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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如此多娇,引三宫六院竞折腰宁婉音赫连祁

草莓汐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唐妙菱当然知道自己表现的很奇怪!但面对一个把自己送走的狠人,她敢不和蔼吗?曾经她以为,她如此貌美,身份又如此高贵,必定能在后宫平步青云。但未曾想,她都没活过一个月!而谁也没想到的是,皇帝竟然会独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宁婉音。单单受宠也就罢了......唐妙菱只会骂她不要脸,有些许勾引男人的狐媚手段。更可怕的是,宁婉音的狠辣......入宫才一个月啊,宁婉音就刀了三个!那简直是吃席都要赶趟儿。唐妙菱就是被她刀的第三个。因为她妄想从宁婉音手中截宠,失败以后恼羞成怒陷害宁婉音,还以宁婉音双亲性命威胁宁婉音帮她争宠......结果......把自己送进冷宫了。宁婉音以表妹的身份光明正大来送她最后一程。没理会她的哀求,也没有折磨她,给了她一个痛快...

主角:宁婉音赫连祁   更新:2025-09-11 05: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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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宁婉音赫连祁的其他类型小说《娘娘如此多娇,引三宫六院竞折腰宁婉音赫连祁》,由网络作家“草莓汐”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唐妙菱当然知道自己表现的很奇怪!但面对一个把自己送走的狠人,她敢不和蔼吗?曾经她以为,她如此貌美,身份又如此高贵,必定能在后宫平步青云。但未曾想,她都没活过一个月!而谁也没想到的是,皇帝竟然会独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宁婉音。单单受宠也就罢了......唐妙菱只会骂她不要脸,有些许勾引男人的狐媚手段。更可怕的是,宁婉音的狠辣......入宫才一个月啊,宁婉音就刀了三个!那简直是吃席都要赶趟儿。唐妙菱就是被她刀的第三个。因为她妄想从宁婉音手中截宠,失败以后恼羞成怒陷害宁婉音,还以宁婉音双亲性命威胁宁婉音帮她争宠......结果......把自己送进冷宫了。宁婉音以表妹的身份光明正大来送她最后一程。没理会她的哀求,也没有折磨她,给了她一个痛快...

《娘娘如此多娇,引三宫六院竞折腰宁婉音赫连祁》精彩片段




唐妙菱当然知道自己表现的很奇怪!

但面对一个把自己送走的狠人,她敢不和蔼吗?

曾经她以为,她如此貌美,身份又如此高贵,必定能在后宫平步青云。

但未曾想,她都没活过一个月!

而谁也没想到的是,皇帝竟然会独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宁婉音。

单单受宠也就罢了......

唐妙菱只会骂她不要脸,有些许勾引男人的狐媚手段。更可怕的是,宁婉音的狠辣......

入宫才一个月啊,宁婉音就刀了三个!

那简直是吃席都要赶趟儿。

唐妙菱就是被她刀的第三个。

因为她妄想从宁婉音手中截宠,失败以后恼羞成怒陷害宁婉音,还以宁婉音双亲性命威胁宁婉音帮她争宠......

结果......

把自己送进冷宫了。

宁婉音以表妹的身份光明正大来送她最后一程。

没理会她的哀求,也没有折磨她,给了她一个痛快。

死的很安详,这可能是唯一的好消息。

再一次醒来。

唐妙菱发现自己回到了入宫前夕。

前世杀了她的宁婉音,现在就住在她隔壁。

呜呜呜,这也太可怕了!

她确定,自己完全不是宁婉音的对手,也不是后宫其他人的对手。

她只是重生,又不是换脑子了。

宁婉音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

宫斗可怕!表妹凶残!她好想回家。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根本就不会来京城参加选秀,更不会得罪宁婉音!

所幸入宫后那些作死的事还没发生,她目前最得罪宁婉音的一桩事,就是抢扇子。

亡羊补牢,她的小命应该还能抢救一下吧?

“表妹,我入京的时候,带了一箱首饰。你生辰快到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没准备什么,就将这一箱首饰,略作薄礼,为妹妹贺。”唐妙菱殷勤望着宁婉音,对着身边的丫鬟翠屏吩咐:

“取我的宝匣来。”

翠屏目瞪口呆。

宝匣里都是唐妙菱为了入宫争宠,特意命人新制的漂亮首饰,价值昂贵,是她最喜欢的东西。平日里一支都不舍得送给外人,现在要把一整盒都送给宁婉音?

她家小姐是疯了吧?

今日睡醒以后,小姐便又哭又笑的,确实像魇住了。

宁婉音对她的反复无常,岿然不动,神色淡定婉拒,“表姐客气了。这是表姐的随身之物,怎能让表姐割爱......”

“不不不,我最近不爱首饰了......你收下吧。”唐妙菱赶紧推让。

程氏看见这一幕也是惊讶莫名,连忙替宁婉音婉拒。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们可不敢收。

两人礼让几次,唐妙菱都快急死了。

最后硬塞给了程氏。

如此,唐妙菱一颗心才算放下一半。

扇子归还,又赔礼道歉,宁婉音应该不会翻脸杀自己了吧?

几人正各怀心思说着话,门外管事来报:“宫里来人了!”

“快,摆香案迎旨!”程氏又惊又喜。

庭院里乌泱泱的人跪了一地。

太监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昌平侯之女唐妙菱册封为正六品美人,于三月初一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寿安伯之女宁婉音册封为正七品贵人,于三月初一进内,钦此。”

宁婉音与唐妙菱行礼接旨。

程氏欢喜地命人给太监塞了沉甸甸的银子。

老天保佑,她女儿终于得偿所愿。

宁婉音心中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入宫顺利,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谨慎......

程氏打发了太监,正要向宁婉音贺喜,还不等她说话呢。

唐妙菱已经十分积极阿谀奉承,“恭喜妹妹。我就知道妹妹如此美人,必定能中选。将来一定平步青云,前程似锦。”

宁婉音视线落在她的脸颊,幽深的墨瞳看不出一丝情绪。

同是中选,她还比自己高一阶。

以她的性子,更该瞧不起自己才是,竟然特意示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宁婉音不亢不卑回礼,“表姐同喜。”

唐妙菱一对上她的视线就心虚,气氛有些局促不安。

程氏也觉得唐妙菱今日有些奇怪,但自不会多说什么,笑道,“你们姐妹俩一起入选,这可是大喜事!该摆两桌酒,为你们贺。”

“甚好甚好!”唐妙菱赶紧应和。

她决定在入宫之前,积极修复与宁婉音她娘的关系!也该给自己爹写一封信了,好好提拔一下舅父!

为了活命,唐妙菱的脑瓜子前所未有的好使!

......

回到溪荷院。

院中奴仆皆是恭喜。

宁婉音命人打赏了,坐在临窗的湘妃竹描金蝶纹椅上,细细沉思三遍。

吩咐道:

“莲蕊,你派人去外面打探打探。此次入选的秀女有哪些?”

既要入宫,这便是最紧要了解的事情。

知己知彼,方能成竹在胸。

“是。”莲蕊领命福身退下。

二等丫鬟捧琴上前请示道,“小姐,这团扇与宝匣,该如何安置?”

宁婉音没让人将东西拿进屋。

还在院子里。

“请葛大夫来,验一验。”宁婉音熟练安排道,“若扇子无事,便收在我箱笼里,随我入宫。至于那一箱首饰,留在府库中便可。”

团扇是她母亲的心意。

但那一盒首饰......

外人的东西,她不会留在身边。

就算没毒没有僭越制式,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谁也不知道一支看似不起眼的钗子背后有什么故事。以防万一,外人送的东西,她一件也不会带。

唐妙菱要不要害她,她不知道。但如果她去害人,送一些看似没什么问题实则引祸之物,还有比这更简单的法子?

捧琴领命退下,对于验毒已经习以为常。

但凡送来的东西,哪怕是父母送的,宁婉音也会让大夫先验一验。

因为这东西不知过了多少人的手。

当然她自己其实向葛大夫私下学了医术,只是她依旧每次请大夫查验,从不外露。

若人人都知的事,那便不叫底牌了。

宁婉音又吩咐另一个二等丫鬟捧棋道,“派人去打听一下,昨夜还有今早,唐妙菱发生了什么事。”

“是。”捧棋领命。

没过一会儿。

周妈妈过来请宁婉音再去一趟。

方才当着外人的面,程氏还有些话没来得及与宁婉音说。唐妙菱缠着她“叙旧”许久,此时才走。

宁婉音又去了一趟明照堂。

“婉儿......”望着宁婉音,程氏欲语泪先流。

旨意下来之前,她担心女儿不能中选。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又忧心女儿要入宫了。

宫门一入深似海。

从此再难见宁婉音一面。

宁婉音的生辰是六月。程氏便是算着时间,万一女儿中选,今年便不能陪她过生辰,才提前准备了生辰礼。

“女儿不孝,从此不能在母亲膝下侍奉。还请母亲保重身体,勿以女儿为念。”宁婉音撩起裙摆,跪在程氏面前。

“婉儿,我的婉儿......”程氏抱着宁婉音泪如雨下:“此次入宫,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什么都不重要,万万以性命为重!”

宁婉音一向冷静自持,但面对母亲,也是红着眼眶点点头。

宁家没落,也就剩这祖传的伯爵之位稀罕。早些年,她爹尚未承袭爵位之前,宁家几房为了争爵位,没少暗中算计长房一脉。

宁婉音便是在这种算计之中长大的。她视血缘亲戚关系淡漠,唯独从小护着她纵宠她的母亲,是她心中的逆鳞。

“今年你的生辰,娘不能陪你一起过了。这生辰礼,你收好。”程氏搀扶着宁婉音起身,递给她一个锦盒。

宁婉音微怔,“扇子我已经收下了......”

“唐妙菱一会儿一个想法,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如果她又向你讨要,你可别不舍得给,得罪了她......”程氏担忧道。

宁婉音眼中泪光闪烁。母亲总是怕她得罪人,怕她过得不好。

“您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她才不会让唐妙菱拿走母亲给她准备的生辰礼,只是唐妙菱在伯府出事,会给母亲带来麻烦。

原是打算等她离了伯府再下手。

“婉儿......我的婉儿啊,后宫不是善地。母亲知道你心悦陛下,但你一定要记清楚,他先是陛下,再是你的郎君,你可万万不要因情便失了分寸。”程氏忍着眼泪细细叮嘱。

恨不能将她所有的经验全部传授给宁婉音。

让她少走几步错路。

宁婉音静静听着。她并非无知懵懂的小儿,在勾心斗角的伯府里长大,耳濡目染早已经明白了很多道理。但她愿意再听一遍。

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

且见,且听,且珍惜。




两人行路过半,前方宫道里传来一个清脆的耳光声。

“你也敢挡我前头?”

“薛婕妤息怒,嫔妾没看见您......”

一个面容明艳的女子,正在教训另一位妃嫔。

这是去景禧宫的必经之路,不少妃嫔看见这一幕,但无一不是匆匆低头走过。

“表妹,这是薛婕妤,我们快走......”唐妙菱压低声音提醒。

她虽然在宁家跋扈,但并非毫无头脑。而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性子,从不在家世比自己厉害的人面前招摇。

薛婕妤,此次新入选品阶最高的两位秀女之一。

她出自肃国公府。

大炎立国时,开国皇帝将一起打天下的将领,封两公四侯二十一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后虽偶有因军功封爵者,但三代而没。

远不能与这一批铁帽子勋贵相提并论。

这一批开国勋贵,是世人眼中真正的“贵族”。

哪怕宁家这样没落的伯府,联姻都要挑三四品官。更别提两大国公手握重兵,世代镇守大炎王朝边疆,权势滔天。

可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都有国公府。

先帝时期,皇后与皇贵妃分别出自两大国公府,各有一子。

为了皇位,两大国公派系争权夺利,斗的你死我活。

最终,太子(皇后之子)与英王(皇贵妃之子)皆死。

又逢先帝驾崩。

今上才被群臣推为新君。

说是群臣,朝中诸公十之八九是两位国公之人。这其实是两公权衡利弊的结果。

今上生母出身普通且早逝,先帝在位时他没机会参与朝中政事,不过是个闲散王爷,看起来是不通政务的。

而他的元孝皇后,乃肃国公府的旁系嫡女,肃国公府算是他的岳家。他的侧室淑妃的娘家,又是信国公府的姻亲。

属于两边都沾点关系,但不多。

若他登基,肃国公府得一个后位,信国公府有一个掌权淑妃,两家都占了好处。

再者皇后之位空悬,他们还能再送女入宫,争斗后位。

如此一盘算,今上在诸多皇子之中,便是最适合的人选。

薛婕妤十分清楚这一点,祖父已经与她说明,她此次入宫,只为后位。

她可是肃国公府身份最尊贵的长房嫡女,她嫡亲姐姐是前太子妃,姑母是薛太后。

就连她看不上眼的旁系族姐,也做了元孝皇后。

她薛家女,岂能不为后?

“哼!”薛婕妤狠狠掌掴了那女子几耳光,直打的她脸色红肿,方才转身走了。

随行的婢女连忙提醒,“主子,您初入宫这怕是......”

“我是打给新入宫的秀女看的,也是给淑妃看的。她什么身份,也配执掌六宫?也就是我那不争气的族姐死的早,才给了她这种机会!”薛婕妤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我既入宫,自要立威,杀鸡儆猴。”

那婢女便不再多言了。

她家主子从前在闺中并不跋扈,向来温柔守礼。这一举一动,自是有她的用意。

......

宁婉音与唐妙菱到了景禧宫,先向主位的淑妃请安。

淑妃一袭绛紫色青鸾金绣宫裙,温婉娴雅,温声笑道:“两位妹妹快起来。你们是表姐妹,本宫特意将你们分在一个宫里,让你们姐妹也能有个照应。”

唐妙菱心里苦啊,但也只能谢恩。她短短一个月的前世记忆里,淑妃是个性子很好的人,挺关心大家的,想必她就是一番好意。

宁婉音也跟着谢过。淑妃此话,一是施恩,告诉两人她帮了忙。二是警告,她才是宫里掌权的人。

恩威并施,又温柔款款,看起来很有贤德皇后的派头。

但她既能知道唐妙菱与宁婉音是表姐妹,又岂能查不到唐妙菱在宁家怎么跋扈嚣张。

将她们俩放在一块,不过是要看她们姐妹斗起来。

用心险恶。

不过唐妙菱最近突然转了性,一时半会,淑妃是看不了热闹了。

“当自己是皇后呢,一副做作的样儿。”侧位坐着的庄妃翻了个白眼,看不惯淑妃一副正室的做派。

她一袭妃色攒珠缀玉宽袖曳地裙衫,满头珠翠,珠光宝气。和淑妃一样,是今上潜邸之时的侧室。

陛下为她打破了无嗣不封妃的祖宗规矩。

还将元后留下的大公主,养在了她的膝下。

可谓是六宫第一宠妃。

淑妃瞥了她一眼,淡淡微笑没有说话。

坐在下首位的芳昭仪立即道,“淑妃娘娘代元后执掌六宫,尽职尽责,所以才会让庄妃娘娘想起皇后娘娘吧?”

淑妃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庄妃过誉了,本宫远不能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

庄妃噎了一下。她向来喜欢挑事,但口齿不算伶俐,和淑妃打嘴仗就没赢过。

新入宫的妃嫔都默默垂眸,当做没听见。

这后宫之中,除了淑妃、庄妃,再无一宫主位,余下有昭仪、婕妤及以下若干。

因为今上做皇子时不受宠,这些旧府妃嫔出身都很一般。

远不能及此次入选的两位背景惊人的婕妤。

两位新入选的婕妤,几乎是同时到的。

一位容颜明艳,正是刚才打人的薛婕妤。另一位气质温婉,是信国公府的嫡女岑婕妤。

她们两人一出现,景禧宫里便安静了。

刚才不少人都看见了薛婕妤打人,还以为她也不会对淑妃、庄妃客气。

但她和岑婕妤都很客气地一一向位份高的妃嫔行礼,一举一动挑不出毛病。

淑妃对待两人笑容十分热情。

看所有人都不顺眼的庄妃,也不吭声了。

芳昭仪在她们行礼时更是坐立不安,微微侧身避开,不敢受礼。

气氛一时间莫名紧张。

正在此时,红肿着脸的周贵人走了进来。

“哎呀,周贵人你的脸这是......”淑妃故作惊讶关切问道。

“嫔妾没事。”周贵人低垂下眉眼,未曾多嘴告状一句。她心知肚明,得罪不起薛家。

这满后宫,也没几个人得罪的起薛家。

众人都不再说话,唯有岑婕妤扫了一眼薛婕妤,看向周贵人温声道:

“周妹妹这般娇容,伤了真是可惜。我的婢子擅长调制药膏,对消肿很是好用。碧青,给周贵人送一盒。”

她随行的婢女立即递给周贵人一盒药膏。

薛婕妤瞥了岑婕妤一眼,嗤笑一声,眼底皆是讥诮。

宁婉音静静看着这一幕。

周贵人与自己的出身一样,都是没落伯府。若自己在宫中不能有所依仗,随时可能任人践踏。

这便是,前车之鉴。




景禧宫里。

淑妃心情甚好。皇帝竟然宠幸一个伯府出身的贵人,两位婕妤必定气的要死。

这可有一场大戏看了。

庄妃平等的讨厌所有妃嫔,准备等宁贵人到了好好教训几句。

她对宁贵人完全没印象......

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但众人等了许久,主人公一直没出现。

直到莲蕊姗姗来迟前来禀报:

“我家主子身体不适,无法向太后请安,奴婢特来告假。”

满宫寂静。

“什么?”淑妃不敢置信。这个小小贵人,未免太猖獗。

庄妃也是瞪大眼睛,连她都不敢得罪太后,这一个小贵人,她怎么敢的啊!

整座景禧宫,安静地落针可闻。

薛婕妤第一时间看向岑婕妤,是不是岑家从中作梗,故意打他们薛家的颜面?

但见岑婕妤面色也是惊异,她心中霎时对宁贵人生出一些厌蠢的情绪。

没有岑家撑腰,区区一个小小的贵人,自己找死也就算了,还害的她薛家丢了颜面。

真是蠢货。

淑妃压下心中震惊,道:“时辰不早,我等该去向太后请安了。宁贵人身体不适,本宫会向太后娘娘说明。你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家主子。”

她没有责罚宁婉音。

打的是太后的颜面,她急什么?

莲蕊仿佛看不懂众人的神色,行礼后退下。

淑妃心情甚好地领着一众神态各异的妃嫔去了慈宁宫。

众人到了慈宁宫。

淑妃率众妃请安。

薛太后扫了一眼众妃,故技重施问道,“哪一位是宁贵人,上前来哀家瞧瞧。”

气氛一静。

淑妃上前一步,答道,“宁贵人说她身体不适,就不来向您请安了......”

满宫安静。

慈宁宫众太监宫女都是目瞪口呆。

更别提当事人薛太后,足足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敢不给她请安,这是赤裸裸打她的脸!

当着满后宫的面,不把她太后放在眼中。

若不狠狠惩治,岂不是让这些妃嫔以为,她薛太后和薛家是良善可欺的?

“哀家倒是第一次见如此不知礼数的女子!”薛太后脸色阴沉。

薛婕妤上前一步,接过话道,“姑母,宁贵人不敬太后,应当废了她的位份,打入冷宫。”

“淑妃,你去,把她送入冷宫。”薛太后冷冷吩咐。

皇帝是薛家和岑家选出来的。薛太后有权有势,又占嫡母大义,连皇帝在她面前表面上都得敬着。

何况一个小小的贵人?

不请安的罪名可轻可重。不计较没事,计较起来,那就是对太后大不敬,不孝无德,不堪为妃嫔,该废之。

淑妃瞧了一眼岑婕妤,见她不置可否,便恭敬领了命。

岑家虽与薛家对立,但他们还有一种默契,那就是不约而同先除去第三方。

......

淑妃领着太监包围泠雪阁。

伺候的太监宫女们都吓懵了。

“小姐——”莲蕊慌乱看向宁婉音。虽说小姐让她做什么,她毫无二话去做......

但没给太后请安,她心中也是十分不安的。

“无需担心,扶我起来去给淑妃请安。”宁婉音才眯了一会儿,精神不太好,神色慵懒。

一旁的丹荔都快急死了。现在是给不给淑妃请安的事吗?你都要被送去冷宫了!

也不知道太后娘娘是否宽宏,会不会责罚他们这些伺候的人。

晨曦微光散落,映照着泠雪阁,窗明几净。

一袭藕色长裙的女子,随意挽着三千青丝,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未施粉黛,眉眼间都是倦意,却也能看出是一个美人胚子。

淑妃瞥了一眼宁婉音,心中暗想,这倒是一个美人,可后宫中从不缺美人,葬送的美人更是不计其数。

“嫔妾给淑妃请安,难为淑妃亲自来探视嫔妾——”宁婉音笑语盈盈。

淑妃懒得与这种蠢人废话,直接道,“太后有旨,你不敬太后,送去冷宫反省!”

宁婉音一脸惊讶,“淑妃娘娘何出此言?嫔妾对太后娘娘一直是敬着的。”

“你狂妄无礼,不给太后请安,是大不孝大不敬!”随行的慈宁宫首领太监愤怒指责。

宁婉音一脸委屈,“嫔妾身子不适,并非无礼狂妄。况且是陛下免了嫔妾的请安......莫非,嫔妾不该听陛下的话?淑妃娘娘可是这个意思呢?”

淑妃一噎,这可真是,拿皇帝随口的话当挡箭牌......

也不知说她狂妄,还是愚蠢。

她自不会接这个话茬,“本宫并无此意,只是依照太后吩咐行事。”

恰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汪德贵带着一众太监急匆匆赶了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急急行礼道:

“奴才给淑妃娘娘请安、宁贵人安!都怪奴才办事不力,没能早点赶去慈宁宫向太后传达陛下口谕。陛下有口谕,宁贵人侍寝辛苦,朕特意准其今日无需向太后请安,还望太后宽容。”

说着,他满脸歉意看向淑妃,“有劳淑妃娘娘来这一趟,宁贵人绝无大不敬之意,只是谨遵圣旨。都怪奴才去的慢了一步,没能及时去慈宁宫向太后娘娘说明情况,造成这种误会。”

真实情况当然是......

皇帝听闻慈宁宫派人来抓宁婉音,才让他向太后传达口谕。

做奴才的岂能说是陛下的疏忽,没能及时告知慈宁宫一声,自然只得说自己跑的太慢......

汪德贵心想着,陛下看起来也不是疏忽,他像是故意等着太后发难,再亲自把太后的脸打回去。

淑妃原本随意的神色,在看见汪德贵以后,多了一丝凝重。

原来,这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与两公不合,她是早知道的。

皇帝刚继位那年,曾暗示她与岑家划清界限。毕竟她家只是与岑家有姻亲关系,又不是姓岑绑死了。

她有子有权,正是后宫之中最适合压制薛岑两家的人选。

但,淑妃装傻当听不懂。

她地位稳当,何须铤而走险,去做这招恨的靶子。

聪明人总是喜欢躲在幕后,看旁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自不会把自己立在风口浪尖。

眼前这宁贵人,看来就是皇帝立的靶子了。

淑妃不由看向宁婉音,她刚才差点看走眼了,以为是个蠢货。

原来这一切都是和皇帝配合好的。

只不过,棋子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一着不慎,命丧黄泉。

她有这个胆子做靶子,也得有那个脑子,能活下来才行。

淑妃自然不会插手皇帝与太后的擂台,仿若看死人一般的视线扫过宁婉音,望着汪德贵笑道:

“公公言重了。既然陛下有口谕,那本宫便先回去向太后娘娘复命了。”

淑妃神色如常转身上了鸾辇。倒是那慈宁宫的首领太监脸色忿忿,阴狠地瞪了宁婉音一眼。

汪德贵向宁婉音行礼后,也紧跟着去慈宁宫。




唐妙菱直直盯着秋霞,眼神幽怨。前世我死,有你推波助澜的一份功劳。

秋霞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主子?”

“你刚才也说了,宁婉音是我的表妹,我怎么能截她的宠?”唐妙菱冷冷反问:

“难道在你眼中,我是这种毫不顾念姐妹亲情之人?”

秋霞慌忙跪地,“美人恕罪,奴婢失言!”

翠屏在一旁看的满脑子疑惑。小姐您什么时候讲过姐妹情谊?您连亲妹妹的东西都抢。

更何况表妹?

“以后你不可再说这种鬼话,我与表妹姊妹情深,我绝不愿意与她争宠。”唐妙菱警告。

秋霞不知这位主子竟然是个重情义的,忙不迭磕头请罪。

她选中宁婉音,自然是因为宁父是昌平侯的属下,唐妙菱得罪的起。若是换了其他厉害家世的,她也不敢让主子去截宠。

“行了,你退下吧。”唐妙菱将她挥退。

赶紧端起龙井喝了一口压压惊。

吓死我了,竟然让我得罪表妹?

休想让我送死!

今日也是脑袋还在脖子上的一天呢。

......

暮色时分,圣驾再临永和宫。

唐妙菱规规矩矩跪在一众行礼的宫人前列,心中暗想,以她表妹受宠的次数,她是不是换个地方住比较好?

天天磕头请安,烦不烦哦。

这换宫殿的事,不如向淑妃提提?哦对了,换了以后,貌似就能离可怕的表妹远一些了?

明天就提,必须立即提!

皇帝依旧忽略了唐妙菱,这一次他的脚步停在了宁婉音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起来吧。”

宁婉音微红着脸,和皇帝牵着手走进了泠雪阁。

陛下的差遣,内务府自然不敢马虎,不过一日时间,庭院里的荷花池就挖好了,花房也送来了温养好的莲种。

若是宁婉音要,自然要排队。但皇帝要,花房里随时都有。

那八个黑水缸被抬走了。

赫连祁瞧这泠雪阁顺眼了许多,牵着宁婉音一路走到寝殿。

案桌上散落着零落的宣纸。

还有一堆尚未收拾好的颜料。

“陛下见谅——”宁婉音微微蹙着细眉,“承蒙陛下厚赏,嫔妾本想画一幅夏荷图送给陛下,但没想到等您来了,嫔妾也没画好......”

“你的画就不必送朕了。”赫连祁十分嫌弃地拒绝。

但他今日心情好,便也愿意看看她的画。随手拿起案桌上的画卷瞥了一眼,神色一言难尽。

“你这......跟谁学的?学成这样?”

难看的眼睛疼。

“家中延请的名师。画论讲的可好了,就是我听不太懂。”宁婉音低垂下头,一脸懊恼自己不太聪明的自责模样。

赫连祁皱眉,“作画又不用嘴,讲的好有什么用。你学的乱七八糟,需从头开始,从临摹起,重新练。”

“这个嫔妾知道,嫔妾临摹过您很多画作的!”宁婉音立即兴冲冲扬起小脸,一脸显摆。

赫连祁:......

就你这水准,临摹朕的画作有什么用?

“你从简单的开始......汪德贵,去把朕小时候临摹的画册拿来。”赫连祁吩咐道。

汪德贵领命退下。

赫连祁看向宁婉音那一张满是求知欲的俏脸,倒是愿意与她多说两句。

当不知不觉站在夫子这个位置,对于勤奋好学的学生,天然便有了好感。

“你现在临摹朕的画没用,先从花、鸟、石、草这些单一的景物开始,掌握画技描法,再学构图布局。”赫连祁随口指点。

宁婉音水汪汪眼眸瞪的大大的,满是欢喜,“谢谢陛下教导!陛下比夫子厉害,您讲的我能听懂。”

赫连祁不由好笑。不知多少人夸他丹青厉害,他听惯了阿谀奉承,早就无动于衷。

但偏偏宁婉音这夸的......

夸他讲的她能听懂?

他心中升起一丝莫名其妙的快乐。赫连祁没有给人当过夫子,若是他当过就会知道,这种欢乐,来自于师生的天然立场。

一个欠缺名师指导的朽木,经过你一番点拨。她悟了。

她觉得你特别厉害。

你不会觉得这种夸赞是奉承,只会觉得是她一番真诚肺腑之言。

任何人对真心实意的夸赞,都会觉得愉悦。

皇帝也不例外。

汪德贵很快便送来了一幅图册。

宁婉音郑重地双手接过,如获至宝,“多谢陛下,那嫔妾先试试?”

“嗯!”赫连祁微微颔首,随意在临窗的软榻坐下。

宁婉音挽起袖子,认真临摹一朵梅花。她确实对画画一知半解,当初学的时候没用心。

但如今有了皇帝教她,她得认真对待。

今日的局面,是她故意布局。她要不断加深与皇帝之间的羁绊,情爱太过于虚无缥缈,说断就断。

除了爱侣之外,他们应该有更多的关系。

棋友是一。

师生是二。

当她与他的羁绊越深,在他心中的地位越重,他越舍不得她,就更不会随意扔了这枚棋子。

宁婉音画的很慢很仔细。

等她终于临摹完,想递给陛下指点一二时,却见软榻上,那人单手撑着额头,不知何时已经阖上双眸。

宁婉音一怔,立即放轻了手脚。对着在一旁伺候的为汪德贵做了一个请出去的手势......

汪德贵看了一眼陛下,轻手轻脚退下。

陛下昨晚与宁贵人下了一夜的棋,白天又一直在批折子,不过午睡一个时辰,难免劳累。

莲蕊等宫人一起退了出来。

宁婉音轻轻走近赫连祁,将挂在屏风上的披风,盖在赫连祁身上。

熄了宫殿里大多烛火,只余了床榻一角的红纱描金宫灯。

她没上床。

皇帝都没躺着呢,她自然不能躺。

宁婉音趴在茶几上,阖上眼眸。

白日里庭院里挖掘水池吵闹,她也没能好好休息。

趴着不过片刻,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赫连祁从小憩中醒来。

屋里很暗,仅有一盏宫灯,但也足以能看清,女子就趴在他眼前。

青丝散乱,钗环歪斜。

她身上沾染着淡淡的墨香味,没来得及更换寝衣。

在茶几一侧趴着,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小猫。

赫连祁略略拧眉,唤她:“醒醒——”

皇帝的声音,对于宁婉音来说就是晴天一道霹雳,让她瞬间从浅眠之中惊醒,精神烁烁且全身心警惕起来。

宁婉音刷地一下站起身,望着眼前的皇帝福身行礼,“嫔妾失仪!嫔妾见陛下睡着了,不敢打扰陛下。”

“若朕今晚没醒呢?”赫连祁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怪异。旁人即便是故意弄出一些动静,也不会错过侍寝的机会。

她倒是自己睡的挺香。

宁婉音迟疑片刻,看向赫连祁,“陛下还会再召幸嫔妾的吧?”

四目相对。

赫连祁挑眉,“你为何断定朕一定还来看你?”

这话可不好答。

她不能暴露自己拿棋画故意勾着他的心机。

也不能挑明她是他的棋子,他自然还会来。

寝殿之中,床笫之时,说利益算计,那就太煞风景了。

该谈情的时候,就得调情。

“陛下赏了嫔妾珍贵的首饰和衣裳,还命人挖了荷花池。嫔妾得陛下如此看重,嫔妾私以为,陛下心悦嫔妾!”宁婉音偷偷抬眸望他,眉眼间眼波流转。

赫连祁被她这欲说还休的眼神,晃的心神一荡。

这小女子,总是出人意料。

确实,有点意思。




众人到齐,时辰也差不多了,淑妃领着众妃嫔来到慈宁宫,向薛太后请安。

薛太后对淑妃态度一般,不刁难也不亲近,只是冲着薛婕妤招招手,慈爱问道:

“嫣儿在琼华苑住的可好?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哀家让淑妃去换。”

薛婕妤一副温顺体贴的模样,“一切都好,劳烦姑母挂心了。”

薛太后扫了众妃嫔一眼,淡淡道,“哀家本不喜热闹,但中宫无人,也只能多照看一二。”

前几位太后都不问后宫事务,免了妃嫔每日请安,只有初一、十五拜见。

但这一位这话一出,众人便都明白了。

众妃嫔需得日日来请安。

薛太后这是要让大家都看清楚,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淑妃闻言,面色没有任何不悦,维持着淡淡的微笑。

薛家有太后,岑家有淑妃,两家各自捞着自己的权力,互不干涉。

......

皇宫,乾心殿。

一袭明黄色五爪金龙锦袍的年轻男子,坐在案桌前批阅奏折。

他今年不过二十有三。

白皙如玉的面容,剑眉星眸,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乍然一看似翩翩贵公子。

但给人一种冷厉的压迫感,是上位者的气场。

“陛下——”大太监汪德贵跪在地上,将今日后宫发生的事汇报了一遍。

年轻的帝王依旧看着面前的奏折,面色看不出喜怒,没有对这些事提及一言半语,转而提起了另一个人:

“传旨,今晚宋美人侍寝。”

汪德贵震惊。大家都猜测,新秀入宫第一夜,不是薛婕妤,便是岑婕妤,陛下怎么选上了宋美人?

这岂不是打了薛、岑两家的颜面吗?

......

宁婉音回到泠雪阁。

先去景禧宫,再去慈宁宫,折腾了一早上也累了,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休息。

“主子,如今春光正好,您快去御花园赏花吧!”小桂子上前道。

莲蕊柳眉微皱,“没看见主子累了吗?”

“今日陛下就要翻牌子了!若是主子只待在屋中,前头还有薛婕妤、岑婕妤,怕是轮不上主子。但若是去御花园偶遇了陛下,那可就有机会了......”小桂子眼珠一转,满眼里都是精明算计:

“奴婢是宫中老人,给主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后宫主子们众多,若不能引起陛下的注意,陛下想不起您这个人,纵然您生的再好的容颜,也是白费了啊!”

“奴婢曾经伺候的刘贵人,入宫两年都没见过先帝。也就是一次运气好,在御花园遇下先帝,才承宠被封了贵人。”

小桂子说的是实话。

先帝时期,有几个妃嫔都是偶遇皇上得宠的,以至于先帝一朝,妃嫔们时常去御花园里转悠。

“奴婢特意去御花园打探了一下,可有不少妃嫔都在赏花呢!您也要把握时机啊!”小桂子劝说道。

“不必了,我想休息一会儿。倒是有些饿了,去御膳房取早膳吧。”宁婉音不急不缓道。

小桂子深感无语。怎么摊上这一位主子,只想着吃?

你昨天的上进呢?

小桂子退下以后,莲蕊看向宁婉音,关心问道,“主子,您莫非是不想承宠吗?”

“时机不对。”

宁婉音这三年学的可不止是规矩,她还时刻关注着陛下的所作所为。

对于能决定自己性命的人,至少要稍稍知道他的行事作风。

不然进宫来送死吗?

她已经精心研究了此次入选的秀女名单。

两位婕妤之下,有六位美人。

其中四人出自四大侯府,作为勋贵之女,这没什么稀奇。

但有两个出身“寒门”的千金,也册为美人。

分别是正三品礼部侍郎之女温美人,和正三品副都御使之女宋美人。

这两位官员皆是出身寒微,以科举入仕,先帝时官运平平,得陛下一手提拔,委以重任。

陛下自登基以后,在前朝,有意提拔寒门出身的朝臣,抗衡两大国公的势力。

那今晚侍寝的人选,不过两种结果。

他在薛、岑之间二选一,宠一冷一,挑拨内斗。但说实话,这种手段略显粗糙,两大国公都不是蠢人,大抵不会上当。

其二,他栽培自己人,压制两位婕妤。这就是阳谋,堂堂正正,纵然你猜到,也无可奈何。那今明两日,必定是宋、温两位美人侍寝。

喔,还有一种意外的可能。

如果皇帝毫无城府,贪恋女色,宠谁不考虑朝堂局势,全凭他自己心情。那去御花园偶遇,还真能有机会。

但这也不是好事啊。

薛、岑两位婕妤还没侍寝呢,你要抢在她们前面拔得头筹?

你八字硬不硬啊?几条命够她们杀?

没有皇帝护着,只靠自己对抗两大公府的报复,不如趁早给自己备上一副棺材。

综上,宁婉音决定按兵不动。

先观望一番局势,再寻机承宠。

“主子,乾心殿里传来消息。陛下宣了宋美人侍寝!”丹荔进来禀报。

宁婉音不觉得意外。

宋美人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她爹一向直言敢谏,出了名的铁骨铮铮。

这宋美人今日初见,像是个孤高自傲的性子,不怎么搭理人。

陛下要压制两大公府,必要一柄宁折不弯的利剑。

这看起来,是个十分合适的人选。

很快,小桂子垂头丧气地拎着食盒回来。路上听闻今晚已宣了宋美人,自家贵人今日是得不了宠了。

莲蕊将食盒里的早膳摆出,一碟翡翠白玉粥,一笼蒸饺。

这是贵人的份例,不多也不少。

但宁婉音偏爱甜食,这不合她口味。

“莲蕊,去御膳房使一些银子,取些甜点来。”宁婉音微微皱眉。

她好美食,好华服。

每日如此努力,不就是舍不下这人间美味、尘世趣物吗?若是兢兢业业算尽天下,连想吃的美食都吃不了,那还斗什么?

“是。”莲蕊领命退下。

份例外的饮食,需要额外出银子。好在宁婉音家底颇丰,即便一时不受宠,也是能吃饱的。

......

钟粹宫左偏殿,墨竹轩。

宋美人收到旨意,十分惊喜,立即准备迎接圣驾。

她在家中,没少听父亲夸赞陛下英明神武,心中早早暗自爱慕。

但有两位婕妤在前,她没料到陛下竟然会挑了自己侍寝。

莫非是陛下也对自己早有心思吗?

黄昏时分,圣驾如约而至。

一夜过后。

宋美人强撑着娇弱的身子伺候陛下起身......

“不必了,你昨夜辛苦。”赫连祁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宋美人,略有深意道:

“今日就不用去给太后请安了。”

宋美人虽是个清冷的性子,但一向恪守礼仪,道,“多谢陛下垂怜,为太后请安乃是嫔妾应尽的孝道。”

她是学了宫规的,自不会恃宠生骄。

赫连祁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上朝。

***

注:以明朝的走宫制为参照,糅合翻牌子设定,皇帝可去妃嫔宫中,也可召幸。

“小姐,今日府中并无外客,明照堂里仅有大夫人一人。”

“从溪荷院到明照堂一路要穿过一个花园,两个抄手游廊。

这一路婢子来回走了三遍,一切照旧,并无可疑之人逗留。”

“花园里的花与昨日一样,并未出现奇花异草。

草丛清扫两遍,沿途已洒驱蛇虫粉。”

“今日天气晴朗,微风尚好,无阴雨之象。”

四个青衣婢子依次禀报。

镜台前坐着的少女静静听着,排除遇害的一百种可能,确保一切如常。

沉思三遍后,朱唇轻启:“出行吧,去向母亲请安。”

婢子们撩起一层层织锦珠帘,宁婉音站起身,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鹅黄色蜀绣束腰花间裙,身姿窈窕,款步而行,一举一动皆是无可挑剔的优雅端庄。

生着一张精致的俏脸,明眸皓齿,顾盼生姿。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一众奴仆立即摆开出行仪仗。

八个三等粗使婆子在前方开路,四个二等丫鬟近处守着宁婉音,大丫鬟莲蕊拿着披风,紧跟其后。

另有四个丫鬟八个婆子留守闺阁。

寿安伯府的嫡长女宁婉音,娇贵难伺候,在府中是出了名的。

每一次出门,不过是从她自个的院子走一刻钟去给母亲请安,那排场也是前呼后拥格外浩荡。

但对宁婉音来说,这都是很有必要的防范手段。

花园里多出一株毒花,草丛里多出一条毒蛇,转角撞到的外男,都能让一个闺阁女子,毁于一旦。

若不谨慎一些,岂能长命百岁?

一路顺利抵达明照堂。

主位上坐着一位雍容的贵妇人,眉间难掩患得患失的愁绪。

宁婉音福身行礼,“给母亲请安。”

“快来我身边坐。”

程氏冲着她招招手,略略按下心中的忧虑,望着来人挤出一抹笑容:“还不知今日宫中是什么旨意。”

此次是新君即位后第一次后宫大选。

按照大炎朝的规矩,最后一轮殿选,并不会当场公布圣意,而是七日后去入选的府里宣旨。

“你心悦陛下,这三年苦心研习陛下喜好的棋画,费尽功夫。

母亲只希望你这一番心思,不要白费才是。”

程氏轻叹,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宁婉音并未解释。

心悦?

她只是不想像堂姐那样而已。

堂姐是她族叔之女,嫁给礼部侍郎之子。

这本是一桩十分美满的姻缘。

但礼部侍郎在皇储之争中站错队,在党同伐异之中下狱,全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

世族贵女自不可能去那种地方。

堂姐在抄家那日,一死以全名节。

身为勋贵之女,不出意外,宁婉音的将来,也会像她堂姐一样,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官宦子弟。

她的命,根本不在她自己手中。

她的夫君、她的公婆叔伯,但凡有一个人犯事,她都难逃株连的命运。

宁婉音思来想去,与其赌别人会不会得罪皇帝连累她丧命,不如自己亲自下场。

生死荣辱,至少,在她自己手中。

而非窝在后院,不知福祸何时降临。

寿安伯府没落百年,一心送女入宫,以此获取圣眷。

宁婉音又主动说想入宫,双方一拍即合。

这三年,宁婉音的努力,程氏全看在眼中,不免误会女儿是对那年轻的君王动了心思。

宁婉音轻声宽慰道,“母亲放宽心。

若不中,再做不中的打算。”

世间之事,哪有事事顺意的。

即便你已经竭尽全力,仍需一分天意成全。

如果不能入选,她再精心挑个风险小点的夫家便是。

“中中中、一定能中!

且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程氏连忙截住她的话头。

母女二人说话间,门外守着的周妈妈进来禀报道:“表小姐来了。”

程氏柳眉微不可察皱了皱,道,“请妙菱进来。”

唐妙菱。

昌平侯府唐家的千金,也是宁婉音的表姐。

唐家世代驻守西北。

此次她是为了选秀,特意千里迢迢从西北赶来。

唐家的侯府虽在西北,京中也少不得别院。

但宁老夫人为了巴结逢迎,特意把她接到伯府入住。

唐妙菱性格骄横跋扈,自从到了宁家,颐指气使,没把宁家当亲戚,当仆从使唤,想要什么拿什么。

许是因为宁婉音的父亲,在她爹手下当差。

她眼中的宁家人,都是她家的“下人”。

前些时日,她看中程氏屋中摆着的一面刺绣团扇,生生逼着程氏“送”给她了。

那是程氏特意为女儿生辰礼准备的,一针一线挑灯绣了三个月。

再者,宁婉音与她一同参加今年选秀,她便瞧宁婉音不顺眼,一直冷嘲热讽。

程氏是极其不喜欢她的。

但夫君还在西北军营,性命前程都在昌平侯手中。

得罪不起,她也只能虚与委蛇。

一袭宝蓝色对襟金绣鹊枝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与往日的骄横不同,唐妙菱十分客气地向着程氏福身一礼:“请舅母安好。”

程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礼貌惊讶了一下,微愣反应过来,温声笑道,“快上座。

周妈妈,看茶。”

唐妙菱却不起身,斟酌着一字一句道,“妙菱前些时日瞧着舅母的团扇好看,一时欢喜,向舅母借走一观。

今日特意来归还。”

她随行的贴身侍女立即呈上一个锦盒。

里面躺着一柄完好无损的团扇。

程氏一时间拿不准她这话什么意思,试探问道:“你喜欢就收着吧?”

唐妙菱登时急了,“我只是借看!

这是舅母给表妹准备的生辰礼,我怎么能和表妹抢呢。”

众人默然。

你之前抢的时候,不就知道这是人家给女儿准备的生辰礼吗?

宁婉音的视线落在唐妙菱身上,秋水般的眼眸幽深。

她的表姐,不太对劲。

唐妙菱感觉到宁婉音的视线,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就像是走在山林间遇到了野狼,汗毛耸立。

她害怕的手心冒汗,但为了掩饰,装作镇定地看向宁婉音,挤出一抹十分和蔼的笑容:“表妹,你今日真是好看。”

宁婉音淡淡一笑回礼,心中却更加笃定,唐妙菱变了。


汪德贵提心吊胆伺候着。

虽然陛下平日里就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毕竟是自幼伺候陛下的,明显能感觉到陛下今日的脸色,格外冰冷。

而且这坏心情,是出了墨竹轩开始。

莫非宋美人伺候的不好?

但他可不敢打探,等陛下上完朝开始批阅奏折,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问道:“陛下......奴才有一事请示,给宋美人可是按照美人份例赏?”

这是惯例。

但凡第一次侍寝的妃嫔,次日都会得赏。

不同位份有不同规格。

若皇帝格外喜欢,也可再添一些。

赫连祁眉头微皱,宋美人饱读诗书,但不知变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也没有长远眼界。

不堪重用。

但毕竟是他的心腹重臣之女,且对他一番情意。

他虽有些烦躁,也不至于迁怒于她。

“嗯。”

赫连祁应了一声。

汪德贵立即行礼退下准备,看来这宋美人确实不得圣意,不然以陛下向来赏罚分明的性子,必定是要多赏一些的。

......宋美人虽然承宠,但丝毫不骄躁,早早便到了景禧宫。

淑妃一向是最贤良大方的,关切询问了几句。

庄妃依旧平等的看所有人都不顺眼,阴阳怪气说了几句酸话。

薛、岑两位婕妤并没说什么,出奇的祥和。

众人到齐,一起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你是昨日侍寝的宋美人,确实貌美。

难怪陛下喜欢你,哀家看着也十分喜欢。”

薛太后扫了宋美人一眼,不急不缓道:“你便留下来,陪哀家看看佛经。

其他人都下去吧。”

众妃嫔福身行礼告退。

宋美人在慈宁宫里足足抄了一整日的佛经......她昨夜才刚刚承宠,本就娇弱。

从慈宁宫出来,身子一晃,差点摔在地上。

贴身丫鬟赶紧扶着她,心疼道:“主子,您受苦了。

这太后分明是故意为难您......不过是要给我立规矩罢了。

陛下没选薛婕妤,太后自是不喜。”

宋美人微微摇头,道:“走吧,回宫里去。”

丫鬟气恼道,“陛下竟然也不闻不问......休得胡言!”

宋美人冷声呵斥她,低垂下的眼眸也有一丝失望。

......满宫里的人都静悄悄观望着,皇帝是否会去救宋美人。

但直到天色渐暗,宋美人回到了墨竹轩,陛下都没管。

宁婉音也关注着外面的消息,黛眉紧紧皱着,怎么回事呢?

若陛下要栽培自己人压制后宫中的勋贵势力,必定是要护着宋美人的。

除非......陛下放弃了她。

可,昨夜才选她侍寝,今日就放弃了?

其中有什么意外吗?

陛下此人,可真是反复无常,难以捉摸。

“陛下昨日看中宋美人,今日却不闻不问。

性子如此薄情,您以后......”莲蕊眼中满是为自家主子的担忧。

宁婉音回过神来,道,“皇帝岂会是儿女情长之辈?”

陛下管不管宋美人,与是不是薄情无关。

只看他要把宋美人放在什么位置。

宠着的,不等于是他爱的。

不闻不问,也并非是毫不在意。

圣心难测。

......早些时候,乾心殿里。

“陛下,宋美人被太后娘娘留在宫里抄佛经......”汪德贵轻声禀报。

赫连祁眉眼深沉,他早就知道,帝王圣恩,会带来麻烦。

所以聪明一点,才能做宠妃。

不聪明的,先晾在一边,就是对她的保护了。

“今日温美人在做些什么?”

赫连祁问道。

温氏性子机敏,也许比宋美人得用一些。

汪德贵立即答道,“温美人在岑婕妤宫里品茶。”

“岑婕妤?”

赫连祁眼神霎时变冷。

“是!

岑婕妤邀约温美人去她宫里品茶,温美人待了许久,为了答谢岑婕妤,回送了重礼。”

赫连祁眸色阴冷。

岑婕妤拉拢温美人,温美人还真去了!

宫中妃嫔投靠薛岑之一,是很正常的。

有个靠山总比没有强。

但温侍郎可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对于皇帝来说,那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赫连祁心中愤怒,脸色愈发阴沉可怕:“传朕口谕,温美人行为不端,降为宝林。”

汪德贵跪下领旨,吓的脸色发白。

这个温美人也不知怎么得罪了陛下,连陛下都没见到,连降两级。

真惨!

恰此时,仪寝司掌事太监领着宫人端来后妃玉册,“请陛下阅!”

赫连祁脸色阴沉。

他不希望他的后宫,变得像他父皇一样......必须有人能压制薛、岑两家。

但他中意的人选,一个孤傲却不知变通,心思太浅。

一个倒是心思活络,活络到投靠外人。

一时半会寻不到合适的人,他也只能再从长计议。

既然薛太后这么喜欢刁难他的妃嫔,那他就从勋贵之中挑几个倒霉蛋,让她对付去吧。

赫连祁思虑至此,随手翻了一个玉牌。

......泠雪阁里。

“主子,陛下突然斥责温美人,将她降为宝林了。”

小桂子匆匆禀报最新传出来的圣旨,心惊胆战道:“御花园里现在都没人了......”第一个侍寝的宋美人,被太后留抄佛经后,御花园里的人就少了一半。

不敢在薛婕妤前面受宠。

等温美人被罚的事传来,另一半蠢的也躲回宫了。

连面都没见到就能被降位......这飞来横祸,谁不怕啊。

原先大家积极想侍寝,但如今既怕得罪皇帝,又怕得罪太后,谁也不敢这么快侍寝了......宁婉音也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今晚必定是温美人侍寝。

怎么就......皇帝突然罚自己人,这不对劲。

“温宝林今日做了一些什么?”

宁婉音立即问道。

小桂子心中还一阵后怕,回想了一下道:“听说温美人......不,温宝林今日去岑婕妤宫里品茶......”嗯?

这不就是放着皇帝明晃晃的大腿不抱,冲向敌人怀抱吗?

难怪皇帝给她降位了。

这皇帝,看来很记仇啊。

不过温宝林的想法,宁婉音倒是能理解。

皇帝今日都没护着宋美人,谁知道会不会护着她呢?

她选择岑家投靠,岂不是比去期盼那虚无缥缈的圣眷更合理一点?

只不过温美人忽略了一点,温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来自于皇帝,她做决定之前,还得再想深一层才是。

哦等等,也许在温美人眼中,她温家的高官之位,是她爹政绩斐然应得的呢?

宁婉音沉默一瞬,不再多想。

如今最紧要的是,没了温美人,今晚陛下会选谁侍寝?

不管选谁,在薛岑两位婕妤前面侍寝,都是她们眼中钉。

选中谁,算谁倒霉。

宁婉音正思忖着,突然一个大太监笑容满脸走了进来:“恭喜宁贵人,陛下翻了贵人的牌子,准备接驾吧。”

宁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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