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陆汀兰萧玦的其他类型小说《要守寡?王爷上钩!宠疯心机白莲陆汀兰萧玦》,由网络作家“人间二三”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帐内一时静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萧玦沉默地坐在案前,目光锐利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汀兰。她始终低着头,那凝视实在是太过压人。但是她不可以退缩。若是在这里被萧玦逼退,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就算有可能被萧玦掐死,她也要撑下去。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啊……陆汀兰才强迫自己迎上萧玦的视线。“我真的不是北朔探子。”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萧玦的问题立刻紧随而至,冰冷而威严:“为何来凉州?又为何出现在军营重地?”陆汀兰垂眸,声音闷闷地,低了几分:“听说凉州在打仗……我想来送些药材物资。”萧玦没有理会她的情绪。一次相遇或许是巧合,再三碰面却绝非偶然。他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淡淡道:“东西已送到,你可以走了。”“我不走。”陆汀兰低下头去,双手揉搓着裙摆。她...
《要守寡?王爷上钩!宠疯心机白莲陆汀兰萧玦》精彩片段
帐内一时静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萧玦沉默地坐在案前,目光锐利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汀兰。
她始终低着头,那凝视实在是太过压人。
但是她不可以退缩。
若是在这里被萧玦逼退,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算有可能被萧玦掐死,她也要撑下去。
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啊……
陆汀兰才强迫自己迎上萧玦的视线。
“我真的不是北朔探子。”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萧玦的问题立刻紧随而至,冰冷而威严:“为何来凉州?又为何出现在军营重地?”
陆汀兰垂眸,声音闷闷地,低了几分:“听说凉州在打仗……我想来送些药材物资。”
萧玦没有理会她的情绪。
一次相遇或许是巧合,再三碰面却绝非偶然。
他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淡淡道:“东西已送到,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
陆汀兰低下头去,双手揉搓着裙摆。
她的声音却异常坚定,“我要留下尽一份力。”
萧玦倏然起身,一步逼近,手指猛地钳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俯身逼近,眼中寒光凛冽:“我的耐心有限。说,你究竟为何而来?擅闯军营是死罪。”
他瞥见她眼中泛起水光,却不见丝毫退缩。
他薄唇轻启,冷声威胁道:“不止是你,你那个丫鬟,同样难逃一死。”
陆汀兰心头猛地一颤,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瞬。
那一刹的动摇,被萧玦精准捕捉。
他满意地松手,语气不容置疑:“知道怕了就好。从哪来,就回哪去。”
他转身欲走,衣袂掠起一阵冷风。
“我不走。”
萧玦脚步顿住。
“你一个刀口舔血的赏金猎人都可为国效力,我为何不能?就因我是女子?”
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倔强与不服:“如今瑞王英明睿智,广纳贤才,女子亦能上阵杀敌、博取军功。我是没有女将军那般骁勇,但我懂医术,我能救人。”
“你认为我是拿人钱财、替雇主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萧玦陡然转身,语气里满是诧异。
陆汀兰垂眸,沉默须臾。
抬眼时满是疑惑:“难道不是?”
萧玦定定看了她半晌,薄唇紧抿,终是一言未发。
他正要转身掀帘走出营帐,衣袍下摆却忽然被轻轻拽住。
陆汀兰快步绕到他身前,将一只香囊塞进他掌心,声音轻缓:“之前那个香囊药效该过了,这是新制的。”
话音刚落,还没有等萧玦回神。
她已转身先一步走出了营帐。
……
主帐内,萧玦面色阴沉。
他本打算立刻将陆汀兰强行遣走。
谁知王勇动作更快,不仅将人留下,还将她的营帐就安排在了主帐旁边。
萧玦盯着那张笑得一脸憨厚的络腮胡脸,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命令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王勇”,一个副将,没权力驳主将的面子。
接下来的三天,真正的王勇倒了霉。
因将不明来历的女子任意安排在主帐附近,所以他不是被叫进主帐挨训,就是在挨训的路上。
最后还结结实实领了二十手板。
虽然他皮糙肉厚,但也架不住王爷在身边盯着亲自监刑。
每一板都打得又稳又狠。
王勇揉着发红的手心,委屈巴巴地蹭到寒山旁边:“我到底做错啥了?王……王勇分明认识这女子,怎么反倒说我胡乱亲近不明来历之人?他发的什么邪火?”
寒山一脸高深莫测,重重拍了他两下:“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王勇的心思,你别猜。”
王勇:“……”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另一边,陆汀兰将自荐行医的投名状递到冒牌王爷王勇手中。
此后却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她心中门儿清,定是萧玦在背后压下了此事,面上却半点不急。
他没直接将她逐出兵营,已然是难得的进展。
如今萧玦对她戒心未消,连自己是瑞王的身份都不肯认,还特意让下属演这么一出戏。
烈日悬在当空,陆汀兰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要演,那便陪他演到底。
毕竟有求于人,总得顺着他的性子来,先把这头烈马的毛捋顺了才行。
……
主帐之内,萧玦俯身沙盘,指尖悬在地形图上,正凝神推演战局。
寒山脚步急促地掀帘而入,低声禀报:“王爷,那两位姑娘近日无甚异动,饮食起居都规律,只在帐外近处走动,瞧着十分安分。”
萧玦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眉头却未从沙盘上挪开,仍紧锁着思索战局。
他抬手示意寒山退下。
寒山却反而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王爷,还有件事。营里近来不少兵士伤势突然恶化,呕吐、高烧,甚至昏迷的人越来越多,军医们查遍了也找不出缘由……”
“已……已经折了好几个弟兄了。”后半句话,寒山的声音愈发低哑,支支吾吾地没能说得利落。
“什么?”萧玦猛地抬头。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却猛地攫住了他。
“咳咳咳……”
“咳咳咳——”
寒山脸色一变,急忙翻找绢帕。
王爷这旧疾是年少落水所致,多年来依赖药物和内功压制,却日渐沉重。
萧玦却摆摆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只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香囊,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奇异的药草香气缓缓压下了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呼吸也逐渐平复。
寒山盯着那只眼熟的香囊。
自打从苍溪镇回来,王爷就多了这么个东西,先前那个失了药效便被弃了。
如今这个……
寒山略微思索,心中已有个大概。
只是识趣地将绢帕放在案上。
“去医帐。”萧玦气息稍定便下令。
刚迈出一步,却似想起什么。
他语气冷淡地补了一句:“叫上王勇一起。”
寒山低头应声:“是。”
萧玦脚步匆匆赶去医帐查探情况,距帐门不过几步之遥时。
却见一道倩影身形一晃,飞快溜了进去。
下一刻,帐内便隐约传出细碎的争执声。
先前自己慌乱之中,对萧玦挟恩图报,已是落了下乘。
贺伟的命,可以取。
但这笔买卖,不划算。
她想要的,从来不止是贺伟一条命。
陆汀兰的手臂轻轻环上萧玦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际。
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再次萦绕在他鼻尖,因紧张而生的轻颤也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递过去。
她声音轻柔似叹息:“别杀他……我怕你会受牵连。他在苍溪镇根基颇深,与官府往来密切……”
“嗯……呃……”说到此处,她喉间溢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呜咽。
她的气息开始不稳,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你……你……若动手,会……会……嗯……惹上麻烦的。”
萧玦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他正要起身退开,与她保持距离。
“今夜之后,我与你一笔……”话音未顿,却蓦地止住。
陆汀兰的小指勾住了他的手指。
她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原本苍白的双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她紧咬着下唇,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细碎的月光落进她眼里,漾开一片破碎的光影。
“嗯……”一声轻吟从她唇边溢出。
陆汀兰松开了已被咬出痕的下唇。
与此同时,她勾住他手指的手缓缓收拢。
最终将萧玦整根手指包裹进温软的掌心。
萧玦猛地回神,正要抽手。
她却忽然将滚烫的脸颊贴上了他的手背!
“郎君,我不知道怎么了……好热,心里慌得厉害……”呢喃般的低语融进浓稠的夜色里,轻浅的喘息声越发清晰。
萧玦垂眸看她情态,心下已了然。
她是中了药。
看着她眼波流转,无意识地借他微凉的手背缓解燥热。
萧玦面色沉静,眼底却似有暗流涌动。
他抬眼望向沉沉的夜空。
良久,再度低头看向她时,眼底的暗色已被敛去。
当他正要甩开她的刹那,陆汀兰却先他一步松开了手。
她用尽力气推开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石壁。
再抬眼时,眸中尽是惶然与恐惧。
“郎君……我…我有些不对劲。”
她声音发颤,“你快走……”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战栗掠过全身。
她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哑声道:“我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被喂了什么,我怕……会伤害你。”
声音从嘶哑渐渐转为哽咽。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双颊绯红愈盛,墨发垂散。
衣领已在挣扎间松散开来,露出一段泛着粉色的肌肤。
月光洒落,清晰地勾勒出她微微起伏的轮廓。
陆汀兰无措地抓起地上一捧未化的雪塞进衣襟,试图缓解那蚀骨的燥热。
松垮的衣衫随之滑落至肩头,露出光滑的肩颈,在风中微微颤抖。
她仰起脸望向他,眼中水光氤氲,染着月色,平添几分破碎的凄清。
雪肤墨发,身姿窈窕,在清冷月色中瑟瑟如初绽的花枝。
萧玦眼底最后一丝火光倏地熄灭,终于彻底沉暗。
陆汀兰还未来得及惊呼,便已被他打横抱起。
他手臂稳健地揽住她的腰肢,一步步走向山洞深处更暗、更隐蔽的地方。
洞外的月光渐渐被抛在身后。
唯余渐远的脚步声和交织的呼吸声。
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洞内幽暗,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渗入,勾勒出纠缠的身影。
陆汀兰被他压在冰冷的石面上,硌得她细嫩的背脊生疼。
她无意识地扭动身子,手臂缠绕上萧玦的脖颈,将自己发烫的身体紧紧贴向他灼热的胸膛,寻求着一丝慰藉。
“郎君……”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难耐的喘息。
“郎君……”
“郎君~”
一次次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搅动着漆黑的夜。
萧玦撑起身,眉头微蹙。
她太吵了。
中了这般厉害的毒,竟还有力气这般哼吟。
他体温骤然撤离,陆汀兰不满地蹙起秀眉,下意识地又要开口:“郎……唔……”
未尽的话语被骤然封缄。
他猛地低头,以唇堵住了她的声音。
男性炽热的气息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霸道而不容抗拒。
他的吻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急切,撬开她的牙关,深入其中,纠缠吮吸,让她无处可逃。
陆汀兰喉间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牢牢禁锢。
萧玦的手掌在她柔嫩的腰侧不轻不重地一掐。
她惊喘一声,他的舌便趁机更深地卷入,吻得愈发汹涌深入。
直到她舌根发麻,几乎透不过气,他才缓缓放开那被蹂躏得嫣红的唇。
他的吻随之落下,沿着湿润的唇角,滑至敏感的耳垂,继而流连于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
在一处驻足,留下湿热的痕迹。
“嗯……”她抑制不住的呻吟与他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放大,撞击着石壁,又荡回耳中,暧昧得令人心颤。
陆汀兰难耐地仰起头,眼中水光潋滟,迷离失神。
雪白的足踝不知何时已勾上了他精瘦的腰身,无意识地磨蹭着。
萧玦炙热的手掌在她周身游移,最终停留在某一处。
他动作猛地一顿,似想抽回手。
勾在他腰间的足踝却轻轻蹭了蹭,仿佛无声的催促。
他眼神骤然暗沉,正欲继续。
就在这时,洞穴外面,毫无预警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哒……哒哒……”
像是极轻极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若有若无。
刹那间,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萧玦的身体瞬间绷紧,陆汀兰也屏住了呼吸,眼中的迷离被惊醒的慌乱取代。
两人紧紧依偎,在突如其来的死寂中,侧耳倾听那隐匿在黑暗中的动静。
不敢发出一丝声息。
“别……别杀我,我是好人。”陆汀兰的声音带着紧张,细微地发颤。
洞外墨黑的天幕沉沉压下来。
不透一丝光。
只有风声夹杂着雪气漫进山洞。
“咳咳——”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咳,带着血气的滞重。
夜风划过菩提树梢。
卷起鹅毛碎雪,袭进洞内。
扬起她鬓边的发丝。
也送去了她身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幽香。
这风让陆汀兰不禁一抖,突然她身子紧绷起来。
“别动,不许出声。”
男人的嗓音嘶哑得厉害,气息喷在她耳后,却字字淬着寒意
陆汀兰心脏骤停,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抵在脖颈间的匕首,又迫近了几分。
紧贴着她的肌肤,仿佛下一刻就要刺入。
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只能维持着这近乎跌入他怀中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来了!
她心中又怕又急,又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这人应当就是萧玦。
那个权倾朝野、杀伐决断的瑞王萧玦,当今皇上的亲叔叔。
尽管她万般准备,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眼前这个男人。
可当真被这利刃抵住要害,前世关于他“杀伐决断”、“冷血无情”、“与林太后斗得朝堂染血”的种种传闻,瞬间化为实质的恐惧。
这男人,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罗刹。
惹上他,无异于与虎谋皮,九死一生。
可她没有退路!
陆汀兰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又软又低:“知……知道了。”
“你是谁?”萧玦哑声逼问。
他的声音犹如冰湖上的一片坚冰。
坚冷地没有一丝缝隙。
陆汀兰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斟酌着回答道:“我……我是白云庵的修行人。”
“呵……”
回应她的是一声极低的冷笑,寒意彻骨。
萧玦借着稀薄月光扫过她斗篷下素净却难掩精致的衣角。
他声音骤沉:“什么样的修行人穿你这样?”
“说!谁派你来的?”
“啊!”
剑刃划破她的肌肤,刺痛感让陆汀兰惊呼出声。
“我说的是实话。”
“我原是苍溪县里一户人家收养的孤女,因兄长雪天采药去世,家人觉得我是个丧门星。”
“于是就把我送到白云庵来修行,以除孽障。”
她的声音又急又慌,甚至带了哭腔。
就连身子都止不住地发出轻颤。
萧玦沉默片刻,手中力道未减,却也没立刻动作。
就在陆汀兰以为他信了半分之时,却骤然天旋地转!
萧玦狠狠攥住陆汀兰纤细的手腕,将她整个人粗暴地拽入更浓重的黑暗里。
压抑的粗喘声以及害怕的吸气声在黑暗的洞内交织。
女子柔弱无骨,身上的幽香浸入萧玦的鼻腔,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冰冷的声音从齿间滚出,带着杀意:“既知我的存在,就得死。”
眼见萧玦举起匕首正要刺下,陆汀兰赶忙压低声说道:“你需马上止血,不然会有性命之忧。”
萧玦听到这句话,果然将手中的利刃挪开了些。
陆汀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可他仍反扣她的手腕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你懂医?”
“略懂一些……”她声音发虚,能感觉他指尖力道又一次收紧。
生死仍悬于一线。
萧玦怕是下一秒即使不用匕首杀了她,也会活生生掐死自己。
透过月光,她看清了萧玦胸口处狰狞的伤口。
她赶忙接着说道:“虽然被伤的位置不致死,却要及时止血。不然会出现头晕现象,陷入昏厥后依旧会死。”
萧玦薄唇轻启,热气铺在陆汀兰的耳边,“救我,不然就去死。”
温热的湿气夹杂着冰冷的话语,让陆汀兰不禁打了个激灵。
陆汀兰浑身一凛,立即道:“我救!但止血草需现挖,我得出去……”
萧玦不等她说完,指尖猛地在她肩侧某处重重一按!
一阵酸麻痛楚顿时钻心而起。
“此穴半个时辰不解,筋脉自爆而亡。”他声音毫无波澜。
陆汀兰心底狠狠一骂:冷血混蛋!
可她来不及抱怨,拢紧衣襟便跌撞冲出山洞。
雪夜寻药难于登天。
可还有一种止血草能耐极寒。
陆汀兰借着微弱雪光,深一脚浅一脚踩进积雪中前行。
前世善静百般刁难,罚她夜夜巡后山、捡柴火,她几乎踏遍这里每一寸土。
此刻想来,竟该感谢那些磋磨。
走了许久,她果然在一处背风坡下扒开积雪,挖出几株止血草。
手指冻得通红发僵,可她心跳又热又烫。
就是它!
她凝视着手中草药,眼底闪起一丝锐光。
这种草药的叶子能止血,根茎却反会阻碍伤口愈合。
寻常医者都特意将根茎去除而用。
但是她不能。
她要留下萧玦。
萧玦的体魄本就异于常人,这点皮肉伤只需敷上止血药,不出片刻便能无碍起身。
可若想借此时机与他拉近距离、攀附这棵高枝,这点时间远远不够。
她必须再动点手脚才行。
陆汀兰拿着止血药草起身准备离开。
她目光一偏,忽然落在一旁干枯尖锐的野藤上。
思虑片刻后,她将手掌缓缓覆在藤蔓上。
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猛地一划拉。
“嘶!”剧痛炸开,鲜血顿时涌出,染红掌纹,顺指尖滴进雪地。
她疼得吸气,额角沁出冷汗,却死死咬住唇没喊出声。
做完这一切,她才攥紧草药,转身往回跑。
……
回到山洞时,陆汀兰脸色苍白,浑身沾雪,每喘一口气都带着颤。
萧玦抬眼看去。
就见一道瘦弱身影踉跄撑在洞口的月光里。
她发丝凌乱,唇无血色。
仿佛下一刻就要碎在风中。
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皎皎月光洒在她的身后,却照不在她的身上。
反而从她身旁的缝隙溜进洞内,将原本昏暗的洞口照地通亮。
陆汀兰颤颤巍巍地走进洞内。
她跌跪在萧玦身前,浓重的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
萧玦皱起眉头。
不是他的血
是她的。
“药……采回来了。”
她声音断断续续,掺着细微哭腔,“帮我……解穴。”
“疼……很疼。”气音里裹着的细微哭腔终于碎成清晰的呜咽。
方才还强压在眼眶里的泪,也跟着砸了下来。
“喵呜……喵……”
一声猫叫划破寂静。
只见一道翘着尾巴的黑影敏捷地从洞口一闪而过。
原来是只野猫。
陆汀兰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
可与此同时,体内那股燥热却再度翻涌而上。
她抬起眼,却见萧玦眼中的情潮已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静坐一旁,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陆汀兰迟疑地伸出手,指尖悄悄探向他的手背。
萧玦却倏地将手收回,避开了触碰。
陆汀兰指尖落空,慌忙缩回手。
咬着下唇默默向后退去,脊背抵上冰冷粗糙的石壁。
她闭上眼,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本就未愈的掌心。
刺痛传来,稍稍压制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身旁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她以为他要离开了。
却忽然感觉滑落的衣衫被轻轻拉起,覆住了她裸露的肩头。
下一秒,她身体一轻,竟再次被他打横抱起!
陆汀兰愕然睁开眼,难以置信地望向萧玦。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只稳稳抱着她大步走出山洞。
“抱紧。”他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波澜。
陆汀兰下意识地环紧他的脖颈。
紧接着,风声骤然呼啸而起!
强烈的气流刮过她的耳畔,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只能更紧地依附着他,感受着不断上升的高度和愈发刺骨的寒意。
当一切终于静止,她颤巍巍地睁开眼向下望去。
瞬间吓得几乎窒息!
他们竟置身于一棵参天古树的顶端,下方的一切变得渺小而遥远。
“看前面,别低头。”
陆汀兰依言抬头远眺,整个人顿时怔住。
整个白云庵仿佛一幅在脚下铺开的画卷,暖黄的灯笼汇成一道道蜿蜒的光河。
在沉沉的夜色中静静流淌,温柔而璀璨。
寒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也稍稍冷却了皮肤的灼热。
她情不自禁地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萧玦,眼中水光潋滟,那股燥热似乎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萧玦立刻察觉,出手迅速,点向她颈侧的穴道。
他将她的头轻轻扳回,声音依旧冷静:“看前面。”
陆汀兰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撕扯。
一股是灼人的燥热,另一股是外来的寒意。
她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那股热气在体内横冲直撞。
几乎要破体而出,连冷风都难以压制。
她呼吸愈发困难,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将一小块冰雪塞进她掌心。
紧接着,一股温和而有力的气息自她后背涌入体内。
时暖时凉,引导着她紊乱的内息。
是萧玦在以内力助她逼出药性。
陆汀兰闭上眼,努力握紧手中逐渐融化的冰雪,配合着他的引导,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那两股力量依旧在她体内激烈冲撞,寒意不断渗入,与灼热相互抗衡。
她的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越来越多。
呼吸变得急促,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一般,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向后倒去……
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
……
天光未亮,四周仍是灰蒙蒙的一片。
寒山静立在萧玦身侧,低声道:“王……”
萧玦抬手止住他的话。
寒山立即收声,转而禀报:“北朔边境……恐怕……”
“今日启程,回京。”萧玦的声音冷冽如冰。
寒山拱手:“是。”
一阵沉默过后,就在寒山准备悄然退下时。
却听萧玦忽然开口:“苍溪镇……是否有一户人家,新丧了儿子?”
寒山下意识朝洞内方向望了一眼,低头应道:“此事……属下尚不清楚。属下这就去查。”
他正要转身,却又被叫住。
“没必要。”萧玦语气淡漠,“回京。”
寒山:“是。”
……
陆汀兰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已回到了禅房中。
小九伏在她床边睡着了。
陆汀兰揉了揉仍有些作痛的额角,昨夜的记忆逐渐回笼。
她喉咙干涩,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一声。
小九立刻惊醒,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带着哽咽:“小姐,您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又不敢擅自去找您……”
陆汀兰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柔声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
小九点点头,吸着鼻子“嗯”了一声。
陆汀兰思绪纷乱,低声问道:“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
小九闻言,脸色一白,像是又要哭出来:“昨夜……忽然有人敲门,我还以为是您回来了,急忙去开。结果一打开门……”
她说到这儿顿住了。
陆汀兰追问:“结果怎样?”
小九犹豫片刻,才小声道:“就见您昏迷不醒,躺在门外的雪地里……”
“小姐……”她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极低,“您昨天……没出什么事吧?”
陆汀兰下意识地拢紧衣领,含糊应道:“没发生什么,别担心……”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丢人啦!!人不见啦!!”
哭喊声最终停在禅房外,王氏带着哭腔的高声响彻院落:“汀兰啊!你在哪呢,汀兰!你在房里吗?怎么好像一整夜没回来啊!”
“咳咳咳……”
就在这时,帐内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咳。
随即又是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嘟囔道:“哎呀这真是……”
但话没说完就猛地噤声。
像是被人及时制止了。
陆汀兰努力抿住嘴唇。
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故作惊讶地提高了一点声音:“原来王勇也在里面啊?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林军医,我们改日再来吧。”
林老军医一脸诧异,转头看她:“陆姑娘认识王副将?”
陆汀兰立刻掩住嘴,眼睛睁得圆圆的,语气带着夸张的惊讶:
“原来他已经是副将了吗?我与他不过几面之缘,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帐外的寒山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来。
他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身后帐内那股骤降的低气压。
他家王爷此刻怕是捏紧了拳头。
而真正的王勇,估计正缩着脖子努力减少存在感。
寒山赶紧打断这个话题,抬手擦了擦额角:“二位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不妨先跟我说说。”
林军医这才回过神,连忙说明来意:
“是这样的,这位陆姑娘医术精湛,一心想在军中效力,但此前似乎有些误会,投名状一直未有回音。”
“老夫惜才,特带她来想向王爷当面禀明,求个机会。”
寒山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许多:“原来是这事啊!我正要去寻你们呢。”
“陆姑娘,你的请求王爷已经准了,即日起便可留在医帐行事。”
林老军医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后,便领着陆汀兰离开了。
回到自己营帐,陆汀兰几乎累得散了架。
小九打来清水给她洗漱,一边拧着布巾一边小声抱怨:“小姐,这地方也太苦了,连想好好洗个澡都难。”
陆汀兰瘫坐在简易床铺边,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只含糊应道:“嗯……再说吧,过两天我想想办法……”
话音未落,人已歪倒在铺上,几乎是瞬间就沉沉睡去。
……
接下来的几天,陆汀兰彻底被医帐的繁杂事务淹没,忙得连轴转,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想萧玦。
而萧玦也仿佛将她遗忘了一般,从未露面。
她有时都觉得,自己大概真是来从军的,而不是为了别的。
“陆姑娘!今天忙不忙?”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一角,吴子谦探进半个身子。
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微微喘着气,笑容却明亮得晃眼。
自从陆汀兰给他治过伤,这位小将军便成了这里的常客。
尽管十次有八次都因她太忙而没说上几句话。
陆汀兰正低头专注地碾着药碾,闻声抬起头。
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后的缓和:“今天还好。吴校尉有事?”
吴子谦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微发红。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束颜色扎眼的野花。
不由分说塞到陆汀兰眼前。
“那个……我巡防时顺手摘的。”
他眼神飘忽,语气却故作镇定,“看着挺稀奇,想着你会不会认得是什么药材……”
陆汀兰看着那束色彩斑斓,与药材毫不相干的花,无奈地弯起嘴角:“吴校尉,这已经是这几日的第七束花了。”
她侧过身,指了指身后桌案上那一堆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野花。
“你瞧,都快放不下了。这些真的都不能入药。”
吴子谦飞快地瞟了一眼自己之前送的花束。
有些花瓣已经蔫了,有的已经蜷缩发干。
他硬是把新花束往桌上一放,强词夺理:“我不懂这些。万一……万一明天找到能用的呢?”
陆汀兰静静地望了他许久。
烛火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像是藏了千言万语,与往日泫然欲泣的模样截然不同。
就在萧玦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时,她却缓缓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她重复着,忽然抬起头,反将问题抛了回来,眼神纯然又困惑,“郎君知道吗?”
萧玦喉结微动,避开了她的目光。
陆汀兰却不再看他,自顾自低下头,声音变得支支吾吾:“我……我来凉州,其实不全是为了送物资。”
“我做错了一件事……一直不敢告诉郎君。”
她再次抬眼时,眸中已漾满慌乱的水光,眼尾微微泛红,“若我说了,郎君能否……能否不要生气,原谅我这一回?”
萧玦看着她这副娇怯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
他声音不自觉地沙哑了几分:“你说,我不生气。”
陆汀兰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轻声道:
“那日……在山洞里,我迷迷糊糊醒来,不小心听到了郎君与寒山的谈话……后来听闻北境战事又起,我猜……郎君或许会来这里……”
她的声音渐低,那熟悉的、带着细微哽咽的哭腔又浮现出来,显得愈发无措和诚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刚好那时醒了……真的对不起……”
话语最终化为几不可闻的呢喃。
萧玦凝视着她睫羽上颤动的泪珠。
心头倏地掠过一阵陌生而汹涌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破土而出。
陆汀兰带着哽咽,问道:“郎君今日为何会来?”
“我……”
“将军,有军报。”
萧玦正要说话,寒山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打破这份让人不知所措的气氛。
“我先走了。”
萧玦放下手中茶盏,起身后,掀起帐帘,缓步离开。
……
主帐内,烛火将萧玦的身影拉得颀长,沉静迫人。
寒山垂首禀报:“王爷,北朔的暗道即日内便会挖通,出口正对我们的诱饵营地处。”
萧玦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案,发出沉闷的轻响。
半晌,他声音不起波澜:“盯紧,准备收网。”
忽然,他眸色一沉。
掠过一丝极为隐晦的锐利寒光。
寒山领命,正欲退下。
“等等。”
萧玦的声音再次响起,“再去查一件事。陆汀兰的底细,事无巨细,全部查清。”
寒山身形微顿,心下愕然,却未露分毫,即刻应道:“是。”
他悄然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
……
翌日,阳光穿过薄云,为军营洒下几分暖意。
陆汀兰正在医帐分拣药材。
一名士兵前来通报:“陆姑娘,营外有人找,像是那位酒肆的柳掌柜。”
柳明薇?陆汀兰略感意外,洗净了手,朝营地门口走去。
柳明薇果然等在那里,眼间带着几分未曾休息好的憔悴与踌躇。
一见到陆汀兰,她脸上的焦急迅速被浓重的愧疚取代。
“陆姑娘……”她轻声开口。
语气郑重,没了昨日的热络,“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当面向你赔个不是。”
陆汀兰微怔:“柳掌柜何出此言?”
柳明薇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昨夜……吴子谦原本是要去追你的。是我……是我借故害怕,硬将他留了下来。”
她抬起头,眼神恳切,“我昨夜确是受了惊吓,但留下他……也确实存了私心。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不一般……你是他第一个带去酒肆的姑娘。”
她越说声音越低,充满自责:“我想了一夜,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对不起,陆姑娘。”
陆汀兰闻言,反而轻轻笑了:“原来是这事。柳掌柜不必挂怀,我与吴校尉仅是朋友之谊,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萧玦的视线落在陆汀兰脸上,无声地审视着。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被拉长。
陆汀兰几乎断定他不会出手解穴了。
那点微弱的希望快要湮灭时,才听见他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
“解了。”
他指尖在她肩头随意一按。
那股钻心的酸麻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她几乎软倒在地,全靠意志力绷着才维持住跪坐的姿势。
随即,他目光下移。
定格在她仍在汩汩冒血的手掌上。
伤口皮肉外翻,被冻得泛白。
血水混着雪渍,看起来触目惊心。
“受伤了?”萧玦询问。
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关切。
陆汀兰鼻腔酸涩,重重地点头,挤出一个带着哭腔的“嗯”字。
萧玦的目光在那伤口上停留一瞬。
又扫过她沾满雪泥,狼狈不堪的裙摆,最后才回到她脸上。
看来,她确实去找药了。
“既然受伤了,就涂药吧。”
他忽然伸出手,冷白的指尖从她攥紧的草药里随意拈起一株。
那上面还沾着她的血。
“涂这个。”他的声音轻飘飘,没有任何起伏。
可这句话砸在陆汀兰耳里,却重逾千斤。
他在试探她!
用她的伤,来试这药是救命草,还是催命符。
原本是想受伤博取他的同情,却不想正好让他利用这个伤来试毒。
这男人真是又冷血又可怕。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比洞外的风雪更刺骨。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低下头。
颤抖着接过那株草,塞进嘴里。
苦涩混着土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用力咀嚼,每一次碾磨都牵动着掌心的剧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将嚼烂的草泥吐出,敷在狰狞的伤口上。
“嘶……”
难以抑制的痛吟从齿缝间漏出。
她眼尾迅速晕开一片猩红。
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上。
萧玦漠然看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直到亲眼看着她的手敷上药泥后并无异状。
他才缓缓拿起剩下的止血草,放入口中嚼碎,然后面不改色地敷在自己胸前的骇人伤口上。
药力灼烧皮肉的剧痛袭来。
他仅是闭了下眼,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洞内只剩下压抑的风声和两人交错的,轻微的气息。
……
陆汀兰勉强恢复了些力气,抬眼望向正在闭目养神的萧玦。
今天的她,实在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再去招惹他。
她撑着虚软的身子,想要站起来。
萧玦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却没有动。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玦猛地睁眼,目光寒凉,杀气凛冽,令人心惊。
陆汀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坐了回去,屏住呼吸。
冷汗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该不会是善静她们带人寻来了?
“小姐?您在这儿吗?”
是小九压低的声音。
陆汀兰眼中一亮,正要再次起身,却猝不及防被一股力量狠狠拽了回去。
萧玦将她重新箍进怀里,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小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声声低唤也愈发急促。
陆汀兰在他怀中拼命挣扎,断断续续地想发出一点声音。
却始终被压制得纹丝不能动。
小九闯进昏暗的山洞。
一眼就看见被挟持的陆汀兰,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想也没想就朝萧玦扑过去。
萧玦手一松,匕首寒光乍现,直刺向小九!
陆汀兰来不及思虑,本能地伸手,竟徒手攥住了刃口。
剧痛瞬间炸开,仿佛要将她撕裂。
鲜血顺匕首淌下,在地上溅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疼得猛地缩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她只是我的侍女……求你放过她。”
萧玦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他看见她原本就伤痕累累的手心,此刻又添一道狰狞伤口。
先前勉强止住的血,此刻正疯狂地往外涌。
她脸色白得吓人,单薄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却仍强撑着不肯倒下。
小九扑到陆汀兰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小姐,你的手……”
陆汀兰一把将小九死死护在身后,一双眼紧紧盯着萧玦,生怕他下一刻就将小九刺穿。
“走。”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带着伤后的疲惫,“叫她管好嘴。”
陆汀兰一刻不敢多留,拉起小九就往外跑。
“咳……咳咳咳——”
洞内传来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声,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跑到一半,陆汀兰忽然停下,松开小九:“在这儿等我,别进来。”
“咳……咳咳……”
见她去而复返,萧玦猛地止住咳声。
他抬眼看来,目光冷厉:“不想活了?”
陆汀兰没应声,只解下身上的嫩绿斗篷,轻轻放在他身旁的石头上。
“山里风大。”她低声说道。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洞口。
萧玦垂眸,望向那件嫩绿的斗篷。
微弱的月光斜落进来,恰好照亮他半张脸。
另外半边脸则陷在黑暗里。
他就那样沉默地坐着。
整个人像是被光和影撕扯。
看不真切。
……
回到住处,洗漱完毕,小九红着眼睛捧来药粉和绷带。
“啪嗒——”
滚烫的眼泪砸在陆汀兰手腕上。
陆汀兰叹了口气,轻声安抚:“看着吓人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小九点点头,声音哽咽:“定是那歹人伤的!都怪我没用,护不住小姐……”
“不是因为他。”陆汀兰轻声解释,“有些事太复杂,以后慢慢跟你说。”
小九低低嗯了一声,再抬头时,一双泪眼亮得灼人:
“我以后一定好好保护小姐。”
……
翌日天还未亮透。
天际只晕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陆汀兰便已同小九起身,一同做完了每日例行的早课。
早课刚毕,陆汀兰便取了一份温热的膳食。
脚步轻缓地往后山行去。
山洞里光线昏沉,她刚踏入阴影。
萧玦便骤然抬首。
他警惕地看向洞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冽的杀气。
那模样,像极了被突然惊扰,正欲反击的孤兽。
寒山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吴子谦也扭过头。
重新看向陆汀兰时,脸上又漾开明朗的笑容。
他声音放得更轻:“陆姑娘,可否与我一起去骑马?”
说着,吴子谦又将那束野花,小心翼翼地向陆汀兰身前递了几分。
寒山盯着那束花,眼神一厉,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揪,却被小九死死拽住胳膊。
“你别捣乱!”小九低声警告,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吴校尉笑容爽朗,待人真诚。
昨天下午小姐失踪时,吴校尉也是急得不行。
可王勇呢?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这么一看,吴校尉可比那个冷冰冰的王勇好太多了。
她越琢磨越觉得,吴子谦才是最配得上自家小姐的人!
陆汀兰没有接那束花,但还是随他们一同去了马场。
马场另一头,小九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寒山!你骗人!一点也不好玩!”
“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帮我拉住它!”
“寒山!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
而与这边的鸡飞狗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陆汀兰和吴子谦那边,却安静得像一幅画。
夕阳西下,柔和的金光洒满草场,给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轮廓。
远处青山如黛,流云舒缓。
吴子谦一身轻甲,牵着马缰,脸上洋溢着明亮又肆意的笑容。
那精心呵护的姿态,仿佛牵引着无比珍贵的宝物。
马背上的陆汀兰身姿端正,面容沉静,唇角含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夕阳为她周身环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两人一马,缓步而行,竟奇妙地勾勒出一种岁月静好、少年璧人般的和谐画面。
“怕吗?”吴子谦收紧缰绳,仰头问道,眼神亮晶晶的。
陆汀兰摇摇头,声音温和:“不怕,你走得很稳。”
吴子谦看着她带笑的眼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交织在一起。
仿佛被时光温柔地拉长、定格。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逃过远处一双冷冽的眼睛。
一道白色的身影静立于营帐的阴影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萧玦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正死死锁在马场中那对身影上。
他看到吴子谦不知说了什么,引得陆汀兰低头掩唇笑了起来。
那双总是浸着水汽、写满哀愁的眸子,此刻竟弯成了月牙,明亮得灼眼。
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
她在他面前,不是哭泣,便是强忍着泪意,何曾有过这般……
这般眉眼生动、谈笑风生的模样?
而且这份鲜活,全然是因另一个少年而起。
萧玦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地凝视了片刻,最终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去。
将那片刺眼的暖色夕阳隔绝在身后。
“啊!!”
“啊!!!!”
远处,传来几声尖叫。
远处骤然爆发出几声惊恐的尖叫。
紧接着是马匹凄厉的嘶鸣和人群的惊呼。
陆汀兰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下的马就毫无征兆地发了狂。
它猛地扬起前蹄,狠狠将前方牵马的吴子谦踹飞出去。
下一刻便像离弦的箭般疯狂冲了出去!
陆汀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狠狠甩向马背,她不会控马,只能死命俯身抱住马颈。
手指死死攥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风声在耳边呼啸着撕裂而过。
眼前的景物疯狂倒退,模糊成一片。
那马完全失了控,拼命甩头颠簸,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
陆汀兰一听说军中伤员出了状况,医帐里已是乱作一团,当即拉着小九就往医帐赶。
管他萧玦同不同意,疑不疑心,眼下救人最要紧。
她心里揣着一场赌。
赌萧玦能因这事对她改观。
可更多的,是医者的本心。
她实在不忍见那些在前线拼命的将士,因缺人少药白白丢了性命。
医帐内混乱不堪。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草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陆汀兰刚要踏入,就被一个满脸焦灼的年轻医官拦住。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他语气急促,带着驱赶的意味。
正在为一个士兵处理伤口的老军医闻声抬起头,花白的眉毛紧紧拧着。
手下却丝毫未停。
陆汀兰稳住呼吸,轻声回答道:“我是大夫,从苍溪镇来。见军中伤员众多,特来帮忙。”
“帮忙?”年轻医官打量着她,语气满是怀疑。
“哪里来的赤脚郎中?这是军营重地,岂容你胡闹!快出去!”
“医者治病救人,何分来历出身?”陆汀兰寸步不让。
她目光越过年轻军医,落在老军医正在处理的伤口上。
那创面红肿溃烂,边缘发黑,正渗出黄绿色的脓液,分明是严重的感染所致。
“这位军爷的伤口已经严重腐败,必须立刻剔除腐肉,彻底清创,否则性命难保。”
她语气坚定:“我能做这个。”
年轻医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弱质女流?你知道刮腐清创要多久,多耗神吗?”
他打量着身子单薄的陆汀兰,又看看她纤细的手腕。
“你站不站得住且两说,万一手抖了怎么办?”
“我知道,我可以。”陆汀兰迎上他质疑的目光,毫不退缩。
她快速扫视了一圈帐内景象。
众多伤兵痛苦等待。
而只有老军医一人在处理最棘手的伤势,其他人显然力有未逮或不敢上手。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冷锐:“若诸位真能应付自如,为何只剩老军医一人苦苦支撑?让这么多兄弟硬熬着等?”
“既然缺人手,为何拒能者于门外?这难道就是上策吗?”
帐内一时静了片刻,只剩下伤兵压抑的痛哼。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陆汀兰的身上。
年轻医官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我们是缺人,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往上凑。这可是要命的事,你问问,这儿有谁愿意把命交到你一个陌生女子手里?”
帐内一时寂静,原本有些好奇张望的伤兵纷纷别开视线。
或低头盯着地面,或望向别处。
无人应声。
陆汀兰眸光黯了黯,心头那点热血凉了半截。
她懂,性命攸关,谁也不敢轻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陆汀兰声音低了几分,却仍坚持:“那我……我可以帮忙打下手,煎药、包扎总行……”
“这儿不缺打下手的!你别在这儿添乱了!”年轻医官不耐烦地打断她,伸手就要将她推出去。
陆汀兰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挣扎道:“别推我!我自己会走……”
就在这时,她后背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副坚实温热的胸膛。
一只大手稳稳扶住她的肩头,止住了她的退势。
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吵什么?让她过来,给我看看伤。”
陆汀兰愕然回头,撞入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眸。
扶住她的是一位极为年轻的将领,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年纪。
他生得眉目英挺,面容如玉。
即便肩头染血,唇色因发热而略显苍白,也掩不住那股勃发的朝气。
他与萧玦那种深潭般的冷沉截然不同。
一身银甲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好似一道炽热暖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恣意和张扬,
年轻医官吓了一跳,连忙收手躬身:“吴……吴校尉!这……这使不得啊!”
吴子谦没理他,只是因胳膊上传来的阵阵钝痛和头晕发热皱紧了眉头。
他语气更冲:“有什么使不得?你刚才不是说没人愿意吗?现在我愿意了,就让她来。”
医官急得冒汗:“校尉三思!此女来历不明,医术深浅未知,你怎能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
吴子谦被烧得心烦意乱,直接呛了回去:“我难受得快死了,你能治现在就治,不能治就闭嘴让开!”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医官,大步走到一张空着的木板床边。
毫不在意地掀起染血的战袍下摆,干脆利落地躺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陆汀兰,嘴角一扬,“还愣着干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现在不敢了?”
陆汀兰闻言,回过神来。
她眼眉微挑,下巴微扬:“自然敢的。”
她走到床边,取出麻沸散,声音放柔和了些:“我现在用这个让你睡一会儿,别怕,放松就好。”
吴子谦没吭声,只是紧闭着眼,眉头因不适而紧锁着。
一副豁出去任她处置的模样。
陆汀兰将药散轻轻置于他鼻下。
不过片刻,他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陷入了沉睡。
“小九,帮我。”
小九立即将药箱摆出,有条不紊地为陆汀兰打起下手。
陆汀兰的神色瞬间沉静下来。
她眸光专注,落在吴子谦的伤处。
利落地净手,接过小九及时递来的刀具。
那双手平日看来纤细柔软,此刻却稳如磐石,动作精准而迅速,没有半分犹豫。
剔除腐肉、清理创口、上药止血……
每一个步骤都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偶尔,她会低声吩咐一句。
小九便心领神会地将下一步所需的器具或药粉递上。
主仆二人配合无间,沉默而高效。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伤口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妥善包扎好。
陆汀兰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整个医帐不知何时安静了许多,不少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惊异与探究。
先前那出声阻拦的年轻医官,也愣在一旁。
老军医在处理完毕先前的病患后,也向陆汀兰投来赞赏。
……
帐帘微动,萧玦将帐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身侧的寒山与王勇亦是满面惊愕。
萧玦负手而立,眼眸深处晦暗难明。
他看见的,不再是那个总是眼角泛红,眸光含怯的柔弱女子。
此刻的她,正俯身于血污之间。
手指稳得出奇,眼神专注而明亮。
萧玦收回眼神。
声音低沉地唤道:“王勇。”
王勇还张着嘴盯着帐内,没有反应。
萧玦的声线陡然沉下几分,“王勇!”
“诶!诶!在!王爷您吩咐!”王勇一个激灵,猛地站直,差点咬到舌头。
他薄唇轻启,问得听不出情绪:“她叫什么?”
王勇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啊?谁?问谁叫什么?”
一旁的寒山立刻上前半步,垂首恭敬回道:“回王爷,此女名为陆汀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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