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江乔裴知鹤的其他类型小说《禁欲裴医生失控爱!夜夜唤她小祖宗江乔裴知鹤》,由网络作家“彼呦”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凌晨四点,裴知鹤被裴冉的越洋电话吵醒。手机一连震了五六次,似乎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裴知鹤耐着性子接通,“冉冉?”电话那头小姑娘声音难掩焦虑,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叽叽咕咕,“大哥,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哥,我天塌了。“前几天我就感觉小乔姐那边不对劲,刚去找二哥刺探,这人还阴阳了半天说我是小乔姐指派来的特务,还没等我问明白就把我电话挂了。怎么回事啊这俩人,婚还订不订啊?再搞不清楚,我这几天都没法睡了。”“别担心,”裴知鹤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面无波澜,“已经分了。”裴冉那头安静了好几秒,听筒里只剩下度假酒店游泳池轻缓的水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啊?”裴知鹤:“所以能早睡觉了吗?”裴冉很无语。她漂亮可爱的二嫂要插翅膀飞了。当事人无动于衷,在场...
《禁欲裴医生失控爱!夜夜唤她小祖宗江乔裴知鹤》精彩片段
凌晨四点,裴知鹤被裴冉的越洋电话吵醒。
手机一连震了五六次,似乎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裴知鹤耐着性子接通,“冉冉?”
电话那头小姑娘声音难掩焦虑,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叽叽咕咕,“大哥,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哥,我天塌了。
“前几天我就感觉小乔姐那边不对劲,刚去找二哥刺探,这人还阴阳了半天说我是小乔姐指派来的特务,还没等我问明白就把我电话挂了。
怎么回事啊这俩人,婚还订不订啊?
再搞不清楚,我这几天都没法睡了。”
“别担心,”裴知鹤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面无波澜,“已经分了。”
裴冉那头安静了好几秒,听筒里只剩下度假酒店游泳池轻缓的水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啊?”
裴知鹤:“所以能早睡觉了吗?”
裴冉很无语。
她漂亮可爱的二嫂要插翅膀飞了。
当事人无动于衷,在场旁观者裴知鹤又不为所动——满脑子只有催青少年早睡觉的冷漠男妈妈,连半点事件详细经过都套不出来。
到头来只剩她一个柔弱女高中生,拼死捍卫垃圾二哥的婚姻,她越想越悲痛。
“为什么啊哥,我就不明白了,小乔姐又好看人又温柔,比起二哥身边那些只知道整容买包的小网红,哪里不是降维打击,他该有多瞎才弃明投暗啊?”
“大哥,全世界最好的大哥,你肯定知道内幕,他为什么提分手啊?”
裴知鹤淡声:“他劈腿,被分手了。”
裴冉讪讪:“哦......那的确是,挺过分的。”
她语塞了一会,哗啦哗啦地吸最后一点菠萝汁。
“......要不大哥你发挥你的高智商,帮忙想想办法,我觉得二哥现在就是猪油蒙心,还有重新做人的可能,你总不能对这只迷途的小羊羔见死不救吧?”
“不救。”
裴知鹤看一眼表,熟练地推算瑞士时间,“很晚了,快回去睡觉,我先挂了。”
裴冉叹一口气,“别管我了,咱们老裴家即将痛失神仙姐姐,我先哭一会我从此黯淡的青春——”她最后一个字的话音刚落,裴知鹤就挂了电话。
都是挂电话,可裴知鹤终究和她的人渣二哥不一样,即便是在太阳还没出的京市凌晨四点,她那个礼仪周正的完美大哥也会发来消息,回应刚刚过于仓促的通话结尾:AAA提款机母单solo裴教授:“哭早了。”
裴冉:“?”
什么啊。
怎么就哭早了,多打两个字会坐牢吗!
-因为某些玄学的原因,江乔对裴知鹤的崇拜又多了一层滤镜。
那两颗柠檬糖像是在她身上施了魔法,不仅给了她面对继父一家的底气,甚至还直接把林嘉平从医院赶了回去——京附医神经外科是业界权威,同病房的几乎都是全国各地来的重病患者。
小学生胆子小,隔着床帘偷听了几次临床中年人的开颅手术方案沟通,就开始哭着吵着要回家,唯恐再呆一天自己也要被拉进手术室切开脑壳。
出院手续很快结束,母女俩一起打包给林嘉平带过来的各种杂物,从保温杯到枕头毛毯拖鞋。
期间江玉芬有关订婚的絮叨绵延不绝,江乔开启屏蔽状态,全部当做耳旁风。
察觉到女儿的不走心,江玉芬也觉得无趣,很快就没了继续输出的欲望。
很快到了饭点,同病房的陪床家属纷纷外出买饭,一个没见过的小护士推开门,轻轻敲了敲。
“请问江小姐在吗?”
在座的当然不止一个人姓江,但江玉芬本能地站起身,很警惕看过去,“你什么事?”
江乔放下刚拉好拉链的行李包,微微一愣,刚转过身就听见小护士说,“这有一份给江小姐的餐点。”
江玉芬拧着眉,“搞错了吧,我们家没点外卖啊。”
临床一家好奇地往这边打量。
京附医门口管控严,不允许社会车辆出入,点外卖只能去特定的大门口接。
食堂倒是能装盒饭外带,但包装简单,绝不像这位护士手里的保温箱一样精致。
看热闹的家属越来越多,人多嘴杂,江乔赶紧上前把袋子接过来。
“谢谢,麻烦您特意跑一趟。”
“你点的外卖?”
江玉芬一把拉上床帘,隔绝外面好奇的视线。
江乔也一头雾水,“不是我。”
八成真的是送错了,一会估计就会取回去。
临床泡面的香味传来,林嘉平开始可怜兮兮地喊饿。
没变声的小男孩嗓子极具穿透力,整个病房都被吵得够呛。
要是现在让江乔去食堂排队,正好是人最多的时候,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江玉芬左右环视一圈,一咬牙,在女儿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动作麻利地拆了外卖包装。
小孩子吃饭事大,反正就是几十块钱的事儿,大不了她来赔。
想归想,等她把保温箱里方圆各异的漂亮饭盒拎到桌子上,才发现这份给“江小姐”的餐点绝不是一份普通外卖那么简单。
就连盒子的材质,都是远超普通家用保鲜盒的厚实。
打开盖子,有花胶黄鱼羹,脆皮乳鸽,红糖麻糍,摆盘无一不精美细致。
拆到最后,奶白色的保温盅居然还装着一碗燕窝,用料是一眼就看得出的扎实考究。
盖子一旦打开,就没有再扣回去的道理。
江玉芬也不是没见识的人,讪讪地收回手,“点的东西这么贵啊......”江乔在一边没吱声。
和江玉芬不同,她现在出神,是因为她看到了饭盒上松荣记的标志——京市的老牌苏派私房菜馆,定位高奢,仅对老顾客预约开放。
刚来京市不久时,裴老爷子怕她想家,曾经带她和裴家三兄妹去吃过几顿饭。
第一次她怕失礼,筷子只敢夹自己身边的菜式,老爷子以为她爱吃,之后也都照着这几道点。
今天桌子上这些保温盒里,恰恰就和当初的菜式一模一样。
那时在场,又能在医院里拜托护士送餐。
江乔微微一怔,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
林嘉平看着保温盒里的乳鸽犯馋,没有筷子,就伸长了上半身用手去抓。
江玉芬用手虚虚去打,刚想说两句的时候,就看见刚刚的小护士又小跑着回来。
小护士自己进了病房,门口三个同样戴护士帽的年轻小姑娘像一串兴奋的小尾巴,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
不经意和护士们对视的江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小护士眼神晶晶亮,脸色也有点发红,“不好意思啊,饭是心外的裴医生送来我们护士站的,让我们送6号病房的江乔江小姐。
都怪我嘴笨,刚刚没说清楚。”
名字出来的一瞬间,江乔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猜错,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人来的突然,林嘉平偷吃的手还放在桌边没收回去。
小护士看一眼他,又去叮嘱已经傻了眼的江玉芬,“孩子现在长伤口,吃不了发物,您也注意着点。”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江玉芬只好讷讷答应。
在江玉芬母子俩眼皮子底下吃饭,实在是很难有胃口。
一家子纠结了半天的外卖,最后以江乔全部打包带回学校做终。
林建国开车来接母子俩回家,江乔提着外卖包装袋慢慢向外走。
电梯旁边的茶水间虚掩着,江乔经过时,里面叽叽喳喳的八卦声里冷不丁蹦出一个裴知鹤的名字。
明知道偷听人家下巴颏不好,她还是下意识停下了继续前行的脚步。
她穿的是运动鞋,脚步声很轻,里面的人显然也是没注意到外面有人,谈话如火如荼。
“这还能有假?
不是病人,裴医生又这么仔细地照顾,你们什么时候听心外的人说过?”
做翻译的人听力都敏锐,江乔一听声音就认得出,这就是刚刚来了两趟送餐的小护士。
年长一些的女声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院长给裴医生介绍那么多次相亲,每次都是碰一鼻子灰。”
“上回那个你们都听说了吧,肝胆外科姜主任的侄女,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芭蕾舞团首席。”
“还有上上次那个,院长自己的亲侄女,刚刚留美回来的女博士,说是来年就要聘清大副教授了!”
“我还在想,条件这么好的大美女连看一眼都不看,他再神仙也没必要清高成这样吧。”
旁边小护士咯咯地笑,“懂了吧护士长,类型不对,条件再好也是抓瞎。”
裴知鹤还需要相亲?
而且好像还出现了一个,听起来非常中意的人选?
江乔在门口听得津津有味,沉睡已久的八卦魂觉醒,只恨现在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能把这场劲爆茶话会直播给裴冉。
护士长叹息一声,“你们今天都看见那丫头了吧,我是真的好奇,什么样的天仙能让裴医生那种高岭之花另眼相看。”
小护士们喝着茶七嘴八舌,形容词一个一个往外冒。
“年纪很小,估计是大学生。”
嗯嗯。
裴知鹤喜欢比他小很多的。
说实话......有点冲击。
“皮肤很白,眼睛圆圆的,像个小桃子。”
甜妹啊,那的确比较好懂,她是女生也喜欢。
“讲话有南方口音,软绵绵的。”
没想到,还有可能是老乡?
说到后面,等丸子头和白色针织外套这样的细节开始出来的时候,江乔终于感到不对劲了。
小护士偏偏还要给她致命一击,“你们都没听到裴主任那个语气,’给江乔,江小姐‘,呜呜呜,我代入了一下简直心动到冒烟!”
嗯?
江乔摇摇欲坠的大脑瞬间宕机。
所以她提着外卖盒站这里这么好半天,嗑的是,裴知鹤和她自己的cp?
晚上八点钟,京附医急诊楼人满为患,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夏天刚结束,周围的建筑工地开始大规模招工赶进度,来看急诊的工伤病人很多。
眼看着后送来的重伤病人不断被医生接走,江玉芬急得火烧火燎,隔几分钟就指使江乔去护士站看看情况。
后来索性借来轮椅先让林嘉平坐着,两只胳膊虚虚护着儿子的头,生怕被别人撞了。
林嘉平一晚上看多了血淋淋的大场面,人已经吓傻了,好不容易排到自己处理伤口,从清创就开始嚎,到负责缝合的医生下针的时候,泪已经流满了一脖子。
江玉芬看得直吸凉气,认定了是医生年纪轻,不懂技术乱来,当场就指着人家的脸发作起来。
惨的却是江乔。
来来回回地给办手续拿药也就算了,江玉芬给年轻小大夫一顿输出,娘俩扬长而去,江乔还要赶紧赔罪打圆场。
身体累,心更累。
好不容易排到收费队伍最前面,江乔打算赶紧付好钱,给这个疲惫的夜晚收尾。
她拿出林嘉平的身份证,准备扫码。
小护士抬一下眼皮,语速很快,“这个窗口只能刷医保卡。”
“请问一下,自费窗口怎么走?”
后面的家属已经挤上来掏单子,小护士把林嘉平的身份证扔回来,“反正我们这一层都没有自费窗口,你出去找个分诊台问问吧。”
公立医院每个医护人员都忙得像陀螺,江乔没得抱怨。
等到终于付完钱,跑去放射科拿林嘉平的ct片子,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半小时。
京附医的急诊楼号称亚洲最大,中间掏空做小花坛和应急处理区域,两侧有长廊连通。
楼内快速通道和电梯遍布,对熟悉地形的医务工作者来说是四通八达,对普通人来说堪比迷宫。
江乔在楼梯上上下下地兜圈子,同一个指示牌看了三次,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挣扎了这么久,实际位移距离为零。
放射科旁边的收费窗口早就关了,走廊昏暗,只有低处的消毒灯发着冷冷的蓝光。
手机地图的室内导航基本没用,也没有合适的人能问路,她很尴尬。
好不容易等来几个住院医生匆匆走过,可江乔不敢拦,万一对方是在抢救病人的路上,她这几秒钟估计要耽误大事。
她往前又走了几步,认命地掏出手机,刚想给江玉芬留言,就看到拐角处自动售卖机前的年轻男医生。
隔了不远,可光线略昏暗了些。
江乔抱着手里的单据和片子,止步在原地,半是猜半是祈祷——那人好像是裴知鹤。
因为他耳边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还有那副似乎适合一切制服的,挺拔漂亮的肩背。
他和身边人在聊天,隔得远,零零碎碎飘过来几个手术上的术语,大概是工作上的话题。
窗外涌风,年轻医生的白大褂被吹开,露出里面深蓝色的刷手服。
领口泄出一线骨感分明的锁骨,脖子修长,被走廊的昏暗消毒灯衬得肤冷如月。
人对天才的想象都是抽象的,她从未见过工作状态的裴知鹤,这也是她不敢上前去辨认的原因——对方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但和在她面前的裴知鹤比起来,气质似乎不太一样。
难以用温和形容,看上去莫名的疏离。
江乔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了半天,久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失礼了,才决定放弃。
即便是裴知鹤本人,万一对方和同事正好有事,会给他添麻烦。
更何况,她既然已经和裴云骁说了分手,就和裴家再也没了关系,三番两次被前男友哥哥搭救,谁听了......都会觉得离谱吧。
她下意识地缓缓举起装ct片子的袋子挡脸,犹豫着往后退步。
那位同事却注意到了她,手指了指这边,他转头,正好和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完蛋。
她心脏怦怦跳,有种犯错小孩般的窘迫。
裴知鹤跟对方交代了两句,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扫一眼她手里试图用来挡脸的袋子,觉得好笑,“小姑娘又迷路了?”
她站起身。
“之前你送我的礼物,我回去整理一下,这几天寄到你公寓。
你记得清点,看有没有遗漏。”
“林国强托你家关系进京大的事,无论你相不相信,都和我没关系。
以后他在校内如果出了什么事,请你找他解决,不要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推到我身上。”
她转身,“我们之间,就这样结束吧。”
裴云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想要上前阻拦,抬头撞上咖啡厅其他人探究的视线,又咬着牙重新坐下。
落地窗外是个大晴天。
江乔穿一身灰色针织长裙,质地柔软贴身,裸露在外的手臂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她的背影转眼汇入下课的学生里,到了路口转过弯,很快消失不见。
裴云骁不习惯这个视角。
他们两个人确认关系后,一直是他借口忙要先走,江乔目送他离开。
毫无准备地面对这样的角色对换,他突然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感涌上心头。
“骁哥?”
顾飞见江乔走了,拿着咖啡杯走到他身边坐下,顺着他视线往窗外看去,“没想到啊,小姑娘脾气还不小,就这么把你给甩了,挺厉害啊。”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裴云骁面上愠色未消,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过女孩儿嘛,说分手也不一定是真要分手,可能就是欲擒故纵,耍小性子想让你多哄哄她......我为什么要哄她,”裴云骁咖啡杯里的冰块被捏的哗啦作响,额头青筋狂跳,神色却异常冷漠。
“她们家那个情况,谁都指望着她嫁豪门,这次放过了我这条捷径,去哪能找到更好的男人?”
顾飞若有所思地看他,嘬着吸管,“我说真的,反正你们两家这个娃娃亲也没定人选,你就不怕人江乔转眼找了你哥接盘?”
裴云骁抬起头,直接被他这句话蠢笑了。
他舌尖顶腮,嗤笑一声:“你也不想想裴知鹤是谁,能看得上她?”
-中午饭点,宿管阿姨交班。
江乔脸长得乖,平时进出楼门都会笑着打招呼,回苏城返校时带了新鲜的枇杷杨梅,也会洗干净了分给阿姨几个尝鲜。
小姑娘来取蛋糕时红着眼,几个阿姨像亲女儿受了委屈,忍不住地劝,“过生日就要开开心心的哦,身体健康就好,别的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乔谢过阿姨,硬挤出一个笑,提着蛋糕盒子出楼门。
初秋的正午,阳光照在人身上微微发烫。
江乔从金院咖啡厅绕路回来,又走路又收拾东西,忙活了一大会,还是手脚冰凉。
不知是冷气开的太足,还是情绪一下子过于激动之后的后遗症。
盒子是半透材质,透过天窗能看见油画一样的漂亮抹面。
几丛立体云朵点缀在上面,圆滚滚,蓬松有层次。
椰浆的融化温度,比普通牛奶做的奶油更低。
江乔的视线落在蛋糕上,情不自禁想起昨天下午,因为怕奶油化了裱花不好看,一遍遍把手在冰水里浸得通红的自己。
楼下不远就是垃圾桶,时不时会出现被主人丢弃的大号泰迪熊和新鲜的大捧玫瑰。
蒋佳宜之前还经常和她八卦,不知道又是哪位幸运姐妹,脚踢渣男重获新生。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轮到她自己。
江乔沉了口气,被勒出印痕的细白手指勾着蛋糕盒上的缎带,松手,用料扎实的蛋糕落到垃圾桶底。
砰的一声闷响,暂时把裴云骁的脸从脑海中轰了出去。
九月,暑气还未消散。
京市半山裴家老宅,落地窗外的天透着水沉沉的青灰色,蜻蜓飞飞落落。
室内冷气开得足,江乔身上只一层薄薄的连衣裙,轻而易举就被吹了个透。
她在席上只顾坐得笔直,没轮到自己说话的时候就垂着眼剥虾。
推门踏入庭院,被室外温暖的空气扑了一身,冻僵的手指才感觉到一丝被虾壳划破的刺痒。
手机解锁,页面还停留在二十分钟前她和裴云骁的对话框。
江乔:怎么出去那么久,是不是酒喝太多不舒服?
江乔:需要我来接你吗?
裴云骁是她的男朋友,爷爷辈定下的娃娃亲。
裴家六代杏林世家,院士辈出,门下桃李遍及海内外医坛,说是名利双收绝不为过。
弄堂姑娘一举飞上这样的高枝,谁听了都说她命好,只有江乔知道,这几年的准少奶奶生活并没有旁人想象的那么愉快。
两人从上大学起被长辈属意撮合,正式谈了快两年,节日纪念日的昂贵礼物一样不缺。
裴家二少对她不至于冷淡,但也很难说有多钟意,脾气始终让人摸不透。
今天是裴云骁二十二岁的生日宴,来的都是裴家的世交族亲。
老爷子有意给老战友的孙女通门路,赶在订婚之前见见家里长辈。
赴宴前裴云骁开车来学校门口接她,等红绿灯的时候看了看她,试探着开口:“商量个事儿,一会见了人别太热络,他们说什么听着就行,也别跟我挨太近。”
“为什么?”
江乔没反应过来。
裴云骁读的是金融,临近毕业,借家里的资源牵线创业,忙得大半个月脱不开身。
两人一段时间没见面,江乔还以为裴云骁和她一样期待。
“看起来感情越好,老头子催婚越紧,懂吧。”
江乔没点头,一双乌润杏眼眨得很慢。
她是苏城人,皮肤很白,脸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
乌亮的黑发简单盘了个低发髻,插一根简单的小蝴蝶白玉簪子,灯光底下发梢和耳廓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江南姑娘特有的水灵,碧水柔风似的熨帖,隐隐一点小动物似的倔劲儿。
裴小少爷什么美女没见过,可从初见时就扛不住她那双眼睛。
裴云骁看着就心软了,伸手想捏她下巴,被江乔微微一偏头躲开,“宝贝儿别乱想,咱俩该怎么谈怎么谈,我就是不想刚毕业就结婚,没别的。”
见她瞥后视镜上挂的手串,隔了几秒又说,“这佛珠是上次妈送的,说是方丈开过光,我都说了不要,非要硬塞......”江乔平静看他,想起去年过年回老家,特意进山去庙里给两人求了平安符,裴云骁随手扔包里再没拿出来过。
她问起来的时候裴云骁还笑,说她不懂,花一百多万从国外请手工匠人做的车内饰,挂这些小姑娘才戴的东西不伦不类。
周五晚高峰,前面路口又开始堵车。
头顶的香灰手串在夕阳下闪着暗光,是最近风靡某种草平台的冰透粉色。
裴云骁今天穿了那身她熟悉的机车皮衣,眉目英俊张扬,体贴地帮她拿毯子盖腿,还时不时问两句她实习的事。
裴云骁问一句,她答一句。
这种热络亲密的氛围,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过。
江乔心里莫名觉得异样,拿出电脑来赶积压的稿子。
七八个打开的文档,一半是实习公司的表格,一半是打零工接的翻译活。
临近毕业,转正的事还没着落,需要用钱的地方却很多。
江玉芬和继父林建国的儿子今年刚上小学,各类辅导班开支很大,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并不松快。
母女二人通电话时,江乔犹豫了好几次,还是开不了口。
有困难跟妈妈说,这句话江玉芬常讲,但真涉及到钱的时候,难免又是一场和现任丈夫之间的争吵。
江乔不舍得让母亲受这个委屈,更不想对男朋友示弱,只能靠自己硬扛。
席上裴云骁果然说到做到,悄悄挪了椅子,坐的离她一臂远。
长辈说起婚约的时候表情淡淡,不怎么接话,江乔看他的时候也从不回头。
江乔记得裴云骁爱吃虾,肌肉记忆上头,忘了事先说好的装作感情不和,满满一小碟虾仁推到他面前,转眼裴云骁就默许侍者当垃圾收走。
裴老爷子身在主位,看不清这些小九九,想着叛逆的小孙子终于收了心,和孙媳妇好事将近,一高兴喝了不少。
裴云骁酒量浅,在主桌陪到后半程明显有些受不住,频频拿起桌上手机看了好几次,硬着头皮打招呼离了席。
一去就没再回来。
几个洗手间都不见人影,没和那群公子哥发小在台球室闲聊,问过管家和几位阿姨,也都说没见过小少爷的行踪。
江乔坐在庭院长椅上发呆,又十分钟过去,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裴知鹤远远地向她点头致意,眼里含着一些笑意,疏离而客气。
江乔有种被抓现行的无措,连忙转身。
她莫名地想起了自己刚刚转学来京市,去寄宿学校报到前,曾在裴家短暂停留两晚。
裴家父母工作忙,各自有事离开,裴云骁在客厅戴着耳机打游戏,懒得应付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镇丫头。
那时候还在读大学的裴知鹤很自然地走过来,接过她掉漆的老旧行李箱拉杆,弯下腰与她局促的视线平齐,温声说欢迎。
光华内敛,神物自晦。
是江乔没见过,也从未敢肖想过的人。
-江乔的宿舍楼靠近南校区图书馆,路很绕,从大门往宿舍楼慢慢走,路上收到江玉芬的微信。
妈妈:囡囡,最近学习忙不忙?
江乔:不忙,一切都好。
我看备忘录上写了,今天是云骁的生日。
你们俩最近怎么样,一切都好吧?
江乔没回,江玉芬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隔了一会又发来一条。
外婆那边雇的老师傅说,之前定下的那匹订婚用的缎子,做完你的旗袍还剩一些,颜色光泽都好看,你问问云骁那边要不要做个领结。
江玉芬不习惯拼音打字,一直坚持用手写输入法。
看到这段消息,去年过年江玉芬抱着手机一笔一划给继父家亲戚写拜年消息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江乔抿唇,犹豫了片刻,把刚刚编辑好的话删了。
好,我问问他。
江玉芬很快回复:云骁那种性格肯定还是喜欢主动点的姑娘,你也别老是木木的不解风情,多约云骁出去玩玩。
马上就要订婚了,正好是容易出岔子的时候,你好好盯着他,别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怪妈妈没提醒过你。
岔子和问题已经出了,谁爱盯谁盯吧。
江乔咽下嘴边的话,叹口气,顿了顿,好。
很熟悉的对话走向。
轻描淡写关心她两句,然后切入重点,软硬兼施地催她抓牢裴家小少爷的心。
金龟婿准姑爷才是真实目的,女儿只是个借口。
她的微信置顶了三个联系人,本系的论文导师,翻译工作室的周老师,剩下一个就是裴云骁。
退出消息栏时,置顶栏一个红点都没有。
江乔顺着昏暗的小路往前走,心绪乱成一团。
四岁时父亲意外去世,江玉芬为了养活她,贷款开了家服装店,一心赚钱搞事业。
生意好的时候餐桌上多摆一盘排骨年糕,生意萧条的时候只能吃橄榄菜就白粥敷衍,偶尔还要靠外婆家接济。
邻里街坊谁都看她可怜,可江乔从没觉得自己缺什么。
她和江玉芬关系还算亲密,即使再有一个父亲,也未必能待她更周全。
裴家接她来京市读高中那年,江玉芬来探亲,遇见了在大学教书的现任丈夫林建国,两人相识后很快同居领证。
等到江乔高一放寒假回家,江玉芬的新大衣已经遮掩不住隆起的肚子。
继父是京市人,有车有房,江玉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再也不用为了吃饭穿衣发愁。
母女俩好几年没说过体己话,江玉芬对她这几年过得如何也不怎么了解。
娃娃亲的事像是给了她一个补偿缺憾的由头,积攒几年的所谓关心无处安放,全都压在了江乔的婚事上。
江乔心里别扭,又不忍说重话让她伤心,每次打电话都觉得煎熬。
经历了今晚这样的委屈,也本能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快到门禁时间,除了车棚后几对搂抱着的小情侣,宿舍楼下已经没什么人。
江乔刷卡上楼,舍友蒋佳宜正擦头发,脚边洗漱筐里的瓶瓶罐罐还滴着水。
“差五分钟阿姨锁门,卡点女王啊乔宝,又是裴少爷送你回来的?”
她不热衷于秀恩爱,裴云骁也是,朋友圈都没怎么发过恋爱相关的照片。
正因如此,哪怕金院校草裴云骁的名头响彻全校,也没几个人知道她是这位风云人物的女朋友。
蒋佳宜是她在校内为数不多的亲密朋友之一,江乔无意对她隐瞒,简单说过两句大概的情况。
她摇头,把系着蝴蝶结丝带的纸袋放进衣橱,“不是,搭别人的顺风车。”
蒋佳宜化妆水拍得噼啪作响,长长地“哦”了一声,“今天裴少爷过生日,看他特意开车过来把你接走,还以为把我们乖乖女拐跑,今晚不回了呢。”
镜子里江乔正低头换鞋,暗粉色的连衣裙收紧,细腰柔软,盈盈一握。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蒋佳宜看得入神,直到江乔起身,才想起来自己本来要说的话。
“对了乔宝,你做的蛋糕我放宿舍阿姨值班室冰箱了啊,明天记得拿。”
江乔一怔,反应过来才点头,“......好,谢谢佳宜。”
蛋糕啊......要不是蒋佳宜提醒,她甚至都忘了这回事。
从小娇养的小少爷嘴巴刁,乳糖不耐受,植物奶油更是咽不下一口。
为了做这个独一份的生日蛋糕,她特意从打过零工的烘焙店里借了场地,用椰浆代替配方里的牛奶,前后忙活了好几个小时。
本来想今晚人多,顾不上两人说话,和裴云骁约好了第二天中午再单独庆祝一次生日。
经过晚上那么一遭,期待的心早就被碾得稀碎。
老校区的宿舍楼翻新做得敷衍,整栋楼就一个公共浴室,热水限时,过时不候。
江乔洗完澡回来,蒋佳宜已经爬上床,小房间昏暗安静,只剩江乔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
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屏幕亮着,有消息提示。
裴云骁:[语音]蒋佳宜可能已经睡了,江乔调低了音量,把手机放到耳边。
男朋友的声音传过来,语气很平,拖腔里有种浮躁的酒气。
宝贝儿我回去了,大哥把你送回宿舍了?
只有这一条,回的是三小时前的消息。
没有解释,更没有歉意。
裴云骁不爱打字,也很少秒回,两人的聊天界面往上翻,几乎都是江乔在自说自话。
她给裴云骁发路边的漂亮雏菊和宿舍楼下的狸花,裴云骁第二天回一句懒洋洋的京片子,“小野猫儿身上多脏啊”。
给他转网上冲浪看到的有趣段子,一概无视,隔几天发来一条通知式的邀约,说老爷子约去家里吃饭,晚上六点大门外司机来接,别让他等。
裴云骁的微信头像是张头戴滑雪镜的自拍,下颌锋利,眉目英挺,皮肤被雪地折射的太阳光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背后是松林高耸的瑞士雪山,有种从未吃过苦的傲气。
蒋佳宜曾经在看了这张照片之后锐评,江乔多半有点外貌协会而不自知,不然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无论受了多少冷落,看一眼裴家小少爷的帅脸就能复活,元气满满投入新一轮倒贴中去。
同样的话,好友说了许多次,江乔也否定了许多次。
初来京市时人生地不熟,她被欺负了,裴云骁帮她出气。
上大学后的军训,为了讨好她,他给整个连队的同学都买了奶茶。
人生前二十年里没人给她的偏爱,由这样一个谁都艳羡的同龄少年亲手送出,江乔很难不感动。
她从小没有恩爱的父母,对爱情没什么具体概念。
小说里凑一点狗血电视剧里凑一点,裴云骁对她的好,就很接近她拼拼凑凑想象出来的样子。
对她好,她也有好感,互相尊重和忠诚,再加上长辈属意和祝福,她曾以为两人的关系会走很远。
但亲眼看见今晚那一幕后,江乔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语音泡泡,觉得自己就像个蹩脚的话剧演员,勤恳排练了许多年,上台后却突然被通知换了剧本,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场戏演下去。
蒋佳宜床帘里传来压得很低的咯咯笑声,似乎是在和男朋友打电话。
她跟江乔提起过,两人都是京市本地人,青梅竹马,计划在毕业后订婚。
靠在桌边,江乔又想起刚刚宴会上,裴云骁听人谈起婚约时皱起的眉。
她似乎应该像往常无数次被忽视时那样,乖乖回复一句“已经到宿舍了,别担心”。
但一阵混合着疲惫的冲动上头,她顿了顿,删掉重新编辑。
我看到了,你和那个女生,在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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