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林知微周译的其他类型小说《七零年代:大佬前妻带球跑林知微周译》,由网络作家“灯心菘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屋外的阳光透过纱窗洒在她的侧脸上,细细的绒毛在光里泛着柔光。周译看着,忽然就觉得——这一切值得。无论之前多少波折,多少不甘,能有这样一个时刻,他觉得踏实。“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见一个同学吧。她上回就说,等你来北京了,要见见你。”周译正帮她往杯子里添水,听到这话,动作停了停,抬头看她一眼:“男同学,女同学?”“女同学。”林知微抬手,毫不客气地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手劲不大,却让他条件反射地直了直腰,“你想什么呢?”周译嘴角勾了勾,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但很快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没想什么,就是随口问问。”林知微白了他一眼,转而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她人挺好的,我高中同学,现在在出版社工作。”周译点了点头:“行,你定时间就好。”林知微端着水...
《七零年代:大佬前妻带球跑林知微周译》精彩片段
屋外的阳光透过纱窗洒在她的侧脸上,细细的绒毛在光里泛着柔光。周译看着,忽然就觉得——这一切值得。
无论之前多少波折,多少不甘,能有这样一个时刻,他觉得踏实。
“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见一个同学吧。她上回就说,等你来北京了,要见见你。”
周译正帮她往杯子里添水,听到这话,动作停了停,抬头看她一眼:“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林知微抬手,毫不客气地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手劲不大,却让他条件反射地直了直腰,“你想什么呢?”
周译嘴角勾了勾,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但很快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没想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林知微白了他一眼,转而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她人挺好的,我高中同学,现在在出版社工作。”
周译点了点头:“行,你定时间就好。”
林知微端着水杯坐到沙发上,白瓷杯口氤氲着一层水汽。
她顺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他过来坐,“新街口那边的房子,上个月就完工了,一直在晾着,就是家具还差两样。”
周译听到这话,在她身边坐下。胳膊自然地环过她的肩,手指在她上臂处轻轻摩挲了两下:“爸装修的速度,比我想的快多了。”
“嗯,他可上心着呢。”林知微偏过头,唇角微翘。
“要不我先过去一趟,把大件运过去。”周译说着,目光已经在脑中盘算着搬运路线。
“行,不过我得先把厨房那边收拾出来。”
林知微慢慢转过身,看着他,神情很认真,“锅碗瓢盆得先放好,不然到时候咱们搬过去,连做饭都没地儿做。妈妈还说,碗筷最好去买些新的,新家新气象。”
“这事我来。”周译没多想,干脆利落地应下,“你就把要买的东西写个清单给我,我明天就去买。”
林知微轻轻笑了一声,笑意从眉眼里溢出来,带着几分安心。她垂眸抚了抚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动作很轻:“到时候你可得多费点心,我现在真不适合折腾。”
“知道。”周译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你就负责照顾好自己,其他交给我。”
林知微被他说得微微怔了一下,那种被稳稳托住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
两人靠坐着,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林宁远回来了。
“爸。”林知微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轻快。
周译也站起身,朝门口笑着打招呼:“爸回来了。”
林宁远进屋,鞋底沾着些细灰,看上去像是刚从工地回来。他扫了两人一眼,神情温和地说:“小周来了。”
“爸,您这是刚从新街口回来?”周译问。
“嗯。”
他坐下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说,“知微的舅舅,前阵子跟家里联系了,听说我们在装修房子,就找你姑父托人,从伦敦给弄回了一套洗浴设备,今天刚送到。”
“洗浴设备?”林知微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浴缸、花洒那些吗?”
“可不就是。”林宁远抿了口水,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听说质量好得很。”
“从国外运回来,舅舅这可真是为难姑父了。”
“你舅舅啊,一直是这脾气。”林宁远摇了摇头。
林知微低头抿唇,心里微微一暖。她知道,舅舅性子爽直,她想着,过两年,吸引外商的时候,舅舅就会回国了。
林知微跟程素素约在了前门的一家老字号铜锅涮肉。
清晨,北京站的站台上,汽笛声嘹亮,人潮涌动。
林知微站在许茹身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睛紧紧盯着远处即将到站的列车。
“妈,爸的腿……要紧吗?”她轻声问,声音有些发颤。
许茹轻轻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柔声安抚道:“别担心,你哥在电话说了,恢复得不错,就是走路慢些。”
汽笛声由远及近,绿皮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林知微的视线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车厢门口——
林知行搀扶着父亲,一步一步走下车。
林知微的呼吸一滞。
八年了。
父亲离开北京时,她还在上初中。
当年,父亲还是个挺拔的中年人,头发乌黑,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可如今,他的背微微佝偻着,头发全白了,连走路也要人搀扶,身形看起来瘦了一大圈。
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温和而坚定。
“爸……”她喉咙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林宁远循声看过来,望见她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抬手轻轻推开林知行,脚步踉跄地朝她走来,张开双臂。
林知微再也忍不住了,扑进父亲怀里,泣不成声。
“爸爸回来了……”林宁远的声音有些哽咽,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转头看向许茹,妻子正拭着眼角泪水,那一双眼里,写满了激动和心疼。
“好了,别哭了。”林知行走过来,弯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嘴上嫌弃却眼里发红,“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似的,一哭就停不下来。”
林知微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这才注意到哥哥比记忆中沉稳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
“哥。”她轻唤一声。
林知行笑着点头:“嗯,走吧,回家。”
许茹朝车站出口看了眼,提醒道:“快点吧,小谦还在外头等着呢。”
今天,她特意托人打电话给大哥家,让侄子林知谦开车来接,省得林宁远舟车劳顿后还要折腾。
走出站口时,林知谦正靠在车旁等着,一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帮忙接过行李,动作干练利索。
“二叔,二婶,小行、微微。”他一一打了招呼,把行李搬上后备箱,扶着林宁远坐上副驾驶,又特意给他垫了个靠垫。
林知谦开车稳当,不多时便将人送到了协和医院的家属楼下。
他看了眼表,面露歉意地说:“二叔,二婶,部里还有个会,我得赶回去,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辛苦你了,小谦。”林宁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宁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小谦。”
许茹笑着说:“等你爸回北京,咱们一家再聚。”
林知谦一笑,摆摆手,又和林知行、林知微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了。
家里早已被许茹收拾得干净整洁,厨房的炉灶上,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萝卜牛肉,那是许茹一早起来就开始煮的。
林知微小心地扶着林宁远坐在沙发上,林知行则倒了杯热茶递过来。
“爸,您先喝点水,暖暖身子。”
林宁远接过茶杯,指尖还有些冰凉。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屋里打量片刻,最后停在墙上的一张全家福上,嘴角缓缓扬起,眼里泛出一层淡淡的光。
许茹走进厨房,忙活着。不一会儿,几个菜就炒好了。
她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头出来,笑着喊:“微微,小行,饭好了,赶紧过来端菜。”
兄妹俩赶紧过去帮忙。
许茹端着最后一道菜,一盘红烧带鱼从厨房出来,笑道:“都别愣着了,赶紧吃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屋里顿时热气腾腾。
林知微笑着给父亲夹了块带鱼,小心翼翼地说:“爸,您尝尝,我记得您以前最喜欢这道菜。”
林宁远眉眼间浮出笑意:“你自己吃,别光顾着给我夹。”
“对了,我这次去接爸,你们猜怎么着?”林知行一边吃一边神神秘秘地说。
“别卖关子了,快说。”林知微好奇地催他。
“我看到爸的炕底下,全是图纸。他在农场这几年,晚上就着煤油灯,偷偷画了好多建筑草图。”
林知微一惊,转头看向父亲:“爸,您还在画图?”
林宁远摆摆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画着玩儿,打发时间。”
许茹听得眼眶微红,却笑着说:“你爸啊,就是放不下他的老本行。”
饭桌上气氛逐渐热络起来。林知行说起新疆的趣事,说新疆的哈密瓜可甜呢。
林知微则说起她在乡下小学的经历,林宁远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更多的是看着孩子们,眼里一点点泛出久违的光亮。
吃到一半,许茹放下筷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有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昨天房管局来电话,说咱们家原来在新街口的房子,也要还回来了。”
林知微和林知行同时停下动作,眼里迅速浮起惊喜。
“真的?!”林知微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林家真正的“家”。院子里有父亲种的海棠树,春天开花,一片粉白;有母亲亲手种下的山楂树;还有一棵老枣树,每年秋天,林知行都要爬上去给她摘枣。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搬回去?”林知行也按捺不住了。
许茹笑着说:“手续正在办,房管所那边说得快的话,下周就能拿钥匙。但房子空了这么久,怕是得好好拾掇一下才能住人。”
林宁远沉默了一瞬,放下筷子,平静地开口:“房子让我来收拾吧。”
许茹一愣,转头看向丈夫。
林宁远望着她,眼神温和又固执:“别忘了,我可是专业的。”
短短一句话,却让许茹的泪水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轻轻抹着眼角,哽咽又笑着:“好,那就交给你。”
她想起新婚的时候,丈夫意气风发,站在新家的院子里,指着图纸对她说:“这里种棵枣树,那里搭个花架,以后孩子们可以在院子里玩……”
而现在,他终于能重新拾起他的骄傲了。
林知微看着父母,鼻子一酸,伸手握住了父亲的手。
“爸,我们一起。”她轻声说。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边,灯光暖黄,饭菜飘香,外头是乍暖还寒的二月天,屋里却已然春意盎然。
悠悠抿了抿唇,情绪显然被触动:“是啊,现在倒好,我爸一回来,他们就觉得占理了,仗着他心里有愧,就开始变本加厉。”
林宁远皱着眉叹气:“你奶奶这是拿亲情当筹码,逼你爸当老好人。”
悠悠“嗯”了一声,咬了咬牙:“我妈今天是真气着了,才会说出‘离婚’这两个字。我都能看出来,她不是随口说的。”
林知微听着,心里一沉——这种家庭矛盾,她很清楚,一旦闹到这一步,就不只是吵几句的问题了。
许芸坐在沙发上,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一样沉。
她真想不明白,她和陈劲一路走来,从当年顶着全家反对的勇气,到熬过十几年两地分居的日子,怎么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你妈刚才说——我能给我外甥女安排工作,为什么不能给你妹妹安排?”许芸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丝颤意,“她是怎么知道知微的事的?”
陈劲坐在对面,肩膀微微一动,却抿着唇一声不吭。
许芸盯着他,眼神像两道锋利的刀刃,倏地亮了起来:“是你说的,对吧?”
陈劲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闷道:“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嘴,我哪儿知道她会……”
“随口提?”许芸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猛地崩断,“陈劲,你觉得我会信你这话吗?你妈带着你妹妹和你侄子来北京的第一天,就开口让我给你妹妹找个工作。你说这是巧合?你觉得我是傻子?”
陈劲的眉皱得更深了,不耐地反问:“什么叫我妈、我妹妹、我侄子?他们不也是你妹妹、你侄子吗?你怎么老是撇开说?”
许芸冷笑,眼底泛着湿意:“所以你也觉得,我就该给你妹妹找个老师的工作?”她顿了顿,语气更尖锐,“知微是高中毕业,还在下乡的时候有过教学经验,你妹妹呢?连初中都没读过,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陈劲被她的语气刺得有些急,脱口道:“那……幼儿园老师,她总可以吧?”
许芸的心口像被冷水浇了一下,冰得发疼。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盯着陈劲的眼睛,语气冷得像霜:“原来你早就替她想好了退路。”
“我……”陈劲皱眉,像是想辩解。
“陈劲,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才刚认识你。”许芸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沉而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劲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许芸步步紧逼,“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因为我没能给你们老陈家生个儿子,所以你亏欠了你妈,对不起你们老陈家。你就得处处弥补?她一开口,你就没法拒绝?”
“你在胡说什么!”陈劲的声音陡然拔高,脸色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许芸看着他,“但是我告诉你,陈劲,我和悠悠,都不是你要赎罪的工具人。”
她顿了顿,冷声道,“我没有那么大能耐,给你妹妹安排一份工作。你要是有本事,我不拦你,包括你侄子。”
陈劲冷笑一声:“许芸,其实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没把我们家人看作是一家人。你觉得,乡下人不配跟你当一家人,是吧?”
“陈劲,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咱就掰扯掰扯。”许芸呼吸沉了一下,声音不急不缓。
“咱俩结婚后,这么多年,你每个月把工资分成两半,其中一半寄给你妈。可你知不知道,你寄给我的那一半,我还要再分成两半,其中一半同样寄给你妈。也就是说,你的工资,有四分之三是寄回老家的。”
周译的背影刚消失在院门口,堂屋里立刻响起低声的交谈。
李秀秀第一个开口,压低声音却带着急切:“老四他自己说只要东边那两间屋,咱就赶紧把剩下的分清楚。要是他回过味儿反悔了,可就麻烦了。”
她说这话时,眼底闪着精光,似乎已经把那几亩地、几头牲口和一大摞票子都装进了自家屋里。
周证微微皱眉,犹豫着道:“可是……这样会不会太不厚道?毕竟那两间屋,当年就是老四自己掏钱盖的。”
郑红平时话不多,这会儿忍不住插嘴:“对,牲口、地啥的,要不就按规矩平分?”
周母听得不耐烦,正想插嘴,却被周父抬手压下。
他慢吞吞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团白雾,沉声道:“牲口、票、还有地,按老规矩确实是要均分的,可老四既然说不要,那就不管他了。你们兄弟仨平分,小诚那份,我跟你娘先替他留着。”
李秀秀心里暗暗一喜——小诚的那份“留着”,那不就是握在老人手里,迟早落到大房来?
郑红却蹙起眉,想说什么,又被周证用手指悄悄按住膝盖——这会儿开口,就是和爹当面顶牛。
周父接着往下说:“家里的粮票,还有一些现钱,就不分了。我们老两口总得留些养老的本儿,你们也别惦记。”
李秀秀嘴唇动了动,显然还想开口,却被周评一把扯住衣袖。
他低声在她耳边道:“别急,这些在他们手里,还不是咱的?”
“果树怎么分?”周证问了一句。
李秀秀抢在别人开口前说道:“自然是平分。”
“可平时照料得多的,是我们两口子。”郑红忍不住小声反驳,夏秋两季摘果子、修枝、浇水,都是她和周证在忙。
李秀秀立刻白了她一眼,话里带着酸意:“你家照顾得多?那还不是因为你们离得近,占了便宜?”
眼看着火药味渐浓,周父“啪”地一拍炕沿,沉声道:“果树还是平分,小诚那份,还是由我们帮忙照顾着。”
周父咳了一声,定下最后的调子:“就这么办。等王支书来了,就按这个说法。别到时候当着外人的面再翻脸。”
周末的午后,天色有些阴沉,林知微在东单的一家老茶馆见到了高中同学程素素。
林知微推开门时,程素素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毛衣袖口翻着,一双手轻轻捧着热茶。眉眼间仍有高中时那股爽利劲儿,可眼尾那抹淡淡的神色,却像是被岁月和现实磨去了光泽,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疲惫。
她刚坐下没多久,便低声开口:“知微,我跟章郁……可能要散了。”
林知微怔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怎么会?当年在云南那么难的日子你们都熬过来了,现在回到北京,怎么反倒……要分了?”
程素素抿了口茶,笑容很浅:“他家这段时间一直都不乐意,觉得我配不上他。”
林知微的眉心拧了一下:“素素,其实过日子的是你们两个人,不用太在意这些。只要你们感情好,他爸妈总不能逼着你们去离婚吧?”
“知微……”程素素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茶杯壁,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在云南……根本没领过结婚证。只是找了几个知青朋友做见证,在村里的院子里摆了两桌酒,就算是结了。”
林知微心口微微一沉——原来他们的婚姻,在法律上甚至不存在。
“章郁怎么说?”她忍不住问。
“他说……要给他父母一些时间。然后就一直拖着。”
顶着寒风,周家老大周评和媳妇儿李秀秀踩着自行车急匆匆往家赶。
李秀秀在后座上一颠一颠的,手里攥着的酱油瓶子晃得厉害。
“哎哟喂!你慢点儿骑!酱油要洒了!”李秀秀裹紧头巾,冻得通红的手指死死攥着周评的棉袄后襟,尖着嗓子在后头喊。
周评闷不吭声,只顾埋头猛蹬。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霜花,后背却已经汗湿了一片。
他刚从公社知青办老刘那儿听说老四离婚的事,心里头乱糟糟的。
“你说老四这事儿……”李秀秀凑到他耳边,“咱娘知道了还不得炸锅?”
见丈夫不搭腔,她又自顾自地说:“当初我就说这城里来的姑娘靠不住,还不如咱家丽丽呢……”
李丽跟李秀秀,算是村里的同宗。
自行车拐进村口时,周评看见二弟周证两口子正在地里锄草。郑红直起腰来冲他们招手,周评只当没看见,径直往家骑。
周家院子里,周父正蹲在枣树下修锄头,嘴里叼着的旱烟在冷空气中冒着缕缕白烟。
见大儿子风风火火地进门,撩起眼皮问了句:“咋这个点回来了?”
“爹!出大事了!”秀秀跳下车,冻僵的脚一滑,差点摔倒,“四弟离婚了!那个林知微要回北京!”
周父手里的锤子“咣当”掉在地上,惊得鸡窝里的老母鸡“咯咯”直叫。
“啥事儿?!”周母举着擀面杖从灶房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呼出的白气喷得老远,小四离婚了?!”
李秀秀赶紧上前搀住婆婆:“娘,你别急,我们也是刚听说……”
“不急?我能不急吗?!”周母一把甩开李秀秀的手,擀面杖往地上重重一戳。
“那个小贱蹄子!我早就看出她不是个安分的!嫁过来一年,肚子没个动静,工分挣不了几个,现在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人!”
周父咳嗽一声:“你小点声,让邻居听见像什么话……”
“听见就听见!”周母嗓门更高了,“我老周家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丧门星!”
她突然一把抓住李秀秀的手腕,“你说,那女人是不是在北京有人了?这才急着回去?”
李秀秀装模作样地呵着热气暖手:“这谁知道呢......人家毕竟是城里人,心气儿高……”
“城里人了不起啊?!”周母气得浑身发抖,“我儿子哪点配不上她?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
就在这时,院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周证和郑红一前一后走进来,郑红怀里还抱着一捆冻得发硬的柴火。
“这是咋了?”周证看见大嫂冲他挤眉弄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周母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周证的胳膊:“老二啊!你四弟让那个狐狸精给甩了!”
周证和郑红面面相觑。郑红赶紧放下柴火,上前扶住婆婆:“娘,你先消消气……”
“消什么气!”周母甩开郑红的手,“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劝我消气!小四呢?还有那个狐狸精,死哪儿去了?!”
话音刚落,院门又被推开。周译拎着个布袋子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周母第一个扑上去:“你个没出息的!离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说?!”
周译侧身避开母亲的撕扯,把布袋子放在石磨上。
“那个小贱人呢?”周母声音拔高了八度,“看我不撕烂她的脸!”
周译眼神一冷:“骂谁呢?”
周父见状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小四,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离了。”周译语气很平静,“她家里给她安排好了工作,回北京就能落户。”
周母一听更炸了:“好啊!我说呢!原来这是下茬都找好了……”
“娘!”周证突然提高嗓门,“您少说两句吧!老四心里也不好受!”
周母被二儿子这一嗓子吼得一愣,李秀秀趁机插话:“要我说,离了也好。丽丽不是在供销社上班吗?这不还没说亲……?”
周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李秀秀立刻噤声。
周父磕了磕烟袋锅子:“都别吵吵了。老四,你跟爹进屋说。”
爷俩一前一后进了堂屋,留下院子里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周母一屁股坐在结冰的石凳上,又开始絮叨:“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郑红赶紧蹲下来给婆婆捶背:“娘,您消消气,当心身子……”
李秀秀撇撇嘴,凑到周评耳边嘀咕:“瞧见没?老二家的就会来这套。”
周评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也给我闭嘴!”
堂屋里,周父给儿子倒了碗热茶,茶汤上飘着几片粗茶叶子:“真离了?”
“嗯。”
“想清楚了?”
周译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她先回北京。”
周父叹了口气:“那你以后……”
“我的事自己心里有数。”周译放下茶碗,“爹,您别操心。”
院子里,周母的骂声隐约传来:“狐狸精!不得好死……”
周父摇摇头:“你娘就这脾气,别往心里去。”
周译站起身:“我先回去了,明天还得回钢厂上班。”
他穿过院子时,周母还想说什么,被周证拦住了。周译头也不回地走了,“砰”地关上门。
夜幕降临,周家总算消停下来。周母骂累了,早早钻了被窝。
周父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心里直犯嘀咕:老四这婚离得蹊跷,北京那亲家说安排工作就安排,怕不是个有来头的?这关系要是断了,倒是可惜。
东厢房里,李秀秀边铺被子边跟周评嘀咕:“老四这离婚了,你说,我要不要回娘家说一声,丽丽多好啊,又会来事……”
周评闷声道:“睡你的觉吧,明天再说。”
西屋,郑红给周证打洗脚水:“老四心里肯定难受,平日里多好的两口子,这咋说离就离了……”
周证叹气道:“唉,造孽啊!”
而此刻,周译的院子里黑着灯。他靠在炕头,手里摩挲着一枚发卡——是林知微落下的。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外头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周译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两大袋东西,从火车站出来时,太阳正斜着照在京城的街道上。
初春的风里还带着一丝凉意,他扣紧了黑色大衣的扣子,脚步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子稳当劲。
袋子里是他这几天特意准备的礼物:几斤上好的宣威火腿、海城特产的虾米和干贝、一盒精心挑的滇红茶,还有两瓶难得的粮食酒。
另一袋里,是新鲜的云南菌子干货、笋干,都是跑运输时从南方带回来的土特产。
林知微提前和他说过地址,连公交路线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今天是工作日,她要上课,没法去火车站接他。
他按着林知微告诉他的路线,转了两趟公交车,在午后两点多,找到协和医院的家属院。
周译站在单元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鬓角,又抻平大衣上的褶皱,这才迈步上楼。
“咚咚”——敲门声刚落,门就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目光带着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那双眼睛清亮而沉静。
周译在林知微那儿看过林家的合影,一眼就认出这是林父。
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爸,我是周译。”
林宁远明显怔了一下,被这声“爸”叫得有些意外,眉眼间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他点点头,侧开身:“先进来吧。知微跟她妈都上班去了,知行晚上才回来。”
他伸手接过周译手里的旅行袋,袋子的沉重让他挑了挑眉:“带这么多东西?”
“都是一些土特产,不值钱,就是让您和妈尝尝。”周译笑着解释,语气谦逊。
周译将行李轻放在玄关,目光扫过客厅:整面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茶几上摆着青花瓷纹的茶具,阳台上几盆兰花正开着。
面积不大,却处处透着书卷气。
“坐。”林宁远指了指沙发,“喝茶还是白开水?”
“都行,您别麻烦。”周译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笔直,双手安分地放在膝上。
林宁远泡了杯茉莉花茶递过去:“之前看过你照片,跟照片比,本人更精神些。”
“谢谢您。”周译双手接过,先恭敬地放在茶几上,“您身体最近好些了吗?”
“好多了。”林宁远在他对面坐下,“听知微说,你在钢厂运输队?”
“是的。”周译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最近也在自学高中课程,想多学点东西。”
周译又简单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林宁远静静听着,时而点头。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林宁远放下茶杯:“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菜场?今天你来了,总得添几个菜。”
周译立刻站起身:“我正好也想活动活动腿脚,陪您一起去。”
林宁远走楼梯时脚步慢了些,周译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侧,扶着他的手臂。
林宁远微微一愣,回头看他一眼,心里暗暗觉得,这个女婿虽然年轻,却挺懂分寸,也够细心。
菜场不远,沿路走过去,十分钟就到了。
一到那儿,热闹气息扑面而来。小贩的吆喝声、剁肉的“噔噔”声、油炸食品的香味混成一股市井气。
“这鸡不错。”林宁远在一家禽肉摊前停下,指着笼子里一只精神抖擞的鸡。
摊主笑着竖起大拇指:“大哥懂行啊,这是芦花鸡,要不要来一只?”
称重时,周译已经掏出钱包。
林宁远刚要阻拦,就见他利落地付了钱,跟摊主说:“麻烦帮我们把鸡处理干净。”
转到水产区,玻璃缸里鲫鱼活蹦乱跳。
“买两条,晚上炖汤,知微爱喝。”林宁远跟周译说着话,这回他没跟周译抢着结账。
两人又买了块豆腐,到时候跟鲫鱼一起下锅。
“去那边的菜摊,再买点青菜。”林宁远边走边说。
“这捆菠菜挺新鲜,菜梗都能掐出水来。”
“这小白菜也挺嫩的,哎,小周,你有什么忌口不?”
“爸,我不挑食。”
“那你也挑点你爱吃的。”
周译看了看,指着一旁的花菜:“这看着挺新鲜,要不要来一个?”
“行,拿上吧。”
翁婿两人走走停停,不多时,手里的袋子已经沉甸甸。
回家走上老式家属楼狭窄陡峭的台阶时,周译自然地把林宁远手里的所有袋子都接过去,另一只空着的手虚扶在他胳膊旁,防着他滑脚。
林宁远扶着栏杆的手顿了顿,终究没拒绝这份好意。
回到家中,周译就把一大堆菜拎进厨房,顺手卷起袖子。
“爸,您坐着歇会儿,我来做饭吧。”
林宁远半是怀疑半是打量地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你行吗?”
“今天,就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周译笑得笃定,已经麻利地提刀,把鸡剁成均匀的块,骨头“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丢进滚烫的水里配上姜片焯煮。
厨房里刀落案板的声音利落清脆,周译系着许茹的碎花围裙,动作利落地处理着食材。
鲫鱼两面煎得金黄,豆腐切得方方正正。
热油泼下去的瞬间,花椒和葱姜的香气立刻四溢,顺着门缝钻进客厅。
林宁远坐在客厅看报纸,时不时往厨房瞥一眼。
下午五点半,许茹下班回来了。
一推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混合着鸡汤、鱼汤和葱姜香气的热腾腾的味道。
她换鞋的时候,下意识朝餐桌望去——四个菜已经摆得整整齐齐:汤色乳白的鲫鱼豆腐汤、土豆鸡块、清炒花菜,还有一盘颜色油亮的凉拌木耳。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她看见一个在厨房忙活的高大的身影。
她愣愣看向丈夫,眼里带着几分诧异。
“这是……”
“都是你女婿做的。”
话音未落,厨房门被拉开,热气随之涌出。周译探出头来,笑意温和:“妈,您下班了?”
林宁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还发愣的妻子:“叫你呢。”
“哦——周译,是吧?”
“我是周译,叫我小周就行,您先坐着歇会儿,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了。”
许茹的视线落在自己那条碎花围裙上——此刻系在周译的腰间,有些短,带子勒得紧紧的,有点滑稽。
林宁远小声跟她说: “小周人挺好的。”
许茹看了丈夫一眼,一个下午,就被收买了。
医生动作熟练利落。探头在她腹部缓缓移动,黑白灰的影像在屏幕上流动。
突然,医生停了一下,眉梢微挑:“咦。”
林知微心口一紧,忍不住问:“怎么了?”
“别紧张,”医生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这啊,是双胞胎。”
林知微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您……说什么?”
“是双胞胎,而且是异卵的。”医生指了指屏幕上的两团小小的、却明显分开的影像,“你看,这个胎位偏前,动作很活跃,另一个胎位稍靠后,上次检查的时候可能是他躲得太好,所以没看出来。”
林知微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下意识盯着屏幕。
“医生,他们……都健康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目前看,一切正常。”医生一边做记录,一边说,“双胞胎的孕期要多注意营养和休息,定期产检很重要,尤其到了中后期,要预防早产。”
林知微用力吸了一口气,心头的紧张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和感激。
检查结束后,她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推开门的那一刻,周译立刻迎上来:“怎么这么久?医生说什么了?”
林知微盯着他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译哥,我们有两个孩子。”
周译愣住:“什么?”
“是双胞胎,异卵的。”林知微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一汪水,“医生说,上次产检时,有一个躲在后面没看出来。”
周译的呼吸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撞击到胸口,整个人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低声道:“真的?”
林知微点点头,把 B 超单递给他。
他盯着单子上那两张小小的黑白影像,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触摸某种奇迹。
他忽然弯腰,把林知微轻轻抱进怀里,声音有些哑:“小微,真好……真好……”
林知微靠在他肩头,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庆幸——幸好,当初自己没有打掉孩子。
走出医院时,微风拂过,街道两旁的玉兰树含苞待放。
两人肩并肩走着,谁也没多说什么,却都觉得脚步比往常轻快了许多。
回到家里,林宁远和许茹都在客厅,听见开门声,抬头望过来。
许茹见他们神情异样,不由紧张:“怎么了?检查不顺利?”
“妈,”林知微深吸一口气,“是双胞胎。”
“什么?”许茹的眼睛瞪大了,“双胞胎?”
许茹接过单子,盯着那两张模糊的小影像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绽开:“好啊,这还是异卵双胞胎。”
反应过来后,她竟有些鼻尖发酸,伸手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有些颤:“还好,当初你坚持……”
林知微轻轻笑了笑:“妈,这就是缘分。”
林宁远在一旁说:“这异卵双胞胎,是不是有可能是龙凤胎。”
“没错,很大可能。”许茹回答他。
林宁远笑着说:“咱家今年一下子要添俩小宝宝,得赶快把新街口那房子给收拾利落了。”
下午,林宁远就带着周译,翁婿两人去了新街口。
推开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院子里已经堆放着一摞摞整齐的青灰色砖,砖面带着细细的砂砾光,刚送到不久。
“就是这些砖,用来砌院墙的。”
林宁远卷着袖子,正蹲在地上翻看砖的质量,一边拍去表面的浮灰,一边招呼周译,“烧得结实,颜色也正,是我从密云的砖厂定的。”
“是老窑烧的,比现在机器压的结实。”他手指抚过砖面上细密的纹路,“你看,这砖吸水好,冬暖夏凉。”
“院墙这回得砌高点,”林宁远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叠叠整齐的纸张。
别说两百,就是一千她也心甘情愿。
邵大亨传世的紫砂壶屈指可数,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有价无市,今日能遇上简直是天大的运气。
准备付钱的时候,门边一个用旧报纸包裹的青花瓷瓶吸引了她的目光。
掀开一看,竟是个缠枝莲纹美人瓶。
“这是新收的,民国仿品。”杜老板解释道。
林知微俯身细看,发现瓶身竟糅合了乾隆朝的缠枝莲与康熙朝的龙纹,怪不得杜老板直接开口就是是民国仿。
但更令她惊讶的是,除了纹饰年代错乱外,这瓷瓶的胎质、釉色、画工无一不精,远非寻常仿品可比。
“杜叔,”她眼中闪着光,“我们家正要搬家,正缺个像样的摆设。这个瓶子,您给个实惠价?”
杜老板捋着胡子盘算片刻:“这样吧,连壶带瓶,再加上那个青花碗,一共两百四十块,如何?”
“杜叔爽快!”她笑靥如花。
周译没多说,直接掏钱付了账。
杜老板笑眯眯地收下,把东西细心包好,又找来一根结实的草绳扎牢。
临走时,林知微冲他摆摆手:“下回空了,再来找杜叔说话。”
胡同外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几分,天色像被水洗过一样澄净。
春风带着尘土的气息吹来,暖洋洋地拂在脸上。
“小微,”周译提着那紫砂壶,走在她身侧,语气带了点迟疑,“这个壶……你是真觉得值?”
林知微回头冲他一笑,压低声音像:“邵大师的作品,传世的不足十件。现在看着是花了两百,可再过几年,咱要是舍得出手,那可是大赚。”
周译眉头微挑,显然有些意外。
林知微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倒是你,怎么身上带了这么多钱?”
“爸妈给的红包,说是你们家的规矩,新女婿上门都要给的。”
“嗯?”林知微脚步一顿,“我怎么不知道?给了多少?”
周译挑眉笑道:“这哪能告诉你?以后这就是我的私房钱了。”
两人说着笑着,肩并肩往前走,春风拂面,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把这些东西拿回家的时候,林宁远和许茹都在客厅,见他们拎进来一堆东西,都是瓷器、木盒子之类,不由得一愣。
“这是哪儿弄来的?”
“是从舅舅一个朋友那里淘的,他家有些老物件,我看着喜欢,就挑了几样。”
一听花了二百多块钱,许茹顿时倒吸一口气,转头对周译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拦着点?这丫头跟她舅舅一个脾性,喜欢淘这些老物件。”
“妈!”林知微撒娇似的挽住许茹的胳膊,指着瓷瓶道:
“您看这缠枝莲纹多精致?等咱们搬到新街口,摆在客厅里,肯定特别气派!”
她说着朝父亲眨了眨眼,“是吧,爸?”
林宁远也凑近细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瓶身上,青花发色幽蓝深沉,釉面莹润如玉。
他轻轻转动瓶身,点头笑道:“胎质细腻,画工也讲究,是件好东西。”
“还有这个紫砂壶,”林知微献宝似的捧出来,“是邵大亨的真品呢!”
“邵大亨?”林宁远眼睛一亮,连忙接过仔细端详。
许茹虽然不太懂,但也听得出来这是好东西。
她将信将疑地指着那个青花小碗:“那这个呢?总不能也是什么大师作品吧?”
林知微吐了吐舌头:“这个我还真拿不准。看胎釉像是民国仿的,但画风又有些明代的韵味……”
她摩挲着碗底的款识,忽然叹了口气:“要是舅舅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看出门道。”
周译在门口顿了顿,这种地方他以前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要外汇券才能进,里面卖的都是稀罕物件。
林知微从钱包里抽出几张淡绿色的外汇券,冲他眨眨眼:“姑姑给的。”
糖果区的货架前,五颜六色的包装在灯光下像是会发光一般。林知微挑了两盒铁皮圆罐装的水果糖,又买了一些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给周译:“这些带回去给泽安他们,孩子们肯定高兴。”
“他们肯定喜欢。”周译接过,提袋的重量一点点增加,手心却觉得温热。
周译看着她认真挑选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走到男士用品柜台,林知微的目光落在一条深蓝底细条纹的领带上,摸着料子,手指下是顺滑的丝质触感。这个颜色沉稳大方,适合父亲的气质。她不假思索地让柜员包了起来。
接着,又在化妆品柜台前选了一套法国牌子的护肤品,想着送给妈妈,便也一起买下。
走过鞋区时,林知微的目光被一双白色球鞋吸引。鞋面两侧缀着简约的蓝色条纹,鞋型修长利落,透着几分运动感。
她弯腰拿起来,指尖轻轻抚过鞋面,皮质柔软,做工精细。
“你试试看。”她将鞋子递给周译。
周译换上,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很舒服。”
林知微抿嘴一笑:
中午,厨房里热气氤氲,伴着浓浓的酱香味,整个新家都透着一股暖意。
许茹早就泡好了黄豆酱和甜面酱,锅里先倒了一大勺花生油,油温滚烫时,把切得细细的五花肉丁倒进去,小火慢慢熬出油,肉丁从粉白变成金黄,边角微微卷起。
随后,她把葱姜蒜末下锅,香气瞬间炸开,再倒入调好的酱料,酱汁被热油包裹,颜色从浅褐渐渐变得浓稠发亮。
许茹不急不躁,耐心翻炒,直到酱面泛出油光、香味醇厚,才将锅端到一边静置,让味道更加沉稳。
面条是她亲手擀的,切得匀细,撒上干面防粘。煮面的时候,她特意准备了大锅开水,等水翻滚时下入面条,筷子轻轻拨散。
面条在锅中翻腾,煮至恰到好处的软硬度,迅速捞出,过一遍凉水,再回到热水里“醒”一下,这样吃起来才筋道爽滑。
桌上,黄瓜丝、萝卜丝、豆芽、芹菜段早已码好,一碗碗面端上来,舀上一勺滚烫的炸酱,再拌匀,香味扑鼻。
“妈这手艺,真是不服不行。”周译一边大口吸面,一边由衷地赞叹。
许茹被夸得笑起来,“我小的时候,家里的一个帮厨,最拿手的就是炸酱面,那会儿,我跟你舅舅,最好这一口。你小姨讲究,嫌酱味太重、太咸了,她就不爱吃。”
她一边说,一边夹了些黄瓜丝放到林知微的碗里。说到童年,许茹神色不由得柔和下来,可很快又泛起一丝淡淡的惆怅。
叹了口气,她脑海里闪过自己在英国的大哥以及妹妹家里那摊子糟心事。
饭桌上的气氛仍旧热热闹闹,筷子碰碗声、交谈声混在一起,暖意在新家弥漫开来。
晚饭前,四合院里亮起了暖黄的灯,院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铺地,几盆绿植点缀在墙角,显得雅致又温馨。
新装的木门油光发亮,一推开,正对的便是那间阳光房。夜色里,玻璃顶映着灯光,像是镶了一圈金边。
林家的大伯、大伯母率先进来,刚跨进院子就被眼前的景致吸引得脚步一顿。
大伯双手背在身后,仔细打量着四下,语气中带着赞叹:“宁远这院子修得真不错,位置好,格局也敞亮,看着气派。”
大伯母目光很快落在右手边的阳光房,眼神一亮:“这是二弟自己设计的吧?这专业的建筑师,就是不一样。”
说话间,堂兄林知谦抱着三岁的小儿子进了院子。小家伙圆乎乎的脸蛋被灯光映得粉嫩,眼睛一转就瞧见阳光房里花花草草,顿时扭动着要下来。
刚一落地,就噔噔噔跑到玻璃前,两只小手扒在上面,鼻尖都贴了上去,兴奋地“哇”了一声。
林知微笑着过去,把门推开,“进来看看吧,这些都是从老房子搬过来的花。”
暖光倾泻进屋,一盆紫色的长寿花正盛放着,花瓣饱满圆润,颜色明丽,绿叶衬着,更显生机。
透过玻璃洒下来的灯光,落在林知微的肩头,让她的侧影显得柔和又安静,眉眼间多了几分母性的温婉。
大伯母看着看着,目光落到她隆起的腹部,不由得轻呼一声:“才四个月,肚子就这么大呀?果然是双胞胎。”
她的语气里满是疼惜,又带着半分担忧,“你现在可千万别逞能,能坐就别站,能躺就别坐,家里的事让别人来做。”
林知微乖巧地应下,嘴角带着笑,手指下意识地轻抚了抚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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