
老嬷嬷不甘:“难道就任由她如此猖狂?”
“猖狂?”太后冷笑一声,“她越是猖狂,死得才越快。皇帝能护她一次两次,能护她一世吗?这后宫,想她死的人,太多了。”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去,把发现墨块的消息,‘不经意’地透给坤宁宫。皇后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总该给她个出气的由头。”
老嬷嬷眼睛一亮:“娘娘英明!借刀杀人!”
“还有,”太后指尖按了按太阳穴,“皇帝那边,也该让他知道知道,他百般呵护的人,是个什么货色。去乾清宫传话,就说哀家受了惊吓,心口疼得厉害,请皇帝得空过来一趟。”
“是。”
……
消息如同滴入油锅的水,瞬间在六宫炸开。
皇觉寺火灾可能是人为!疑似与贵妃有关的墨块在火场被发现!
坤宁宫第一时间就得到了风声。
皇后正对着一碗黑苦的汤药发愁,闻听此言,猛地将药碗掼在地上,瓷片四溅,汤药淋漓。
“果然是她!沈青黛这个毒妇!”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底却迸射出兴奋而怨毒的光,“她害得本宫还不够!竟敢火烧佛堂,诅咒太后!她这是自寻死路!”
“娘娘息怒!”心腹宫女连忙劝道,“太后娘娘只是让咱们知道,并未下令拿人,想必是顾忌陛下……”
“顾忌陛下?本宫看是缺一把更烈的火!”皇后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闪烁,“她不是喜欢抄经吗?不是要装模作样祈福吗?本宫就让她求仁得仁!去,把咱们宫里那尊白玉观音请出来,就说本宫听闻佛堂走水,心中不安,请了开光的观音像镇宫祈福,请各宫姐妹明日都来参拜,共祈平安!”
宫女一愣:“娘娘,这……明日并非初一十五……”
“本宫说是吉日,就是吉日!”皇后语气尖利,“尤其是长春宫!务必‘请’到贵妃!本宫倒要看看,面对佛祖,她那双刚放过火的手,还能不能合十参拜!”
……
乾清宫。
周霆衍听完常禄的低声回禀,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墨块?长春宫独有?出现在佛龛底座?
他第一反应便是荒谬!沈青黛再嚣张,也不会用这种蠢钝不堪的手段!
这分明是栽赃!
可……那墨,确确实实只有长春宫有。
是谁?皇后?太后?还是其他恨她入骨的人?
一股强烈的烦躁和暴戾涌上心头。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断定她的清白。那个女人,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她或许真就敢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挑衅太后,去宣泄她的不满!
“陛下……”常禄小心开口,“太后娘娘那边来人,说凤体受惊,心口疼痛……”
周霆衍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袖中拳头攥得死紧。
他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逼他表态,逼他处置沈青黛。
可他……
他眼前闪过她苍白着脸伏案抄经的模样,闪过她后背那道狰狞的旧疤,闪过她那双时而媚惑、时而冰冷、时而空洞的眼睛。
“摆驾寿康宫。”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
长春宫。
宫门依旧紧闭,却阻不断外面汹涌的暗流和恶意。
璎珞白着脸,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禀告,声音都在发颤:“娘娘……现在外面都说……说那火是您……那墨块……”
沈青黛坐在窗边,正对着一局残棋,闻言,指尖夹着的黑子顿了顿,随即稳稳落下。
“慌什么。”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一块烧焦的墨而已,能证明什么?”
“可是娘娘!皇后那边明日还要设什么观音堂,强要各宫去参拜,这分明是要当着众人的面给您难堪!只怕还会借题发挥!”
“观音堂?”沈青黛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她倒是会寻由头。”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陛下呢?去了寿康宫?”
璎珞一愣:“是……奴婢听说,陛下听闻太后不适,便立刻过去了……”
沈青黛轻轻“呵”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她早知道会如此。一旦涉及太后,涉及前朝平衡,他的选择和妥协,从来都是那么可预测的。
“娘娘,咱们明日……去是不去?”璎珞忧心忡忡。
“去。”沈青黛淡淡道,“皇后娘娘诚心相邀,为何不去?”
“可是……”
“没有可是。”沈青黛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回棋局,指尖拈起一枚白子,“璎珞,你说,布局之人,最怕什么?”
璎珞茫然摇头。
“最怕……”沈青黛指尖一松,白子落入棋罐,发出清脆一响,“棋子不按他的路子走。”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的脸。
“明日,给本宫梳最华丽的发髻,戴最耀眼的珠翠。”她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既然都认为本宫嚣张跋扈,本宫总不能……让他们失望。”
璎珞看着主子眼中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光芒,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是,娘娘。”
风雨欲来。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勋贵朝臣们表面噤若寒蝉,私下却暗流涌动。与承恩公府过往甚密的,人人自危,急于撇清关系。往日受过沈家恩惠或本就与李家不睦的,则暗中拍手称快,甚至悄悄向皇帝递着“忠心”。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压力,透过层层宫墙,沉重地压在了乾清宫,也压在了寿康宫。
太后称病免了晨省,宫中檀香烧得比往日更浓,却也驱不散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氛。老嬷嬷回报外界流言时,太后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的寒意更深了几分。
皇帝周霆衍则像是被架在了火上。流言比他预想中更快更猛,这固然有助于推动案情,却也让他失去了从容布局的时间。暗卫司的压力倍增,陇西那边在血腥镇压了几波“阻力”后,进展终于快了些,但关键的人证——那个侥幸逃生的仵作学徒,依旧下落不明。
他焦头烂额,一方面要应对前朝因流言和清洗而引发的动荡,一方面还要时刻警惕着后宫,尤其是太后和……长春宫的动静。
他知道流言是沈青黛放出去的。他愤怒于她的不信任和逼迫,却又诡异地理解她为何要如此破釜沉舟。这种矛盾的情绪日夜撕扯着他,让他面对堆积如山的政务时,都难以集中精神。
而处于风暴边缘的长春宫,却异样地平静。
沈青黛似乎真的安心留了下来。她不再提旧事,也不再关注外面的风风雨雨,每日只是看书、画画、下棋,甚至有了闲心指挥宫人将院子里那几株半死不活的枯树移走,换上了几盆新贡的、生机勃勃的山茶。
沈青黛抬起眼,望向窗外那几株新移来的山茶。花开得正艳,鲜红欲滴,像凝固的鲜血。
旧人已逝,余烬未冷。
这盘棋,还远未到终局。
她轻轻抚过一朵开得最盛的山茶花瓣,指尖冰凉。
坤宁宫依旧被禁军把守得如同铁桶,皇后称病不出,再无任何消息传出,仿佛真的成了一座死寂的冷宫。承恩公府亦是门户紧闭,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一去不返,只有森冷的禁军士兵和偶尔出入的、面色凝重的宫中内侍,预示着其内里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太后依旧深居寿康宫,免了所有晨昏定省,仿佛对外界一切不闻不问,只终日与青灯古佛为伴。但有心人却能察觉到,寿康宫往来的太医和送供奉的僧人,似乎比往日更频繁了些。
在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诡异氛围中,沈青黛的长春宫,反而成了最“正常”的地方。
她似乎真的安于现状,每日里不是侍弄那些新移来的山茶,便是临摹书画,偶尔还会召了乐坊的伶人来唱些轻柔的曲子,仿佛外界所有的风雨都与她无关。
就连皇帝周霆衍,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怒、挣扎和疲惫后,似乎也暂时将她搁置在了一边,全力扑在清查旧案、稳定朝局之上。除了按份例的赏赐,再未有只言片语或临幸。
然而,只有最贴近她的璎珞才知道,这份平静之下,隐藏着何等惊人的暗涌。
那日之后,长春宫与宫外赵擎的联络,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频繁和隐秘。传递消息的方式层出不穷,有时是夹带在送入宫的时鲜花卉的泥土根茎里,有时是藏在乐伶琴箱的夹层中,甚至有一次,是混在给宫人浆洗衣物的皂角团子里。
长春宫的门虽开了,那股子无形的压抑却并未散去,反而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裹挟着每一个人。陛下的赏赐堆满了库房,夜间的“恩宠”也依旧不定期地降临,带着暴戾的温柔和事后的冰冷。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又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变质、腐烂。
沈青黛依旧那副模样,对堆积的赏赐不甚上心,对皇帝的来去也反应平淡。她多数时候待在殿内,看书,摆弄棋子,或是望着窗外那几株始终半死不活的枯树出神。
璎珞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娘娘似乎比禁足时更沉默了些,偶尔看向宫人的眼神,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让她脊背发凉。
这日,小厨房照例送来了午膳。菜式比禁足时精致了不少,虽仍不及往日,却也看得出内务府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克扣。
摆好膳,璎珞照例先试了毒——这是宫中的规矩,更是长春宫如今必不可少的谨慎。
银针逐一试过,无恙。
璎珞稍稍安心,正准备伺候主子用膳,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那盅炖得奶白的鲫鱼汤。汤面上飘着几粒鲜红的枸杞,看着诱人。
她忽然想起,前两日似乎听小太监嘀咕过,说是御膳房采买的一批枸杞,好像有些受潮……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汤勺,舀起一点汤,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味道鲜美,并无异样。
她松了口气,暗笑自己多心。正要放下汤勺,舌尖却猛地尝到一丝极淡、极古怪的涩味,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那涩味并非食材不新鲜应有的霉味,反而……带着点说不出的药气。
璎珞的心猛地一跳!脸色唰地白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盅鱼汤,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了?”沈青黛察觉她的异样,放下书卷,看了过来。
“娘娘……”璎珞声音发颤,指着那盅汤,“这汤……这汤味道不对!奴婢尝着……有、有点怪……”
沈青黛眼神瞬间凝住。她起身走到膳桌前,端起那盅鱼汤,凑近鼻尖,仔细闻了闻。
除了鱼鲜和枸杞的甜香,似乎并无其他气味。
但她相信璎珞。这丫头跟了她十年,舌头最是灵敏不过。
“别声张。”沈青黛放下汤盅,脸色冷了下去,“去,悄悄把今日经手膳食的所有人,都给本宫叫到偏殿来。一个都不许漏。”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
璎珞强压下心惊,连忙点头,快步出去。
很快,小厨房的厨娘、帮厨太监、以及负责传送膳食的两个小宫女,全都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偏殿冰冷的地砖上,不明所以,却感到了大祸临头的恐惧。
沈青黛坐在上首,目光逐一扫过底下瑟瑟发抖的几人,并不说话。
殿内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今日这盅鲫鱼汤,是谁炖的?”
一个胖乎乎的厨娘猛地一抖,磕头如捣蒜:“是……是奴婢炖的!娘娘明鉴!奴婢一切都是按规矩来的,绝不敢怠慢啊!”
“枸杞是谁放的?”沈青黛又问。
厨娘愣了一下,忙道:“是……是奴婢放的!就是从御膳房领来的那份……”
“领来后,可经了别人的手?存放之处,可有异常?”
厨娘努力回想,脸色煞白,摇头:“没……没有啊……领回来就放在小厨房的料柜里,那柜子钥匙只有奴才和管事太监有……”
负责采买的小太监也吓得连连磕头:“娘娘明察!奴才去御膳房领料,都是按份例领的,领的时候也查过,那枸杞看着是好的,用油纸包着,封得好好的……”
沈青黛静静听着,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敲击。
不是小厨房的人?那就是在御膳房,或者……运送的路上出了问题。
“今日送膳的路上,可有什么异常?”她看向那两个负责传送的小宫女。
两个小宫女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哆哆嗦嗦道:“回……回娘娘……路上……路上遇到了芸妃娘娘宫里的姐姐……她……她夸咱们的汤炖得香,还……还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芸妃!
璎珞猛地抬头,看向沈青黛,眼中满是惊骇。
沈青黛眼底瞬间结冰。
她想起前几日芸妃那突如其来的探望,那食盒,那看似善意的提醒,那枚藏在夹层里的毒药……
好一个芸妃!好一个一石二鸟!既撇清了自己,又将嫌疑引向别处!
“都起来吧。”沈青黛挥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之事,若有人敢泄露半句,本宫拔了他的舌头。都下去。”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殿内只剩沈青黛和璎珞。
“娘娘!果然是她们!她们竟敢……”璎珞又气又怕,声音哽咽。
“下毒?”沈青黛冷笑一声,眼底寒光凛冽,“看来是本宫禁足这些日子,让有些人忘了,长春宫的门为什么能重新打开。”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璎珞。”
“奴婢在!”
“去查。查御膳房那份枸杞的来历,经手的所有人。查芸妃宫里那个‘夸汤香’的宫女。还有……”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留意坤宁宫那边的动静。皇后近日,太安静了。”
“是!”璎珞咬牙应下,眼中闪过狠色。
沈青黛负手而立,背影挺直,如同冬日里一枝带血的寒梅。
她原本还想再等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但现在看来,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找死了。
既然她们把刀递到了她手上,她若不接,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好意”?
夜色渐浓,寒意刺骨。
一场无声的杀戮,已在暗处悄然拉开了序幕。
皇帝终于举起了屠刀。
可她心中,却并无想象中的狂喜。
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疲惫。
“娘娘……”璎珞看着她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心中莫名发慌。
沈青黛缓缓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更衣。”她淡淡道。
璎珞一愣:“娘娘要出门?陛下旨意,让各宫安守……”
“本宫不去别处,”沈青黛站起身,目光投向乾清宫的方向,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就去……宫门口看看。”
她要去亲眼看着。
看着这场由她亲手掀起的风暴,如何将这吃人的宫闱,彻底清洗。
璎珞看着主子那决绝而冰冷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娘娘等的,从来不只是仇人的覆灭。
她等的,是一个彻底的了断。
与过去,与仇怨,或许……也与那个坐在龙椅上、心思难测的帝王。
风暴已至,无人能置身事外。
承恩公府与坤宁宫被围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激起千层浪,却又被一种更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寂静迅速压下。整个皇宫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乾清宫。
风暴的中心,此刻却异样地平静。
周霆衍独自坐在御书房内,窗外天光渐亮,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他面前摊开着那本残破的账册和半块兵符,还有一旁张氏那字字血泪的供词。
他没有暴怒,没有咆哮,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是目光沉静地、一页页、一行行地看着,仿佛要将那些丑陋的字句和证据,一寸寸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空气凝滞,只有他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微声响,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常禄垂手侍立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到最轻,他能感受到陛下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恐怖的平静,那是一种暴风雨彻底降临前、毁灭一切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周霆衍终于看完了最后一行字。他缓缓向后,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御书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久到常禄几乎以为陛下睡着了,或是被这巨大的冲击击垮了。
然而,周霆衍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常禄。”
“奴才在。”常禄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去长春宫,”周霆衍依旧闭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请贵妃过来。”
常禄心头猛地一跳!这个时候请贵妃?!
“是……奴才这就去。”他不敢多问,躬身退下,脚步匆忙。
消息传到长春宫时,沈青黛正对镜梳妆。听闻皇帝此刻召见,她执眉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细细描画着那双本就秾丽的眉。
“娘娘……”璎珞忧心忡忡,“陛下此时召见,只怕……”
“怕什么?”沈青黛放下眉笔,看着镜中那张冷艳绝伦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该怕的,不是本宫。”
她换上一身颜色略深、更显庄重的宫装,扶了扶鬓间的赤金凤钗,神色平静地跟着前来传旨的常禄,走向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殿。
踏入御书房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龙涎香和陈旧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冰冷的铁锈味——那是来自案头那半块兵符的气息。
周霆衍依旧坐在龙椅上,姿势未变,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睁开眼。
长春宫的宫门,是在一个清晨被重新打开的。
没有圣旨,没有通传,乾清宫的大太监常禄亲自前来,对着守门的侍卫淡淡吩咐了一句:“陛下口谕,贵妃禁足已毕。”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沉寂数日的宫闱。
侍卫慌忙开门,常禄却并未进去,只在门外略站了站,便转身回去复命。
消息像长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飞遍六宫。
各宫主位闻讯,反应各异。有嫉恨难平的,有暗自心惊的,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力感——陛下到底还是舍不得。
坤宁宫又碎了一套杯盏。
而长春宫内,沈青黛对于宫门的重启,似乎并无太多意外。她依旧起得晚,用着比禁足时稍稍精细了些的早膳,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度过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休憩期。
直至午后,御前的小太监抬着几口沉甸甸的箱子到来。
“陛下赏贵妃娘娘金丝燕窝十盏,东海珍珠一斛,云锦十匹,紫貂皮两张……”小太监尖着嗓子报出一长串令人咋舌的赏赐名录,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陛下说,娘娘前些日子辛苦了,这些给娘娘补身子、做衣裳。”
箱子打开,珠光宝气,华光灼灼。
璎珞看着那些远超份例的厚赏,脸上不禁露出喜色,下意识地看向主子。
沈青黛正倚在窗边看雨,闻言,只淡淡瞥了一眼那满目琳琅,语气没什么起伏:“臣妾谢陛下赏赐。璎珞,收起来吧。”
竟是连上前看一眼的兴趣都无。
小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没料到贵妃反应如此冷淡,只得讪讪地让人将东西抬入库房,行礼退下。
殿内恢复安静。
璎珞忍不住低声道:“娘娘,陛下这还是惦记着您的……”
沈青黛嗤笑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冰冷的重量:“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一贯的伎俩。”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重获“自由”的枯树上,眼神幽深:“他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抹平一切了?”
璎珞噤声,不敢再言。
是夜,乾清宫传来旨意,陛下驾临长春宫。
圣驾到时,沈青黛并未如往常一般到宫门迎驾,甚至未曾梳妆,依旧穿着白日那身素净的常服,墨发松松绾着,正坐在灯下,摆弄着一局残棋。
周霆衍挥退宫人,独自走进来。
他身上带着夜雨的寒气和淡淡的酒气,龙袍的襟口微敞,目光落在灯下那抹窈窕却疏淡的身影上,深邃难辨。
他在她对面坐下,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看着她指尖拈起一枚白玉棋子,久久不落。
“手还酸吗?”他忽然问,声音有些沙哑。
沈青黛指尖一顿,随即落下棋子,语气淡漠:“劳陛下挂心,早无碍了。”
周霆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灯光在她长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他袖中的手微微蜷缩,那日她苍白着脸抄书、以及更早之前被他推撞在窗棂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
他今日去了皇觉寺,那场火灾的调查依旧没有明确结果,那墨块的来历成了无头公案。太后那边步步紧逼,前朝亦有微词。他心烦意乱,饮了些酒,鬼使神差就走到了这里。
他想看到她像以前那样,哪怕带着刺,也好过现在这般死水无波。
“那墨……”他开口,声音干涩,“朕知道不是你。”
沈青黛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他心头发慌。
“陛下圣明。”她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却又毫无笑意,“只是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那纵火真凶?又如何安抚太后娘娘凤体受惊?”
周霆衍被这话堵得一窒,脸色沉了沉:“此事朕自有主张。”
“是么。”沈青黛重新低下头,看着棋局,“那臣妾便安心了。”
她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周霆衍心底压抑的躁郁和酒意。他猛地伸手,一把拂乱了棋局!
黑白棋子哗啦啦溅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沈青黛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握紧。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情绪,却是冰冷的嘲弄。
“陛下这是做什么?”
周霆衍倾身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浓郁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沈青黛!”他咬着牙,眼底翻涌着赤红的血丝和一种近乎痛苦的疯狂,“你非要这样跟朕说话?非要这样阴阳怪气?!”
“那陛下想听臣妾说什么?”沈青黛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不肯示弱,“谢陛下隆恩?还是哭诉臣妾委屈?”
她猛地抽回手,指向窗外:“那道宫门,陛下说关就关,说开就开。那些赏赐,陛下说赏就赏。臣妾是该感恩戴德,还是该战战兢兢,等着不知何时落下的下一道惩戒?”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狠狠剜在周霆衍心上。
“朕……”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解释和安抚在她清冷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猛地将她拉入怀中,不顾她的挣扎,死死抱住,滚烫的唇落在她的颈侧,带着酒气的呼吸灼烧着她的肌肤。
“闭嘴!”他低吼,声音嘶哑,似乎败下阵来,“婠婠……别说了……”
他的拥抱那么用力,几乎要将她揉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才能压下心底那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慌和不安。
沈青黛在他怀里,身体僵硬,没有回应,也没有再挣扎,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直到他近乎粗暴地撕开她的衣襟,温热的唇舌在她后背那道旧疤上反复啃啮流连,带着一种痴迷又自虐的疯狂。
“疼吗?”他哑声问,不知是在问那旧疤,还是问别的。
沈青黛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了一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陛下觉得呢?”她声音破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很快又被压下,只剩下冰冷的麻木,“臣妾……早就不知道什么是疼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周霆衍所有的躁动和酒意。
他动作猛地顿住,抬起头,看着身下她苍白而麻木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他缓缓松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感,爱恨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痛苦。
他看了她良久,猛地转身,几乎是仓皇地大步离去。背影在摇晃的灯影下,竟显出几分狼狈的落寞。
殿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棋子,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气与龙涎香。
沈青黛慢慢坐起身,拉拢被撕开的衣襟,遮住后背的疤痕和那些暧昧的红痕。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抬手,用指尖拭去眼角那一点尚未成形的湿润。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被掐出的深深月牙印,久久未动。
窗外,夜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棂,一声声,冰冷而绵长。
恩宠如刃,割伤的是两个人。
这椒房之宠,从来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饮鸩止渴,不死不休。
寿康宫的老太监再次来到长春宫门外时,脸色比往日更沉几分。他并未如常询问抄录进度,而是尖着嗓子,带来太后的又一道口谕。
“太后娘娘凤体欠安,夜不能寐,听闻贵妃娘娘近日潜心抄经,字迹工整,心诚则灵。特请贵妃娘娘亲手抄录《金刚经》九卷,送往皇觉寺佛前供奉,为太后娘娘祈福。”
《金刚经》?九卷?
璎珞听得心头一紧。这比《女则》《女训》更加繁复耗神!太后这是变着法儿地磋磨娘娘!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主子。
沈青黛今日穿了件素净的月白宫装,未施粉黛,脸色在阴沉天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站在宫门内。她听完口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臣妾领旨。请公公回禀太后,臣妾必当尽心。”
老太监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应下,愣了一下,才板着脸道:“太后娘娘心急,请贵妃娘娘三日内抄录完毕。”
三日?九卷《金刚经》?便是日夜不休也难完成!
璎珞几乎要忍不住出声,却被沈青黛一个眼神止住。
“臣妾,遵旨。”沈青黛语气依旧平稳。
老太监狐疑地打量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宫门重新合拢。
璎珞急得眼圈发红:“娘娘!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您旧伤未愈,手腕本就容易酸痛,这三日九卷如何抄得完?若是累坏了身子……”
“抄不完,便是对太后不敬,心意不诚。”沈青黛转身往回走,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回到偏殿,看着案上早已备好的厚厚一沓《金刚经》用纸,沈青黛沉默片刻。
“研磨吧。”
她真的开始抄了。几乎是废寝忘食,从白日到深夜,灯烛燃尽又续上。手腕肿了便用热毛巾敷一敷,继续写。脸色越来越白,眼下泛出淡淡的青黑。
璎珞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却劝不动,只能偷偷抹泪。
第二日深夜,沈青黛伏在案上小憩了片刻,醒来时喉头发干,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闷。
璎珞立刻紧张起来:“娘娘可是着了凉?奴婢去请太医!”
“站住。”沈青黛叫住她,声音带着咳嗽后的微哑,“一点小咳嗽,不必惊动太医。去熬碗姜汤来便是。”
璎珞犹豫:“可是……”
“去。”
“……是。”
姜汤还没熬好,乾清宫的大太监常禄却带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小箱子来了。
常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意:“陛下听闻贵妃娘娘近日抄经辛苦,特赐下老山参一支,给娘娘补补元气。陛下还说,太后凤体要紧,但娘娘也需保重自身,不必过于劳累。”
箱子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支品相极佳的野山参。
璎珞心中顿时一喜,陛下还是关心娘娘的!
她下意识看向主子。
沈青黛停下笔,目光落在那支山参上,看了片刻,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微微颔首:“臣妾谢陛下赏赐。”
常禄笑道:“陛下牵挂娘娘,奴才这就回去复命。”
“公公慢走。”
常禄走后,璎珞捧着那支山参,像是捧着救命稻草:“娘娘!陛下心里还是有您的!有了这老山参……”
“收到库房去。”沈青黛打断她,重新拿起笔。
璎珞愣住:“娘娘?您不立刻用一些吗?您脸色这么差……”
“本宫现在没空。”沈青黛头也不抬,笔尖重新落在宣纸上,“况且,陛下的恩赐,是‘赏’下来的。本宫岂能不识抬举,立刻就用?”
璎珞怔在原地,看着主子冷漠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陛下这关怀,来得太巧,也太迟。更像是一种姿态,做给太后看,做给六宫看,或许……也是做给他自己看。而非真心疼惜娘娘此刻正在受的苦。
她鼻子一酸,默默将山参收了起来。
第三日傍晚,沈青黛终于抄完了最后一笔。
九卷《金刚经》整整齐齐叠放在案头,墨迹未干。
她脸色苍白如纸,起身时甚至晃了一下,被璎珞及时扶住。
“娘娘!”
“无事。”沈青黛推开她,自己站稳,“把这些经卷收好,明日一早,送去皇觉寺。”
“奴婢明白。”
当夜,沈青黛发起了低烧。咳嗽也加重了些。
她不让请太医,只让璎珞煮了普通的散寒汤药,喝下后便早早歇下。
璎珞守在外间,一夜未眠,听着内间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心急如焚。
而此时的皇觉寺,万籁俱寂。
藏经阁深处,一盏孤灯如豆。
一个身影悄然潜入,动作轻捷地避开守夜的僧人,来到供奉太后长生牌位和日常所用经卷的佛龛前。
那身影在黑暗中摸索了片刻,将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塞进了佛龛底座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只有佛龛前那盏长明灯,灯焰轻微晃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翌日,九卷抄录好的《金刚经》被送去了皇觉寺,由方丈亲自接收,供奉于佛前。
消息传回宫中,太后只淡淡“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坤宁宫那边似乎也安静得出奇。
然而,这种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经卷送入皇觉寺的第三日深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吞噬了藏经阁一角。
火势虽被僧人及时扑灭,未造成更大损失,但太后日常礼佛的那处佛龛及其周围经卷,却被烧毁大半。
消息传入宫时,太后正准备安寝,闻言惊得打翻了手边的参茶。
“怎么会突然走水?!”她又惊又怒,“佛龛如何?哀家那些……”
回话的太监吓得抖如筛糠:“回、回太后娘娘……佛龛……佛龛烧得严重……里面的经卷……怕是……”
太后脸色一白,猛地站起身:“查!给哀家彻查!好好的怎么会走水!”
皇觉寺一时人心惶惶。
初步查探,火源起自佛龛附近,疑似是长明灯被打翻引燃了经卷。但具体原因,仍在详查。
然而,在清理火灾残骸时,一名细心的老僧却在烧得焦黑的佛龛底座缝隙里,发现了一样未被完全焚毁的东西——
那是一小块极品的松烟墨,质地坚硬,仅被烧焦了外表,依稀可辨其上曾雕刻着某种独特的徽记纹样。
而这种品相和带有徽记的松烟墨,并非皇觉寺所有,也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
老僧不敢怠慢,立刻将此事禀报了方丈。
方丈看着那小块残墨,眉头紧锁,沉吟良久,最终长叹一声:“阿弥陀佛……此事,需得立刻禀报宫中。”
残墨被小心包裹,以最快的速度送入了寿康宫。
太后看着托盘里那小块焦黑的墨块,听着内侍低声回禀发现它的位置和可能的来历,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之外的、更深沉的冰冷。
佛龛底座……那样隐蔽的位置……
若非有人刻意放入,怎会出现在那里?
而这墨……
她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愚弄、被挑衅的震怒。
“去查。”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给哀家查清楚,这墨,最近都赏给了哪些宫里!特别是……长春宫!”
“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佛门清净地行此魑魅魍魉之事!”
殿内的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沈青黛周身散发出的、冰封般的死寂。她维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许久未动,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滔天的巨浪。
父亲被万箭穿心、马革裹尸却背负叛名的惨烈;母亲日渐憔悴、咳血而亡的悲痛;家族顷刻倾覆、门楣蒙尘的屈辱……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用无数个日夜才勉强封存的惨痛记忆,此刻被张嬷嬷的话语尽数撕裂,鲜血淋漓地摊开在她眼前。
恨。
蚀骨焚心的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了她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血肉。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镜中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底不再是平日里的慵懒媚意或冰冷嘲弄,而是一片近乎疯狂的、猩红的杀意。
皇后。承恩公府。
还有……周霆衍。
他知不知道?他当年,在这桩泼天冤案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冷眼旁观,还是……推波助澜?
一想到这种可能,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那股熟悉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之气再次涌上心头。
不。
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恨意和怀疑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时候。不能乱。
仇要报,但要一步步来。要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而不是简单的血溅五步。
她重新睁开眼时,眼底那片骇人的猩红已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决绝。那是一种将自身也化为利刃、不惜一切同归于尽的死寂。
“璎珞。”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
璎珞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呼唤立刻推门进来,看到主子的脸色,心尖又是一颤:“娘娘……”
“张嬷嬷安置好了?”
“安置在后院废弃茶房底下的暗室里了,绝对隐蔽,奴婢亲自看顾,绝不会走漏风声。”璎珞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抑制的愤怒和后怕,“娘娘,张嬷嬷所言若属实……”
“是真的。”沈青黛打断她,语气笃定,“她没那个胆子,也没必要编造这种随时会被戳穿的谎言来骗本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声音冷得像冰:“承恩公府,皇后……好,很好。”
璎珞看着主子冰冷的侧影,忍不住道:“娘娘,咱们现在就去禀明陛下!有张嬷嬷作证,一定能……”
“证据呢?”沈青黛回头看她,眼神锐利,“仅凭一个获罪嬷嬷的一面之词,如何撼动树大根深的承恩公府和一国之后?陛下是会信我们,还是信他们?”
璎珞噎住,是啊,陛下对承恩公府一向倚重,对皇后……
“更何况,”沈青黛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陛下当年……未必就全然不知情。”
璎珞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接话。
沈青黛沉默片刻,眼中闪过算计的冷光:“皇后如今被软禁,看似受制,实则安全。承恩公府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我们要做的,不是立刻敲响登闻鼓,而是……先斩断他们的爪牙,撬开他们的根基。”
她看向璎珞:“张嬷嬷提到那个被买通又灭口的副将……他姓甚名谁?可还有家人侥幸存活?”
璎珞连忙道:“张嬷嬷惊吓过度,说得颠三倒四,只模糊记得那副将好像姓胡,至于家人……她说的是被满门灭口,但时常乱糟糟的,或许……”
“查。”沈青黛语气斩钉截铁,“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查那个胡副将的底细,查他是否还有血亲活在世上!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找出来!”
“是!”璎珞凛然应命。
“还有,”沈青黛指尖划过冰冷的窗棂,“皇后那边近日太过安静了。她失了芸妃这把刀,又被软禁,绝不会甘心,让咱们的人盯紧坤宁宫,尤其是那个心腹老嬷嬷,看她还与谁接触,传递什么消息。”
“奴婢明白!”
“另外,”沈青黛沉吟片刻,“想办法,让承恩公府知道,张嬷嬷还活着,而且……就在本宫手里。”
璎珞一惊:“娘娘!这岂不是打草惊蛇?”
“就是要惊蛇。”沈青黛眼底寒光一闪,“蛇受了惊,才会慌不择路,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本宫倒要看看,他们是选择灭本宫的口,还是………另寻他法。”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最快能逼对方行动的方法。
璎珞看着主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劝不动,只得咬牙应下:“是,奴婢会做得隐秘。”
沈青黛挥挥手,璎珞躬身退下。
殿内再次只剩下沈青黛一人。
她缓缓抬手,抚摸著后背那道狰狞的旧疤。这道疤,是当年家族骤变时,她为自保亦为铭记,亲手划下的。
如今,这道疤连同她的心,一起滚烫地灼烧起来。
血债,必须血偿。
她不会指望周霆衍的公正,不会依靠所谓的天理。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双手,和这满腔的恨意。
风雪依旧呼啸,敲打着窗棂。
沈青黛转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美艳却冰冷的面孔,缓缓地、极慢地勾起一抹妖异的、淬毒般的笑容。
皇后,承恩公。
准备好,下地狱了吗?
务府的殷勤没能持续过三日。
第四日上头,送往长春宫的份例虽未再短缺,却明显透出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清。送东西的小太监脸上没了前两日的谄媚,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晦气。
璎珞忧心忡忡地清点着新送来的锦缎,颜色老气,花样陈旧,分明是前两年的旧贡。“娘娘,他们这是……”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沈青黛捻起一匹灰蓝色的缎子,指尖划过那呆板的缠枝纹,“陛下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更何况,他那点心思,比六月天的云还难测。”
她扔开缎子,语气淡漠:“收起来吧,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午后,雨暂歇了片刻,天色却依旧沉得压人。长春宫的门却被叩响了。
来的是一位面生的老太监,穿着体面,态度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恭敬,自称是寿康宫的人。
太后宫里来的。
沈青黛正对镜自照,闻言,眉梢都未动一下,只淡淡道:“请进来。”
老太监进来,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捧上一卷经书,语气平板无波:“太后娘娘懿旨,宫中近日多有浮躁之气,恐冲撞神明。贵妃娘娘既在禁足,正可静心抄录《女则》、《女训》百遍,一来修身养性,二来也为六宫祈福。”
《女则》、《女训》。
璎珞的脸色瞬间白了。这是明晃晃的羞辱!谁不知道贵妃娘娘最厌烦这些束缚女子的东西!
那老太监仿佛没看到璎珞的脸色,继续道:“太后娘娘说了,笔墨纸砚都已备好,请贵妃娘娘即刻开始,十日后,奴才再来取。”
他将那卷厚厚的经书放在案上,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殿内死寂。
沈青黛盯着那经书,看了许久许久,久到璎珞以为她会暴怒地将它撕碎,或者直接扔进炭盆里。
她却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说不出的古怪意味,听得璎珞心头发毛。
“娘娘……”
“备墨。”沈青黛止住笑,吩咐道,声音平静无波。
“娘娘?!”璎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后懿旨,岂能不遵?”沈青黛走到案前,亲手铺开宣纸,镇纸压平,语气轻缓,“不就是抄书么。本宫抄。”
她真的开始抄了。
一笔一划,极是认真,字迹工整娟秀,看不出丝毫火气。仿佛这真的是一个静心思过的妃嫔,在虔诚地誊写教诲。
璎珞在一旁磨墨,看着自家主子沉静的侧脸,心头酸涩难当,却又隐隐觉得,娘娘这般模样,比大发雷霆更让人害怕。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周霆衍正在与一位心腹老臣议事。
常禄低声回禀完,小心觑着陛下的脸色。
周霆衍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眸色沉了下去。太后……他的母后。她终究还是插手了。用这种绵里藏针的方式,敲打沈青黛,也是在敲打他。
《女则》、《女训》。他几乎能想象出沈青黛看到这东西时脸上的表情。那女人……她怎么可能甘心受这种折辱?
可她竟然……真的抄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他宁愿她闹,宁愿她撕了那经书,甚至冲到寿康宫去理论,那样他还能……
还能如何?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希望她如何。
“陛下?”下首的老臣见他久未出声,试探地唤了一声。
周霆衍回过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恢复平淡:“无事。爱卿继续。”
议事完毕,老臣退下。周霆衍却再也静不下心处理政务。
他起身,踱到窗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长春宫的方向。
她此刻在做什么?是真的在伏案抄书,还是……
“常禄。”
“奴才在。”
“长春宫那边,今日还有什么事?”
常禄小心回道:“回陛下,贵妃娘娘自接了太后懿旨,便一直在偏殿抄书,未曾出门,也未曾……有何异动。”
“她……”周霆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可有不悦?”
常禄头垂得更低:“据底下人回报,娘娘神色如常,并无不悦之色。”
并无不悦之色。
周霆衍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愤怒,应该不甘,应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所有的尖刺。
这般平静……反而让他心慌意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滑去。
他猛地转身:“摆驾寿康宫。”
寿康宫内熏着淡淡的檀香,太后正闭目捻着佛珠,听得通传,缓缓睁开眼。
“皇帝来了。”她语气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是为了哀家让贵妃抄书的事?”
周霆衍行了礼,在下首坐下,语气尽量放缓:“母后,青黛她性子烈,此番禁足已是惩戒,抄录《女则》是否……”
太后拨动佛珠的手停下,目光看向他,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和一丝威严:“皇帝觉得哀家罚重了?还是觉得,哀家不该罚她?”
“儿臣并非此意。”周霆衍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只是她近日……身子不适,恐难支撑抄写百遍。”
“身子不适?”太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皇帝,你是一国之君,莫要为了一个妃妾,失了分寸,寒了六宫和前朝的心。沈氏跋扈,公然羞辱中宫,此风绝不可长。哀家让她抄书静心,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别忘了她是谁家的女儿。也别忘了,你当初是如何答应哀家和你皇叔的。”
周霆衍的脸色倏地白了半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太后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缓缓捻动佛珠:“皇帝若无事,便去吧。哀家倦了。”
从寿康宫出来,周霆衍的脸色比来时更加阴沉。
常禄跟在身后,胆战心惊。
御辇行至半路,周霆衍忽然开口:“去长春宫。”
常禄一愣,忙道:“陛下,贵妃尚在禁足……”
“朕知道!”周霆衍语气暴躁地打断他。
常禄立刻噤声,示意抬辇的太监转向。
长春宫宫门紧闭。
周霆衍不让通传,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院内寂静无人,只有偏殿的窗棂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放轻脚步,走到窗下。
透过窗纸的缝隙,他看见沈青黛正坐在灯下,垂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侧影被灯光勾勒得有些单薄,墨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脸颊,看不清神情。
她写得很慢,很专注,偶尔会停下笔,微微蹙眉,似乎是手腕酸了,然后用左手轻轻揉着右腕。
那般安静,那般柔顺。
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去,夺过她手中的笔,将那该死的《女则》撕得粉碎!
可他不能。
他是皇帝。他有他的不得已。
他就这样站在冰冷的夜色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殿内的她,看了许久许久。
直到她似乎累了,放下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抬手,极轻地按了按自己的后肩——那是那夜被他推撞在窗棂上的地方。
周霆衍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般,转身近乎仓皇地快步离去。
脚步踉跄,背影竟有几分狼狈。
殿内,沈青黛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窗外那一闪而过的明黄衣角,嘴角极慢地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她放下按着后肩的手,拿起刚刚抄好的一页纸,上面工整的字迹写着:“贞静清闲,行己有耻。是为妇德……”
指尖在“耻”字上重重划过,墨迹被捻开,污了一小片。
她眼底一片沉寂的幽冷。
周霆衍,这盘棋,你我都是棋子,也都想当执棋的人。
且看最后,是谁碾碎了谁的傲骨,又是谁……囚了谁的金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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