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谭惜顾以安的其他类型小说《第几次日落谭惜顾以安》,由网络作家“初夏堂”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谭惜给小美买了条项链,上面有一只铃铛,戴在脖子上稍有动静,那铃铛便会有声音。“小狗的听觉很灵敏的,铃铛戴上一动便会有声音吵它,它性格会变得烦躁,把铃铛取下来吧。”谭惜看了眼趴在地上恹恹的小美,它好像真的不太喜欢自己这个礼物。“我特意给它编的绳子,真可惜。”迟尘再次过来,拿来一只玉葫芦,替换掉了铃铛。谭惜感慨他真是大手笔,“是挺漂亮的,怪不得这狗唯你是从。你是对它真好啊。”“我对你不好?”“好啊,迟尘,你也送我件礼物吧。就我哥结婚那天,你戴的那枚竹子胸针就挺好,正合我心意。”迟尘说既然相中了,那就拿东西来换吧。谭惜摸了摸身上,最后摸到脖子上那件玉佛,迟尘打量了一眼,果然是个好物件。“嗯.....不错,我觉得可以。舍得吗?”谭惜想了想,...
《第几次日落谭惜顾以安》精彩片段
谭惜给小美买了条项链,上面有一只铃铛,戴在脖子上稍有动静,那铃铛便会有声音。
“小狗的听觉很灵敏的,铃铛戴上一动便会有声音吵它,它性格会变得烦躁,把铃铛取下来吧。”
谭惜看了眼趴在地上恹恹的小美,它好像真的不太喜欢自己这个礼物。
“我特意给它编的绳子,真可惜。”
迟尘再次过来,拿来一只玉葫芦,替换掉了铃铛。
谭惜感慨他真是大手笔,“是挺漂亮的,怪不得这狗唯你是从。你是对它真好啊。”
“我对你不好?”
“好啊,迟尘,你也送我件礼物吧。就我哥结婚那天,你戴的那枚竹子胸针就挺好,正合我心意。”
迟尘说既然相中了,那就拿东西来换吧。
谭惜摸了摸身上,最后摸到脖子上那件玉佛,迟尘打量了一眼,果然是个好物件。
“嗯.....不错,我觉得可以。舍得吗?”
谭惜想了想,摘下递到他手里,说:“拿来吧,这买卖我是吃亏的。”
还带有余温的玉佛被迟尘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最后他还给了谭惜。
“这种东西最好别轻易送人,戴着吧,保平安的。”
迟尘说那胸针原是一对,他已经找到另一枚的下落,过段时间送给她。
谭惜也没想着真要,一时没当回事,随意应着了。
谭惜在北京的几天,除了回家看看爸妈,去看看在家养胎的谭意,然后就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和迟尘去遛狗。
小美现在被迟尘培养成了一只高傲的家伙,路上见到向它打招呼的同伴,昂首挺胸的往前走,一点也不搭理人家。
谭惜心想,就你这小短腿,迈三步都不如人家一步走的多,回家连门坎都需要人抱过去,高傲个什么劲,真是搞笑。
迟尘靠在游廊柱子旁,看着谭惜一边喂小美,一边嘲讽它的身高。
小美虽然听不懂她的话,但从她的语气中能听出来,绝不是什么夸它的话。
就汪汪着和她开始对骂。
谭惜怒了,说它简直跟它妈一样脾气差。然后把它的狗粮减半,饿的小家伙骂的更凶了。
迟尘看着院子里打的火热的场面,竟生出些来日方长的倦懒味道。
他竟有些留恋起这个古香古色的四合院,留恋这里接地气的烟火味儿,让他觉得踏实又亲切。
迟尘觉得谭惜有些变了,至少不再像他年初在香港见到她时,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了。
她变得喜欢笑了,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精致的五官更显娇艳。
那双眼眸中不再是麻木和冷漠。
谭惜见他正在出神,暂停了和小美的战争,问他在想什么。
迟尘点了根烟,隔着徐徐上升的烟雾看她。
面前的人仰着头,一双盈润的眸子似是映着明月的海面,澄澈又明亮,静静落入他的眼底。
他说没什么,觉得你真幼稚,和一条狗打架。
谭惜:“.......”
晚上谭惜又等他陪自己遛弯,她问迟尘觉不觉得烦,迟尘说这有什么好烦的,陪美女散步求之不得,他一个人在这里其实也挺无聊的。
北京天气渐渐变冷,他依然只穿一件黑色的衬衣,一身黑衣行走在这夜色中,仿佛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
谭惜说她又要走了,去西北。
北京,以后的一段时间对于她来说,可能就只是一个遥远的家了。
迟尘说放心走吧,鱼和小美都给你照顾好。
她转眸,眼睛里仿佛落满星光,清纯干净,有女孩的纯粹,也有女人的温柔。
谭惜一直觉得,她和顾以安这辈子在一起仿佛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她醒悟。
有些事情,尽力之后,选择随缘。人的手就那么大,握不住的东西太多了,要懂得与自己和解。
再后来有人对她说:“不管多热烈的爱,都会随着爱而不得和时间的流逝渐渐磨灭,直到变成灰烬。再然后就算看见他,心里也不会泛起任何的涟漪。”
许是相识太多年,谭惜已经模糊了很多年前的记忆,可顾以安于她,是刻在生命长河中最重的一笔。
令她割不断,忘不掉。
那是个和往常一样的周末下午,谭家老太爷坐在院子的海棠树下,拿着收音机斜靠在躺椅上听着《定军山》,兴致来了跟着哼两句。
北京的四月,柳絮纷飞,抛开过敏体质的人来说,倒是一个舒适的季节。
黑色的轿车拐进胡同口,车子还未停稳,左后方的车门就被打开,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甩着马尾辫,利落的跳下车,动作灵敏,连带着怀里的保温桶安然着陆。
坐在驾驶位的司机吓了一跳,他紧张的喊了一声:“小祖宗哦,你慢点!”
谭惜淡定的整理了一下裙角,抬手一挥:“王叔叔,你的车技越来越好了,放心吧,我的技术也很好!”
说完,抱着怀里的东西往隔壁跑。
老谭同志下了车在后面喊:“你干什么去?那不是给我打包的鸡汤吗?”
谭惜头都没回,“您刚才不是喝了,顾小四病了,我给他带的。”
老谭同志气的站在后面双手掐腰,嫉妒使人面目全非,此刻那身西装穿在身上,已经没有一点老领导的严谨做派了。
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谭惜!今晚别回来了,以后你就在顾家吧!”
小姑娘头也没回,“好啊,那赶明儿您把我改成顾惜得了,也挺好听的。”
老谭同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站在家门口久久未缓过劲来,他两手叉腰,皱着眉头,那表情,跟有人欠了他钱似的。
偏偏还有人来火上浇油。
谭家老太爷早就关了收音机,悠闲的背着手站在门口,意味深长的来了句:“这孩子,一看就是你亲生的,简直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老爷子九十多的高龄了,如今仍是健步如飞,平时在家里那是国宝级的地位,谁也不敢和他反驳几句,以前他这大孙子叛逆的专门和他唱反调,他说一句能被顶回来十句。
这几年老爷子学会了新招数,一觉得逆耳的话就不愿听,然后开始捂着胸口装病。
“哎呦,我这么大年纪了,活的容易吗,老了老了,还要受这臭小子的气。”
人到中年的老谭同志默默不语,神色复杂的看着老爷子表演,他觉得这老头当年没去学表演真是屈才了,简直是将无赖演绎的淋漓尽致。
老谭同志此刻面对自家爷爷的冷嘲热讽只能装聋作哑,能怎么着,自作孽不可活不是?
谁让自己以前闲的难受,整天和老头拌嘴,现在人家倚老卖老,能拿人家怎么办?
养个闺女怎么就这么心酸,辛辛苦苦呵护着,生怕磕了碰了,平时在家里都不敢大声的训人家,生怕人家生气了不理自己。金豆豆一掉,他能紧张的手足无措。
现在可倒好,养到别人家去了.........
这找谁说理去?
顾家的后院有个侧门,谭惜轻车熟路的进去,她趴在东厢房的窗户前往里一瞅,顾以安正躺在床上休息。
顾以安睡觉有个习惯,他喜欢将自己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谭惜一开始说他像只蚕蛹,后来在看了某部动画片之后,说他好像电视里那只虫子。
又蠢又笨的。
“顾以安,起床!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虎口夺食哦,真是历经千辛万苦抢来的。”
实木窗户被拍的砰砰响,顾以安迷茫的坐起来,傻愣愣的看着窗外一脸笑容,喋喋不休的小姑娘。
夕阳的余光落在她身上,竟生出几分温柔的意味。
顾以安坐在桌子旁喝汤,鸡汤浓郁不油腻,里面还放了他喜欢吃的菜心和鸡肉糜,因为感冒食欲不佳的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这碗汤被他吃的干干净净。
谭惜坐在一旁无聊的翻着他高年级的课本,她必须承认,也只有她才会觉得顾以安又蠢又笨,从人家每次年级前十的成绩来看,人家不嫌弃她又蠢又笨就非常有风度了。
“家里人呢?你生病没人照顾啊?”
“都在前院呢。”
顾以安从小就是个安静的性子,话少,沉稳,这随了他母亲。
谭惜一手杵着下巴,一手闲散的撩拨着他脑后竖起的几根碎发。
然后谭惜发现,他一个男生,皮肤还挺白嫩的。
“好可怜的娃娃哦。”
顾以安瞥了她一眼,“汤哪来的?”
“陪我爸出去吃饭,打包的。”
顾以安问她:“你爸知道你给我送汤吗?”
谭惜不以为然道:“一开始不知道,还以为我给他打包的呢。刚才下车的时候知道了。”
顾以安忽然觉得刚才那汤喝在胃里有点难以消化,谁都知道老谭同志对闺女有着无与伦比的宠爱。这种宠爱简直超乎常人的想象,仿佛他的女儿就是他生命中的一切,是他心中最珍贵的宝贝。就连他家那小儿子整天怨声载道的抱怨父亲偏心。
顾以安从小和谭惜走得近,以前他还没觉得有什么,这几年,老谭同志看自家眼珠子看的越来越紧,有时顾以安去找谭惜,尤其是谭惜时不时将自己的好吃的分享给他时,总是莫名感觉到一些寒意,那寒意,就是从老谭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散发出来的。
老谭同志纵横官场多年,那双眼睛深邃且凌厉,不怒自威的守护着自家的小白兔,哪是他这高中的学生可以与之抗衡的。
顾以安曾经就这个问题与谭惜探讨过,谭惜当时听了非常淡定。
“哦,我妈说,我爸这两年可能更年期了,觉得身边都是豺狼虎豹,要把他亲爱的家人抢走,谭京煜黏着我妈时间长了他都吃醋,我妈说他现在精神不正常,有被迫害妄想症。”
谭京煜,谭惜的亲弟弟。
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那真是.......
可是顾以安听到后,却觉得有些羡慕。
他们家.......
顾以安想起小时候父亲整日的阴郁的脸色,想起偌大的家里空荡荡的房间,想起母亲经常略带无奈的叹息。这些,就是他十岁前的童年回忆。
十岁那年,妹妹顾羽出生。
那是在母亲纠结了很久,在父亲终于有所醒悟的时候出生的孩子。顾羽的出生,终于为这个整日死气沉沉的家里带来一丝活跃的氛围,他的父亲终于醒悟过来,想起他还有这么一个大儿子,终于想起这些年对儿子的愧疚。
这个家,在风雨飘摇过后,终于勉勉强强的保住了。
顾以安小时候,心里总是充满了对谭惜家庭的羡慕。在这样一个充满爱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谭家姐弟,性格开朗活泼,给身边朋友们带来很多欢乐。
谭惜从没有对别人讲过,她虽然经常欺负顾以安,可内心,一直都非常心疼他。她心疼这个小小少年沉默时的阴郁,心疼他的孤独。
落日余晖给少年的侧脸镀了一层薄金,他垂眸立身,有些孤单。
其实,孤独的顾以安,是属于他自己的。
谭惜也是很多年后幡然醒悟,她或许......从没有走进他的那一方天地。
谭惜躺在顾以安的床上,支着头凝视他。
“喂,顾以安,高中好玩吗?”
顾以安将她带来的饭盒已经洗干净,正拿着纸巾仔细的擦着,一副专注的表情。
“还行吧,就是节奏有点快,像你上课经常走神就不行。”
谭惜内心忍不住悱恻,她不就是成绩不如他,但好歹也是班级前几名,怎么就上课走神了。
听他这么说,谭惜对高中一点也不憧憬了。
其实老谭同志对她的学习成绩非常宽容,一直保持着乐观的心态,只要孩子不考鸭蛋回来,一切都好说。
顾妈妈进来的时候,谭惜在顾以安的床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他的被子,整个人没有形象的趴在顾以安的枕头上,好像嘴角还流口水了。
何怡站在门口看这一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顾以安坐在窗边的桌子前看书,看到母亲,他指了指床上,告诉她谭惜在这里。
何怡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额头,自然看到了桌边的饭盒。
“悠悠给你带来的?”
顾以安点点头。
看着儿子一脸淡定的神色,何怡想了想,没说什么。
房间里轻微的响动便吵醒了谭惜。她睁开眼睛,声音懒懒的,像只小白兔:“阿姨。”
何怡过来,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小孩子就是无忧无虑的,到哪都能睡着。还有你这面子够大的,睡在这里,以安都没生气。”
谭惜想,这有什么生气的,顾以安不喜欢别人坐他的床,可谭惜早把他训练的免疫了,就连躺在这里睡觉,他都无动于衷。
何怡留她晚上在家吃饭,谭惜痛快的答应了。
顾以安无奈的看她:“你不回家,你爸要吃醋了。”
“我爸说让我改名顾惜,你和顾叔叔说一声,以后我就是他闺女了,顾家得管我吃喝。”
“为什么给你改名?”
“为了那碗鸡汤呗,谭董事长可是吃了老陈醋了,这会儿估计还在家生闷气呢。”
顾以安沉默不语,他就知道,这碗汤不是那么好消化的。
谭惜翻了个身,从侧面看向顾以安,他鼻梁高挺,五官清俊,又因为低垂着眼,纤长睫毛在眼睑落下一道深深阴影。
窗外夕阳的余晖落下来,勾勒出少年修长的身影,他的影子被拖得很长,一路延伸到了谭惜的身边。
有阳光透过拉开的窗帘照射进来,光柱里的尘埃起起伏伏。
那真是一个温暖的夕阳傍晚。
窗外正是黄昏时候,世界仿佛都变得柔和。
谭惜望着他,很久,很久.......
老谭同志吃过晚饭来接她回自己家,谭惜正跟何怡聊的开心,顾羽坐在一旁,殷勤的给谭惜剥瓜子吃。
比在自己家还开心自在。
老谭同志想,他要有这待遇,也不想走了.....
顾爷爷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彦清啊,听说要把闺女送给我们家,谢谢了啊,我们家正求之不得呢。”
老谭同志气的不行,打了招呼后拎着小丫头的脖领子走了。
顾以安觉得,老谭同志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何怡坐在那担心小丫头回家挨骂:“爸,您又不是不知道,彦清哥这姑娘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您还刺激他。”
顾爷爷气定神闲的盘着手里的核桃,他看了眼正在垂眸吃药的大孙子,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老爷子意味深长的来了句,“我看啊.......早晚得来咱们家。”
顾以安正研究着感冒药的说明书,没注意到爷爷和母亲两人别有深意的神色。
........
秋天的时候,谭惜升了高中。和顾以安在一所学校。
何怡最近去了酒泉出差,顾以安和妹妹住在四合院的爷爷家,谭惜每天都等他一起回家。
这天顾以安放了学在操场打篮球,等了很长时间都没看到谭惜,他一个走神,被对面投过来的球擦着脸颊飞了过去。
顾以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堵在了他的面前,他终于想起怎么回事。
昨天被人堵住表白,今天那女孩儿的追求者就堵住了他,这都是什么狗血的剧情。
顾以安都能脑补出这男生下一句话是什么,无非就是离那个女生远点,那是我的人。
顾以安这人吧,平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和同学们相处的也算融洽,给人的感觉没有什么杀伤力。这也导致了许多女生胆子大了起来,他隔三差五就经常被人堵在学校的某处,强迫的听完对方的深情告白。
被拒绝后的女生虽觉得有些难为情,但顾以安那歉意且无辜的神色实在令人着迷,即使被拒绝,还是令人无法讨厌。
顾以安摸着脸上的伤,并没有生气。
“真喜欢,就想办法让人家姑娘注意你,而不是在这里无能的找茬。”
顾以安看到谭惜远远的走过来,冷冷的扔下这句话走了。
留下身后气的咬牙切齿的男生。
谭惜抱着两瓶可乐站在操场的跑道上,等顾以安走近了她这才看清,白皙英俊的右脸红了一大片,甚至还往外渗出殷红的血珠。
她捧着顾以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语气阴森森的:“谁干的?”
顾以安太清楚谭惜以牙还牙的性子,他不想将事情闹大,想要拉着她走。
“没什么事,一会儿路上买点药,养两天就好了。”
谭惜往篮球场扫了两眼,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顾以安,人家都是红颜祸水,你可真给你们男生争气。”
顾以安无从反驳。
他真的没勾引别人........
然后谭惜将书包扔给顾以安,自己抱着两瓶可乐,不紧不慢的走到篮球场,她站在刚才那个男生面前,冷冷的看着他。个子虽说矮了一头,可莫名的让人感觉气势不减。
那男生还没开口,谭惜抡起手里的可乐瓶,稳准狠的砸向那人的头上。玻璃瓶瞬间砰的一声炸了,带着气的褐色液体滴落在篮球场的地面上。
一旁的几位男生都看傻了。小姑娘人不大,可下手一点没留情。
顾以安也被谭惜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怕那人还手,急忙跑过去将她拉到了身后。
谭惜人云淡风轻的,她从顾以安身后探出头,看着那男生正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骂的话不堪入耳。
谭惜没太当回事,直到她听到那人来了句“顾以安,你他妈的被一个女人护着,有没有种”,谭惜直接又给了那人肚子上一脚,将他踹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谭惜冷漠的旁观着地上的人哀嚎,眼中没有半丝恐惧。
那是顾以安第一次在谭惜的身上看到“狠厉”二字。
那瞬间,他想到一个人.......
他那时不懂,后来才明白,如果他能够有一半谭惜的凌厉,也不会让他们陷入那样的境地。
这件事最后是谭彦清的秘书出面,来学校接走了两个孩子。
谭惜走时,看着那个被她开瓢的男生,很淡定的来了句:“顾以安不和你计较,那是因为只有没脑子的人,才会想到用打架解决问题。事实证明,即使用武力,你也不是一个有种的。”
那男生和顾以安同级,不知怎的,他忽然对面前的这个高一的小姑娘产生了几分恐惧。
回去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谭惜让司机送他们到胡同口,两人在旁边药店买了药然后才回家。
初秋的夜凉凉,夜空散落着几颗星星。
两人坐在院子里,顾以安洗了澡,发梢还滴着水,他俯下头,谭惜拿着棉签给他的脸上抹着药膏。
倒是挺默契,但谁也没有说话。
可谭惜明白,顾以安对她下午的行为颇有意见。
“以后别这么冲动,你这是碰到怂货了,万一那人还手呢,你能打过他?”
谭惜不说话,只一双泼墨般的瞳孔毫无波动的看着他。
顾以安想要直起身子,结果被谭惜摁住头顶,又低了下来。
隔了很久,他听到她说:“顾以安你记住,这辈子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顾以安闻言,忽然站了起来。
瘦瘦高高的清俊男生看着她,一双眸子波澜无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漠然。
盯着她看了良久,良久......
院子里徐徐清风,树树影婆娑,哗啦作响。
谭惜抬起头,看到少年身姿挺拔,表情有些凝重,灯光打在他漂亮的脸上,周遭一切都显得潦草而寡淡。
那时,谭惜看不透这张脸上的表情。
谭惜是被飘过来烤全羊的香味饿醒的。
会所的厨房在前院,离谭惜这边很近,房间开着窗,再加上她向来对食物嗅觉的灵敏,瞬间清醒了。
谭惜终于想起下午在巷子里看到了什么,估计今晚赵文熙那边少不了美食。
她想着从后门溜去厨房,先填饱肚子要紧。
没想到门前停着的竟都是她熟悉的车子,尤其是周嘉和顾以安的车牌号她还是认识的。
当她走进来,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人时,还是愣了一下。
两人自上次香港吵架后,顾以安估计是真生气了,他们这期间没有任何联系。
他不找谭惜,谭惜是很少主动去找他的。
漆黑夜空里,点缀着不太明亮的星星。
顾以安将自己隐藏在弥漫着香烟雾气的昏暗光线里。
看到她走进来,顾以安是惊讶的。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顾以安的声音有些嘶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
顾以安内心自嘲,还好,他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谭惜刚睡醒,神色有些慵懒,头发散在肩上,穿了件红色的连衣长裙。
站在影背墙处的灯光下,就像一只从黑暗中走出的红玫瑰,开的热烈而坚韧。
顾以安还未来得及和她多说两句,赵文熙就从屋里出来了,看到院子里突然出现的那个女人,激动的抱住她。
“搞突然袭击是不是?回来了也不说,害的你小姑我伤心了一晚上。”
谭惜揶揄道:“伤心了?扒开我看看伤的有多严重?”
赵文熙:“........”
刚才说什么来着?收回!通通收回!连之前的伤心也一并收回!
谭惜生怕这女人不给自己饭吃,只怼了两句便不敢再说。
见谭惜回来,顾羽特意将顾以安身旁的位置让给她坐。
知道她饿了,赵文熙赶紧让厨师按照她的口味又做了好多菜。
谭惜对这待遇简直受宠若惊。
她这一回来,大家都知道意味着什么,有人打趣顾以安,说他们家以后要换天了。
顾以安强忍着内心的酸涩,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他的家,已经岌岌可危了。
谭惜继续吃着自己的饭,当没听到。
孔苓和顾羽坐在一起,看着那个一出现便备受瞩目的女人,她坐在顾以安身旁,明明素着一张脸,却有着仍令人称赞的容貌。明媚大方的气质,和身旁那个斯文儒雅的男人如此的相配。
顾以安看向她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宠溺,他给她的杯子里倒茶,还体贴的将她散落的头发整理到耳后。两人一举一动竟是如此温馨。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只是粗枝大叶的赵文熙还有善于观察的谭意两人若有所思的观察着这夫妻俩。
她们觉得这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
谭意给赵文熙使眼色,赵文熙点头会意,表示这事儿包在自己身上。
所以这晚的聚会,谭意早早拽着周嘉走了,众人陆陆续续散去。顾以安起身时看向谭惜,却发现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谭惜被赵文熙留下来接受深夜访谈,谭惜回到这里,感觉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她不顾形象的瘫在了赵老板的藤椅上,指挥着让人开了一瓶香槟。
“去去去,喝什么香槟?真把我这当自己家了?”
谭惜幽怨的看她,“我给你打折的那些房租,够我喝一辈子香槟了。”
赵文熙气愤的点着她的额头,骂她不愧是跟钱打交道的,真会算账。
谭惜躺在那里闭眼假寐,觉得听到她的声音竟是如此美好。
赵文熙悄悄打量她几眼,总觉得这丫头有什么地方不对,怎么说呢,太平静了,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你不对劲。说吧,有什么事?”
谭惜在那里一下子笑起来。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这女人的眼睛啊。
谭惜抚了抚头发,幽幽道:“你要有这本事,当初去考警察学校的心理犯罪专业多好,这世界上得有多少悬案冤案得以解决啊。”
赵文熙懒得听她这些阴阳怪气的话,“说人话!”
谭惜忽然敛了笑意,垂下眼睛。这动作赵文熙还真听说过,据心理学专家分析,这是人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谭惜说:“有件事,拖的够久了,也该解决了。”
夏季无风的夜晚总是显得漫长.......
赵文熙闻言,长久的沉默过后,只问她考虑好了?
谭惜点点头,那双眼眸里,有着如山水般的深远。
赵文熙不再多问。
情爱之事最是伤人,他人难以插手,唯有眼睁睁看着局中人因聚散离合而喜悦悲痛。
她不也是这样一步步走了过来。
........
谭惜抱着两罐茉莉花茶回自己家,那是今天有人刚送给赵文熙的。
那女人的胃,是需要咖啡来滋养的,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来赵文熙这儿,向来是秉持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再加上没事就来蹭个饭,跟自家的没什么两样。
赵文熙说她比当年的八国联军还要过分。
真是在伦敦这些年没学到啥好东西。
俩人打打闹闹,等谭惜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顾以安就站在家门口等她。
他整个人遁入黑暗的阴影之中,谭惜抱着两个茶叶罐愣在原地,看不清他那张脸上的情绪。
顾以安点了支烟。
烟头的火星明灭闪烁,烟雾缭绕。
谭惜从旁边地面上的烟头可以确定,他一直等在这里。
“家里没锁门,你干嘛在外面等?”
顾以安踩灭手中还未燃尽的半支烟,顺手接过她怀里的东西,跟着进了门。
墙角处的竹子砍掉不少,如今只剩下零星几根。谭惜怕赵文熙两边跑,让人把家里那些花草全都搬到她那边去了。
如今进了这里,迎面而来的一股清冷落寞感。
再不见以往一丝绿意盎然的样子。
谭惜回头看他,顾以安仍站在院子的黑暗中,面容被覆盖在阴影之下,难辨情绪。
一晚上繁华而又热闹,似乎这一刻,就是独属他们二人的宁静。
两人进了屋,一个坐在懒人沙发上,另一个坐在中式的椅子上,相视而望。
唯有客厅小鱼缸里的制氧机咕噜咕噜响着,像是经历了很多场暴风雨过后,渐渐趋于尾声的疲惫。
“我从香港调回来了,负责能源这边,先在下面待两年摸摸情况。”
顾以安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眼眸微敛,深沉的眸光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忽然开口问:“你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脸色蜡黄,整个人气色不好,腰也不舒服?”
谭惜惊讶他的细心,但只说这两天生理期,没别的事。
顾以安眼神黯了黯,缄默不言。
她以前生理期再不舒服,脸色也不会这样差。
“好好调理一下吧,别伤了身体。”
身心俱疲让谭惜此刻没力气和他再多说些什么,她垂下眼睫,静静“嗯”了一声。
顾以安也没有什么话要和她说,他就是想像这样看着她,想关心她一下。不久前的那次争吵没有人提起,顾以安也知道自己的一句对不起并改变不了什么,最后只有像这样沉默着。
如今已走到这一步,顾以安也没有什么好再隐瞒的了。
“孩子的事情,我没和家里说,你也别说了,省得他们再说些有的没的。”
谭惜点点头,她知道,顾以安这是在维护自己。
已经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彼此已经对接下来的话心知肚明。
“你哪天有时间,和家里说一下咱俩的事情吧,毕竟如果分开,牵扯着两家人。”
顾以安闭上眼,只觉得自己很长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但他早该明白的,该来的总会来,躲不开,逃不过。
一切都是他当初种下的因果。
“谭惜......你给我个机会,给我们的婚姻一个机会......”
谭惜长这么大,从没有见到过顾以安这副样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他向来冷静,向来沉稳,向来都是一副淡然自若,胸有成竹的样子。
顾以安平生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连他也说不上来的无措感。
这是当年明思大着肚子站在他面前时,他都不曾有过的,他那时没有别的想法,这个孩子是留不得的。
两年时间,他数次飞往香港,想着谭惜日益缓和的态度,想着她仍愿意接纳他,他总觉得状况还不是那么糟。
可最糟糕的一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顾以安,我当初嫁给你,是因为我爱你。现在和你分开,是因为我不想爱你了。”
她俨然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声音很淡,却格外平静,“两年了,我给这段感情两年的缓和期,终于可以平静的坐在这里和你说这些话。”
顾以安的恐慌,不是谭惜对他的冷漠,不是她对他的怨恨,更不是那些愤怒的争吵。
他和谭惜相识的太久了,久到两个人已经融入到彼此的血肉里。他很早就感觉到谭惜对他与众不同的感情,也很清晰的明白那是不同于兄妹之情的。
可当那种感觉消失的时候,他同样能感受到。
谭惜有多久没喊他四哥了,在他的记忆中,谭惜从高中时期就很抗拒喊他哥哥,他也很清楚谭惜的抗拒从何而来。
她不再想当他的妹妹。
不再想与他只是处在兄妹的关系中。
他真正的恐惧,是谭惜对他那若无其事背后的改变,那份独特情感的渐渐消散,令他有了想要抓住,却无能为力的恐惧感。
也就是这一刻,顾以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谭惜眼中的神情,沉静而又坚定。
多年的相识,顾以安看到了已成定局的无从反驳。
这晚,他再也没有理由可以留在这座院子里。
谭惜凝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于这毫无声息的夜晚里默默沉沦。
........
谭惜特意挑了何怡空闲的时间,去了中关村的研究所见她。
谭惜其实挺佩服她这位婆婆的,小时候顾以安的父亲对这个家庭实在缺乏关心,何怡从不生气,也从不哀声怨道。
这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内心有着与外表强烈的反差。
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所要追求的理想和目标,所以从不把自己寄托在那个所谓的丈夫身上。
谭惜是真心敬佩她的。
谭惜将买的礼物递给婆婆,何怡看了,笑意盈盈的说非常喜欢。
两人的这次见面什么都没有谈,只聊些家常,何怡问谭惜,顾以安知道她回来吗,谭惜点了点头,至此何怡再也没有提起他。
何怡时间有些紧,中途接了好几个院里的电话,所以这顿午餐的时间并不长。
最后两人要离开餐厅的时候,何怡说:“悠悠,你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一群孩子里面我最欣赏你,你的性格也像你爸,将来会有一番天地的。不管你有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谭惜垂下眸,最终决定说出口:“我想和以安哥分开。”
何怡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握住谭惜的手,语重心长道:“悠悠,你比我强。这顾家的男人啊,都没有心。不明白人心易冷,更易逝的道理。你选择走出这个牢笼,我支持你。不管将来两家关系什么样子,你永远是我闺女。”
谭惜一时接不上话。
她从小在顾家的时候多,跟何怡的关系比顾家兄妹俩更像母女,顾羽以前小,喜欢吃醋,经常抱怨她妈妈偏心谭惜。
谭惜知道,何怡是拿她当亲闺女待的。
这件事,她必须亲自来和这位疼爱她多年的长辈汇报。
.......
谭惜接到赵文熙的电话时,她已经睡着了。
“你快来一趟吧,我觉得你家那位情绪不太好,毕竟还没离不是。”
顾以安烂醉如泥的躺在了赵文熙那里。谭惜到的时候,会所的两个服务员生怕他出点什么事,正站在一旁寸步不离的守着。
赵文熙懒得管他们夫妻的事情,只说让她赶紧把人整走。
顾以安这个人,骨子里带着的教养得体,酒品更是,即使喝的不省人事,也是安安静静的。
谭惜不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应酬那些复杂的饭局,也不知道他喝醉了是怎么回的家。
这样忽然让她重拾了荒废已久的贤妻角色,谭惜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赵文熙无奈劝她:“整走吧,一日夫妻百日恩呢。他出点什么事,你心里也难受。”
顾以安向来稳重有分寸,在赵文熙的记忆中,还没喝成这样过。
谭惜无奈,让人将他送回了自己家。
荒废已久的角色重新做起来,算是称心应手。
可再称心应手,心中那层隔阂已难再消除。
顾以安醉的不省人事,谭惜将自己的床让给他,替他换了衣服,然后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这张脸。
他熟睡的面容英俊,时至今日,依然是她心中爱情再无法替代的人。
岁月匆匆,谭惜也明白,她的生命中再不会出现这样一个人,能够陪伴她从懵懂少年到青春韶华,而如今竟已是他的而立之年。
她握着床边垂落的那只手,轻柔的抚摸着手背上隐隐的血管脉络,他的指甲很短,很整洁,干干净净的修剪过。
以前,谭惜闲着无聊就喜欢缠着他,给他剪指甲,甚至脚趾甲都不放过。
顾以安任由她胡闹,最后谭惜会连他的眉毛都不放过。
窗外的雨落了下来,浠浠沥沥下了好一会儿,滴滴答答,如打在人的心尖上。
顾以安睡了一觉,神志有些清醒了。
房间的床头边亮着台灯,被眼前抚摸着他手掌心的妻子,贴心的调到了最暗,避免太亮的光线影响他的睡眠。
顾以安胸口处传来阵阵刺痛,持续不断,仿若穷途末路,痛到歇斯底里。
他有多久没有享受到这样的照顾了,太久了,太久了。
他握紧那只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这样溜走。
“悠悠,我们不分开行吗?”
低沉的声线,沉稳的嗓音,不急不缓的语调里,隐隐透着恳切之辞,不舍之情。
只可惜,房间里久久沉默,像一个坟墓般幽静。
回应他的,是一如既往的坚决。
“怪不得你对人家这么热情,原来是帮过你的忙。”
赵文熙敲打她,谭惜只好说:“他母亲曾经是名门闺秀,肯定也是位才识广博的人,要不然迟尘平日的谈吐和气度那么好?”
赵文熙神秘一笑,语不惊人死不休。
“大侄女,别光看着不用,男人不是用来爱的,是拿来用的。事实证明,这句话的含金量是很高的!!!”
谭惜撇撇嘴,实在无从反驳。
她的小姑姑,谬论颇多。
谭惜外婆的忌日到了,今年谭家事情多,蒋棠没有时间回苏州,便让谭惜回去祭拜。
在苏州回来时谭惜买了机票,在机场她见到了刚从国外回来的迟尘。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中年女性,容颜秀雅,气质优雅而华贵。
谭惜觉得,她身上有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定从容。像是世外桃源深处走出的人。
迟尘和她举手投足间,气质透着太多的相似。
谭惜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
迟尘介绍说这是他母亲。
“阿姨好,我叫谭惜,迟尘的朋友。”
女人冲她温柔的笑着,平和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探究,但很快消失。
“北京谭家人?”
谭惜先是一愣,说是的。
“你和你父亲,还真是像。”
谭惜惊讶的问:“阿姨认识我父亲?”
女人点了点头,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
“年轻时见过几次。”
谭惜看着眼前这位长辈,她的美丽并非那种张扬的惊艳,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优雅气质,让人感受到一种恬淡的美感。
岁月仿佛格外善待她,谭惜并不能看出她的年龄。
三人一同登机,迟尘说他母亲今晚要从北京转机回去。
回去哪里呢?
谭惜没有问。
她一时有些怅然,人生几十年,这难道就是宿命吗?
谭惜要回谭家老宅,并未和迟尘一道。
司机来接她回家。
迟尘望着车子远去后,他去送母亲到国际航班的进站口。
“辰辰,你和谭家的姑娘关系挺好?”
他迟疑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道:“她就住在酒店附近,我们经常见面。”
迟尘看到母亲的眉头一皱:“他父亲,你听说过吗?”
迟尘点头,那样一位人物,曾经操纵着国内最大的一家金融企业,他怎能不知。
“妈妈,您和她父亲认识的话,那我......”
“他父亲对我并没什么印象,相识的,是上海那几位。不用担心,就算认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多少年了,早就是一件蒙了尘的旧事。”
迟尘送母亲登机,说让她放心,自己在这里都好。
“我听说你准备把医药集团的股份卖了退出,这样也好,这个项目完成后就没有什么牵连了。”
最后她说:“阿辰,很多事情都是我们上一辈人的事情,你在这里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不要有什么束缚。刚才那个女孩子很好,但是她的家庭太特殊,你们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但人生路上,有几件事能有结果呢。顺着自己的心来吧。”
........
谭惜的室外活动正式从夜间改为清晨。
她每天跑步到酒店门口等迟尘下楼,两个人就绕着周围散步。
然后沿街的早餐店成了谭惜请迟尘吃的大餐.........
迟尘是发现了,她不管什么时间出来,反正是不会耽误吃的。
有几次两人会沿着大街一路走到天坛公园,虽已是秋天,但林荫大道仍是一片绿意。绿树织就绵延的翡翠长廊,斑驳树影落在朱红宫墙上,光影摇曳。
顾羽忙着回学校,只能恋恋不舍的和这位帅哥道别。
她是个最能糊弄事的,心想最起码这次来见到人了,至于其他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一个小兵能怎么着?
赵文熙问迟尘,她大侄女什么时候回来?
迟尘无奈一笑,说他也不知道。不过人没回来,小美过冬的衣物却到了,还在她家里,迟尘说等会给她送过来。
赵文熙趁着谭惜不在家,做了筹谋已久的一件事。
她将小美的家搬到了谭惜家中,顺带着粮食还有日常用品一应俱全的搬了过来。
迟尘想阻止来着,奈何赵大美女动作太快。
赵文熙说这样你就不用两边来回跑了,多省事啊。
迟尘牵着小美,一人一狗站在谭惜的院子里,大眼瞪小眼,迟尘有些不确定的问赵文熙:“你确定,她回来不会把小美炖了?”
小美听闻此话,知道自己已入魔爪,吓得躲在迟尘身后呜呜了好几声。
赵文熙让他放心:“谭惜的厨艺,炖不熟小美。”
然后她扔下小美,飞去巴黎忙工作了。说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不用找她。
迟尘这下看明白了,她真的是蓄谋已久。
他给谭惜打电话。
西北边陲,苍茫荒凉,冬日到处是无尽的雪地,似乎连时间都在这冰冷的白色中迷失了方向。
谭惜站在冰天雪地的室外,高海拔地区氧气稀薄,她讲话的气息有些不稳。
迟尘听到手机里呼呼的风声混杂着那道温柔的声音。
“迟尘,我暂时回不去,小美就先交给你了,你要是忙的话,把它送到会所给工作人员看着。”
迟尘问她怎么样。谭惜开始念叨:“冷啊,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咱俩在我家里吃饭,我吃了两盘你做的红烧肉。”
迟尘说你不嫌甜吗?
“我从小就吃习惯了。迟尘,有机会你尝尝我妈妈做的菜吧,她是苏州人,口味应该和你差不多吧。”
谭惜接着说:“迟尘,我不在家,你要是觉得那院子太荒凉,就多去坐坐吧。书房有宣纸和毛笔,是我从周爷爷那里搜刮来的。还有书柜的最上面有很多胶片,唱片机很久没开了。我新买了刻刀,想要学雕刻来着。我在这里是享受不到了,你替我享受一下生活吧。”
手机里的风声传来,让人感觉像是幽灵的哀嚎,仅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寒意笼罩。
可听筒里的那道声音,却让迟尘觉得,这冬天好像并没有多冷.......
能源产业的发展,正进入战略机遇期,政策驱动、技术创新和全球化布局将推动行业持续高速增长。
国内能源材料和智造板块,已成为接下来发展规划的重点。
这几年集团进行了新的战略布局与资源整合,已经加入到国家战略项目上,对西部的能源矿业加大了投资开发。
依托集团的综合资源优势,在能源领域形成覆盖项目投资、技术研发到运营的全产业链布局。
可谭惜看的明白,这不过集团业务的冰山一角。集团最为核心的金融投资业务,依然是掌握权力的必争之地。
她低头蛰伏在这里,却从未忘记有朝一日,能够征服那座伫立在帝都中央商务区的摩天大楼。
她要一步一步,让自己重新回到权势的中心。
站在西北的芒芒戈壁滩上,谭惜终于明白了那句‘春风不度玉门关’的意思。
迟尘偏转了身子,细细地盯住面前这张脸,他的嘴角边仍旧噙着一丝笑意,目光却越发幽深晦暗。
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很久之后,他转了话题。
“我听他们都叫你悠悠,小名?”
“嗯,我爸起的,希望我能够活的悠然自在,不被世事所扰。其实寓意挺好的,可能人越想要什么越得不到吧。求而不得,物极必反。”
迟尘说:“物物而不物于物,念念而不念于念,喜物而不腻于物,钟情而不陷于情。”
谭惜一直以来对迟尘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她也知道,二人从前并没有任何交集。
或许此刻,她终于明白了。
他看透事实的那种睿智,太像一个人了。
谭惜说:“我被调到别的业务板块了,以后会经常出差去项目上,可能很少回来了。”
迟尘拧眉:“你不是学的经济和金融,被调走能做什么?”
谭惜倒是对这些事看的挺开:“明升暗降呗,不过好在还是当领导。即使所有人都为我撑腰,可出了这些事,我总得避避风头。”
迟尘对于国内这些政治博弈向来颇有微词,他不明白为了所谓的权力,为什么都能奋不顾身的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回想起在北京这段时间和她的相处。
明明二十几岁的年龄,和他见过的那些豪门世家出身的女孩子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淡定从容,即使四面楚歌时,依然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即使在她最艰难时,谭惜的眼睛里,总给他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迟尘总觉得,她的路,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将来,必然有一番作为的。
他坐在谭惜对面,隔着一张低矮的咖啡桌,屋檐下炽亮的灯光飘在院子里的水面上,幽幽晃动,仿佛映进他的眼里。
她凭窗而望、目中清愁的模样,如月下浓浓绽开的火焰兰。冶艳中,神情娴雅。
........
顾以安在婚礼的第二天就走了,走时大家并不知道,还是周嘉打电话说要聚一聚,这才得知他已经回去了。
他如今的职位与在北京时不同,一举一动被很多人盯着,做什么事情需要考虑的地方太多,身边朋友都自觉的很少打扰他。
他给谭惜发了信息,说他回去了,想要吃什么告诉他,他给寄。
两个人如今大方坦然的相处,在许多人眼里觉得这是余情未了,可他们彼此却明白的。
这世上无数的事情都在不断地经历着由兴盛到衰落的过程。
高潮过后,曾经的繁荣景象被时间的洪流冲刷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荒芜和寂静。最终重归于零,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回到最初的状态。
她和顾以安便是如此。
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由于韩枔凝要回去上学,秦舒一家也要回上海了。
谭意来酒店送秦舒一家。
秦舒没有什么不舍,她比谭湛东还要看的开,孩子是早晚要离开父母奔向远方的。
她只说:“俏俏,多回去看看你爸。”
谭意说会的,他们结婚后不会搬家,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和谭湛东是邻居。
谭惜站在一旁,想起了迟尘的那句话。
“不管多热烈的爱,都会随着爱而不得和时间的流逝渐渐磨灭,直到变成灰烬。”
她心里暗自琢磨,几十年了,秦舒阿姨当年走的决绝,为何如今还是会忍不住关心大伯呢?
正文
《寻梦环游记》里有这样一句话: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被遗忘才是。在好的缘分里,分离和疏远也不是终点,永远地被遗忘才是。
飞机穿越云层,机身剧烈抖动,氧气面罩掉落的那一刻,谭惜的脑海中,回忆的全部是她二十几年来和家人的温馨画面。
以前,谭惜不明白如何放下,更不明白如何遗忘。
可当死亡来临的那一刻,那个人,却成了她人生中一闪而过的一丝执念而已。
多少年少往事如烟飘散在风中,多少痴念如碎片瓦解在万米高空。
一切,不过过眼云烟罢了。
飞机成功备降曼谷机场。
劫后余生。
谭惜站在机场宽大的停机坪上,平静的望着不远处嘈杂的抢救现场。
她抬起颤抖的手臂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东部时间。
挺有意义的日期,5.21。
只是,对于她来说,并无特别的一组数字。
谭惜转机回了香港。
香港春天的夜晚,天空常常挂着细雨,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
站在太平山顶,可以看到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高楼大厦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迷人,雨后的城市更添几分朦胧美。
谭惜更喜欢住在中西区的公寓,这里的别墅只有父母来看她时,她偶尔住几天。
香港的夜晚,遍地都是纸醉金迷的梦。
中环的霓虹灯闪烁,站在高处往下俯瞰,这座城市的夜就像是泡沫,一触即碎。
谭惜自嘲的笑笑,自己还能站在这里欣赏这繁华盛景,真算的上命大。
她站在公寓的阳台上,春日里的雨丝飘落在脸上,却有种别样的畅快。
或许,老天也觉得她该开始新的人生了。
谭意给她打电话,说陪老师来香港出差,问谭惜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忙了两天,谭惜终于有时间和姐姐坐下吃顿晚餐。
谭意比谭惜大几岁,她美院毕业后进入了博物院做起了文物修复的工作,日子比起谭惜轻松多了。
姐妹俩小半年未见,谭惜特意选了家比较安静的餐厅。
中环到九龙,路程只需要二十分钟。谭惜却迟到了。
谭意属于偏冷的性子,从小就不爱与人交往,戒心重,心思深,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不冷不热的社交距离。
她坐在餐厅的临窗位置,眉眼冷清清的,不少男性的目光有意无意投在这位长相惊艳,气质出众的美女身上。
只是美女面容太过冷漠,眼镜后面的眸色一片清明,浑身上下透露着拒绝靠近的气息,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搭讪。
给人一种淡极生艳的美感。
谭意倒了杯茶,气定神闲的品着,丝毫不受那些目光的影响。
谭惜风风火火的赶来,迈着匆忙的脚步进了餐厅,她心虚的笑了笑,说临下班领导要开会,实在跑不了。
姐妹俩坐在一起,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谭惜属于外向型的,长相带有几分英姿飒爽,工作上更是雷厉风行,是个决策果敢的职场女性。
要是让她拿着放大镜和镊子,日复一日的去修复那些被虫子啃食过还有岁月侵蚀的书画,她估计能暴躁的扯掉自己的头发。
香港的春天还带着寒意,谭惜脱掉风衣外套,里面竟还穿着冬日穿的毛衫。
谭意淡淡的打量她一眼,嗯,一看就是熬夜多了的人,气色够差的,黑眼圈用粉底遮都遮不住。
“二叔当初说外调两年,是不是快到时间了?”
谭惜点点头:“还有半年,不过这边的工作还未完成,我总不能扔下不管,到时再说吧。”
谭意觉得她这话的意思不太对,但一时没回味过来。
“你还要留在香港,那以安呢?”
谭惜捏着汤匙的手一顿,她看了眼左手无名指上闪着光的钻石,莫名其妙的感觉有些刺眼。
刺眼了,就觉得不那么好看了。
谭惜无所谓的笑笑,“姐,我这是工作,不是出来偷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谭意不知该怎么提及他们二人之间那些事,只能无奈的叹气。
谭惜转了话题“姐,今年该办婚礼了吧,我哥都快成望妻石了。”
谭意这两年跟着老师经常出差,婚礼一拖再拖。
谈起周嘉,谭意脸上扬起几分无奈甜蜜的笑:“证都领了,你哥也不知道整天担心什么,没事就去院里找我,省得别人不知道他是谁的家属。”
谭惜深知大哥的腹黑,对于他这行为并没惊讶,只觉得这俩人的感情羡煞旁人。
姐妹俩聊起来就忘了时间,桌上的牛排渐渐冷却。
谭惜喝了口水,看着眼前餐盘里凝固的黄油,包裹着泛红血丝的牛排,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勉强掩住不适,起身说去卫生间。
谭意没察觉她有什么异常。
高档西餐厅的洗手间,整洁的地板都能映射出人影,谭惜扶着墙起身,避免自己踩着高跟鞋滑倒。
谭惜站在洗手台边,慢条斯理的清洗着双手。
谭惜洗完手,直起身来,扯了一张擦手的纸,镜面中的她于醉意迷蒙的众生相中,仿佛是一座无喜无悲的佛。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站在她的身旁,用粤语与她交谈“美女,可唔可以留个电话?”
谭惜神色不改,她举起擦干的左手,HW的钻戒戴在女士的无名指上,颜色和净度都是无可挑剔的,价值不菲的宝石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光,连带着露出的是她宽大的毛衫袖子挡住的女士腕表。
很低调的款式。
但那是私人定制的孤品。
已婚的意思不言而喻,更可见其人的财力不凡。
男士有些尴尬的藏起手腕处还算名贵的手表,礼貌的回了句“抱歉,打扰了”,随后先一步离开了。
谭惜神色未变的回到位子上。
谭意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北京,谭惜开车将她送回酒店,香港的道路弯弯绕绕,车速很慢。
车子停在酒店的楼下,谭意斟酌了很久,终于问了出来。
“你和以安的事情,到底怎么想的?”
谭惜莞尔一笑,笑她姐的敏锐,更多的,像是笑自己。
那双眼眸里,平静无澜。“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想歇歇。”
谭惜的语气,很温柔,很平静,很无奈。
谭意见她不予多说,自己也不再多问,只叮嘱她注意身体。
谭惜疲惫的靠在座椅背上,看着谭意下了车慢步的往酒店门口走。
她落下车窗,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说什么呢?该怎么说呢?
事出情愿,无怨无悔。
这是她当初的选择.......
香港的夜晚,人潮涌动。
谭惜将车子停进地下车库,原本想要回家,终究还是又走出了小区。
小区对面的药店灯牌闪烁,她望着窗明几净的一排商铺,神情恍惚了片刻 ,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走到计生用品的专列区,她眼睛自动略过那些润滑,超薄,拿着两盒早孕检测试纸,走向了结账台。
当那个入侵者到来的时候,她是有所察觉的,迟到的经期,莫名的时候开始畏寒,莫名的开始讨厌以前喜爱的食物,身体越来越爱疲惫,更明显的,总是突然的反胃。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要有另一个身份了。
同时也在提醒她,有些事,是真的不能再等。
谭惜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住,她请的佣人不用住家,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比她工作的时间还短。
她坐在阳台上,淡定的等候最后的宣判。
手机的 屏幕亮着,画面停留在聊天软件的界面。
上面显示着,她和顾以安的聊天还停留在一周前。
那时,她还在伦敦出差。
................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谭惜记得她说这句话时,是他们新婚第三个月,那时两个人结婚不久,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她摸着三个月没来例假的小腹,有些紧张的询问他的想法。
“你说要是三个月,也该显怀了吧,怎么看不出来啊?”
顾以安席地而坐在婚房的地毯上,正窸窸窣窣的拆着刚买来的验孕试纸,他动作未停,面带一丝紧张:“别抻着了,万一有了,我闺女现在指不定都成型了。”
谭惜撇撇嘴:“我不想生。”
顾以安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那你每次勾搭我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事儿?。”
谭惜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里,说出的话语不惊人死不休:“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我二十五岁才有了第一个男人,那不得物尽其用。”
顾以安真的怀疑她有了,这脑子莫不是被孕激素刺激傻了?
他将一根验孕棒扔向谭惜:“去试试。”
谭惜斜撑着脑袋,悠闲的欣赏着眼前风光霁月的帅哥:“嗯,还是女孩子吧,要是生个男孩,早早的领个媳妇回来,那我就当婆婆了,我这暴躁的脾气,不得和儿媳妇打起来,可不得了。”
顾以安被她逗的笑了起来,夸她真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结果啊,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谭惜拿着顾以安买的五个验孕棒,挨个试了一遍,都是明晃晃的一条杠。
“那咋回事?莫不是你有毒,碰了容易绝经?”
顾以安拽着她去看医生,结果喜提满满一兜中药,喝的她吃牛排都感觉有股子药味。
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那时的场景更像是梦境。
她沉迷在幸福编织的有效期内,享受了一段短暂的美好。
...........
谭意回到北京,顾羽去博物馆找她鉴定个小玩意,在听说她刚从香港回来,马上就想起了她那位被发配的嫂子。
“我哥也真是的,不去求求他亲爱的岳父大人,把媳妇抓紧调回来。我妈急的,整天在家里念叨,生怕她这好儿媳被人拐跑了。”
谭意在一旁想起谭惜那晚的神色,心里有些忐忑。
她是个很少操心别人事情的人,最后想了想,还是多说了句:“告诉你哥,没事去香港探望下家属,我前几天看你嫂子,又瘦又沧桑,看着真可怜。”
“收到。我一定将上面的旨意转达到。”
谭意被这小丫头搞的哭笑不得,她还在工作,聊了两句将她赶走了。
顾以安晚上走出单位的大门,就接到了妹妹的电话,他这才得知,谭惜已经回到了香港。
顾羽看热闹不嫌事大:“哥,我听俏俏姐说,嫂子病了,瘦的皮包骨头,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她不会出什么事吧?你要不去看看她?”
这可真是,什么话都经不起二次加工.....
顾以安站在车旁,抽了一根烟,思索良久后,终于又拿起了手机。
谭惜睡的迷迷糊糊,就被顾以安的电话吵醒。她睡的沉,脑子浑浑噩噩的,反应了好久才接通。
“在睡觉?”他的声音偏清朗,却又带着没有燥意的温柔,听的人心里痒。
“嗯。”
谭惜浅浅应了声,没再说话了。
“听说病了,哪里不舒服?看医生了吗?”
谭惜被他一连串的问候吵的逐渐清醒,她打了个哈欠,慢慢的靠着床头的抱枕坐了起来。
窗外是灯光流转的夜,晃的她睁不开眼,更感觉是在做梦。
“病了?我什么时候病了?”
顾以安愣了一瞬,接着明白过来,自己被小丫头给涮了。
他无奈的低声笑起来,隔着手机,谭惜听到他略带无奈的似有似无的抱怨。
“谭惜,全世界都在担心你会抛下我。”
不会有人看到,黑暗里,谭惜的面容渐渐沉了下来。
通话沉默了很长时间,谭惜没有回答他这个试探性的问题,也没有给他留有一级台阶走下来。
长久的沉默中,谭惜听到他那边打火机的响声,再然后,她听到他问:“什么时候回香港的?”
“回来几天了。”
她给他的,永远是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
回答与不回答,又有什么意义呢?
顾以安长长叹了口气,他靠在车旁,抬头望了眼北京黑沉沉的夜。
“悠悠,你哪怕骗一骗我呢,说你病了,我去看看你。”
多好的台阶,别人都给搭好了。
顾以安听着话筒里那浅浅的呼吸声,最后,他叹了口气,说:“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家了。”
挂断电话,谭惜看了眼时间,十一点钟,他应该刚刚下班,还没回家。
这通电话来的意外,是自上次她回北京后的第一个电话。
前几天顾以安发信息问她在哪里,她说在伦敦出差,至此,两人再无交流。
这便是他们夫妻二人三个月为数不多的联系。
顾以安开车回家,东二环街道上只有稀疏的车辆,昏黄的路灯是这长街永远的不眠人。
车子过了东直门,只是不知为何,顾以安在驶过城市夜晚熟悉的道路时,忽然生出一股——从今往后,他的生命中将要失去些什么的感慨来。
毫无缘由地,不知为何,仿佛静谧的车中突然传来一首弥漫着离愁别绪的歌曲,使他不由得生出几分……伤感。
.........
月光洒下的海边很是安静,只有海浪亘古不变的拍打着礁石的声音。
谭惜深夜开车在大街上闲逛。
她被那一通电话搅的毫无睡意。
一段关系走到现在,似乎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状态,可是如何演变成如今的场景,恐怕关系的当事人都不愿提及。
来到这里已经快要两年,她除了回总部开会,几乎很少回去。走这一步,也是当初她和父亲共同的决定。
香港作为国际金融、贸易与创新科技中心,这座城市以自由开放的制度优势,构建起连接东西方的经济桥梁。
随着全球经济格局深度调整,香港的传统枢纽地位面临新挑战。
集团高层的各部门之间,有着错综复杂的牵连,更何况这种国有的大型综合性跨国企业集团,业务更是涉及金融、资源能源、制造等多个领域。
她在香港分部很低调,除了集团分部最高级别那位,没有人了解她的家庭背景。
可也有些聪明人,虽说她开的奔驰属于低档价位,穿的不过是商场专柜基本款式的衣服,可她从北京来,又是姓谭,再看她和这边的人截然不同的两种做派,大家都觉得,谭惜身份不会简单。
她和顾以安的婚礼当初办的低调,除了北京那些人,外人只知她已婚,并不知她先生是何身份。
平时大家都调侃她一句英年早婚开开玩笑,其他的再无从探究。
谭惜很少回北京,顾以安倒是偶尔过来。
像是完成任务似的。
来住一晚,回去好有个交代。
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山下走,凌晨两三点的香港的街道,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出租车和豪华跑车,快得犹如鬼影闪现。
谭惜在山脚下的711店门口停车,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深夜只剩下打折的三明治便当和牛奶。
她胃里饿的不舒服,进去买了一个三明治。
小东西给她的身体带来不小的变化,她暂时只能任其发展,无可奈何。
坐在门口昏黄的路灯下,眼前就像开了一层滤镜,带着复古的意境,勾起她无限的回忆。
不远处盘山路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紧接着,一辆跑车疾驰而来。
车身线条流畅,一个华丽的漂移,停在了谭惜的车旁。
她心事重重的啃着三明治,没有过多的注意车上下来的英俊男士。
男人走近,目光淡淡扫过坐在门口的女人后,随后走到货柜拿了两瓶水。
谭惜听到一道清润纯正的男声在门口的收银台传来:“您好,麻烦帮我结下账。”
略有些不流畅的普通话,却又夹杂着几分字正腔圆。
谭惜抬头看过去,一眼看到那个穿着黑色薄风衣的男人,高高瘦瘦的,斯文俊雅。
他站在门口的位置,和谭惜距离很近。
在这个美女质量严重注水的时代,谭惜属于美得很纯粹那类,是那种明眸皓齿,十分标致的美。
楚楚动人的女子,裹了件宽大的外套,即使灯光昏暗,眉目间的愁绪却掩盖不住。
迟尘看到谭惜的身影后,眸色变得别有深意。
谭惜只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打量她的目光。
迟尘走时,将买的一瓶水放在了谭惜面前的桌子上。
“孕妇不要熬夜,对胎儿不好。”
谭惜惊讶的抬头。却只看到男人尾指一枚泛着银光的戒指,人已经走远了。
迟尘只留给她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她不禁怀疑,这人,莫不是神医?他怎么看出来的?
谭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愣了许久。
跑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谭惜也没心思再逗留,拿着那瓶水离开了。
谭惜还未来得及去处理那个入侵者,就接到了顾羽的电话,她和孟琼周五晚上来了香港,准备去兰桂坊的酒吧放飞自我。
孟琼这几年求父亲去了北京的分公司工作,离开家里的监督,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
这俩人凑一起,谭惜觉得,疯的就像是狂犬病发作了似的。
谭惜自从来了香港,平时忙的睡觉时间都不够,哪还有时间去体验夜生活。
兰桂坊新开的酒吧。
灯光影影绰绰,男男女女群魔乱舞,酒精味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飘荡到鼻尖。
孟琼看了眼手机,还不见谭惜联系自己。
她凑到顾羽的耳边问,“谭惜姐不会怕你回去打小报告不敢来了吧?”
顾羽坐在卡座上摇头:“不会!她忙!她说不用管她,等咱玩够了来接咱。”
孟琼感慨,果然是结了婚的人呐,有代沟了。
顾羽好长时间没这么疯过了,兴奋的手舞足蹈,一双眼睛四处打量着。
距离她位置不远,楼梯拐角处的卡座里,坐着一位男士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人穿着一身深颜色的西装,非常正式的薄底皮鞋,白色衬衣松了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有打领带,更显利落干净,衬出他面孔漂亮的轮廓来。
人长的挺帅的,只是来这里还穿西服的除了服务员,真不多。
再就是看着比她大不少,一看就是成熟稳重型的,跟她哥似的老气横秋,不是她的菜。
“孟琼姐,你看那边,能入你的眼吗?”
孟琼跟随顾羽的目光看过去,也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位身穿正装的男士。
酒吧的灯光忽然变成暗蓝色,主持人放了一首慢调的曲子,酒吧里瞬间像是换了一番天地。
在这首柔软婉转的女声慢摇中,孟琼看到了那道身影。
霓虹灯管将琥珀色的光斑投射在冰桶凝结的水珠上。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虚拢着威士忌杯,睫毛在颧骨投下青灰色的阴翳,仿佛在阅读杯中荡漾的琥珀色星空。
一旁情侣的笑语撞碎在他肩头,服务生托着银盘经过时带起的风掀起他鬓角碎发,他却像博物馆里被真空玻璃罩保护的青铜器,连呼吸的起伏都近乎凝固。
孟琼愣了一下。
有句歌词怎么写的来着。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无论是什么店吧........
玉门关的废墟旁,只有呼啸的风声,陪伴着历史的尘埃。
这里有着几百公里的无人区,冬日里刮起大风更显得荒凉无垠,风刮的石子打在脸上生疼。
这里的自然水经常滤化依然还是很咸。空气干燥到她隔几天就会流鼻血。
祁连山的雪线之下,荒草稀疏,天地间只剩苍茫。
可在这片苍凉的荒原上,她却觉得有种别样的畅快,这里没有权力的博弈,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
她享受着这短暂的轻松时刻。
元旦的时候,顾以安回来了。
这天晚上在顾家吃过饭出来,顾以安给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提示不在服务区。
顾以安以为她在忙,就没再打扰她。
他知道谭惜不在北京,前段时间顾羽打电话说何怡去酒泉出差,想要转道去看看谭惜。结果一问她去了西藏,信号差的不行,谭惜忙的一边走一边接何怡的电话,高原地区氧气稀薄,谭惜说话喘的特别严重,两人聊了几句便挂了。
何怡结束工作便只好打道回府。
顾羽也没再说别的,兄妹俩聊了几句便挂了。
挂断电话后,顾以安查了下西藏的气温,阿里地区那几日的温度达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顾以安想起上次谭意婚礼时,那时才是初秋,他就发现她已经穿的比较厚了。脸色虽然比半年前好多了,但顾以安能看出来,她还是没恢复好。
谭惜是个最怕冷的,从小到大一到冬天,恨不能抱着暖气过冬。
她那时还和老谭同志提意见,说手脚冰凉的女孩子没人疼,你看看,我就说你偏心谭京煜吧。
老谭同志当时都无语住了,他看了眼这个家里最没有地位的小儿子,心虚的没敢说话。
顾以安今年过年不会在京,元旦正好有几天假期,想着回来看看。
他开着车,无目地的游荡在这座城市的夜色下。
前两年谭惜在香港的时间,顾以安很少去赵文熙那里,他并不是讨厌她,是真怕她。唯一能拿捏住赵文熙的谭彦清又默认她的行为,他是惹不起躲得起。
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车子一路驶进了南池子的胡同。
他在会所门口停下,将车门半开,点了根烟。
烟气在寒风中四散奔涌,熏的顾以安眼睛直酸。
他最后还是进去了。
赵文熙在巴黎还没回来,会所的工作人员自然认识他,热情的接待他。
“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小姑娘说她也不知道,老板走时说过年肯定回来。
没有了赵文熙的院子,总是感觉少了点什么,不招待客人的时候是冷冷清清的。
“谭惜最近回来了吗?”
“谭惜姐走的比老板还要早,入了冬还没见过她人呢。”
顾以安心有戚戚,觉得自己挺可笑的。难不成赵文熙要是在这里,还能给他讲讲谭惜这段时间的生活?
他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院子里水系不断涌起的雾气,加温的鱼池冬日里温度适宜,鱼儿们游得依然活泼。
没有宾客的院子安静许多,月华如水,映在外面的的水面上,一片银白色的粼粼波光,又犹如黑夜里的星子落在水中,满天满目的密密麻麻。
顾以安坐在这里喝了两杯茶就走了。
不过大半年光景,世事变幻,恍若梦境。
虽然老板平日里对这位顾先生态度并不好,但迎宾的小姑娘知道,他是自己人。走的时候还特意送他出门。
齐云通过这个高傲又倔犟的女领导,知道了一些老师的小秘密。
这个世界啊,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圆。
他当年考进来时,也没想到他未来的领导会认识上学的老师呀。
齐云感激谭惜的看重,自然会陪她西北走这一程。
他知道,跟在此人身边,将来他的路不会止步于此。
谭惜过完年早早就走了,就连周嘉每年组织的聚会都没来得及参加。
迟尘住进谭惜家里这件事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自然远在南方的顾以安也知道了。
这是谭惜的私事,即使作为最亲近的朋友,就是周嘉和谭意这当哥姐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虽然谭惜收了迟尘的房租,但这房子断断续续空了十几年,就连赵文熙都要不来,更何曾见过谭惜租出去过啊。显然这位迟先生和谭惜的关系不同寻常。
只是让周嘉有些好奇的是,他不过一个医药公司的高管,穿着出行却不像是那个阶层的人。
他有意无意的向谭惜打电话时提及,谭惜解释:“他的身家估计不会比你少。我想北京这个工作,大概是他累了想要找个城市歇一歇吧。”
周嘉问她:“迟尘告诉你的?”
谭惜呵呵一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周嘉没继续问,只说孟惟来北京了,孟琼回上海后,北京这边又是孟惟接手了。
“孟惟说,欧文叔叔病了,脑瘤,位置不好又是晚期,医生建议放弃治疗。”
谭惜那一刻怀疑自己信号差听错了,她不自觉提高声音:“什么,哥你说什么?”
周嘉说你没听错,孟惟特意请了几位专家,已经确诊了。
谭惜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积雪未化的雪山,长久的没有回过神来。
孟白和徐翎离婚,算起来十多年了吧。
那时谭惜还在国内,几家孩子关系好,女孩子里顾羽和孟琼像个小跟班似的,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谭婧说她像个女大王,挥挥手一呼百应。
孟家父母离婚,最担心小女儿心理受到伤害,所以就希望她们多陪陪孟琼。这丫头挺喜欢来北京的,顾羽是个孙悟空,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孟琼在北京过的特别开心。
谭惜知道孟家父母为什么离婚,当年她就清楚。
她经常给孟琼打电话,邀请她来玩,或者谭惜和顾羽去上海找她。
孟家父母离婚后相处和谐,谭惜也经常见到徐翎和欧文,那是个非常幽默风趣的叔叔,他年龄比这些长辈们都小,谭惜便经常喊他小欧叔叔。
欧文热爱自由,大半生过的无拘无束,谭惜经常缠着他,让他讲一讲这些年去过的地方,有过什么惊险刺激的体验。
当时谭惜不明白,后来她明白了,那是她此生向往而又必须舍弃的东西。
欧文那一刻看懂了小小孩童眼中的艳羡,所以谭惜也是从那时起,便和这位小叔叔关系挺好的。
谭惜在英国的时候,欧文有几次都转道去看她,给她带来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谭惜前段时间心血来潮想要学木雕,也是从欧文那看到他自己雕刻的作品,觉得挺有趣的。
当时欧文还说有时间教她,只可惜,她现在越来越忙。
她是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个潇洒幽默的欧文叔叔,竟会是这个结局......
谭惜对齐云说,行程安排的紧一些,她要抽时间回上海一趟。齐云看着屏幕上已经很紧密的行程,他想,难不成觉也不睡了?
就让他看着韩枔凝后悔去吧。
这人现在,幸灾乐祸也是一把好手。
秦舒说谭湛东:“人家嫁女儿都哭哭啼啼的,你怎么也不见落泪呢?”
谭湛东倒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好哭的,孩子大了,总是要离开家的。”
向来严肃的谭首长,也只有在昔日的爱人面前,才会露出那份温柔。
“秦舒,你怎么光长年龄,这性格和相貌也不说长长,说风凉话的毛病越来越像你家那位了。”
秦舒回头,看了眼自家那位醋坛子。
“别提了,都说夫妻多年,会越来越像彼此,我是被他练的没了脾气。他倒好,动不动阴阳怪气,时不时发个脾气,我怀疑他更年期了在报复我。”
报复她以前欺负他。
谭湛东看着如今越来越柔和的女人,怎会不知,这改变,全然是因为里面那位的精心呵护。
谭湛东问她工作怎么样,秦舒这几年升了职,忙起来出差时韩亦驰好几天见不到人。
韩枔凝曾说她爸就像是一位深闺怨父,整天在家里憋着缺少安全感,生怕他那得来不易的太太被人拐跑了。
“就那样呗,也不算太累,就是经常不在家。”
谭湛东知道她如今很好。
他这一生已进入暮年,曾经心里有些难以平复的遗憾也随着岁月流逝慢慢接受。
没有什么不能释怀的了。
秦舒和他交谈时间太久,已然引起某位男士的不满,秦舒见汪涛和孟白准备离开,她也回去找韩枔凝。
谭惜说凝凝被孟琼带着去找顾羽玩了。
秦舒没再管她,准备去楼上休息。
在大堂的出口处见到迟尘时,秦舒明显怔了一下。
她像是浑身被定在那里,半晌都动弹不得。
迟尘个子很高,秦舒即使穿着低跟的鞋子,也只能到他的肩膀。
韩亦驰细心的察觉到夫人的异常,问她怎么了,秦舒摇摇头,说让他先上去。
迟尘见到秦舒,很是谦和礼貌的打招呼。“阿姨,您好。”
秦舒打量着他,一时竟忘了应声。
这是个气质清冷的年轻男人,此刻浅浅一笑,目光中流露出的,却是对于长辈的恭敬。
迟尘一身高定西装,胸前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犹如西方王室走出来的贵公子。
秦舒怔忡了片刻,然后抑住内心的激动和他闲聊起来,她问:“小迟,听悠悠说你是医生,今年多大了?”
迟尘说:“阿姨,我今年35岁。”
秦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下来和这个年轻人聊天,或许是年龄大了,心变得软了。年轻时,她对于很多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都是避之不及的。
人老了,心也没那么硬了,总是会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
就像现在,她望着迟尘西装衣领处的那枚胸针,忍不住开口。
“小迟,你这枚胸针,能让我看一眼吗?”
迟尘惊讶了一瞬,随后从外套摘下来,交到秦舒的手里。
那是枚经过岁月腐蚀过的胸针,设计竹子枝叶的珠宝镶嵌工艺,用的还是老式的手艺。镶嵌着的碧玉也算不得太名贵。
从样式和价格来说,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
秦舒看了很久,然后将它还给了迟尘。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有些欲言又止。
她是想就这样离开的,可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家里人.......这些年都好吗?”
迟尘先是一惊,惊讶她竟能一眼认出他,随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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