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徐青君宋瑛的其他类型小说《被休后,她二嫁给了首辅大人徐青君宋瑛》,由网络作家“赵清樾”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徐青君放下手中的筷子,玳瑁极有眼色地递上手帕,她接过擦了擦嘴,站起身子。“让朝露进来。”锦绣听到小姐的命令,二话不说撩起帘子,将候在花厅的朝露唤了进来。徐湛不明所以,姐姐叫这个小丫头做什么?徐青君缓缓开口:“朝露,你口齿伶俐,机灵聪慧,又甚少在人前走动,这活派你最合适。”朝露面上一喜,忙应道:“但凭小姐吩咐。”“你一会换身衣裳,从角门出去,装作平民百姓,去扶那跪着的云娘。”徐青君目光一凝,缓缓转动手上的玉镯,伶仃作响。徐湛不解,看向他姐姐。徐青君接着开口:“顺便在她耳边说一句,今日一闹,京城皆知,荣王府未来世子妃不堪入目,若是天子斥责,日后断无入府可能。”徐湛忍不住插嘴:“姐姐,她若是真晓事,想必也不会到我们徐府来,可见是个蠢的,她...
《被休后,她二嫁给了首辅大人徐青君宋瑛》精彩片段
徐青君放下手中的筷子,玳瑁极有眼色地递上手帕,她接过擦了擦嘴,站起身子。
“让朝露进来。”
锦绣听到小姐的命令,二话不说撩起帘子,将候在花厅的朝露唤了进来。
徐湛不明所以,姐姐叫这个小丫头做什么?
徐青君缓缓开口:“朝露,你口齿伶俐,机灵聪慧,又甚少在人前走动,这活派你最合适。”
朝露面上一喜,忙应道:“但凭小姐吩咐。”
“你一会换身衣裳,从角门出去,装作平民百姓,去扶那跪着的云娘。”徐青君目光一凝,缓缓转动手上的玉镯,伶仃作响。
徐湛不解,看向他姐姐。
徐青君接着开口:“顺便在她耳边说一句,今日一闹,京城皆知,荣王府未来世子妃不堪入目,若是天子斥责,日后断无入府可能。”
徐湛忍不住插嘴:“姐姐,她若是真晓事,想必也不会到我们徐府来,可见是个蠢的,她能听明白吗?”
朝露微微仰着头,认真听小姐的吩咐。
徐青君扯出抹笑容来:“所以,朝露,你要告诉她,若想入府,不如去找安成郡主。”
徐湛这回真吃惊了。
安成郡主是荣王的亲姐姐,向来说一不二,嚣张跋扈,也最是看不过徐青君的,经常和荣王妃一起磋磨她。
“姐姐……”
看着弟弟不解的神色,徐青君轻声解释:“为了给我添堵,安成郡主自然会同意云娘嫁给朱子安的。”
徐湛攥紧了拳头:“可是为什么?!姐姐为何要助她?”
然后,这个气愤难言的少年郎,就在自己貌美如花的姐姐脸上,见到了一种讥讽的神色。
徐青君朱唇轻吐:“自然是抱成了团,才好一网打尽。”
朝露的动作很快,也不负期望,乔装打扮之后,扮作好心女子上前扶起云娘,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徐青君交代的话。
云娘正打算拼死一搏,若是徐府不理,她就连袖中的白绫都准备好了,就笃定他们这种世家最重名声,不肯闹大,这样才能逼迫荣王退步。
可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女子,在耳边给自己出了个主意。
一开始,云娘还质疑她的身份,生怕是什么圈套陷阱,但是仔细想来,安成郡主没准还真的能助自己成事。
安成郡主和荣王妃关系好,而且荣王向来敬重这个姐姐,听姑母说,郡主也十分轻蔑徐青君。
这倒是个好主意。
眼睛一转,云娘果然离开了。
听到朝露传来的消息,徐青君满意地点点头,又吩咐珊瑚从她的妆奁里选了一对金耳铛,并不大,却雕成了金鱼的样式,别致有趣。
得了小姐的赏,朝露眉开眼笑。
解决了此事,玳瑁想着让小姐换换心情,忙笑着说:“小姐昨日写的诗,已经挂在书房了,小姐可要去看看?”
听说姐姐竟然又作了诗,徐湛可坐不住了,立刻就蹦了起来,满脸喜色:“真的?好久没看姐姐的墨宝了!快带我看看,一会到官学去,好给他们显摆显摆!”
徐青君哑然失笑,自己这个弟弟哪里都好,重情重义,姐弟情深,就是最爱炫耀,没少拿自己的诗作和文章出去耍宝,俨然是一副自己最忠实的狗腿子模样。
“好了,有什么显摆的,我才刚和离,低调些。”
徐湛却不赞同,撇了撇嘴:“我姐姐本来就是京城第一才女!就活该让那个没眼光的朱子安后悔去!再说了,姐姐当年大婚,沈景行那厮拉着我痛哭,说再也看不到这么好的文章了。现如今有了诗作,也该给他看看,省得他心心念念这么多年。”
说罢,不等徐青君再反对,他先乐呵呵地往书房去了。
再过一会,锦绣笑着进来禀报:“公子忙抄录了一遍,欢天喜地地走了。”
徐青君笑着摇摇头:“还是一副孩子心气。”
珍珠眼看着氛围正好,也笑着玩笑:“少爷可没说错,沈御史家的二郎对小姐可是情深一片,听说现在也没娶妻,没准就是在等着我们小姐呢!”
徐青君转过头来,拿起扇子作势要打她:“你这个坏妮子,拿我取笑!那沈二郎比晏之还小一岁呢!”
玳瑁忙抓住珍珠,笑着说:“小姐快打,这妮子胆子越发大了,好好收拾她!”
一时之间,疏棠院充满了欢声笑语。
原本担心皎皎被那云娘气坏了,十分心疼的齐观荷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的笑声,这才松了口气。
她旁边还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女子,虽然梳着妇人的盘髻,但是目光坚毅,腰肢略粗,步伐沉稳有力,颇有威势。
女子皱了皱眉:“娘,小妹出了这么大事,您也该早些给我消息,我一只手就能把那个劳什子云娘和朱子安处理了。”
齐观荷看了二女儿一眼,又回想起刚才和二女儿一块回府,对女儿鞍前马后,颇为谄媚的二女婿,也是不由得感叹,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听朝露禀报,娘亲和二姐都过来了,徐青君愣了一下,忙起身出去相迎。
结果,一见面,就听见自家二姐不满的声音:“瘦得像个小鸡崽子!荣王府不给你吃饱饭吗?大姐白操练你这么多年了!”
听到这么不客气的话,齐观荷都忍不住抽搐了下嘴角,这个二女儿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不过,徐青君自然了解二姐的脾性,知道她这是关心自己,也没往心里去,只笑着解释:“是我偷懒了。二姐今日和二姐夫一块回府的吗?二姐夫呢?”
“他和你父亲一块去书房议事了。”齐观荷解释了一句。
“母亲,二姐,快坐。”徐青君忙让人上茶。
徐平君坐下以后,还是忍不住说:“小妹,你就是脾气太好!男人不听话,那就打!回头我送你个狼牙棒,胆敢给你委屈受,你把他牙打掉,肋骨打断三根!看他怎么作威作福?!”
徐青君眨了眨眼睛,不知该如何作答。
齐观荷扶额苦笑,自己年轻时就是挥舞着狼牙棒的爆烈性子,后来嫁了人,强迫自己温柔淑女,还专门练字收敛性子。
谁成想,两个女儿却都随了自己的爆烈脾性。
听着赵慵春的话,徐青君不置可否。
赵慵春嘴巴也没停,只是声音放得更低了,只能两个人听见:“你不知道那朱子安到底有多无耻!
自打你们和离以后,他四处说你的不是,说你空有个才女的名头,闺房内却不懂情趣,更极为善妒,自己不能生子,还硬生生拆散他和表妹,没有容人之量。”
她越说越气,多年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的气度都要消失不见了,恶狠狠翻了几个白眼,恨不得那朱子安就在眼前似的。
最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青君啊,你说这嫁了人,怎么就好像寻了条死路似的。难不成天下夫妻都是这般吗?”
徐青君见她向来明艳的小脸上布满了愁容,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丫头,倒比我还愁些!你还未出阁呢,急什么。”
提到这里,赵慵春更烦躁了,强压低声音,拉着徐青君的衣袖道:“怎么不急,我都十八了!我祖父和父母已经在给我看亲事了!前儿还问我李家的六郎和霍小将军如何。”
“那你怎么想的?”徐青君一听,赵慵春的婚事只怕近在眼前了,她们关系好,自然忍不住多上些心。
赵慵春皱着脸蛋:“我上哪里去认识人家?只大致听过些许名声罢了,依着我母亲的意思,还是李家好些,那霍小将军在边疆,将来我少不得吃分离之苦的。”
两个人在这边低声交谈,门口处的喧闹声却更大了。
二人循声望去,见到来人衣着光鲜,身后簇拥着数十仆人,并非常人可比。
徐青君看清了来人的脸,顿时有些复杂难言。
居然是安成郡主。
她身旁还跟着崔婉凝。
“她怎么来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之前崔婉凝就总找你晦气,今日让她碰着了,还不知怎么编排你呢!咱们快走吧!”赵慵春也觉得无奈,拉着徐青君的手就想走。
谁知崔婉凝眼尖,一下子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徐青君,无他,这女人在人群中实在太显眼。
她冷笑着扬声道:“这不是荣王世子妃吗?你要去哪里?怎么不给你姑母行礼?”
从朱子安那边论,安成郡主确实是徐青君的姑母。
可是现在她和离了!
二人便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了!
崔婉凝如此说,不过就是为了羞辱她罢了。
赵慵春想说什么,却被徐青君拉住,她面色如常,在众人或怜惜或揶揄的目光中,缓缓走上前,给安成郡主行了个礼。
安成郡主由人搀扶着,居高临下地睨了徐青君一眼,伸出手扶了扶鬓旁的步摇,语气戏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那侄媳妇儿啊,你不好好跟着荣王妃接受教导,怎么独自出来见客?真是没规矩。”
崔婉凝冷笑道:“母亲您不知,这徐青君早就不是什么荣王世子妃了,被表兄休回娘家了!”
“哦?是吗?”安成郡主笑得放肆,“也是,这徐青君嫁给世子三年,却一直无所出,也是该被休了。今日来这齐国公府,可要好好沾染一下人家生子的福气。”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这安成郡主母女两个,真是把徐家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听着母亲给徐青君没脸,崔婉凝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她看着徐青君淡然的表情,忍不住愤恨地想,也不知她被休了以后,痛哭了几场!可恨没能亲眼所见!
齐观荷原本在和相熟的夫人聊天,见这边有情况,生怕女儿受委屈,过来就听见安成郡主的讥讽。
她怒极反笑道:“郡主嫁给崔家多年,也不过只生了个女儿,难道传宗接代了?还得是崔家厚道,没以无所出的名义休了你,否则今日郡主的颜面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你!你敢侮辱本郡主?!”安成郡主顿时怒目圆睁,齐观荷却丝毫不怵:“郡主此言差矣,不过玩笑而已,难不成郡主还要较真?”
眼看着二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徐青君上前一步,微微一笑:“想来,郡主一片赤诚之心,绝无侮辱之意,言语间纵然出了些分寸,也是在为荣王府的孙辈着急。
不过,若郡主真有生子良方,依青君看,不如先给令爱。多思己身,才更稳妥。毕竟,各家自有其灶,何必越俎代庖?”
徐青君的话让安成郡主和崔婉凝面上都有些铁青。
她三年无所出,崔婉凝却是成亲五年了,也一直没有孕信,夫家也早就按耐不住了。
更何况,她还拐着弯地说自己母女两个多管闲事呢!
看着气氛逐渐凝滞,齐国公夫人和杨女萝连忙过来打圆场。
“郡主,徐夫人,这会子日头有些大了,我们先入席吧。”
安成郡主本来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徐青君的,但是齐国公在朝廷上还颇有地位,永平侯徐晔又身为礼部尚书,门生不少,得圣上倚重,就连这齐观荷也不是面团做的。
于是,她便给了女儿一个眼神,就转身离开了。
安成郡主自持身份,不愿意在公开场合多给徐青君这个小辈难堪,毕竟还要顾及主人家的面子。
但是崔婉凝这等小辈之间的口舌争锋,就不必上纲上线了。
安成郡主很放心自己的女儿,于是大摇大摆地入席了。
临走前,还瞥了一眼齐观荷,眼里全是冷意。
齐观荷自然不甘示弱,为母则刚,她跟着上前,打定主意看住这个郡主,绝不让她以势欺压自己女儿。
国公夫人也跟着入座,只让儿媳杨女萝照顾着点这边,别让崔婉凝太过分。
到底这是齐家的地界。
郡主,国公夫人和徐夫人这几位长辈都先行入座了,周围原本看热闹的贵妇人们也逐渐散去,崔婉凝还站在原地,看着徐青君的目光里全是嘲讽和隐约的得意。
她们身边只有几个未出阁的姑娘,站在一旁低声细语,似乎对徐青君很是好奇。
“徐青君,你别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名满京都的才女了,你现如今不过就是个被休的弃妇,你还装什么架子?”崔婉凝最痛恨的就是她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她随随便便就唾手可得那些风光。
唯有齐伯询眸光一闪,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而后院里,徐青君正和赵慵春相约三日后去郊外骑马,齐观荷则是和国公夫人相谈甚欢,主要是表达对安成郡主之事的感谢。
这时,跑腿的小厮将前院里首辅大人的话,原封不动地讲述了一遍。
小厮口齿伶俐,声音清脆,顿时后院所有女眷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慵春第一反应就是激动!
第二反应就是后悔!
早知如此,方才就不应该让安成郡主母女二人离开得那么早!
她还真想看看,若是她们在此,得知首辅大人对青君的诗如此青睐,脸上的神情到底该有多精彩啊!
齐国公夫人则是微微一愣,旋即笑着夸赞:“妹妹,你瞧,我早就夸你教子有方,这不,青君的才华就连首辅大人都格外青睐呢!”
齐观荷也没想到,转过头来看向女儿。
徐青君心思回转,首辅宋瑛,此人她经常听说。
听父亲说。
听其他为官做宰的人说。
听百姓们说。
她在心底也是敬仰佩服的。
可是,她却万万没想到,有一日,自己居然也能与之产生交集。
不只是她这般想,在场所有女眷都恍在梦中。
那可是首辅宋瑛啊!
神武朝官员第一人!
谁没听说过他的事迹?谁不佩服?
这等传奇人物,多少俊秀子弟高攀不得,居然能和一个女子产生交集?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在徐青君的身上。
有几个姑娘忍不住投向羡慕的目光。
“我之前就听闻过京城才女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仅能斗胜郡主之女,还能赢得首辅的欣赏。真是吾辈之范啊!”李家七姑娘满眼崇拜。
赵慵春此刻站在徐青君身边,颇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在众人的注视和议论下,徐青君微微点头:“自是可以,若首辅大人喜爱,那便赠予大人吧。”
当宋瑛从小厮的口中听到肯定答案时,嘴边扬起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一边的顾延洲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情变好,就调侃了一句:“当日你求了陈学究三日,才求得吴之道的真迹,当时就是你现在的神情,好像天上掉下来个大宝贝似的!”
宋瑛含笑不语,这怎么不是珍宝呢?
经历了这一场风波之后,徐青君就跟着母亲告辞了。
临行前,国公夫人拉着青君的手安慰道:“今日之事莫要放在心上,以后多来府里玩。女萝这孩子没什么手帕交,整日宅在府里也不好,正好你们两个做伴。”
徐青君和杨女萝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嫂嫂性子温柔,我也喜欢和嫂嫂一处。”
“那就好。”国公夫人的笑容更真挚了,将她们一路送到府门处。
齐国公府门口聚集了许多马车,不少宾客来来往往,甚是热闹。
就在徐青君和齐观荷拜别众人,打算上马车之时,竟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徐青君?你怎么在这里?”
青君循声望去,顿时眼角一抽。
朱子安正在不远处,搀扶着云娘,二人站在国公府门口,似乎在等人。
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瞥了门房一眼,暗含嗔怪,荣王府的人来了,怎么也不早点禀报?
这不是冤家路窄吗?
徐青君淡淡瞥了一眼,见那云娘的腹部已经略微有些圆润鼓胀了,想必慢慢显怀了。
朱子安如此着急行纳妾之礼,应当就是此缘故。
齐国公点点头:“你说的倒也是。不过此事事关重大,首辅若是真有心,昨日透了口风,只怕最迟下月就会提亲了,我得早些和徐晔提及。”
“正是。”
齐国公父子二人又细细探讨了些许,这才完毕。
徐府
得知首辅大人亲自责备了朱子安,还说他不仁不忠,更是为徐家正名,徐晔心里特别高兴。
“唉,幸亏我素日为官清正,兢兢业业,圣上和首辅都看在眼里,这才能让首辅另眼相看。如此一来,京中应该再无人敢议论咱们皎皎了。”
徐晔心里正美着,却被齐观荷打断:“浑说!那首辅大人明明珍藏了我们皎皎的诗作,是极为佩服的,这才肯替皎皎说话,与你有什么相干!”
徐晔只好点头应是,赔笑道:“夫人言之有理,还得是我们皎皎文才出众,这才得首辅青眼。”
齐观荷这才满意,想到朱子安却又有些气愤:“不过这荣王世子也着实嚣张,那妾室居然当众指责皎皎,真是没有教养!荣王妃私放印子钱的证据你都收集好了吧?再过几日你就呈给圣上,最好在他纳妾之日揭露,看他们家该怎么办喜事!”
齐观荷心里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整个荣王府都倒大霉。
徐晔自然唯夫人命是从。
疏棠院中
徐青君正倚在窗前读《石泉笔志》,此书是当今首辅宋瑛所作。
里面是宋瑛在石泉附近隐居治学时,记录的一些笔谈。
五年前他担任内阁首辅,世人追捧,就将此书摘录成册,广为流传。
宋瑛的文才和谋略在当今是第一的,里面不乏一些他的真知灼见,不少文人士子都奉为瑰宝,日夜苦读,只求能得一丝顿悟。
锦绣有些奇怪,小姐素日爱读诗读词读杂记,甚少看这些。
璎珞机灵地洗了些脆桃,切成一片一片的,又挑了个也不知是什么瓷的纯白的盘子,按照珍珠姐姐教的那样,摆了个盘,这才轻轻放到小姐旁边的桌子上。
徐青君看了会书,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刚放下书,就见璎珞送了果子来,微微一笑:“这桃子倒好,水灵灵的,看着就甜。”
见小姐喜欢,璎珞嘴巴咧得更大了:“小姐多尝尝,我洗得可干净!”
“好。”
徐青君用银叉挑起一块,入口果然香甜清脆。
方才小姐读书,她们不好打扰,如今见小姐放下了书,都过来凑趣给她解闷。
锦绣道:“小姐今日倒有雅兴,听说首辅大人这本书写得极好,就连圣上都夸过呢,还说要请太子认真鉴读。”
徐青君想到昨日亲眼所见的宋瑛,也不禁有些动容:“首辅大人确实光风霁月,非常人可比。今日读书,方知其悯农之心,怜民之意,有他在,我朝百姓确会富庶安宁。”
珍珠在一旁笑嘻嘻说道:“首辅大人好是好,就是这么多年了也没成家,听说根本没人敢去提亲,有那些胆子大的,都被弹劾了。”
徐青君哭笑不得:“珍珠,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莫要浑说。”
“小姐,这还要听来呀,早就传遍啦!大家都说呢,首辅大人一心为国为民,恐孤独终老呢!”珍珠脸上带着非常明显的可惜之色。
孤独终老?
徐青君回想起那清冷傲然的身影,似乎也确实没想到该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般配。
不过,那也都与她无关了。徐青君叹了口气,暂时她是不会考虑再嫁之事了。
等宋瑛离开以后,徐晔这才瞪了儿子一眼:“说吧!又发生什么事了?”
徐湛摸了摸脑袋,还没弄明白首辅大人来自家是做什么,被父亲这么一问,顿时扔在了脑后,咧开嘴笑了:“父亲,母亲,姐姐,你们还不知道吧,那个朱子安倒大霉了!”
“什么?”
“我今日本来想去芙蓉斋给姐姐买花糕,谁知就听见一群小孩子在唱童谣。
荣府世子郎,披甲却彷徨。敌寇压城防,弃戈想娇娘。礼仪全抛光,卑劣众人谤。鱼目怀揣藏,错认是珠芒!”
徐湛得意扬扬复述一遍,觉得甚为解气:“我特意绕城一圈,发现这童谣大街小巷都在传。这朱子安的名声啊,算是彻底坏了!”
朱子安作为薄情郎,徐晔夫妻当然不希望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虽然神武朝比前面几个朝代开放些,名声不是那么要紧,但是能让他声名狼藉,全京畿的百姓都知道自家女儿的苦处,还是令人高兴的事。
齐观荷眼角眉梢处都带着得意:“好啊!真好!如此一来,那朱子安日后再想娶妻,可就太难了!”
徐晔却想的多些:“这童谣不像是乱传的,不知幕后推手是谁。”
虽然不甚清晰,但是徐青君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她总觉得和这位首辅大人脱不了干系。
可是转念一想,首辅大人清洁廉明,一心奉公,应当不会做这种背后损人之事。
不论如何,这总归让人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徐青君还真想看看朱子安的神情,也不知道他这几日后的纳妾之礼到底能不能顺利进行。
而与此同时,荣王府内确实爆发了一阵争吵。
“你个杀千刀的老色胚!这么多年不纳妾室,我还当真以为你对我情深意重,如今看来,全都是做戏!现在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你快把这个狐媚子给我打发走!!!”
荣王妃面色涨红,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正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丫鬟,仿佛下一秒就能趴在她的身上,狠狠咬下一口肉来!
荣王面色铁青,身上的威势尽数迸发,忍不住怒喝:“你不过一个商户之女,让你当荣王妃那是抬举!可是你看看,这么多年你可有尽到半分王妃的职责?!”
荣王妃抬高了下巴,紧紧扯着手里的帕子,不甘示弱:“现在你嫌弃我的家世了?当年还不是被我的美貌给迷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我不过稍微使点手腕而已,你就上勾,如今看来,你根本就是改不了自己的本性!”
荣王看都不愿意再看这个女人一眼,这么多年,她打理荣王府却弄得府里乌烟瘴气,儿子没教育好,儿媳赶跑了,现如今又和她娘家侄女密谋荣王府的财产,真真是让人作呕!
他直接弯下腰,扶起跪在地上的丫鬟。
荣王妃见状气得歇斯底里,立刻上前和荣王厮打在一起。
荣王到底是久经沙场,哪能被一个撒泼的女人给震住,在荣王妃扑上来的时候,直接就踢了一脚,正好踹在胸口。
荣王妃顿时被踢倒在地上,扶着胸口哎呦不停,哭丧着道:“没天理啊!荣王你个没良心的!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好歹给你生了个独苗苗的儿子,给你们家传宗接代了啊!现在为了个丫鬟就抛妻弃子!真是没天理啊!”
她不免看了一眼四位姐姐,却见锦绣等人觑着小姐的神色,并没有太过高兴。
璎珞更不懂了。
为什么首辅大人拜访,四位姐姐和小姐都这么纠结呢?
不过人已经来了,就算是为了礼节,徐青君也不好避而不见,于是让珊瑚和珍珠替自己装扮。
玳瑁则是在门口,和前来传话的小丫鬟多聊了几句,又得了些消息,回来禀报给徐青君。
“小姐,听说宋大人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原本是只和老爷在书房谈话的,后来又赠了一些厚礼,夫人当面言谢,又留宋大人用饭,后又说起小公子的课业,颇有长进,这才谈到小姐身上……”
玳瑁抿了抿唇,接着道:“春桃还说,宋大人和老爷夫人相谈甚欢。”
徐青君轻轻颔首,看了看铜镜中的美人,粉面桃腮,香鬓如云,拇指大的珍珠步摇垂在耳侧,顾盼生辉,着实让人难忘。
徐青君忍不住在心底忖度,这首辅宋瑛,瞧上自己哪里了?
不是她不自信,而是自己和他实在没有交集。
唯二的两次交集,一次在齐国公府,一次就是在马场相见。
她并不觉得仅凭两次见面,就能让宋瑛足够了解自己的品性。
除了品性以外,也就是才华和外貌了。
若论才华,他自己就足够惊才绝艳,世家无人出其右。
莫非是自己的样貌?
她忍不住想起,荣王世子朱子安原本也对自己的样貌极为痴迷,只是嫌弃自己对他太过冷淡。
世间男子可能都是一样的吧。
美若观音的徐家幼女,自然不少人追捧。
只是不曾想,首辅宋瑛竟也是个图色之人。
她虽如此想,但是面上却并没有显露分毫,更没有鄙夷。
图色也算是人之常情。
左右她也不会和首辅有什么情缘,更不会干涉他人的想法。
想明白了之后,徐青君命人带着这柄团扇,放在原本装《冠军帖》的锦匣中,往前院走去了。
前院里,宋瑛正和徐晔谈笑风生,因着徐青君的缘故,他原本就对徐家众人颇为上心,也比较敬重徐尚书为人,如今总算能够得以接近,他面上也不免带上些许欣喜。
徐晔则是在暗暗点头,和宋瑛聊了这么久,他越来越欣赏此人的胸襟,治国有方略,一心为民,虽说天然站在世家的对立面,可是也能平衡关系,使得政策能够顺利推行。
人都是会佩服这种有本事的。
齐观荷听不懂那些弯弯绕,治国方略什么的她不感兴趣,不过她也在暗自点头,这宋瑛着实生了副好相貌。
气质沉稳,却并不内敛,也不张扬,就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让人欣赏赞叹,却并不敢亵渎。
她忍不住和朱子安对比起来。
结果就是……
当年为什么不是宋瑛来提亲!
她又有些悔恨。好在现如今也不算太晚,就是不知皎皎是怎么想的。
她和徐晔夫妻二人自然也看出来了宋瑛今日登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所以在考察了此人一番之后,夫妻两个想了想,这等难得的人品,还是可以让皎皎接触一下,这才命人去请。
徐青君刚一进屋,宋瑛就眼前一亮。
她今日穿了件橘粉色的衫子,整个人嫩得如同三月春光里的桃花,一股甜意蔓延开来。
宋瑛心底惊艳,面上不露声色,颇有风度地站起身子见礼。
不过小女儿徐青君却不同,随了她爹的文才渊博,有一股文人傲气。
只是碰上那种泼皮无赖,难免吃亏。
徐平君看着瘦弱的妹妹,更是恨铁不成钢。她们徐家的女儿,赫赫威名在外,怎么能被男人拿捏?
于是,接下来,她又倾囊相授自己的驭夫之术。
什么狼牙棒……
流星锤……
锁龙棍……
环首刀……
徐青君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二姐唾沫横飞地讲解着十八般武艺,心里默默地有些同情二姐夫。
就在徐平君越说越投入,已经说到捆龙绳的第七种用法时,齐观荷干咳了两声,打断了她:“好了,平君,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到前院去用饭了。你妹妹的婚事还不急,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好生休养。”
徐平君这才停止了高谈阔论,转而说向养生:“母亲说得对,这次来我让仲清带了不少燕窝,还有鹿肉,正好给皎皎补身子,她也太瘦了,得长长肉才行!”
母女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前院走。
等到了饭厅,徐晔和王仲清也刚刚谈过事。
王仲清人生得俊秀,皮肤白皙,斯斯文文的,看着就是正经读书人。
结果他一看到自家妻子,忙不迭地凑出谄媚的笑,弓着腰迎了上去,声音温柔如水:“平君饿不饿?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吧?我给你倒杯梨茶,酸甜的,好不好?”
“行了,别那么多话。”徐平君丝毫不假辞色,王仲清见妻子不耐烦,直接闭了嘴,又贴心地替妻子布菜。
一顿饭下来,众人只见王仲清一会给平君盛汤,一会夹鸭腿,一会喂青菜,一会递帕子,一会端茶杯,忙得不亦乐乎。
就连丫鬟都比不上他贴心。
徐晔都有点不忍直视了。
徐青君感觉自己的眉毛一跳,自家二姐夫这个做派,感觉和宫里的那些公公相比,都不遑多让了……
不过看着他们夫妻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想必也是乐在其中。
用过饭以后,他们夫妻两个还打算多住几日,却被齐观荷拒绝了。
这阵子鸿胪寺有些忙碌,不必在徐府留宿。
徐平君和王仲清只好告辞,临走之前,夫妻两个十分认真地叮嘱徐青君,要她珍重自身,不必在意流言蜚语。
王仲清更是直言:“三妹妹天姿国色,琅琊王氏想求娶的大有人在。”
话音刚落,却挨了徐平君一拐肘:“我妹妹才华横溢,又不止天姿国色。”
王仲清点头如捣蒜:“夫人气质独特,令妹灵气逼人,徐府更是人杰地灵。”
徐晔懒得听二女婿拍马屁,大手一挥,就让他们走了。
结果,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人禀报,荣王听闻云娘闹事,带着世子过来赔礼道歉了。
齐观荷刚想破口大骂,却又顾忌着女儿,打量她的神色,将那些市井脏话通通吞进了肚子里。
不能吓到皎皎……
自己是个温柔的母亲……
徐晔忍不住开口:“皎皎,你想见吗?不如我让他们打道回府吧!”
徐青君轻轻摇了摇头,直视徐晔:“父亲,不必了。荣王一而再再而三登门,总要说清楚。”
对于这个前公爹,徐青君还是比较敬重的。他算是个英雄,只不过对于内宅之事,实在是不上心,否则也不会纵容荣王妃这么多次。
而且就算再清醒的人,都难免护着自家孩子。
朱子安再荒唐,都是他的独子,他又怎么可能真心替自己这个儿媳考虑呢?
徐晔点点头,命人将荣王父子俩带到正厅。
齐观荷这次陪着夫君女儿一起待客,她倒是要看看这个豺狼心肠的朱子安能说出什么话来?!
徐青君倒是面无波澜,她对自己那个前夫君的脾性也算摸得十分清楚了。
果不其然,才刚一见面,他立刻跳脚,甚至不顾这是在徐府,还有荣王在的面子,直接指责徐青君:“是不是你对云娘说了什么?现如今我已寻不到她了!你何必如此赶尽杀绝?不肯给我们一条活路呢?好歹她腹中还有我的骨肉啊!”
徐青君敛去眼底的讥讽,难以想象,这样浮躁不经事的人,居然还是世子。
朱子安义正言辞地指控,却后知后觉地发现场景不对。
永平侯夫妻两个的脸都黑了,齐观荷更是攥紧了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能砸到他脸上去。
没等她动手,荣王先一脚踹在这个不孝子身上,怒喝:“混账!做出这等没脸的事,给徐府添了这么多麻烦,居然还大言不惭!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等荣王再惺惺作态,齐观荷冷笑一声:“荣王不必在我府上动手,观令郎今日之言行,即可见小女素日所受之苦,只恨当年太过看重恩情,以致误寻夫婿,被世子磋磨!”
荣王眼见不好,今日带着逆子过来是赔礼的,也存着重修于好的意思,可被这逆子一通胡闹,险些坏了大事!
他们荣王府历经三代帝王,已经是皇室远亲了,现如今还有个宗室的名头,只怕等自己百年之后,就要走下坡路了。
而前隆徐氏人才济济,徐晔身为礼部尚书,更是被圣上器重,就连当朝首辅大人都礼敬有加,比自己这个已经远离朝政中心的荣王风光多了。
思及于此,他俯身作揖,语气诚恳道:“徐兄,嫂夫人,青君。云娘这件事确实是犬子糊涂,我已经将那女子逐出府,永不再见,对外也宣称世子妃唯青君一人。日后,我定会严加管束,不教他怠慢青君分毫。”
“逐出府?”徐晔挑了挑眉,语气生硬,“荣王还不如把她送走,省得到我们徐府门前大闹。只怕此时早就已经上达天听,京城内外传遍流言蜚语了!”
荣王见他们不依不饶,语气坚定:“徐兄放心,我这就回去处理了她,她肚子里的,绝非我们荣王府的子嗣,也不会动摇青君的位置。”
荣王的言下之意十分清楚了,这就是要一碗堕胎药灌下去。
朱子安瞪圆了眼睛,刚要张口,却被荣王的眼风一扫,一时之间不敢再多言,只好把心里的气都洒向徐青君。
都怪这个贱妇!
非要闹这一出!
自己屈尊降贵过来,已经十分给她颜面了,若是再不识好歹,别怪他当真不留情面了!
届时,就算她哭着喊着要回来,自己都不会再同意!
“这如何使得!”徐青君惊道,“我的拙作如何能与草圣相比,这太珍贵了!”
宋瑛却面露认真:“依瑛看,姑娘的风姿未必不如草圣。”
“什么?!”
“你说那首辅宋瑛竟有意与皎皎成亲?!”
齐观荷瞪圆了眼睛都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扬声高呼,倒吓了徐晔一跳。
她又连忙压低了声音,真是,一直想当个文静淑女,怎么总是做不成?
徐晔也习惯了夫人的作为,只接着说:“齐国公确实如此说。”
齐观荷半挑眉毛,拧着眉头,嘴角翘起,竟让徐晔拿不准她这脸上的神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是哭还是笑?
饶是夫妻多年,他也看不懂了。
说实话,齐观荷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如何想的。
徐晔接着解释:“前几日你和皎皎一块去齐国公府赴宴那日,宋大人在席上公开说的,说是‘齐家门风清正,若真有女儿,必定文采斐然,清雅若仙’,你听听这话!说的可不就是咱们皎皎吗!”
齐观荷略有狐疑:“那他怎么跑到齐府去旁敲侧击,怎么不来我们府里?”
还是首辅呢,想要提亲直说就是了,怎么拐弯抹角的?
徐晔哭笑不得:“我的好夫人,咱家皎皎才刚和离,若是贸然登门提亲,不知要惹多少风雨呢。
况且为了防止咱们一口回绝,再无余地,自然是先探口风了。那日你在齐国公府,可察觉到什么?”
齐观荷仔细回想,倒想起一事来:“那崔家姑娘非要和皎皎斗诗,后来首辅派人说想要珍藏皎皎的诗作……啊!原来他竟是故意的么!我还当他真的喜欢这首诗呢!”
徐晔抽了抽眼角:“那宋大人自己的草书就够出众了,何必收藏皎皎的,想来也是为了给皎皎体面。”
“还有!”齐观荷又想起来,“那日朱子安和云娘在门口挑衅,也是首辅出面摆平的,还说和离这件事和我们皎皎无关。如此看来,竟然大有端倪!”
“也算他用心了。”徐晔之前看待宋瑛是官场上的上司,欣赏之余还有敬重。
可是现在,他完全站在皎皎父亲的角度上来看,把宋瑛当做女婿来挑剔。
齐观荷听他的口风,似乎还挺看好的:“你觉得这门婚事可行?”
徐晔沉思了一会:“宋大人现如今正是炙手可热,得圣上看重,咱们家并非贪慕权贵,但是他出身寒门,注定和世家贵族有所冲撞……若是和他结亲,咱们的处境就未必像现在这样安宁了。”
前隆徐氏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已经有数百年的时间了,家里的祠堂牌位多得快要堆不下,枝繁叶茂,旁支更是不少,如今安安稳稳的,难保不是底蕴的缘故。
按照这样来看,应该继续和世家联姻,谋求安定。
不是他看重门第,而是宋瑛此人实在背负太多,十个世家里有五六个是和他敌对的,若是皎皎和他成亲,难免不会被那些政敌盯上,还有安稳日子过吗?
但是……
宋瑛此人确实是个难得的君子,为官清正,担任首辅,为国为民都有裨益。
作为礼部尚书,他深深替神武朝的百姓感到庆幸,又极为欣赏这个惊才绝艳的人才。
所以他才有些踌躇。
齐观荷明白他的意思,却没他那么纠结:“这次婚事不要你我做主,一定要合皎皎的心意才行。不管她看上了谁家儿郎,只要人品尚可,不拘什么出身地位,我都同意。”
看到朱子安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徐青君视若无睹,气定神闲地开口:“荣王怕是误会了。
休书一出,我与荣王府并无半点关系,如今我已经回了徐府,回归清白之身,令郎的妾室如何安置,子嗣如何教养,都无需再和我商讨。”
听到此言,荣王和朱子安的目光一凝,似乎都没想到向来温柔贤惠的世子妃,居然会来真的。
荣王试探着开口:“那休书不过是小儿戏作,本王自然不认。”
徐青君摆了摆手:“可是我已经抄录了一份,送到府衙那里了,户籍也已经销毁,根据我朝律法,我已经是自由之身。”
什么?!
朱子安大惊。
当朝律法规定,凡成亲和离者,皆需到府衙备案,迁移户籍。
朱子安一直没当回事,不过是觉得休书不具备效力罢了。那只是他写来威胁不识好歹的徐青君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早就起了和离的念头!更是釜底抽薪,彻底断了夫妻情分!
朱子安心头火起,怒极反笑:“本世子尚未到场,那府衙怎敢如此?!”
方才沉默的徐晔听到这里,抬了抬眼眉,尚书大人的气势铺开,竟丝毫不逊色于武将出身的荣王和朱子安。
朱子安这才反应过来,当朝尚书大人之前也是上过战场,立过战功,杀敌不眨眼的。
徐晔胸腔震动,声如洪钟,颇有几分顶天立地的架势:“怎么?难不成,天下人都要给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面子不可?!那府衙主事乃我昔年门生,迁移户籍不过一两句话而已。
更别说,那休书更是你的亲笔所书!
朱子安,老夫劝你一句,别真眼高于顶,觉得荣王凌驾世家之上了!若世家群起而攻之,焉知没有大祸临头之时!”
朱子安不由得心下一颤,徐晔的声音仿佛古钟震鸣,说来也怪,自己也没少参加战争了,听到此言竟然浑身发怵,一时之间不敢再言语。
荣王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逆子的情状,一边觉得此事果然再无转圜的余地,一边暗叹逆子不成器,荣王府恐怕要没落了。
这次登门致歉可谓是一败涂地。
荣王父子俩灰头土脸地被撵了出门。
出门时,朱子安还在震惊中不能回神,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把夫人气跑了的事实。
荣王此时也没了心气,看着这个不成器的逆子只觉得气血逆行,眼前发黑:“你给本王回府禁足反思去!
都怪本王素日忙于政事,才叫你母亲把你教养成这副样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日后如何能支撑得起门庭?!”
朱子安却仿佛完全没听到一般,皱紧眉头,喃喃自语:“不会啊!徐青君怎么会离我而去呢?她怎么敢呢?”
荣王也忍不住讥讽道:“青君出身名门,又有京城才女的美誉,多少世家贵子倾心于她?若非有本王在,你连见她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事到如今,你误把珍珠当鱼目,追悔莫及了!”
朱子安却还在摇头,好像在说服父亲,又好像在说服自己:“不可能的!她最是恭顺,哪怕有点世家嫡女的傲气,也不得不为我所折服啊……”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啊!我知道了!她肯定是在欲擒故纵!”
荣王都要被这个儿子给蠢笑了:“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说罢,荣王拂袖而去,不愿再多看这个儿子一眼。
说实话,若不是自己年岁渐长,有心无力,他真的想纳一房聪慧的妾室,再生个儿子,哪怕从小养起,多费些时日,也总好过这个蠢钝如猪的世子。
一门心思只惦记情情爱爱,被女人的三言两语和眼泪汪汪迷了心神,竟一点也不把门庭荣耀放在眼里!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官学则是热火朝天。
“晏之!此言当真?这真是令姊的诗作?”
一位白袍少年目光灼灼,拿着手里的宣纸,不可置信地反复看了好几遍,越吟诵嘴角咧得越大,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徐湛嘿嘿笑了一声,又趁其不备,“刷”地一下将写了诗作的宣纸抢了过来,好生揣在怀里,下巴使劲一扬,得意道:“这还能有假?”
沈景行见他抢走,忙上前央求:“好晏之,你再叫我看看!就看一眼!”
徐湛难得拿捏了好兄弟,自然不肯。
沈景行只好双手作揖,可怜巴巴道:“义父!我的好义父!”
徐湛乐得牙花子都要出来了,周围的同窗们也纷纷笑开了,忙过来看热闹。
正哄闹成一团时,却突然听得有人喊了一声。
“首辅大人来了!”
姐弟两个聊了一会之后,徐青君就催着弟弟接着读书去了。
只剩下几个丫鬟以后,徐青君这才开口:“玳瑁,去请那位白姑娘。”
玳瑁忙低头应是,转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她就再次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小姑娘,身上穿的是玳瑁她们改小的衣裳,头发也梳洗过了,看上去远没有初见那么狼狈了。
只是一张清丽的小脸上满是倔强,不服输。
不过在看到徐青君的那一刻全都化作了感激,她“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不停磕头:“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徐青君看了玳瑁一眼,玳瑁就忙上前扶起磕头不止的小姑娘,还特意搬来个小凳子给她坐。
徐青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白姑娘,你放心,你爹娘被害的证据我已经命人收集了,只是现如今不是最好的告发时机,最迟一月,我一定将此事揭发出去。”
白姑娘自然无有不应,前段时间爹娘被奸人所害,还伪装成了自缢,更是不放过自己,到处追杀。
自己只好忍着灭门之仇,四处逃命。
幸好遇到了出门上香的徐小姐,这才救了自己一命,否则自己也早就到地下去见爹娘了,哪能帮他们报仇呢?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跪下了,诚心实意道:“徐小姐,您对我家有大恩,我愿意听从您的调遣,只要能帮爹娘报仇,多久我都愿意等!”
徐青君也被她触动到了,叹了口气:“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荣王妃做出此等恶事,一定会有报应的。不过,你到底年纪尚轻,日后也该找个好归宿。不如,我帮你挑个养父母?”
小姑娘一听匆忙摇头:“徐小姐,我早就已经发了誓,这辈子要对您忠心耿耿,报答您的大恩!”
“跟着我?”徐青君有些意外,“你可是良民百姓,若是跟着我入了奴籍,这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你可想清楚了?”
小姑娘虽然还略显稚嫩,却带着坚定:“想清楚了!奴婢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德!”
“不必做牛做马,你若是真心实意跟着我,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徐青君亲自起身,将这个小姑娘扶了起来,替她捋了捋鬓旁的发丝。
这个小姑娘机灵,果敢,又有一股狠劲,不服输的劲头。
何尝不是另一个角度的自己呢?
她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谈到名字,小姑娘偷偷看了眼站在小姐身边的几个丫鬟,她记得这几个姐姐的名字都特别好听,可是自己的却有些难以启齿。
犹豫了几秒钟,她只好硬着头皮,羞涩道:“爹……爹娘就叫我大丫……”
说罢,她立刻敏感地低下头去,生怕听到这几位姐姐的嘲笑声。
万万没想到,小姐非但没有嘲笑,反而还给自己取了新名字。
“大丫也很好,以后大丫就是你的小名。我再给你取一个大名,就叫璎珞,如何?”
璎珞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兴奋:“璎珞多谢小姐!”
徐青君瞧见她这机灵的样子也很满意,示意珊瑚和珍珠带她下去好好休息洗漱,也教导一段时间,再到自己身边来。
自己身边这四个大丫鬟,锦绣和玳瑁性子更沉稳,一个有文才,一个有人脉。锦绣负责库房和伺候笔墨,玳瑁负责探听消息和接待宾客。
至于珊瑚和珍珠年纪略小一些,性子更活泼,一个负责梳妆,一个负责杂事和吃食。
让璎珞跟着她们四个学些本事,将来不论是跟着自己,还是出去嫁人,都对她有益。
四个丫鬟对这个父母双亡的小妹妹也有同情和怜惜,更别说小姐还如此器重,所以各个都待她亲厚。
珍珠将璎珞带在身边,先教她如何上茶,烧水。
没过几日,璎珞就学得有模有样了。
玳瑁那边一直让人关注着荣王府和云娘的动静。
翌日,还没等到玳瑁的消息,徐晔亲自来了疏棠院。
徐青君略微有些惊讶,看着父亲还穿着官服,想必刚下朝就过来了。
“父亲这么急,难道朝中发生什么急事了吗?”
徐晔面色铁青,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字:“那荣王世子真是欺人太甚!我们下朝时,他竟挨个官员分发请帖,请众人去参加他的纳妾之喜!如此猖狂,真是闻所未闻!”
徐青君皱紧了眉头:“他失心疯了吗?不过就是纳妾而已,如此兴师动众,岂非给人送上把柄?”
徐晔冷笑连连:“今晨上朝时,圣上嘉奖了荣王,说他在兵部操练士兵一事做得不错。得了圣上褒奖,这朱子安的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就以为可以不把我们徐家放在眼里了!”
徐青君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这朱子安如何羞辱自己不要紧,可是当众给父亲和徐家没脸,她可不愿!
徐晔深吸一口气,这才勉强压下火,转而讥讽道:“他未免也太小瞧我们徐家了。单看今日,那些勋贵人家无一人应承,就连首辅大人都说了一句‘竟不知荣王家风如此,真令人不敢苟同’,当时荣王的脸就挂不住了。”
徐青君嘴角也缓缓勾起一抹笑容:“就连首辅都如此评价,由此可见荣王府的名声在京城已经烂透了。女儿倒有些期待,朱子安纳妾之日该是何等的热闹。”
“烂热闹罢了!嫁与这等人家,真是让我儿受苦!”徐晔越说越气,越说越心疼女儿,“参荣王妃的奏疏,为父已经写好了。这个纳妾之日,绝不让他们一家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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