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严连长。”
“……又怎么了?”
“等你能回部队的时候,”林从英的声音清晰无误地传来,“带上我。我也要去当兵。”
严辉在黑暗中猛地坐起身,草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从英虽然看不清,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地铺方向传来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震惊和紧绷。
她故意让这片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才懒洋洋地开口:“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吐息,草席细微响动,是他重新躺下的动静。
林从英这才翻了个身,面朝地铺方向轻声说:
“好吧,其实我是想跟你从军,你应该可以申请家属院吧?”
黑暗中,严辉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接着他起身,直接打开了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洒满房间。
光线不强,但是林从英依然被刺得眯起了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缓了好几秒才适应。
严辉看到她皱眉,愣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草席上。等她适应以后终于放下手,才开口说道:“我刚刚跟你说过了,条件很一般。旧家属院都是筒子楼,公用厨房和水房,厕所也在走廊尽头。洗澡要去大澡堂,每周固定时间开放。”
林从英眨了眨眼,惊讶地说:“你们部队食堂也天天白水煮面条配红薯干?”
十分刻意,很是夸张。
她没等严辉回答,忽然就朝他伸出手。严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然而掌心触及的瞬间,他所有的动作和思绪都停滞了一瞬。
太细了。
这是他最直观的感受。纤细的腕骨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皮肤之下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柔软的脂肪层,只有薄薄一层皮包裹着清晰的骨节和微微跳动的筋络。
一种近乎脆弱的纤细。
她腕间内侧一道细微却清晰的搏动正一下下地撞击着他的指腹。
严辉喉结一滚,竟有些语塞。灯光下,他古铜色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少见的窘迫,视线微微移开了一瞬,才又转回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难得的解释意味:“我……每个月津贴和粮票,大部分都寄回来了。爹娘他们……苦日子过惯了,舍不得。”
林从英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所以呢?
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着,谁也不率先开口。
严辉终是败下阵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家属院确实要申请,有名额和条件。”他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等我这次假期结束回部队,就打报告申请。只要批下来,”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我就回来接你。行不行?”
勉强行,林从英同意了。
严辉这次放假总共能在家待四天。这四天里,他几乎没闲着,把家里那几间土坯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该补的墙缝补了,该修的桌椅门窗修了,屋顶有些松动的瓦片也重新摆弄牢固。他还买了不少陈娟严建军平时舍不得买的日常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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