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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总来袭!打懵娇妻的无脑舔狗穆司野梁岁岁

沧小小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沪市南京路的王开照相馆。穆宴财大气粗,把前几天预订的拍照时间,花了笔巨款改成今天,且包了场子。专门从丽都歌舞厅请来的俄罗斯乐队团,奏响舒缓动听的交响乐。曼陀罗花波斯羊毛地毯,从进门的台阶,一直铺陈到二楼专门陈列婚服的宽阔大厅。意大利缠枝水晶吊灯,从屋顶天花板洒下璀璨夺目的光芒。空气中,飘荡令人迷醉的浮华之气。楼上楼下几十个伙计,包括王老板,只为梁岁岁和穆宴服务。梁岁岁眸色沉寂,站在一排排白色婚纱和中式婚服前,浮光掠影地一扫而过。早在端午节前夕,王老板就把各式各样的婚纱服照片汇总送到玫瑰公馆。穆宴答应陪她一起挑选心仪的款式,却整天忙于公务,见不着人。她耗了两天两夜,满怀欣喜地挑挑选选,挑完自己最喜欢的那款,又为穆宴挑了套新郎服。下月初...

主角:穆司野梁岁岁   更新:2025-09-17 22: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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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穆司野梁岁岁的其他类型小说《霸总来袭!打懵娇妻的无脑舔狗穆司野梁岁岁》,由网络作家“沧小小”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沪市南京路的王开照相馆。穆宴财大气粗,把前几天预订的拍照时间,花了笔巨款改成今天,且包了场子。专门从丽都歌舞厅请来的俄罗斯乐队团,奏响舒缓动听的交响乐。曼陀罗花波斯羊毛地毯,从进门的台阶,一直铺陈到二楼专门陈列婚服的宽阔大厅。意大利缠枝水晶吊灯,从屋顶天花板洒下璀璨夺目的光芒。空气中,飘荡令人迷醉的浮华之气。楼上楼下几十个伙计,包括王老板,只为梁岁岁和穆宴服务。梁岁岁眸色沉寂,站在一排排白色婚纱和中式婚服前,浮光掠影地一扫而过。早在端午节前夕,王老板就把各式各样的婚纱服照片汇总送到玫瑰公馆。穆宴答应陪她一起挑选心仪的款式,却整天忙于公务,见不着人。她耗了两天两夜,满怀欣喜地挑挑选选,挑完自己最喜欢的那款,又为穆宴挑了套新郎服。下月初...

《霸总来袭!打懵娇妻的无脑舔狗穆司野梁岁岁》精彩片段


沪市南京路的王开照相馆。

穆宴财大气粗,把前几天预订的拍照时间,花了笔巨款改成今天,且包了场子。

专门从丽都歌舞厅请来的俄罗斯乐队团,奏响舒缓动听的交响乐。

曼陀罗花波斯羊毛地毯,从进门的台阶,一直铺陈到二楼专门陈列婚服的宽阔大厅。

意大利缠枝水晶吊灯,从屋顶天花板洒下璀璨夺目的光芒。

空气中,飘荡令人迷醉的浮华之气。

楼上楼下几十个伙计,包括王老板,只为梁岁岁和穆宴服务。

梁岁岁眸色沉寂,站在一排排白色婚纱和中式婚服前,浮光掠影地一扫而过。

早在端午节前夕,王老板就把各式各样的婚纱服照片汇总送到玫瑰公馆。

穆宴答应陪她一起挑选心仪的款式,却整天忙于公务,见不着人。

她耗了两天两夜,满怀欣喜地挑挑选选,挑完自己最喜欢的那款,又为穆宴挑了套新郎服。

下月初八的婚宴,她也盼着,一日一日的数。

可惜,一切都结束了。

梁岁岁手里拎了件白色婚纱裙,眸色微冷地笑了:“阿宴,这些款式我都不喜欢。”

身后贴来男人高大热烫的身躯,强势热烈的气息,夹杂着林文烟香水味,瞬时充斥她的鼻尖。

穆宴双手撑在悬挂婚纱的铁架上,俯身从后面把脸侧过来温柔地哄她:“那就换一家,我陪你跑遍全城,直到你找到最满意的。”

梁岁岁没看他,不急不缓地挂好婚纱:“你最近都忙得很,有空陪我?”

穆宴听了这话,神色一僵。

凝神看了几眼梁岁岁,沉默了片刻,才又接着开口轻哄:“对不起岁岁,这段时间大帅忙于攻占徽系军阀的盘子,大战一触即发,我作为少将,需要随时待命,但只要有空闲,我都会赶回来陪你。”

是陪她,还是陪梁曼如以及梁曼如肚子里的孩子?

他不累,她都替他觉得累。

梁岁岁心头窜出一股子恶心。

“军中事务繁忙,你还是不要两边跑来跑去,累得很。”

她眸底闪过寒气,明艳的脸庞却漾开一缕笑意,偏过头看他,清凌凌的水眸幽深似潭,像是要把他灵魂看穿。

“军中事务再繁忙,也比不上岁岁重要。”穆宴轻笑着吻向梁岁岁的脸。

“有外人在场。”梁岁岁垂下眼睫,自然而然地推开穆宴,避开他的吻,走向等候在门口的王老板。

“那些我都不太喜欢,还有没有最新款的婚服?”

王老板大概四十岁左右,是个相貌精干的男人,长了双精明的眼睛。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照相馆顶楼的某处。

梁岁岁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雕梁画栋的檀木栏杆,敞开的五彩玻璃窗,男人痞帅的眉眼一晃而过。

像是丽都歌舞厅,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人。

梁岁岁微微愣怔。

而王老板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堆起满脸的笑容:“有有有,今天刚到的法国最时髦款,梁小姐您肯定会喜欢。”

梁岁岁若有所思地盯了眼顶楼的五彩玻璃窗:“那就劳烦王老板了。”

“梁小姐您稍等,我去去就回。”

王老板笑眯眯出了门。

梁岁岁回头去看穆宴,却发现他俯身望着窗外,眉角眼梢都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炽热欲念。

不用问,定是梁曼如在王开照相馆的楼下,用那些风情入骨的手段勾了穆宴。

她扬唇冷笑,朝他不紧不慢走过去。

脚下的玛丽珍高跟鞋发出哒哒声,仿佛敲打在她心上,早就凉透的心脏,似乎又剥离了一大块。

穆宴及时回头,英俊脸廓扬起一抹宠溺的笑。

“岁岁,既然王老板手里还有最新款的婚服,你再等等,楼下附近有俄罗斯蛋糕坊,我去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蝴蝶酥和拿破仑蛋糕。”

梁岁岁望着他那双看狗也深情的桃花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的沉默,在穆宴看来,就是她答应了,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但如果他再多花几秒时间认真看看梁岁岁,就会发现她的反常。

那双往日一见到他就发亮的水眸,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黯淡无光,一片死寂。

穆宴走后,梁岁岁浑身僵冷站在窗口,望着穆宴穿过宽阔街道,走到对面停车场。

他钻进汽车,心急到连车门都来不及关拢,一把抱紧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梁曼如,低头迫不及待地吻下去。

梁岁岁的眸色逐渐冰凉,寒气逼人。

在法国留学期间,他也时不时找一些恰当的理由从她身边离开。

她陷入他为自己编织的深情蜜网,无条件相信他。

如今想一想,他扯着各种理由离开她的日子,都是忙着去跟梁曼如幽会,享受偷偷摸摸的刺激。

一边深情爱她,一边迷恋梁曼如的娇媚,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还有了两个月的孩子。

现在更是把她当傻子,肆无忌惮地偷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她确实听说过,前线压力大,有些军官会在外面娶几房姨太太,玩点正妻受不住的花样,有的还能将人给玩死。

可穆宴从前是那么高傲的人,不屑于与渣滓为伍。

没想到不知何时,他也对此上瘾。

梁岁岁唇角冷勾,右手放进手袋,摸了摸冰凉的勃朗宁手枪。

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与迎面进来的王老板差点碰上。

“梁小姐,法国流行的最时髦款,您请试试。”

王老板捧了件乳白色长裙,双手一抖,设计感极强的裸肩收腰洋装裙,映入梁岁岁眼帘。

奢华的顶级丝绸面料,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冷莹莹的皓月之光。

袖口部位,镶嵌了一圈用紫罗兰翡翠精心雕刻的祥云图案。

最华贵夺目的是领口处。

一朵娇艳欲滴的帝王绿翡翠牡丹花,镶嵌在领口正中央。

周围簇拥了九枚迷你型的紫罗兰翡翠牡丹花,形成“众星捧月”的好寓意。

顶级翡翠中,绿为尊,紫为贵。

整件婚服集合了绿翡翠的尊贵和紫翡翠的贵气,造价昂贵,价值连城。

梁岁岁瞬间被惊艳到了。

可想起她与穆宴那场注定流产的婚宴,神色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不用试了。”

“梁小姐,可是……”王老板张了张嘴。

见梁岁岁已经脚步匆匆下了楼,他没有再喊她,双手捧着乳白色洋装裙,抬步沿着楼梯登上顶楼。

推开包厢的雕花大门,没有抬头,只弯着腰毕恭毕敬道:“少帅,梁小姐虽然嘴里说不喜欢,但我观其脸色,看上去很满意。”

“那就留下这件,其他类似的统统销毁,只有独一无二的东西,才配得上她。”

男人咬字慵懒的语调,落在王老板头顶。

王老板神色一凛:“我马上去办。”

男人不置可否,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勃朗宁手枪在指骨间转了几转,嫌弃地啧了声:“穆家一窝蠢货,如今又多了个穆宴,左拥右抱贪得无厌的玩意。”

王老板瑟缩地抖了抖身体。

救命,少帅狂起来连自己都骂,这话是他能听的吗?

这时的梁岁岁,已经走出照相馆,穿过川流不息的街道,站在了穆宴的车前。

“叩叩”。

她伸手轻轻敲击车窗,不紧不慢喊了声:“阿宴。”

穆宴惊得身子狠狠一震,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扔在转向舵上的西装外套,从头到脚套住缠绕在他怀里的梁曼如,僵硬地扭过头。

“岁岁。”他挤出深情款款的笑容喊她。

隔着夹层玻璃,梁岁岁与穆宴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咆哮声震天动地,把津津有味看戏的穆辞惊得脸色顿变,飞一般窜出老远。

“小叔,狗命要紧,我先走一步。”

穆司野不闪不避,劲瘦挺拔的身躯拦在门边,懒懒掀眸。

勃朗宁手枪掉了个圈,枪托往上,精准地甩飞迎面而来的枪匣子。

啪。

枪匣子甩到张颜纾头上,疼的她眼冒金花,一声尖叫:“穆司野,你别太过分!”

穆司野压根不理她,眸色淡淡懒懒的,觑了眼穆大帅:“你女人抬举我,送了个舞女做我妻子,我消受不起,干脆回敬给你。”

穆大帅是个粗人,特别满意张颜纾柔情似水的体贴和伺候。

浓眉顿时拧紧:“胡说,颜纾不是这种人。”

穆司野早就习惯他对张颜纾肆无忌惮的偏袒和维护。

微微偏头,痞帅的眉眼沐浴在午后阳光里,一半清晰一半朦胧,英俊又割裂。

他瞥了眼胸前挂了无数勋章的穆大帅,神色淡漠,嗓音冷寒:“跟你女人说一声,再有下次,我废了她儿子。”

穆大帅哽了哽,一时语塞。

等他回过神来,穆司野已走远。

内室里,张颜纾揪着茉莉的头发,又打又骂:“贱人,你居然勾引到大帅头上……”

茉莉没有还手,挣扎着扑进穆大帅怀中,呜呜直哭:“大帅救我!夫人误会我了,我是来加入这个家,一起伺候大帅,不是来跟夫人抢大帅的。”

美人落泪,分外惹人怜爱。

穆大帅抱紧梨花带雨的茉莉,冲着张颜纾怒吼道:“赶紧去后院,给茉莉收拾最好的院子,用库房里最昂贵的家具摆设,再送几匣子翡翠首饰,从今天开始,茉莉就是我的第六房姨太太。”

张颜纾攥紧手帕,眼神阴沉无比。

她利用茉莉,没摁死穆司野,反而砸疼自己的脚。

气的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窒息。

半个小时后,穆司野和穆辞出现在马场包厢。

“去谍报局找凌凯,问他要个男死囚,越快越好。”穆司野漫不经心地吩咐。

穆辞好奇不已:“小叔你找男死囚干嘛?”

穆司野眯了下眼,微冷的嗓音,凉薄又狠戾:“送人。”

二夫人送他个女人,他就回送她一个男人,以牙还牙。

把那个舞女扔到穆大帅床上,只是反击前的一道开胃菜。

这时,贺阳推门而进,脸色惊魂不定。

“少帅,阿辞,出大事了。”

南京东路的朵云轩画廊。

梁岁岁静坐在雅室,双手各执一管画笔,在寸纸寸金的大风堂宣纸上,酣畅淋漓地挥洒笔墨。

一副栩栩如生的《夏日嬉荷图》,顷刻间绘画完成。

她在成图右下角提了落款,才缓缓收笔。

昂贵的西北狼尾毛毫笔,被她漫不经心搁放在五羊卧姿造型的翡翠玉雕笔架上。

坐在她对面的海派画坛泰斗任老先生,伸长脖子耐心等到她完工。

满头白发的老人,却身手敏捷,猛地抓起《夏日嬉荷图》,对准头顶上的水晶柔光啧啧称赞。

“岁岁啊,你这绘画的造诣,越来越高超,荷叶婆娑,荷花逼真,凑近了甚至能闻到荷香,从线条到构造再到意境都达到完美,是件千金难买的绝世名画啊。”

“难怪老婆子我拼了老命在后面催你,也求不来你做我弟子。”

“你这水平,做我师姐也绰绰有余。”

任老先生摇头晃脑地品论一番,小心翼翼收了画,幽怨地瞟了眼梁岁岁。

“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老婆子有什么事。”


“大哥,大姐,你们的姆妈早就死了,大哥一把年纪,也没有人操持婚事。”

“我姆妈心善,前几天给大哥看好了一门婚事,大哥吃完饭就去见见那姑娘吧。”

穆辞的阿爸姆妈,都是......

听到“死物”两个字,穆宴怔了一下,眸光微闪。

仔细打量她脸上的表情,没看出任何端倪。

好像她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他抬起手落在她柔软的发顶上,无奈地揉了揉。

“岁岁,你心地善良,怜惜那些孩子,我不反对,不管你捐赠任何东西给他们,我都举双手赞成,唯独岁岁念念不行。”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金丝楠木盒子,缓缓打开,取出翡绿凝露的手镯,轻轻套进她细白的手腕。

“乖,以后都不要摘下来!你都不知道,听见它被人送到当铺的时候,我有多着急。”

梁岁岁垂眸看了眼重新戴在腕骨上的手镯,压住嘴角的嘲讽,开口道:“天气太热了,我先去洗澡。”

他刚从梁曼如那边赶回来,就用那双抚摸过梁曼如的手揉她的头握她的手,她觉得腻味不干净。

等梁岁岁披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穆宴已经下了楼,坐在楼下厅堂的沙发上压低声音打电话。

“今晚不行,我要陪岁岁,没功夫陪你们闹腾。”

“明晚也不行,这个月我都没时间,要忙着筹备我和岁岁的婚事。”

穆宴握着老式话机,俊脸微沉,严词拒绝了军中好友邀他去丽都歌舞厅喝酒打牌的邀约。

梁岁岁拾级而下,想着她已经做好了从穆宴身边抽离的打算,就不再需要穆宴为了她放弃各种必要的应酬。

“催的这么急,他们肯定找你有事,你就去坐坐吧。”梁岁岁淡声道。

穆宴闻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梁岁岁。

梁岁岁微微抬眸:“怎么了?”

“没什么。”他这才笑了笑,满脸宠溺地看着她:“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说完,他端起电话机走到她身边,把话筒贴在她的耳蜗。

那边有人笑着开口喊梁岁岁:“梁小姐,求你大发慈悲,陪阿宴一起来吧,我们这些人快两个月都没有跟阿宴聚在一块热闹了。”

“是啊,梁小姐你不来,阿宴绝对不会来,在他心里,惟有你最重要。”

梁岁岁在心中自嘲一笑。

真的惟她最重要,穆宴就不会和梁曼如暗地里缠绵不休。

最后,磨不过他们,她还是陪穆宴去了。

不知为何,她右眼跳了两跳,总觉得今晚可能会发生点什么。

穆宴亲自开车,把她载到了丽都歌舞厅。

他牵着她下车走进去,走到三楼包厢,推开了精致的雕花木门。

灯光迷离,糜糜的音乐声中,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热闹非凡。

梁岁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另一边。

年轻男人穿了套简单的黑色制服,半靠半躺在墨绿色沙发上,脸上却盖了顶黑色大檐帽,两条大长腿岔开,有股随意的嚣张。

穆宴顺着梁岁岁的目光看过去,慢悠悠笑了:“他每次聚会都这样,不喝酒不打牌光睡觉,不用管他。”

梁岁岁便收回眸光,跟着他穿过人群,坐在了早就空出来的主位。

穆宴的几个好友围上来。

有人笑眯眯递烟给穆宴:“宴哥,抽烟。”

又有人端起酒杯给穆宴:“宴哥,喝酒。”

还有人把纸牌塞给穆宴:“宴哥,打牌。”

“不用了。”穆宴沉着脸拒绝了众人的邀请,只专心为梁岁岁剥葡萄皮。

很快,满满一盘剥了皮的果肉,散发晶莹剔透的光芒,送到了梁岁岁手里。

“岁岁,你最爱吃的葡萄,快吃吧。”

又见她热得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把身侧的华生电风扇往她那边挪:“岁岁,这样好点了吗,还热不热?”

众人见状,纷纷哄笑着打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宴哥你对梁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真是让我们开眼了。”

梁岁岁始终沉默,慢慢站起身,说了句“有点闷热我出去透透气”就走了。

她走得太快,穆宴怔了几秒钟,马上跟了出去。

走廊上,光影潋滟,却不见了梁岁岁。

却见梁曼如扭动细腰款款朝他走来,烫了个时髦的波浪发卷,身上穿着正红色短袖旗袍,露出雪白的一截手臂,风流入骨。

看见不远处的穆宴,眸光一亮,软绵绵扑向他怀里,“阿宴。”

软玉温香,又娇又媚。

穆宴顺势搂紧她的腰肢,往走廊墙壁上压下去:“来得这么准时,该当奖励。”

“什么奖励?”梁曼如抬眸看他,媚眼如丝。

穆宴俯身,在她红唇落下炙热的吻,哑声说:“跟白天一样,把你喂饱。”

“阿宴,你好坏啊。”梁曼如握着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呢喃娇嗔。

梁岁岁站在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处,远远看着这香艳糜烂的一幕。

看着眉眼染透情欲的男人,搂着梁曼如吻了又吻,只觉得陌生至极。

是穆宴,又不是穆宴。

这么些年,她好像从来就没有了解到真正的他。

梁岁岁自嘲一笑,转过身往前走。

眼前黑影一晃,差点撞在对方身上。

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漫不经心的狭长眼眸。

跟穆宴那类高鼻深目富有攻击性的英俊不同,眼前的男人眉眼痞帅,是另一种慵懒随性的英俊。

他整个人吊儿郎当地靠在墙壁上,手里的黑色大檐帽啪地反扣在头上,眯了眯眸,有几分说不出的轻佻。

“长的漂亮,眼睛明亮,脑子看起来也好使,怎就看上了表里不一的穆宴。”

梁岁岁认出是那个躺在沙发上张狂睡觉的男人,但素昧平生,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淡淡地扯了下嘴角。

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攥紧手袋走出丽都歌舞厅。

想起自己的衣物只收拾到一半,招了辆黄包车返回玫瑰公馆。

收拾完所有东西,已是凌晨两点半。

穆宴没回来,电话机也一直没响。

梁岁岁想起她去法国留学时水土不服,患上心悸的毛病容易失眠,穆宴每个晚上总是耐心地陪在榻前,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哄她,直到她睡着了才离开。

如今,他流连于梁曼如的温柔窝,怕是早就忘了她睡眠困难这件事。

失神了片刻,她才拿了套干净睡裙走进浴室洗了很久才出来,躺在雕花木架子床上,一夜未眠。

天亮时,她竟昏昏沉沉,发起了高烧。


穆宴以为卧室意外着火了,惊得脸色大变。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猛然冲进去,挡在梁岁岁前面,为她挡住滚滚浓烟。

瞥见仅仅是铁桶里燃烧了一大堆纸张,忍不住问了句:“岁岁,你在烧什么?”

“没用的垃圾。”梁岁岁淡淡道。

“垃圾让张妈处理,无需你亲自动手。”穆宴转过身,紧张地上下打量她。

见她安然无恙,指尖连一点灰烬都没沾染上,悄然松了口气。

“没选到喜欢的婚服,岁岁你心情不好,都怪我!生气伤身,今晚我陪你去看电影,开心点。”

又是这样宠溺的语气,温柔的话。

可他哄她的每个字,可能也哄给了梁曼如听。

梁岁岁骤然发笑。

“今日报纸特大讣告,大明星阮灵玉死了,服下大量安眠药自杀,年仅25岁。”

“逼死她的男人,嘴里说爱她,背地里却花费她流血流泪赚取的大洋,养了一个又一个新鲜娇嫩的舞女。”

“铁桶里烧的,就有这份报纸。”

梁岁岁盯着铁桶底部的黑色灰烬,漠冷地笑了笑:“阿宴,你告诉我,为什么女人能够坚守感情,男人的真心,却瞬息万变?”

穆宴面色掠起一丝惶乱,而后不容梁岁岁抗拒紧紧地抱住她,潋滟桃花眼,深深凝视她。

“岁岁,人与人不同,他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这辈子我只爱你,就像‘岁岁念念’那对镯子一样,岁岁年年永不变。”

“若你出事,我也绝不会苟活。”

他目光坚定执着,语气也无比坚定执着,一如当年那个为了给她讨回公道,连夜带兵剿匪被子弹打穿胸膛,险些丧命,却紧拽她的手,笑着大声说爱她的少年穆宴。

那时的他,为了她,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

梁岁岁目光唏嘘,可瞥见他用抚过梁曼如身体的手抱紧自己的腰,瞬间涌出一股子厌恶。

腾地站起身,拎着铁桶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张妈,把这个垃圾桶扔掉。”

卧室里她的衣服鞋子全部清空,他送她的礼物,也全部打包送去了儿童慈幼院。

他轰轰烈烈送给她的‘岁岁念念’翡翠玉镯子,也被她从手腕上褪下来,放回了金丝檀木盒子里。

但凡穆宴稍微上点心,就能留意到。

可他就是毫无察觉。

甚至挂在墙上的甜蜜合影照片,被她烧成灰烬,他也浑然不知。

正拧着眉头,不爽地埋怨那份报纸。

“女明星而已,九流戏子,死了就死了,影响岁岁的好心情,烧了更干净。”

梁岁岁站在门口,回头看穆宴,微红的眼眶含着苍凉的笑,“是啊,烧了更干净。”

最后一点她与穆宴的纠葛,全被她烧光了。

剩下的,只等她把穆宴从她的心脏里拔出来。

哪怕鲜血淋漓,痛不欲生,她也要把他连根拔起。

晚上。

梁岁岁和穆宴坐进了太平洋电影院。

王副官突然出现在过道口,面色焦急地喊穆宴:“少将,军中有紧急事务,急需您处理。”

穆宴微微变了脸色,有些不耐烦的燥意:“我陪岁岁刚坐下,只观影了五分钟。”

“可……有人流血受伤了。”王副官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的表情,让梁岁岁立即明白过来,受伤的人,大有可能是梁曼如。

四年前,她答应穆宴的追求,两人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家电影院,坐在相同的座位,看了一场缠绵悱恻的电影。

答应今晚和他一起来看电影,也是想着,两人的关系,始于电影,那就终于电影,有始有终。

然而,她求的有始有终,被梁曼如毁灭掉,终不了,终究终不了。

梁岁岁轻扯嘴角:“流血受伤是大事,你赶紧去看看吧。”

穆宴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岁岁,对不起,明天晚上我陪你接着看完。”

梁岁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穆宴,没机会了。

二十天后,她就要另嫁他人。

今晚这场没看完的电影,永远看不完。

电影还有五十分钟结束,梁岁岁也没有留下来观看,干脆利落地拿包离开。

人来人往的街道,她看见穆宴搂着梁曼如的软腰,情意绵绵走进了太平洋电影院对面的百货大楼。

有人流血受伤是假。

撒谎从她身边脱离,忙着去陪伴梁曼如是真。

梁岁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眸色死寂沉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挪动两条麻木的双脚,找了间安装了公共电话的临街商铺,给穆司晴打电话。

“阿晴,我在DDS咖啡厅等你。”

咖啡厅的落地窗前。

梁岁岁坐在穆司晴对面,喝了口咖啡,苦涩在喉咙里瞬间弥漫开来。

“司晴,我不在意他了,往后别提他。”

梁岁岁的声音很平静,但穆司晴还是听出了一丝压抑的痛。

忍不住骂道:“穆宴那个杀千刀的混蛋,等你嫁给了我哥,我定要我哥压着他在你面前磕头认错。”

“还有梁曼如那个不要脸的货,还没嫁人就搞大了肚子,跟她那个烟视媚行的姨太太姆妈一窑货色。”

穆司晴越说越生气:“要不是还要留着她勾搭穆宴,我现在就让我哥安排几个兵痞子,迟早让她死在男人的床上。她不是就喜欢别人的男人吗,成全她!”

梁岁岁听得心中一暖。

见她神色平静,穆司晴又开口道。

“岁岁,你跟我哥结婚的……”

她现在只想赶紧帮她哥把梁岁岁娶回家里,以免夜长梦多。

可“请帖”两个字,还在穆司晴的嘴里没蹦出来,陡然被一道冷鸷的声音打断。

“闭嘴!”

穆宴站在穆司晴身后,面色阴寒,浑身萦绕沉冷肃杀的气息。

“岁岁下个月是跟我结婚,永远也不可能跟你哥那种纨绔浪荡子结婚。”


穆司晴比他更生气。

猛地一啪桌子,柳眉倒竖:“穆宴,我是你姑,我哥是你小叔,怎么说话的?就算我哥真的纨绔浪荡,也轮不到你说嘴!”

“司晴!”梁岁岁看了眼穆司晴,隐晦地摇了摇头。

她不想另嫁他人的事,这么快就被穆宴知道。

他发起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也是她为何毫不犹豫答应了穆司晴的提议。

只有嫁给她的大哥,穆宴才左右不了她。

穆司晴领悟到梁岁岁的意思,咬了下后槽牙,最终忍下这口恶气。

即便为了大哥,她也得忍。

“疯女人。”

穆宴厌恶她在梁岁岁面前挑拨离间。

如果不是他恰巧进来给梁曼如买杯咖啡,他永远也想不到,穆司晴居然蛊惑着岁岁嫁给她那个烂泥扶不起墙的废物大哥。

穆宴拧眉,利落碎发下,一双杀气锋利的眸子,紧迫盯着穆司晴:“下次再被我听到你在岁岁面前嚼舌根,我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岁岁。”

穆司晴气笑了:“好啊,看你本事了。”

梁岁岁拍了拍穆司晴的手臂,示意她消消气。

回头淡淡看了眼穆宴:“我跟司晴商量婚礼上,她做我伴娘的事。”

穆宴看着梁岁岁灼灼明艳的脸庞,满腔火气刺啦一声,灭了。

她是他的未婚妻,细腰曼妙,玲珑有致。

比旗袍更令人惊艳的,是她的脸。

凤眸红唇,肤如凝脂,摄人心魄的漂亮。

和当初一见钟情一样,他如今还是会怦然心动。

越是看她,他的心越是柔软得不像话。

“你们是闺中好友,我们的婚宴,理应邀请她。”

说完,警告地睥了眼穆司晴。

穆司晴冷哼着侧过头,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眼睛脏了。

梁岁岁不经意地问了句:“你不是去紧急处理军中的流血事件吗?”

穆宴愣了下,神色有丝不自在,很快恢复正常,垂眸看她,眸底流淌醉人的情意。

“半路上接到消息,受伤兵士全部送去了法国医院治疗,我就马上返回太平洋电影院,没找到你。”

“想着你喜欢喝这家咖啡厅的咖啡,就进来找你。”

穆宴说完,又接着说:“岁岁,很晚了,我们一起回玫瑰公馆。”

梁岁岁抬眸,看着他,面色平静无波澜:“今晚我去司晴那儿,挑选伴娘礼服。”

穆宴从来对梁岁岁唯命是从,更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尤其是听到她说挑选伴娘礼服,笃定她是为他们两人的婚礼做准备。

眉眼浸染笑意,开口道:“我送你们去。”

梁岁岁放下咖啡杯,轻轻点了下头。

不答应穆宴,他会一直纠缠不放。

这么点小事,索性就随了他。

穆宴后知后觉,她今晚比往日沉默了不少。

心里升起一丝可怕的念头,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真的发现了他与梁曼如的关系,梁岁岁不会这么平静。

“走吧,岁岁。”

穆司晴拉起梁岁岁。

有穆宴在身边碍眼,她一秒都不想多呆。

梁岁岁拎了手袋,顺着穆司晴的那股力道站起身。

“岁岁!”穆宴伸长手臂去牵梁岁岁的手。

却被穆司晴猛然一巴掌打掉,挽紧梁岁岁噔噔噔往前走。

他微眯了下眼,倒也没恼,点了根雪茄吸上,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咖啡厅的前院停车处,副官下了车,远远地把梁岁岁和穆司晴迎上汽车。

“梁小姐,穆小姐,请。”

梁岁岁和穆司晴互相对视了眼,默契地坐在后座。

穆司晴凑到梁岁岁耳畔,表情讥诮:“穆宴看着人模狗样的,却喜欢偷吃梁曼如那坨屎,口味够独特。”

梁岁岁自嘲地勾唇:“大概外面偷来的,吃起来更香。”

穆司晴“呸”了声:“跟他那个搅事精姆妈一样,身在福中不知福。”

梁岁岁闻言,想起总对她挑刺不满意的穆夫人,挑了挑眼尾。

穆宴找来的百年人参,被她收进了皮箱,准备带回梁家给姆妈治疗身体。

姆妈体弱多病多年,缺的这味主药,终于找到了。

既然决定与穆宴断了,她就再也没有必要热脸贴冷板凳,把这支百年人参用在穆夫人的身上。

穆宴走到凯迪拉克气派的车尾,猛然被人一把拽住胳膊。

柔声柔气的哭腔,带着入骨的缠绵和依赖:“阿宴,你送姐姐走了,那我呢?”

穆宴听得心烦。

梁曼如这般没有眼力劲,在车尾扯着他哭诉委屈。

梁岁岁就坐在车里,近在咫尺。

万一被梁岁岁回头发现……

穆宴心里隐隐冒火。

私底下,他随便梁曼如怎么撒娇卖痴,他也愿意宠她纵她,给她几分好脸色。

但前提是,不许闹到梁岁岁面前。

穆宴不耐烦推开梁曼如,连眼风都没给她一个:“自己坐黄包车回去。”

梁曼如身子趔趄了下,差点站立不稳,死死咬着下唇,泫然欲泣的模样楚楚可怜。

“阿宴,这么晚了,坐黄包车不安全。”

逛完百货大楼,买了几样心仪的翡翠首饰,她觉得口渴。

捏着嗓子撒娇让穆宴走进DDS咖啡厅亲自为她买杯咖啡。

没想到,梁岁岁那个贱人也在。

弄巧成拙,倒把穆宴推向了梁岁岁,不顾她的死活。

但穆宴明显动了怒。

梁曼如不敢这时候触他霉头。

“阿宴,你别生气,我听话,马上就走。”

梁曼如忙不迭地往后退,退到团团树荫下。

穆宴见她知情识趣,冷厉的脸色缓了两分。

抬步往前走,拉开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副官发动汽车,一路疾驰。

梁曼如站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穆宴为了梁岁岁毫不犹豫舍弃她,气得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收到他送给她昂贵翡翠首饰时的喜悦,荡然无存。

梁曼如恨恨咬牙,转身走向咖啡厅。

里面装有电话机。

她要打个电话到梁家,让司机过来接她。

梁曼如刚往前走了两步,听到不远处,三五成群,在窃窃私语地议论。

“今天报纸的重大新闻,阮灵玉大明星看到丈夫和舞女鬼混的照片,大受打击之下,吞了过量安眠药自杀身亡。”

“那些照片据说是匿名寄送,查不出到底是谁干的。”

“哎,阮灵玉大明星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啊!”

“听说专门请了王开照相馆的师傅,把照片拍的非常逼真,跟真人一模一样。”

“肯定就是太真实了,把阮灵玉刺激过头了,可惜了一代大明星,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梁曼如停下脚步,听得心神微动。

梁岁岁性格刚烈,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

如果把自己和穆宴缠绵的照片匿名寄给梁岁岁,梁岁岁绝不可能与穆宴如期完婚。

到时候,她就可以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如愿嫁给穆宴。

梁曼如勾起唇,眼底全是阴冷的算计。

王开照相馆,她明天就去走一趟。

想到这里,梁曼如脚步轻快,走到对面街道,招了辆黄包车,袅袅娜娜坐上去。

叽叽喳喳的人群中,精干的王老板闪身窜出来,走进DDS咖啡厅顶楼的一间包厢。

推开门,里面的冷空气连同男人身上的戾气,吹得王老板一个激灵。

赶紧弯腰低头,汇报道:“少帅,梁曼如信了,估计很快会找上门请照相师拍照。”

“尽快引导她,拍下大量她和穆宴的亲热照片,再利用她的手,匿名寄送照片给岁岁小姐。”

“穆宴那种表里不一的货色,想要遮遮掩掩享尽齐人之福,老子就扯掉他的遮羞布。”

男人的声音微冷,叼着一根雪茄在嘴里,猛然喷了口烟雾,带着说不出的张狂。

王老板肃然应道:“是,少帅。”

出门关拢雕花木门时,他忍不住朝里面多瞄了眼。

男人咬着雪茄,懒懒把玩腕间的佛串。

佛珠散发盈盈温润慈和的光,却冲散不掉他浑身的戾气。

少帅疯起来,连自家大侄子都杀无赦。

太骇人了。

可惜,外人都不知道。

王老板大气不敢吭一声,下意识夹紧尾巴,转身走人。


穆司野第二次发话,一而再挑衅,要跟穆宴比试俄罗斯左轮游戏。

穆宴眉心不由得沉跳了下。

有股子被穆司野硬生生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就好像这场比赛,他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定要玩这么大?”穆宴面色沉郁,有些不耐烦。

放在以前,穆宴根本不把穆司野放在眼里。

亲生姆妈早死,大帅漠视,在姨太太手底下艰难活命。

本身又是个浪荡不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还没资格舞到他面前。

但前两天,他的阿爸穆师长把他叫到军政府大楼办公室,语重心长谈到他少将的职位,可以尽快往上挪一挪。

让他这段时间低调,再低调,不要因为小事影响好名声,错失唾手可得的中将之位。

说实话,升迁的节骨眼上,他很不想跟穆司野比试。

但一旦拒绝,当众驳了穆司野的面子,以穆司野张狂狠戾的个性,定会把满腔怒火发泄到引起事端的梁旭头上。

几颗子弹连续发射,梁旭不死也残。

穆司野行事荒唐,全沪市男女老少皆知。

只不过是烂臭的名声,更加烂臭而已。

他却不能。

没有谁会蠢到,拿明珠去跟顽石碰撞。

穆宴心里一番盘算,恼怒梁旭惹是生非,好端端的跟梁京淮比什么狗屁赛马。

又怨恨穆司野觊觎梁岁岁,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力挺梁京淮,为梁京淮撑腰,非要跟梁旭硬杠,连带把他也杠上了。

不上不下,恼火得很。

穆司野眸色冷下来,不温不凉地说了句:“不敢比?也行,你跪下来给我磕十个响头,也不是不可以放你一马。”

穆宴瞬间气笑了。

毫无军功的纨绔,让他跪下磕头,想死直接说。

他不介意亲手送穆司野一程。

穆宴眯了下眼,脸上没有多余情绪,只多了层讥诮薄凉的笑:“找死。”

穆司野抬了抬眼皮,意态懒散漫不经心,甚至染了点笑意。

“鹿死谁手,难说。”

穆辞是个小机灵鬼,拉上贺阳一起清场,把闲杂人等清理出去。

最后,穆司野这边,留下了梁岁岁和梁京淮。

穆宴那边,留了梁曼如和梁旭。

两方人马站在包厢两端,中间隔了张蓝翡翠大理石长条桌,泾渭分明。

穆辞跟贺阳缩在角落里,两人四眼放射熊熊的八卦之光。

“我赌十块大洋,小叔赢。”穆辞咧嘴笑。

贺阳好奇:“你就只赌十块大洋?”

“因为我浑身上下,富得只剩这么点了。”

贺阳:“……”

梁岁岁站在穆司野身后,望着宁愿豪赌舍命也要为梁旭扳一局的穆宴,哪怕早已决定与他一刀两断,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

原来,他可以为她舍命,也可以为了别的女人舍命。

那些浓烈的,炽热的,声势浩大的感情,他也可以移情到梁曼如身上。

她不是唯一,不是无可代替。

梁岁岁眼眶骤然一红。

为年少时爱她痴狂的穆宴渐行渐远渐无踪。

“阿姐,阿姐?”

梁岁岁陷入过往的情绪,感觉梁京淮在她身侧轻扯她的咖色衬衫衣摆,才让她回过神。

“没事。”梁岁岁敛了心绪,朝梁京淮淡笑了下。

正中央,缠枝繁复的水晶吊灯下,穆司野与穆宴两人隔着两米远的距离,相视而立。

雪白的瓷盘,红色金丝绒布垫底,放了把漆黑铠亮的左轮-手枪。

穆宴瞟了眼手枪:“比赛规则我来定,每次开枪都调整一次子弹,中枪的概率为六分之一,赌各自运气。”

追求心跳加速的刺激感,到位就好,没必要命丧当场。

穆司野眼皮上挑,满目的含讥带诮:“不够刺激,没意思,就共用一把-手枪,一颗子弹,赌彼此的命。怎么,堂堂穆少将,不敢赌?”

穆宴被激得忍无可忍,冷然嗤了声:“怕你不成,赌!”

无聊的激将法,穆司野还是百玩不厌。

梁岁岁找了张墨色沙发坐下,梁京淮跟了过去。

梁岁岁不想他靠得太近,被穆宴瞧出两人密切的关系,由此猜出是她,便用眼神示意他坐远点。

梁京淮不情不愿,挪到沙发另一边,憋着满肚子火,恶狠狠盯向不远处的梁旭。

“卸你一条胳膊,又不是要你的命,输不起的怂货。”

如果梁旭愿赌服输,就不会闹出眼下这局穆宴与穆司野的以命相赌。

穆宴当着阿姐的面,搂抱梁曼如,又为了梁曼如与梁旭,跟他和阿姐对着干。

别说阿姐了,他都想扑上去弄死穆宴。

私底下搞哪个女人不好,偏偏搞上了梁曼如。

脑子有大病!

还有那个穆司野。

听的最多的,是他心狠手辣的残暴事迹,杀人如杀只鸡仔,从来不做个人。

如今腕间戴佛珠,大发善心为人出头讨公道的事,还是头回。

莫不是……

穆司野也觊觎他的阿姐?!

梁京淮狠狠拧了下眉,看着穆司野,哪儿都不顺眼。

草,又是一个妄想抢走阿姐的混蛋。

梁旭输给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女人,憋了一肚子气,盯着梁京淮,嘲讽回去:“有本事,你来跟我比,躲在娘们儿背后的窝囊废。”

梁京淮勃然大怒,撸起衣袖,寸寸卷起:“你他妈骂谁呢?”

被穆辞一把拽住。

贺阳很有眼色地端了杯添加冰块的冰美式咖啡,堵住梁京淮的嘴。

“消消气!对付那种惹人生厌的跳梁小丑,来日方长。”

大理石长条桌上,摆放了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赌命约定俗成的规矩,通过扑克牌面的大小,决定谁开第一枪。

穆司野修长的手指屈起,漫不经心抽了张牌。

看也不看,吧嗒,甩在桌面。

黑桃A。

只有大王和小王,能压住它。

穆宴眯了眯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眼尾阴恻恻往下沉。

穆司野命不好,手气倒挺好。

他两根手指捻在一起,轻轻磨了磨,随即在扑克牌里也抽了张。

黑桃K。

穆司野占了上风。

男人轻佻地挑了下眉,风流写意尽在其中。

手指擦了下左轮-手枪的枪口,抬起,对准太阳穴,干脆利落开了第一枪。

啪。

空膛,没有子弹。

“轮到你了。”穆司野随手把枪丢到对面。

穆宴接过,冷笑了声,也跟着把枪口抵住太阳穴,食指按压扳机。

啪。

依旧空膛。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一一有惊无险地轮过。

在场围观的观众,除了梁岁岁,其余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刺激是真的刺激。

惊吓也是真的惊吓。

梁曼如面色惨白地跑向穆宴,拉着他的手,泪水涟涟倒在他怀里:“叫停吧,不要再比了。”

她真心怕,怕穆宴陪着穆司野那个疯子玩,运气不好把命玩没了。

因为,第六枪,轮到他了。

穆司野将手枪扔回瓷盘,终于纡尊降贵瞥了眼,半是担忧半是算计倒在穆宴胸膛里的梁曼如,微妙地勾了下唇角:“最后一枪,穆宴!”


“万一通融不了,大小姐您还是找找穆少将,他一句话,顶我们十句百句。”

梁岁岁听她提起穆宴,凤眸平静地眯了下:“再说吧。”

赶到警察署时,已是中午时分。

人来人往忙着下班吃午膳,无人搭理梁岁岁。

她进不去监牢,甚至连梁京淮的面都见不上。

直到她塞够了大洋,才从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警察嘴里得知,梁京淮当众行凶的案子,上头有人特意关照,一切照章行事,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谁敢违反规定,谁就立马撤职。

梁岁岁听完,心脏沉沉往下坠。

梁曼如摆明了,就是先拿阿淮开刀来报复她。

也不知道上头的人,是穆宴,还是另有其人?

梁岁岁抿紧红唇,急促走到警察署外面,伸手拦了辆黄包车坐上去。

漂亮的眉眼,静如止水:“去玫瑰公馆。”

玫瑰公馆。

梁岁岁刚走进去,张妈满脸堆笑地迎接。

“岁岁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梁岁岁回了句:“我等会儿就走。”

张妈笑容僵在脸上:“岁岁小姐又要走吗?你不在的这几天,少将心情也不好,吃不下睡不着。”

梁岁岁闻言,愣了下:“穆宴晚上在这里睡?”

他不是忙着陪伴梁曼如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是啊!少将忙的再晚都回来,就睡在岁岁小姐你卧房的床上。”

张妈偷看了眼梁岁岁的脸色,欲言又止。

半晌后,她还是说出口:“少将说那张床的床单枕头,有你的味道,他睡的更安心。”

梁岁岁听了,眸色微变,又不以为然地笑了。

穆宴在她的卧室里睡了几天,进进出出的,就没察觉到她的东西全部清空,挂在床头墙上的两人合影照也不见了?

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是骗张妈,还是骗他自己。

反正都不关她的事。

她来这里,只是想搞清楚阿淮被关押警察署监牢,是不是与他有关。

梁岁岁坐在沙发上,拿起老式话机,接通电话接线员,把电话打进穆宴办公室。

是机要秘书接的。

很礼貌地告诉她,穆宴不在。

梁岁岁垂眸想了几秒,摇动手柄,按住号顺时针转一圈,依次转完后,电话打给了穆夫人。

穆夫人在那边接听,语气格外冷淡,还有一股冲天怨恨。

“梁岁岁,你自己的未婚夫不知道去向,跑来问我,实在可笑!”

“我早说过,你那张脸再漂亮,却总爱端起架子,不想着为阿宴解忧解烦,反而总要求阿宴整天围绕你转,时间久了,阿宴肯定生厌。”

“如果不是阿宴执意要娶你,你这种下贱身份的女人,根本不配站在他面前。”

穆夫人不耐烦地呛了几句,又意有所指地斥责:“我告诉你梁岁岁,你不讨好伺候阿宴,外面大把年轻漂亮的女人,排着队争先恐后想要讨好伺候他,给他生孩子。”

“有能力的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生的孩子也多,多子多福气。”

“阿宴忙于公务,很忙也很累,你就不要为了一点小事去烦心他。”

紧接着,穆夫人话题一转,语气强硬无比:“做我的儿媳妇,就要事事以阿宴为重,做不到,你就滚蛋!”

梁岁岁拿着话筒的指尖攥的发白。

穆夫人话里话外都在警告她。

说明穆宴与梁曼如苟且的事,穆夫人也知晓,甚至很满意梁曼如肚子里的孩子。

她与穆宴的婚礼,只是她单方面割舍。

明面上,这桩婚礼还没正式宣告破裂。


太像了。

戴了遮住大半张脸的狐狸面具,只露出潋滟的眸,饱满红唇,还有一抹过分漂亮的下巴。

身段妖娆,一截柔若无骨的细腰,被咖色长裤紧紧地束住。

红颜娇,软腰媚。

太像梁岁岁了。

穆宴气息沉沉地喊了声:“岁岁……!”

刻意压低了嗓子,染了藏不住的深情,低沉,磁性,听得人心尖酥麻。

就像他在法国抱着梁岁岁一起迎接新年的时候,也是这么声音沉磁地在她耳边喊。

当时她面透红霞,心跳得厉害。

只觉得“岁岁”两个字,普天之下,他喊得最动听,缱绻且缠绵。

他爱她入骨,把她捧在手心里疼,身边干干净净,再没有旁的女人。

那时她真的愿意听他喊她一辈子,不厌倦。

直到知晓了他与梁曼如四年前就滚成一堆,梁曼如还怀了他的孩子。

晴天霹雳。

他对她的爱恋,全部变成剜她心脏的尖刀。

而握刀的人,正是口口声声爱她永不变的穆宴。

她觉得讽刺,太讽刺了。

他是怎么做到,这边与梁曼如缠绵偷欢,那边又在她面前扮演深情款款而没有丝毫愧疚的?

梁岁岁对视他,漂亮的眸子,没什么温度。

像瞧见了紧攥他挺括衬衫的梁曼如,又像是没瞧见,眼风都没滑过她。

浑身气势凛然,像脱鞘的剑,锋利,能杀人。

以往她在穆宴面前,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的柔软姿态。

如今铿锵傲骨,恰似寒岁不惧风雪的怒放玫瑰,穆宴一时有些迟疑。

是梁岁岁,又不是梁岁岁。

穆司野意态闲散地瞥了眼过去。

“梁旭舔着脸要求再比一场,你上,还是你身边的女人上?”

说话的嗓音淡漠,却像一把利刃,锋芒毕露地指向穆宴。

穆宴不自觉绷直了背脊。

清楚穆司野是在维护他身后的女人,莫名松了口气。

梁岁岁与穆司野不熟,甚至可以说是陌生。

他的爷爷,与穆司野的父亲穆大帅,是亲兄弟。

他与穆司野,一个是穆家的长子嫡孙,一个是穆家小儿子的嫡长子。

年岁相仿,穆司野却仗着辈分高,一肚子坏水,总摁着他的头跪下喊他小叔,他心生怨怼,两人从小就不对付。

抢人脉,夺地盘,明争暗斗无数。

追求梁岁岁成功后,他怕穆司野起了恶劣心思,不择手段要从他手里抢走她。

他便把梁岁岁保护得滴水不漏,除了他,不允许她周围五米之处出现任何一个男人。

她长的太漂亮了,沪市第一美人的称号,实至名归。

任何一个男人见过她,都想占为己有。

为了杜绝穆司野对她生出觊觎之心,他干脆远渡重洋把她带到法国留学。

所以,尽管她与穆司晴多年好友,却不认识穆司野。

如今站在穆司野身边的女人,只是一个很像梁岁岁的仿品。

穆司野对梁岁岁,果真不怀好意,垂涎她的倾城美貌。

竟找了个精装版赝品,随身携带。

想到这里,穆宴面色冷淡下来:“你要怎么比试?”

穆司野眼皮轻抬,笑了下。

笑起来反而比不笑时,更加戾气横生。

“梁旭喊你一声亲姐夫,你倒是痛快,不问前因后果就决定跟我比。”

“行啊,那就比俄罗斯左轮游戏吧。”

“拿我的命,跟你的命赌,你不亏。”穆司野斜斜挑起眼尾嗤笑,懒散又轻慢。

一场无声的战争,男人间的真正较量,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即将展开。

梁曼如吓得瑟瑟发抖。

她在法国留学时,听说过俄罗斯左轮游戏,其实就是俄罗斯轮盘赌。

别的赌局赌钱,赌身家,赌功名利禄。

而左轮游戏,赌的是人命。

左轮-手枪的枪膛,可以装六发子弹。

对赌之人,在空枪膛里,随意塞一颗子弹,转动转轮对自己的头开枪。

每一次扣动扳机射出子弹的概率,都是六分之一。

运气不好的,当即血溅五步,命丧当场。

这个穆司野,果然和传言中一样,是个疯起来连自己都杀的疯子。

“不行,阿宴,你不能答应,太危险了。”

梁曼如小声啜泣地扑进穆宴怀里,眼角含泪,满脸担忧,嘴边却荡起一抹得意。

她不知道梁岁岁为何不摘下狐狸面具,让穆宴确定她就是梁岁岁。

但梁岁岁这般遮着掩着隐瞒,对她来说,是好事。

她靠在穆宴硬挺的胸膛,抬起头满眼清泪望着他,盈盈欲滴。

“阿宴,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以身涉险,换个比赛项目,好不好?”

穆宴皱眉,不喜她擅作主张阻挠他,更不想陪着穆司宴一起疯。

眼角余光瞥到了梁京淮,站在人群后面,攥紧拳头,目光愤怒,咬牙切齿地瞪他。

“穆宴,你居然背着我阿姐和梁曼如勾搭上?”

穆宴怔了下,身体比意识更快。

抬手就把梁曼如推开,眸色阴沉,谎话张嘴就来。

“京淮,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梁旭与你比试,输了,要被你砍掉胳膊,吓得鬼哭狼嚎,她为了梁旭,找上门来求我。”

“兄弟相残的戏码,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为了不抹黑岁岁名声,这次就放梁旭一马。”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后,又以利相诱:“我名下的汽车,库房里的各式最新款机械枪支,你随便挑。”

梁京淮气笑了,心底的怒火腾腾翻滚:“你为了梁旭和梁曼如,逼着我跟阿姐吃亏忍让?”

好大的狗脸啊!

穆宴被梁京淮一而再地拂了面子,皱了皱眉,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你们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梁京淮心里更堵。

下意识看向被穆司野高大身躯完完全全挡住的梁岁岁。

梁岁岁的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漠然,甚至有点无所谓。

穆宴当着她的面,与梁曼如亲密搂抱。

她没有生气,就像看了场不入流的蹩脚戏码,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对他弯了弯唇,无声地说出几个字:“夜上海大饭店。”

年少时的默契,让梁京淮读懂了她的唇语。

众目睽睽之下,不便多问她对穆宴怎么就心如死灰了。

好不容易压抑住泛滥情潮的心,又开始为她起伏。

穆宴没戏了,他是不是……有机会了?

梁京淮咳了声,稳住躁动的情绪,漆黑眸子盯着穆宴,恨不得乱拳砸死他。

“夜上海大饭店,给我,我就放梁旭一马。”

穆宴闻言,下意识看向被他甩到一旁的梁曼如,深邃目光不着痕迹地安抚她。

然后,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可以。”

梁曼如身子一颤,低头垂眸,敛了所有愤怒不甘的情绪,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梁岁岁漂亮的眉眼,微微轻扬。

梁曼如,穆宴利用感情杀人诛心,你也该尝尝了,这只是个开始。

穆司野凝了眼梁岁岁,敏锐感知到她此刻的心情不错。

决定添灶火,玩把大的,让她更开心。

“穆宴,我们的赌局,该开始了。”


轰隆隆。

天边一阵炸雷,撕开乌沉沉的夜幕。

倾盆大雨哗啦哗啦,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梁岁岁在穆司晴的闺房,刚洗完澡。

披了一身水汽,混合沐浴后的茉莉花香,与穆司晴一起坐在墨绿色沙发上。

穆司晴看着窗外惊雷骤雨,扬起嘴角,眸底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那个半天不作妖就浑身难受的堂嫂,每逢下雨就囔囔这里疼那里痛,每次都指定要你亲手煎药喂药,还落不到好,嫌弃这嫌弃那的,有其子必有其母,狼心狗肺的东西。”

殊不知,缺了梁岁岁开的药方,下半辈子注定疼到死。

梁岁岁红唇微勾:“以后我解脱了,穆夫人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雨势愈发密集澎湃。

东边穆夫人的院子,洋人医生来了一波,各大药堂的老大夫也来了一波,进进出出。

西药吃了大把,针灸也扎了,黑漆漆的苦汤药汁也灌了几大碗。

穆夫人还是疼得满头大汗死去活来。

骨头缝隙里,到处都是刮骨钻心的痛。

“你们这群庸医,连个疼痛都治不好,滚,都给我滚!”

穆夫人躺在床上,面容扭曲,整个人疼得扭来扭去,哐哐拿头撞枕头。

当年她快临盆的时候,胎儿位置不正难产,生了两天两夜,才把穆宴生下来,却也狠狠伤了身子。

每逢阴雨天,骨头针扎似的痛。

浑身每寸皮肤,犹如蚂蚁啃噬,万箭穿心。

穆夫人艰难地抬起头,冲站在床边的穆师长尖锐喊道:“你安排人去玫瑰公馆把梁岁岁接来,立刻,马上!”

她痛得实在熬不住了。

但是梁岁岁亲手熬的汤药,能让她稍微缓解疼痛。

穆师长脸色微变:“往常岁岁那孩子尽心尽力照顾你的时候,你颇多怨言,如今雨下的这么大,你找她干什么?她不是大夫,治不了你的病。”

穆师长对穆夫人的做作姿态,早已满肚子不满。

如果不是念及多年的夫妻情分,她又为他生了个优秀过人的穆宴,他早就走人了。

“怎么,提到梁岁岁你就心疼?”

穆夫人强忍刺骨的痛,抬眸讥诮地看向穆师长,冷冷厉笑:“你越心疼,我越要糟践她,谁让她犯贱爱上我的阿宴呢!”

怎么骂都骂不走。

“你……简直不知所谓。”穆师长捏了捏眉心,拂袖而去。

穆夫人盯着穆师长远去的背影,想起梁岁岁那张明艳绝伦的脸庞,眼神充满恨意。

谁都可以嫁给阿宴,唯独梁岁岁不行。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庭院里的阔叶树,被雨水冲刷得叶脉分明,碧绿如翡。

吃早膳的时候,穆司晴喜滋滋八卦:“昨晚那边闹了一夜,鸡飞狗跳。”

梁岁岁眸光微冷:“以后还有闹的时候。”

穆夫人的身体,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洋人医生和中医大夫请了无数,为穆夫人看病调理,但真正治疗的人,是她。

她尽心尽力亲手熬药,就是为了用上她开的药方,再配合日常药膳的功效,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穆夫人的身体已好了大半。

如今她放手不治,慢慢的,穆夫人的身体又会返回到亏空的状态。

骨头痛偏头痛,准时的像吃饭喝水一样,逢到阴雨天就一日三次缠上她。

“活该。”穆司晴嗤了声。

两人吃完一顿清淡的早膳,穆司晴开车,把梁岁岁送到1933老场坊取出寄存的皮箱。

又把她送进梁家大宅后院的狭小偏门。

看着满地落叶,孤零零的三间瓦房,瞬间气炸了。

“岁岁,梁夫人就住这里?”

“她可是首富梁家的原配夫人,谁给的狗胆,让她住这么个破地方?”

“一定是梁曼如两母女搞的鬼,揍不死她们。”

穆司晴卷起袖子想揍人。

被梁岁岁一把拽住手腕。

“司晴,这里是佛堂,我姆妈常年吃斋念佛,喜欢清净。”

“我和你哥结婚的事,还需要你里里外外忙前忙后,你先回去。”

“现在,我回来了,再也不用顾忌谁,断不会再让我姆妈受尽委屈。”梁岁岁语气坚定。

穆宴喜欢她温婉大气,更喜欢她在穆夫人面前体贴懂事。

但穆夫人对她区区富商之女的身份,诸多不满,挑剔成性。

为了不影响她与穆宴的婚期,梁家一堆的腌臜事,她只有隐忍不发。

如今,穆宴她不要了,婚事取消。

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让谁更不痛快。

好友多年,穆司晴知道梁岁岁的脾性。

她说不会让梁夫人再受委屈,就一定办得到。

“啊行吧,我还要去大新百货定制喜糖喜饼,那我走了。”

穆司晴挥挥手,风风火火开车走人。

梁岁岁扯了扯流苏披肩,拎着黄铜卡扣皮箱,站在佛堂门口。

清雅的檀香,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安神定心。

整栋大宅,包括梁家大大小小的商铺,都是梁岁岁外祖父的产业。

外祖父最开始以药材起家,后来逐渐铺开,在各个省份都开了药铺,中医堂,还有更赚钱的绸缎铺子,珠宝铺子和钱庄。

生意越做越大,外祖父的子嗣方面却不丰,只生了姆妈。

姆妈十八岁那年,外祖父突患急病,临终前做主招了梁岁岁的父亲做女婿。

姆妈性格温和,身体先天不足缠绵病榻,没有精力管理一大摊子生意。

久而久之,所有家业都落在梁岁岁父亲的手中。

也把梁曼如两母女的胃口越撑越大了。

全都选择性遗忘了,这栋宅子姓温,而不是姓梁。

梁岁岁纤长的眼睫微敛,遮住了眸底情绪。

梁夫人身边的王妈一只脚踏出门槛,看见梁岁岁,喜出望外:“大小姐,您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梁岁岁轻叹。

“太好了,夫人刚才还在念叨你。”王妈兴奋地接过梁岁岁手里的皮箱,把她迎进去。

进了大门,穿过幽静的过堂,一个穿着淡蓝色中袖旗袍的中年妇人,脸色透出不正常的苍白,靠坐在软榻上,静静看着梁岁岁,眼角染笑。

“囡囡。”她慈柔地喊了声。

两腿颤颤,撑起虚弱的身子,想要站起来迎接她的岁岁。

梁岁岁连忙扑过去,搀扶温媛:“姆妈,你好好坐着,别动。”

温媛在梁岁岁的搀扶下,重新坐回软榻,轻轻笑道:“我没事,多年的老毛病了。”

温媛说着,喉咙痒痛,拿起帕子捂住嘴,急促地咳嗽了几声。

梁岁岁贴心地端起茶几上的青花瓷茶杯,递到她嘴边:“姆妈,喝口茶水润润喉咙。”

温媛低头,连喝了两口,才觉得憋闷的胸口舒服了点。

梁岁岁把茶杯搁回去,扭头从王妈手里拎回皮箱,蹲下身打开黄铜卡扣,正要把装在楠木盒中的百年老参取出来。

一道矫揉造作的尖细声音,打破房内的温馨静谧。

“哟,姐姐,日头都三丈高了,你还没起来?”

“该不会一病不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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