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叶玉轩朱元璋的其他类型小说《洪武第一密医:开局抢救太子妃叶玉轩朱元璋》,由网络作家“小六和你拼啦”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小女子身上,太被动了!吕本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一狠。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当初谋划毒杀常氏,他可不是主谋!左相胡惟庸,才是那个真正拍板的人!现在火烧到眉毛了,他胡惟庸还想置身事外,坐看自己被烈火烹油?做梦!必须把他拉下水!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要沉一起沉!想到这里,吕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来人,备轿!去左丞相府!”……左丞相胡惟庸的府邸,朱门高墙,气派非凡,坐落在金陵城最显赫的地段,与巍峨的皇宫遥遥相望,彰显着主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权柄。然而,此刻府邸的主人,心情却糟糕透顶。“砰!”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胡惟庸胸口剧烈起伏,双眼布满血丝,一股无名邪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不知道从什...
《洪武第一密医:开局抢救太子妃叶玉轩朱元璋》精彩片段
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小女子身上,太被动了!
吕本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一狠。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当初谋划毒杀常氏,他可不是主谋!
左相胡惟庸,才是那个真正拍板的人!
现在火烧到眉毛了,他胡惟庸还想置身事外,坐看自己被烈火烹油?
做梦!
必须把他拉下水!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要沉一起沉!
想到这里,吕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来人,备轿!去左丞相府!”
……
左丞相胡惟庸的府邸,朱门高墙,气派非凡,坐落在金陵城最显赫的地段,与巍峨的皇宫遥遥相望,彰显着主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权柄。
然而,此刻府邸的主人,心情却糟糕透顶。
“砰!”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胡惟庸胸口剧烈起伏,双眼布满血丝,一股无名邪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极易暴怒,心烦意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
白日里处理政务,更是精神涣散,昏昏沉沉。
找遍了金陵城里的名医,开了一堆安神定惊的方子,吃下去却如泥牛入海,半点用处没有。
他感觉自己现在随时可能炸开。
就在这时,管家小心翼翼地进来通报。
“相爷,吏部吕侍郎求见。”
“吕本?”
胡惟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他来干什么?不见!”
“相爷,吕大人说……有万分紧急的要事……”
“滚!”
胡惟庸一声怒吼,吓得管家一哆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但没过一会儿,管家又硬着头皮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脸惶急的吕本。
“相爷!”吕本顾不上礼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
胡惟庸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下属,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吕本!你好大的胆子!”
“相爷息怒!”
吕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官是有天大的事要禀报,否则万万不敢惊扰相爷!”
看着吕本那张失了血色的脸,胡惟庸心头一跳,那股烦躁中,竟掺杂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强压下火气,坐回太师椅,冷冷道:“说!”
吕本这才爬起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陛下严令彻查太子妃的案子,派了一个叫高见贤的锦衣卫,已经……已经查到小女头上了。”
“下官怕小女应付不来,已经让人送了五万两银票过去,想先堵住那高见贤的嘴。”
“只是下官心里实在没底,不知此举是否妥当,特来请相爷示下!”
胡惟庸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到凝重,再到惊骇。
当听到“高见贤”、“查到吕氏头上”时,他的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
当听到吕本居然自作主张,送了五万两银票去行贿时,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吕本,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毒杀太子妃常氏!
这是何等样的大案!
当初,太子朱标仁厚,对他们文官集团和淮西武将集团一视同仁,这在胡惟庸看来,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未来的皇帝,必须是他们文官的自己人!
而常氏,作为开国功臣常遇春的女儿,背后是整个淮西武勋集团,一旦她当上皇后,外戚势力坐大,他们这些文臣还有好日子过?
所以,常氏必须死!
这个计划,他们做得天衣无缝,自以为神鬼不觉,没想到常氏不仅没死,还是东窗事发了!
“记下。”
高见贤眼皮都未抬一下。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防线一旦被撕开,崩溃便如同瘟疫般蔓延。
有人招认曾偷拿尚膳监的贡品出去变卖,有人哭喊着举报某个侍卫和宫女在假山后私会,还有人为了减轻痛苦,开始胡乱攀咬,把几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都翻了出来。
几名检校专门负责记录,手里的毛笔就没停过。
供词杂乱无章,真假难辨,但数量可观。
这场酷刑,一直持续到天亮。
惨叫声渐渐停了,变成了呻吟与哭泣。
高见贤已在椅子上睡着,呼吸平稳,仿佛在自家卧室。
几个负责汇总的检校头目捧着厚厚一沓口供,大气不敢喘,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睫毛终于动了,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明得可怕。
“去,买几个大肉包子,再来一碗豆汁儿。”他伸了个懒腰。
“是!”
一个机灵的校尉立刻起身,飞奔而出。
很快,热气腾腾的早饭摆在了小几上。
高见贤左手拿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大口,右手拈起朱笔,开始翻阅那叠供词。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时而眉头微蹙,时而在某个名字或者某件事上,重重画下一个红圈。
“东宫侍卫统领王振,收受吕府银两三千,为其侄儿在禁军中谋了个百户的职位……”
“尚膳监掌司李茂,每月将宫中采买的十分之一,通过其弟在京城高价转卖……”
“太子妃贴身宫女春桃,与乾清宫小太监孙祥是对食,孙祥的干爹,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
他画的圈,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这些供述,大部分都和太子妃中毒案风马牛不相及。
但它们,就像一根根细小的丝线,织成了一张针对东宫的大网。
跪着的几个检校大气不敢喘,汗水早就浸湿了后背。
他们看着供词上,密密麻麻的红圈,心知,有人要倒霉了。
而且,要倒大霉了。
奉天殿,东暖阁。
天光大亮。
朱元璋和太子朱标刚处理完奏折,父子俩难得清闲,正坐在一起用着早膳。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简单的粥品小菜,和刚出锅的馒头。
“标儿,常氏的身子好些了么?”
朱元璋夹了一筷子咸菜,随口问道。
朱标脸上露出一丝暖意,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回父皇,好多了。叶先生的方子极好,太医看过了,都说是对症良药。常氏昨夜睡得很安稳,就是还有些虚,静养几日,应当就无大碍了。”
“那就好。”
朱元璋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粥。
朱标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那叶玉轩,于东宫有大恩,为何您不让儿臣出面,正式感谢他一番?哪怕只是赏赐些金银,也能显我皇室恩德。”
在他看来,有功必赏,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叶玉轩救了太子妃。
理应得到重赏和荣耀。
谁知,朱元璋听完,却“哈哈”笑了起来,他摇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些许提点。
“标儿,你记住咱的话。”
老朱放下碗,身体微微前倾。
“你想试验一个人的品性,最好的法子,不是看他在你面前如何恭敬,而是在他不知道你是谁的时候,看他如何行事。”
“咱要看的,是他怎么对待一个走投无路的普通妇人,而不是他怎么巴结一位尊贵的太子妃。前者,见的是本心;后者,见的只是欲望。”
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太子妃厚爱,草民……草民愧不敢当!”
叶玉轩淡淡开口,没有任何动作:“草民只是一介乡野医者,生平别无大志,只愿钻研医术,救死扶伤。天家富贵,如同镜花水月,草民福薄,实在无福消受,辜负太子妃美意了!”
常氏静静地看着他,凤目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设想过叶玉轩可能会激动,可能会假意推辞,但唯独没想过,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一个年轻人,面对一步登天的机会,竟能不动心?
是他真的淡泊名利,还是……他所图更大?
常氏的心思活泛起来。
自己的这个弟弟,似乎比想象的,要更有趣。
见叶玉轩拒绝,常氏很是意外。
凤目圆睁,那份雍容华贵都差点没能维持住。
给皇帝当驸马,居然有人不愿意?
这是大明朝多少年轻俊彦梦寐以求的泼天富贵!
一步登天,光宗耀祖!
他怎么敢拒绝?
他凭什么拒绝?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常氏的脑海,像一道惊雷。
他该不会是……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僵,脸色甚至比之前中毒时还要苍白。
她贵为太子妃,母仪天下之尊,方才诊治,肌肤相亲已是破格。
若是这个叶玉轩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是恩情的问题了。
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丑闻!
“叶神医!”
常氏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尖锐。
她端着茶杯的手不稳,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在这安静的寝殿内格外刺耳。
“你……你为何不愿意?可是觉得……宁国公主配不上你?”
这话问得毫无道理,甚至有些失态,但常氏已经顾不得了。
她必须搞清楚这个男人的真实想法!
叶玉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啥情况?
这位太子妃的脸色怎么跟川剧变脸一样?
刚刚还和风细雨,怎么一转眼就电闪雷鸣了?
不就是拒个婚吗?
至于这么大反应?
他看着常氏那双眼睛,瞬间福至心灵。
草!
她该不会以为我看上她了吧?!
叶玉轩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我的天,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古代贵妇的脑回路也太清奇了!
他赶紧放下茶杯,站起身,拉开了一段安全的社交距离。
“太子妃误会了,天大的误会!”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乃天潢贵胄,草民一介布衣,能得太子妃垂询,已是三生有幸,岂敢有半分不敬之心!”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只是……自古道,伴君如伴虎。天家威仪,非草民这等小门小户所能承受。”
“草民胸无大志,唯一的念想,不过是凭这点浅薄医术,娶一个寻常女子为妻,生几个顽劣孩童,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足矣。”
“驸马之尊,于草民而言,是枷锁,非荣耀。还请太子妃明鉴,万万不要因此迁怒草民!”
听完这番话,常氏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她长长地,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是她想多了。
她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身形清瘦,眉目干净,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片澄澈。
他说他只想过安稳日子。
常氏信了。
能拒绝泼天富贵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着大智慧的聪明人。
叶玉轩,显然是后者。
想通了这一点,常氏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甚至生出了一丝欣赏和……亲近。
“小子,你可想清楚了?”
校尉声音低沉道,“这榜,揭了就没法后悔。治好了,一步登天。治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治不好,诛九族。”
叶玉轩平静地接话,“我既然敢揭,就有这个把握。”
他的镇定,反倒让锦衣卫校尉有些迟疑。
这小子,莫非真有什么通天本事?
“带走!”
校尉不再废话,一挥手,两个锦衣卫便一左一右押住叶玉轩,推着他朝宫城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
车轮在青石板路上颠簸前行,周遭的议论声被远远甩在身后。
“这小子指定是疯了,为了富贵,命都不要了。”
“看着吧,不出一个时辰,就得被拖出来砍头!”
“可惜了,这么俊俏的后生。”
叶玉轩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砍头?
九族?
不好意思,我,叶玉轩,穿越人士,正宗孤家寡人一个,上无片瓦遮身,下无寸土立足。
这波,属于极限一换一,换到就是赚到!
……
马车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在东宫前停下。
此地是太子朱标的居所,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却无寻常皇家那般俗气,反而处处透着一股雅致的书卷气。
庭院里的几株翠竹随风轻摇,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宁静。
但这宁静之下,却掩藏着足以倾覆整个大明的风暴。
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将叶玉轩“请”下马车,穿过回廊,径直带入一间寝殿。
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几名太医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面如死灰。
珠帘之后,一张象牙床上,躺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女人。
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正是太子妃常氏。
“快!别磨蹭了!太子妃殿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得陪葬!”
一个太监尖声催促,手里的拂尘舞得都快飞出去了。
叶玉轩没理他,径直走向床榻,准备伸手順着被角探入,为常氏诊脉。
“放肆!”
那太监脸色大变,一步上前,厉声呵斥,“男女授受不亲,太子妃殿下金枝玉叶,岂是你能随意触碰的!隔着悬丝诊脉!”
叶玉轩动作一顿,差点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搞悬丝诊脉那套江湖骗子的把戏?
真当我是来表演杂耍的?
他冷冷地瞥了太监一眼:“人都要没了,还讲究这些虚礼?你是想让她死,还是想让她活?”
“你……你大胆!”
太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玉轩的手指都在哆嗦,“来人,给咱家……”
“够了。”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玉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粗布衣衫、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那嚣张的太监一见她,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气焰全无,恭敬地垂下头。
老妇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叶玉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缓缓开口:“陛下有旨,国朝危难之际,行非常之事。只要能救回太子妃,一切俗礼皆可免。”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寝殿都安静下来。
叶玉轩心中微动。
这老妇人是谁?
一个眼神就能让总管太监噤声?
看来身份不简单。
不过,她的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他冲老妇人点了点头,算是谢过,心中却在吐槽:狗仗人势的玩意儿,还是这位大娘看着顺眼。
不再耽搁,叶玉轩上前一步,将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常氏纤细的手腕上。
触手一片冰凉。
脉象……
刚一接触,叶玉轩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不对!
这根本不是什么产后血崩的后遗症!
这脉象沉涩细弱,看似气血两亏,实则,暗藏一股燥烈之气,如同一条毒蛇盘踞在气血之中。
是中毒!
叶玉轩脑中电光石火,无数药理知识瞬间闪过。
桃仁、红花、三棱、莪术……
这些都是活血化瘀的猛药,孕妇沾之即堕,常人用之过量,便会血行不止!
有人在太子妃的饮食或者安胎药里,长期、小剂量地投放了这些东西!
手段何其歹毒!
这已经不是医疗事故,而是蓄意谋杀!
是宫斗!
不,这甚至可能是动摇国本的政治阴谋!
难怪太医院束手无策,他们被“产后血崩”这个表象给骗了,用的方子都是些补气养血的温和之物,根本是南辕北辙,杯水车薪!
此时,最好的办法绝不是什么温补,而是立刻止血!
用现代医学的手段,就是注射宫缩剂,强行让子宫收缩,关闭开放的血管!
“系统,兑换一支缩宫素注射液!”叶玉轩在心中默念。
叮!缩宫素注射液,价格200积分。是否兑换?
“兑换!”
兑换成功!已存放至系统空间,可随时取出。
一支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针剂凭空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但新的问题来了。
这玩意儿……是肌肉注射。
说白了,就是打针,而且为了最快起效,最好是打在臀部。
给太子妃……打屁股针?
叶玉轩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要是说出去,别说治病了,估计当场就会被当成亵渎皇室的登徒子,拖出去凌迟处死。
他定了定神,缓缓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殿内的宫女太监,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老妇人。
“我要为太子妃施针,此法不能有外人在场,还请各位暂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成何体统!”
“此人果然心怀不轨!”
刚才那名太监像是找到了发作的由头,尖叫起来:“咱家就知道,你这狂徒没安好心!竟敢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来人!把他给咱家拿下!”
几名侍卫立刻就要上前。
叶玉轩面色沉静如水,看着那位始终没有说话的老妇人。
他知道,这里真正能做主的,只有她。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了这位老妇人的身上。
老妇人沉默了。
她盯着叶玉轩看了许久,又看了眼床上气息奄奄的儿媳。
看到了常氏惨白的脸,看到了她身下被褥隐隐渗出的暗红。
她想起儿子朱标这几日痛不欲生的模样,更想起了刚刚出生,就可能要失去母亲的孙儿朱雄英。
规矩?
礼法?
在亲人的性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都出去。”
村民的话,查无错漏。
卷宗上的记录,自然是如此。
可二虎的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人……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就像一间被人刻意打扫过的屋子,所有东西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规规矩矩的。
但一个真正生活的地方,怎么能什么东西都规规矩矩的呢?
他眯了眯眼。
或许该去叶家的老宅子看看。
那里,会不会藏着什么村民们也不知道的秘密?
村西头,里长家的院门虚掩着。
二虎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嘎吱”一声。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眯着眼打盹,听到动静,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慢悠悠地转过来。
“你找谁?”
里长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二虎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乌木腰牌,在他眼前一晃。
腰牌上,赫然一个血红的“锦”字。
里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嘴唇哆嗦着,屁股下的马扎一歪,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
“锦……锦衣卫……大人……”
他手脚并用,想爬起来磕头,却被吓得手脚发软,一点劲都使不上了。
“别出声。”
二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今天我没来过,你也没见过我。要是金陵城里有半句关于我的风声,你这院子里,明年长的就不是菜,是坟头草了。全家的坟头草,明白吗?”
“明……明白……小老儿明白……”
里长吓得魂飞魄散,牙齿磕得咯咯响。
他活了快七十年,只在说书先生的嘴里听过锦衣卫的凶名,那是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
没想到,今天居然见到了活的。
二虎蹲下身,与里长平视。
“我问,你答。”
“叶玉轩,你认识吧?”
里长猛地点头。
“认……认识……村里的娃……”
“把他家里的事,从他爷爷那辈说起,一五一十,说清楚。”二虎的语气不容置疑。
里长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脑子里所有关于叶家的记忆都倒了出来。
他的叙述,比村民们更加条理分明,也更加客观。
“叶玉轩的爷爷,叶知秋,那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当年兵荒马乱的,咱们这片闹瘟疫,十里八乡的郎中都束手无策,是他老人家一个人,几副汤药下去,把瘟疫给压住了。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命,那是真正的活菩萨!”
“可惜啊,后来元兵打过来,他老人家为了给伤兵治病,被乱军给……”
里长叹了口气,眼中有惋惜,也有恐惧。
“他儿子,也就是玉轩的爹,叫叶明山。医术也学了七七八八,虽比不上他爹那般神乎其技,但也是个好郎中。可惜,身子骨弱,前些年,夫妻俩一场风寒就都没了。”
二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这些信息和村民说的基本吻合,但从里长口中说出,就更多了几分可信度。
“那叶玉轩呢?”二虎问道,“他也会医术?”
“这……”
里长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玉轩这孩子,命苦,性子也闷。他爹娘走后,他就没怎么出过门,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抱着他家那些老医书看,谁也没听说他给人瞧过病,咱们都以为叶家的本事要断了传承呢。”
“但是……”
里长话锋一转,“他家祖上那本事,可是实打实的。玉轩这孩子又聪明,从小学书就快。许是……许是真把那些医书给看通透了,得了真传。”
这番话,为叶玉轩的“一鸣惊人”提供了最完美的解读。
家学渊源,天赋异禀,闭门苦读,一朝顿悟。
故事天衣无缝。
二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快吓破胆的老人。
“记住我的话。”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
奉天殿内,烛火通明。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殿中只跪着一人,正是连夜从乡下赶回来的二虎。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二虎将调查结果一字不差地汇报完,“臣走访了村民,又私下问了当地里长。所有人的说辞都能对上。
叶玉轩家世清白,祖上三代皆为良医,其祖父叶知秋在当地颇有仁名,后死于战乱。
其父医术尚可,但英年早逝。
叶玉轩本人,性情孤僻,酷爱读书,几乎与外界隔绝。”
他顿了顿,补充道:“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朱元璋手指轻轻敲着龙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眉头才缓缓舒展开。
他要的,就是一个身家清白,没有根基,容易掌控的“工具”。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背景复杂的“神医”,他不敢用,也不会用。
但一个家道中落的天才,那就没问题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从微末中杀出来的,他相信这世上有奇迹,也相信人的潜力。
“干净?”朱元璋的嘴角扯出一个难测的弧度,“这世上,太干净的东西,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被人刻意擦干净的。”
二虎心头一凛,俯首道:“陛下圣明。”
“不过,既然查不出问题,那就暂且当他是真的。”朱元璋的语气缓和下来,“多一个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神医,是咱大明的福气,也是标儿的福气。这样的人才,要用,但也要慎用。”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鹰一样盯着二虎。
“你,派几个最机灵的,从现在起,给咱死死盯住他。”
“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甚至拉的屎是什么颜色,咱都要一清二楚!”
传闻中,朱元璋就是个精力旺盛到变态。
走上前轻声说道:“阁下,请伸出手,在下为您把个脉。”
男人伸出右手,搭在桌案上。
叶玉轩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乱!
杂乱如麻,时而急促如奔马,时而沉郁如死水,毫无章法。
这正是肝气郁结,心火过旺,思虑过度的脉象。
焦虑症,八九不离十了。
卧槽,真有可能是老朱!
叶玉轩心中警铃大作,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阁下……平日里是否公务繁忙,操心之事甚多?”他试探着问。
男人眼皮一抬,目光锐利:“你只管看病,问那么多做什么?”
“是,是。”
叶玉轩连忙低头。
他不再多问,转身走到药柜前,假装翻找药材,实则心念一动,沟通了脑海中的系统。
系统,兑换一片阿普唑仑。
叮!兑换成功,消耗10点积分。
下一秒,一枚小小的白色药片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他用一张干净的纸包好,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阁下,此乃在下秘制的安神丹,您先服下一粒,静坐片刻,看看效果。”
就这么个小东西,能管用?
男人却并未多言,接过那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白色药片,将药片扔进嘴里,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叶玉轩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里七上八下。
这可是现代精神类药物,对古人来说,药效恐怕是核弹级别的。
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内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男人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男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锐利,多了一丝……松弛?
“咦?”
他发出一声轻咦,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露出了诧异。
“感觉……胸口不那么堵了。”
他又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股子无名火,好像也……压下去了?”他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你这药,神了!”
叶玉轩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有效就好!
他转身回到药柜,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瓶,再次从系统中兑换了三十片阿普唑仑,悉数装了进去。
“阁下,此药每日早中晚各服一粒,可解您烦忧。但切记,它只能缓解症状,无法根除病灶。心病还须心药医,阁下还需放宽心胸,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计。”
男人接过瓷瓶,深深看了一眼叶玉轩:“好一个心病还须心药医。你很好。”
“诊金,回头会有人送来。厚厚地送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走出了医馆,在一队便衣护卫的簇拥下,绝尘而去。
叶玉轩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腿肚子还有点发软。
不管那人是不是老朱,这一次,自己恐怕攀上贵人了。
……
同一时间,金陵城南,一座守备森严的府邸内。
高见贤正惬意地躺在榻上,由两名美婢捶腿捏肩,听着小曲儿,好不快活。
身为检校衙门的头领,他最近春风得意。
前几日刚刚接到密报,拿到了应天府下辖某县县令王德发贪墨的铁证。
这可是一块大肥肉!
只要把案子办成铁案,不仅能彰显自己刚正不阿的清名,更能从查抄的家产中捞到一笔不菲的好处。
正在他盘算着如何利益最大化时,管家匆匆前来禀报。
“老爷,府外有个自称姓王的人,说是您的同乡,有要事求见。”
“姓王?”
她不能选。
她不敢选。
高见贤这个疯子,他根本不在乎谁死谁活。
而她,吕氏,就是他推上赌桌的第一个筹码,怎么办?
吕氏的脑子飞速转动,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突然,她想起了父亲交给她的那个包裹。
钱。
对,钱!
高见贤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什么为陛下分忧,什么让案子办得漂亮……说到底,不就是为了一个“利”字吗?
与其赌上整个家族的性命去构陷一个重臣,不如……用最直接的方式,来满足他的贪欲。
“高大人,”
吕氏的声音依旧发颤,“请稍候片刻。”
她强撑着站起来,转身走入内堂。
片刻之后,她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走了出来。
她没有打开,只是将包裹直接推到了高见贤的面前。
高见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着那个包裹,又抬眼看了看吕氏,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
没有立刻去接,依旧稳稳坐着。
“娘娘这是何意?”
“这里面,是家父的一点心意。”吕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家父说,高大人为国事操劳,十分辛苦。这点东西,不成敬意,给大人喝杯茶。”
高见贤沉默了。
眼睛在吕氏和那个包裹之间来回扫视。
东宫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高见贤伸出手,掂了掂那个包裹。
分量不轻。
他解开系绳,只看了一眼,呼吸就猛地急促起来。
厚厚的一叠银票!
全是千两一张的大额宝钞通票,粗略一看,至少有数万两之巨!
刚才那些指点江山、构陷朝臣的豪言壮语,瞬间被这耀眼的银光冲得烟消云散。
什么为陛下分忧?
什么敲打腐儒?
都是狗屁!
能有这白花花的银子来得实在?
他几乎是抢一般将银票揣进怀里,紧紧捂住,仿佛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揣好银票,高见贤脸上的神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才那股咄咄逼人、阴鸷狠辣的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谄媚的笑脸。
“哎呀,娘娘,您这是做什么!下官……下官怎么好意思呢!”
“您放心,今天的事,就你知我知。下官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那个宫女,是自己想不开,投缳自尽了。至于她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查不出来嘛!线索断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高见贤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娘娘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这案子,到此为止。下官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说完,他对着吕氏一躬到底,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吕氏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她赌对了。
高见贤不是什么孤臣,他只是一条贪婪的野狗。
用金钱,暂时堵住了他的嘴。
但……能堵多久呢?
吕氏望着门外,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升起更深的不安。
……
吏部侍郎府。
吕本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地板上的方砖,几乎要被他踩出一条印子来。
他心里七上八下,焦躁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那个高见贤,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会不会已经被淮西那帮武夫收买了,故意冲着自己女儿来的?
女儿从小养在深闺,没经过什么风浪,能应付得了那种官场老油条吗?
自己给她的那些钱够不够堵住对方的胃口?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头痛欲裂。
不行!
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叶玉轩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他心念电转,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
常氏刚刚经历生死大劫,正是心理最脆弱的时候。
这种时候,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大夫,更是一个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心理支柱。
认自己做弟弟,既是拉近关系,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更深一层,自己救了她和皇长孙的命,这份天大的恩情,单纯的金银赏赐已经无法衡量。
一个“义弟”的身份,既能名正言顺地拉拢他,也让他从此打上了东宫的烙印。
这是示好,是拉拢,也是一种……投资。
对叶玉轩而言,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有了这层关系,他在京城行事,无异于多了一张护身符。
他没有过多犹豫,立刻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能做娘娘的弟弟,是玉轩三生有幸!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自然又诚恳。
帷幔后的常氏,眼圈一红,竟是落下泪来,却是喜悦的泪。
“好……好弟弟,快起来。”
她从枕边摸索着,取出一枚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递了出来。
玉佩上雕着一只麒麟。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今天,姐姐把它送给你。”
叶玉轩双手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还带着常氏的体温。
“谢姐姐。”
他知道,这枚玉佩,从此便是他们姐弟关系的信物。
……
夜色如墨。
太师吕本的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吕本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白日里,在胡惟庸府上的那一幕,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胡惟庸那种老狐狸比起来,还差得太远。
想要在朝堂这片血海里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就必须比他们更狠,更不择手段!
“老爷,人带来了。”
心腹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
“让他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
他身形瘦削,面色蜡黄,正是句容县的县令,王德发。
一进门,王德发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吕本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下官王德发,叩见太师大人!求太师大人救我!救我全家老小啊!”
他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高见贤的检校衙门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铡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他贪墨的那些银两,证据确凿,一旦被查实,他自己要被“拨皮实草”,挂在县衙门口示众,妻儿老小,全都要被发配到漠北苦寒之地,永世为奴!
这几天,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整个人都快疯了。
吕本看着他,并不叫他起来,任由他磕头求饶。
直到王德发哭得声嘶力竭,吕本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救你?本官为什么要救你?”
“王德发,你可知罪?”
王德发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面如死灰。
“下官……下官知罪。”
“罪在不赦!”
吕本加重了语气,像一柄重锤砸在王德发心上。
王德发彻底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完了,全完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
就在王德发彻底绝望之际,吕本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你,是必死无疑了。”
吕本淡淡说道,“就算本官出面,也保不住你的命。国法如山,胡相决计不会答应。”
“但是,”吕本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你的妻儿老小,本官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王德发愣住了,似乎没听懂。
“轰!”
吕氏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一仰,瘫倒在椅子里。
完了。
全完了。
人证物证俱在,她已经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她知道,今天自己必死无疑了。
然而,高见贤接下来说的话,却给了她一丝希望。
“娘娘,您也别害怕。”
高见贤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其实,这案子查到这里,下官也很为难。”
吕氏猛然抬头,不解地看着高见贤。
为难?
你有什么可为难的?
拿着证据去陛下面前请功,加官进爵,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高见贤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
“娘娘以为,陛下想看到的,只是一桩后宫争风吃醋的丑闻吗?”
他摇了摇头。
“不。陛下要的,可不是这个。”
“太子妃遇险,太子殿下震怒,陛下严令彻查。这么大的案子,如果最后,只揪出一个小小的侧妃……您觉得,够分量吗?”
吕氏的呼吸停滞了。
她不是蠢人,瞬间明白了高见贤话里的意思。
不够分量!
是的,她一个侧妃,死了就死了。可这件事,动静太大了。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凶手”,才能平息各方的怒火,才能给皇帝一个满意的交代。
她,吕氏,还不够格!
“你……”吕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下官只是想让娘娘给出个主意,你说,这盆脏水,泼在谁身上,才是最有价值的。”
高见贤又从怀里又掏出一份空白卷宗。
他将这份空白的卷宗,与那份记录着口供的卷宗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代表着死亡,一个……代表着未知。
“娘娘,您是聪明人。”高见贤的目光灼灼,“下官手里这两份供词。”
“一份,指向您。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另一份……”他点了点那份空白的卷宗,“下官觉得,或许可以指向别人。一个……比您分量更重,更能让陛下‘满意’的人。”
吕氏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看着高见闻,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他竟然想……伪造供词?嫁祸于人?
他怎么敢?!
“你想要什么?”吕氏脱口而出。
高见贤笑了。
“下官不要什么。下官只是想替陛下分忧,想让这个案子,办得更‘漂亮’一点。”
他站起身,对她态度恭敬不少,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比如,太子太傅,宋濂大人。年事已高,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最近似乎对开海禁之事,颇有微词。陛下正愁找不到由头敲打一下那些碍事的腐儒。”
“又或者,您的父亲,吏部侍郎吕大人……最近,和淮西那帮武将走得太近了。陛下……最不喜文武勾结。”
高见贤每说一个名字,吕氏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他不是在跟她商量。
他是在拉她下水!
要么,她死,整个吕家也跟着一块陪葬。
要么,她活,但必须拖一个分量足够的人下水!这个人,可以是政敌,甚至……可以是皇上欲除之后快的人!
这是一场交易。
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高见贤将那支沾了墨的笔,轻轻放在了两份卷宗之间。
“娘娘,您是个体面人。是自己选,还是……下官帮您选?”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索命。
吕氏看着眼前的笔,和那份空白的卷宗。
最终,她颤抖着,伸出了手。
那支笔,悬在半空,笔尖的墨汁仿佛随时会滴落,污了那份空白的卷宗,也污了某个无辜之人的性命。
吕氏的手僵在空中。
这哪里是拖人下水,这是在朝堂之上引爆一道天雷!
无论是宋濂还是她的父亲,一旦被卷入,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好!”
胡惟庸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双眼放光,“收了就好!收了就好啊!”
“他高见贤只要收了这钱,他的脑袋,就不再是他自己的了!”
“你们几个,听我号令!”
“连夜动笔,给本相写奏章!就弹劾他检校衙门首领高见贤,收受巨额贿赂,徇私舞弊,无法无天!”
其中一个官员稍有迟疑:“丞相,此事……会不会太过急切?”
胡惟庸冷笑一声。
“急切?本相就是要快!要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他彻底钉死!”
“你们想,陛下生平最恨什么人?贪官!”
“这奏章一旦上去,高见贤收受贿赂,人证物证俱在,他百口莫辩!陛下必然龙颜大怒!”
“他高见贤是检校衙门的人,这个案子,按我大明的规矩,要么三司会审,要么……就得交由本相这个左丞相来处置!”
“只要案子到了本相的手里,是让他生,还是让他死,不就是本相一句话的事?”
“高见贤一倒,常家那条线索,自然烟消云散!太子还想凭他治我们的罪?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热血沸腾,纷纷拱手。
“丞相运筹帷幄,我等万万不及!”
“高!实在是高!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高见贤这下死定了!”
胡惟庸听着这些吹捧,很是受用。
“行了,都别在本相面前杵着了。赶紧回去写奏章,明早朝会,本相要看到弹劾他的折子,堆满陛下的御案!”
“是!”
众人领命,鱼贯而出。
……
高见贤府上。
与丞相府的灯火通明不同,这里显得格外清冷。
送走了县令,高见贤吹熄了堂屋里多余的蜡烛,只留下一盏豆大的灯火。
回到自己的书房,关上门后,他从袖中,缓缓掏出那一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银票。
大通钱庄的五张千两银票,崭新挺括。
他没有数,只是用手指反复摩挲着银票的边角。
烛光下,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悦,反而是一种无奈的复杂神情。
检校。
检校衙门的头领,正四品。
听起来,是天子近臣,风光无限,能监察百官。
可谁又知道他背后的辛酸?
年俸六十石,月俸五石。
就这点俸禄,在应天府这个销金窟里,连体面地活着都做不到。
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哪一样不要钱?
他想起冬天时,妻子为了省下几文钱的炭火,双手冻得通红。
想起儿子读书的笔墨纸砚,他都要算计着买。
不贪?
不伸手?
难道真要让全家跟着他去喝西北风吗?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从最开始的胆战心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了活下去,还是单纯因为贪婪。
或许,两者都有吧。
他将银票在烛火上晃了晃,心中一个计划愈发清晰。
再忍几年。
再捞几笔。
等攒够了十万两银子,他就立刻上书致仕,告老还乡。
找一个没人认识他的江南水乡,买上几百亩良田,再置办一所大宅子。
从此改名换姓,再也不踏足官场半步。
到时候,谁还记得他这个在京城里仰人鼻息、苟且偷生的四品检校?
世上只会多一个乐善好施的高员外。
想到那样的生活,他眼中才终于透出一丝真正的向往,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之气全部排出。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银票叠好,走到墙角,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将银票放入早准备好的铁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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