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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逆袭成首富,我却带着娃回来了​林知微周译

灯心菘蓝 著

其他类型连载

“你去过他们家了吗?”林知微追问。“去过一次。”程素素笑了笑,可笑容里透着一种掩不住的苦涩。“他妈根本没提我们之间的事,就把我当成他一个普通朋友。我本以为他们会说些难听的话,结果……人家干脆不搭理你。那种当面被忽视的感觉,你明白吗?比骂你还难受。”她说到这里,终于没忍住,抬手抹了下眼角。“章郁倒是来过我家,话说得挺好听,可一提到领证的事,就没下文了。”林知微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素素……”程素素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眼泪硬生生咽回去:“知微,其实在云南那几年,我跟他在一起,我从来没后悔过。”“那边出的那些事……你是知道的,我是真的怕,如果没有个人护着,可能……”她没把话说完,但神情已经把剩下的意思都说尽了。林知微...

主角:林知微周译   更新:2025-09-17 23: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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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知微周译的其他类型小说《前夫逆袭成首富,我却带着娃回来了​林知微周译》,由网络作家“灯心菘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你去过他们家了吗?”林知微追问。“去过一次。”程素素笑了笑,可笑容里透着一种掩不住的苦涩。“他妈根本没提我们之间的事,就把我当成他一个普通朋友。我本以为他们会说些难听的话,结果……人家干脆不搭理你。那种当面被忽视的感觉,你明白吗?比骂你还难受。”她说到这里,终于没忍住,抬手抹了下眼角。“章郁倒是来过我家,话说得挺好听,可一提到领证的事,就没下文了。”林知微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素素……”程素素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眼泪硬生生咽回去:“知微,其实在云南那几年,我跟他在一起,我从来没后悔过。”“那边出的那些事……你是知道的,我是真的怕,如果没有个人护着,可能……”她没把话说完,但神情已经把剩下的意思都说尽了。林知微...

《前夫逆袭成首富,我却带着娃回来了​林知微周译》精彩片段


“你去过他们家了吗?”林知微追问。

“去过一次。”程素素笑了笑,可笑容里透着一种掩不住的苦涩。

“他妈根本没提我们之间的事,就把我当成他一个普通朋友。我本以为他们会说些难听的话,结果……人家干脆不搭理你。那种当面被忽视的感觉,你明白吗?比骂你还难受。”

她说到这里,终于没忍住,抬手抹了下眼角。

“章郁倒是来过我家,话说得挺好听,可一提到领证的事,就没下文了。”

林知微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素素……”

程素素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眼泪硬生生咽回去:“知微,其实在云南那几年,我跟他在一起,我从来没后悔过。”

“那边出的那些事……你是知道的,我是真的怕,如果没有个人护着,可能……”她没把话说完,但神情已经把剩下的意思都说尽了。

林知微轻轻点头。那几年,西南山区的知青日子有多难,她心里一清二楚。

“我觉得,他对你,是有感情的。”林知微认真地说。

“也许吧。”程素素低低苦笑一声,指尖又轻轻敲了敲茶杯壁,“可我知道,那时候的感情,更像是抱团取暖。回了北京,他可能有了更好的选择……我也不能硬拽着不放,不想耽误他。”

林知微端起茶杯,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觉得,你还是得想好。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他,就别太要面子了。”

程素素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她。

“你得豁出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林知微语气平淡,可眼神却很锋利。

“你……”程素素似乎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她口中说出来,眼睛微微睁大。

林知微挑了挑眉,半带调侃地笑了笑:“怎么,这么惊讶?觉得这话不像是我说的?”

“我只是觉得,对有些人,文明是没用的。你得学会撒泼,发疯也行。你站在那里温温顺顺地等着,人家反而觉得,你可以被轻易忽略。”

程素素怔怔地听着,手里的茶水轻轻晃动,茶面上浮着的茶叶跟着荡开。

“你想啊,这件事,理亏的是章郁他们家。他妈敢这么对你,不就是吃准了你的性格吗?知道你不会跟他们闹,更不会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

林知微的声音柔下来,“素素,你好好想想我的话。”

茶馆外的风吹动竹帘,发出轻轻的簌簌声,像是在催促什么。

程素素垂下眼,沉默良久,仿佛在反复咀嚼她的每一句话。

“你是说,让我去他家闹?”她终于开口。

“这得看,你觉得,章郁值不值得你放下骄傲。”林知微说。

“就算去他家闹,也得挑准时候。我听说,章郁的工作最近才定下来,他们家现在,也怕你把事情闹大。”

“可是……如果这样,我跟他的感情——”

林知微反而笑了一下:“感情的事,别人没法替你做决定。但如果你决定要他,就得让他站在你这边。别光自己忍着,委屈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程素素轻轻呼出一口气:“好,我回去好好想想。”

她抬眼打量了林知微片刻,忽然弯了弯唇角,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知微,我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知微挑了挑眉,半真半假地问:“哪里不一样了?”

“有烟火气了。”

林知微被她逗笑了,笑意从眼底漾开:“可能是因为……我要当妈妈了吧。”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里似乎停顿了一瞬。

程素素愣了半拍,瞳孔轻轻一缩:“啊?天哪,你要当妈妈了?”


他先让那两个小伙子去忙,然后招呼孙均进来,又递了根烟。

“怎么有空过来了?”

孙均接过烟,却没急着点,先看了看周围,又压低声音道:“周哥,我想跟着你干。”

周译愣了下:“你要是能来,我肯定乐意,只是你家里……”

“我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孙均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那个后娘,巴不得我早点把钢厂的工作让给我弟弟。”

周译盯着他,沉声问:“你当真想好了?这活儿虽然比钢厂灵活,但也不稳定,吃苦是少不了的。”

孙均点点头,语气带着股狠劲:“想好了,以后我就跟着你干。你去哪,我去哪。”

周译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郑重:“好,回头你钢厂那边办好交接,跟我去趟市里。”

孙均蹲在院子里,把一块废铜用脚碾了碾,又抬眼看向周译,试探着问:“周哥,你这是打算跟市里的国营废品站合作?”

周译正低头翻账,闻言抬起头,嘴角勾了下:“不光是市里,还有海城。”

“海城?”孙均眨了下眼,明显有点意外,“那可不近啊。”

“路是远,可价钱高。”周译认真说,“只要货够,车跑一趟,就比咱们在市里卖多赚两成,碰上好料子,还能再高些。”

孙均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那我问一句——要是钢厂真跟咱们合作,把废钢卖给咱们,咱还能卖给县里的废品站吗?”

“自然是不能。”周译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赞许,“你也看出来了,这就等于咱们抢了县里废品站的生意,人家能愿意?所以,咱得往外找销路。”

“那海城那边,回收价真比咱们市里高?”

“高,而且稳定。”周译说得很笃定,声音压得很低,“一旦这条销路打开,就单单是钢厂这条线,咱就能赚不少。你想啊,钢厂一天能出多少废钢?这可不是收几口锅几根铜线能比的。”

孙均听得心里直热,咧着嘴笑:“那感情好!”

周译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不过咱得低调一些,不能招了别人的眼。你也知道,这行碰到红了眼的人,不是抢生意,就是往死里绊你。”

“我明白,你放心,哥。”孙均立刻点头,拍着胸口保证,“我嘴严着呢,谁都不透风。”

周译“嗯”了一声,视线扫了一圈院子四周那一堆堆废铜废铁,似乎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等收的东西多了,这院子估计不够堆,咱还得想办法租个仓库。最好离这儿不远,进出方便,车也能直接倒进去。”

“这事儿交给我,我来办!”孙均拍了拍大腿,满脸都是干劲,“我就盯着城边那片老厂房去找,保证又宽敞又隐蔽。”

周译微微一笑:“行,那这事儿就交给你。”

“走吧,跟我去吃饭。”周译起身,抬手拍了拍孙均的肩膀。

俩人还是去了上次来过的那家国营饭店,木制招牌已经有些褪色,门口的玻璃橱里摆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和几盘油汪汪的凉菜。

两人坐到靠窗的位置,点了两个家常菜——一个回锅肉,一个炒韭黄鸡蛋,还要了一壶热茶。

等服务员走后,周译才开口:“说说吧,小孙,家里这是又闹腾了?”

孙均叹了口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润嗓子,又像是在缓口气:“有人给我弟弟介绍对象,女方那边开了条件——得有个像样的工作。我那后娘,这几天天天在家抹眼泪,说她儿子要是娶不上媳妇,这一辈子就算毁了。”


“那回收的货源呢?”徐厂长继续追问。

“这次过来,就是想跟您聊聊这个。”周译坦然回答。

徐厂长想了想,点点头:“这样吧,明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把废料科的宋科长叫过来,你们好好谈谈。”

“好,多谢伯父。”周译笑着应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徐厂长端起茶碗,眼神却若有所思——这小伙子,不是池中之物啊。

再看他提来的这些东西,友谊商店的糖果、巧克力,那可是得凭外汇券才能买到的。

茅台酒、中华烟,也不是寻常家庭能弄到手的。看来他这北京媳妇家里,不简单啊。

只是周译没说,他自然不好直接问。但无论如何,结个善缘,总是没错的。

周日早晨,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县里的街道上带着一丝湿凉的味道。

周译早早起了床,先去了县里的初中。校门口的值班门卫认出他来,笑着招呼:“来接人啊?”

“嗯,接我弟。”

没多久,穿着蓝色校服的周诚快步跑出来,肩上的书包一晃一晃,看见是四哥,眼睛亮了,“四哥!”

周译接过他的书包,两人并肩往外走。

他今天来接五弟周诚一起回秀水村。昨天,他也给大哥周评打了电话,叮嘱他今天从镇上回一趟秀水村周家,说有要事。

一路上,雾气还没散,白蒙蒙的像罩了层纱。

周译把在北京的几天,以及复婚的消息,一点点告诉弟弟。

说到最后,他声音压低了些:“我这次回来,还有件事,我想分家。”

周诚脚步一顿,“分家?”

停了半晌,他又问:“爹娘能同意吗?”

“小诚,需要你表态的时候,你会帮我吗?”

周诚没犹豫,立刻点头,“四哥,我肯定帮你!”

他在县里读书,平时多亏四哥照顾,他心里向来敬佩这个能干的兄长。

推开周家的木门时,院子里飘着白菜炖粉条的香气。

周母在土灶台前忙活,铁铲刮着锅底,发出刺耳的声响,嘴上还没闲着:“上回给他安排个对象,好心好意的,他倒好,让人家姑娘白等半天,让我们老周家在村里丢尽了脸……”

“爹,娘。”周诚站在门槛外喊了一声。

周母手里的铁铲顿了顿,看见周译,冷哼道:“呦,还知道回来啊?”

灶膛里的火苗窜上来,映得她额角的汗珠发亮。

周父坐在一旁,抬眼看了周译一眼,“拎的啥这么沉?”浑浊的目光黏在儿子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上。

“带回来的东西。”周译不多解释,把包放到屋角,扭头看了二哥周证一眼,示意他跟自己出去说几句话。

两人绕到东厢房的空屋子里,屋里还有去年秋天收的干玉米杆,堆在角落。

周译开门见山:“二哥,我打算分家。”

“分家?”周证皱起眉,有些惊讶。

“嗯。我常年不在村里,东边我那两间屋和小院,你们以后能用。等泽安、小琼再大点,你们那边屋也不够住。”

周证沉默了片刻,心里其实有点松动——他早觉得家里住得挤,若是分了,至少能宽敞些。但分家是大事,得有人先顶在前头。

周证沉吟片刻,眼神慢慢松了下来,“你这是想好了?”

“想好了。”周译语气笃定。

周证点点头,“行,我同意,不过爹娘那里……”

“一会儿我来说。”

两人刚回到堂屋,院子外就传来说笑声,大哥周评和大嫂李秀秀领着孩子进门。

李秀秀一进屋就看见周译,笑里带刺:“哟,老四回来啦?上回我们丽丽等你到天黑……”

周译没搭腔,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大哥周评脸上,眼神沉了几分——他没想到,大哥也会骗他回来相亲。


坐定后,林知谦端起茶杯,微微俯身靠近周译,压低声音问道:“你的废品回收站怎么样了?听说你干得挺有声色。”

周译也不藏着掖着,语气淡然道:“还行吧,刚起步那会儿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渐渐顺了些。海城那边已经做了几单,算是打开路子了。”

“哦?”林知谦挑了挑眉,眼底露出几分兴趣。

周译手指摩挲着茶杯,慢悠悠补充:“现在重点收废钢,量大,价格稳。我和县里的钢厂合作,专门跑了几趟,把海城那边的渠道打通了。那边靠港口,货多,来往方便。”

林知谦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抿茶,像是在权衡什么:“你这思路不错。你在北京待多久?改天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打算待半个月,我随时有空,看大哥安排。”周译这话是真心的,林知谦的人脉若能牵上,能省下他许多摸索的功夫。

旁边的林知行原本在听两人聊,插不上话,干脆站起来去了厨房帮忙。

屋里渐渐飘出饭香,热气里带着饭菜的浓郁咸香,惹得人食欲大动。

很快,菜一道道端上桌:青翠油亮的炒豆苗、色泽酱红的红烧肉、油光闪亮的油爆虾,还有蒜香扑鼻的蒜爆羊肉。

林知行端着最后一道清蒸桂鱼走出来,笑着招呼:“开饭啦,大家都坐。”

席间气氛很快热烈起来,筷子碰碗的清脆声、笑声交织成一片。

林知微抱着三岁的小侄子,笑着哄道:“喊一句——姑姑最美。”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照做,一桌人顿时笑成一片。

堂嫂陈书艺见状,笑着凑近林知微,小声说:“你肚子再大些,就该准备婴儿用品了。找个日子,我陪你去王府井,那边什么都有。”

“好啊。”林知微点头,神色轻松,“第一次当妈,真不知道该买什么,到时候你可得帮我把关。”

许茹在一旁补充,“衣服多准备几套棉的,别买太紧的,孩子舒服。”

大伯母站在餐边柜前,手抚过那层温润的木纹,眼神里透着几分喜爱,“这柜子,也是二弟找木匠打的?这质感、这造型,都不太一样。”

许茹正把刚洗好的水果摆到盘里,闻言抬起头笑道:“是宁远自己画的图,量了尺寸,又找了老木匠定做的。柜门的雕花和这个暗格,都是他亲自设计的,既好看又实用。”

她顺手拉开一个抽屉,露出里面整齐分隔的小格子,茶具、餐巾、零碎的小碟子全都规整地安放其中。

“要是大嫂你喜欢,把木匠介绍给你,保准合你心意。”许茹笑得爽快。

“行啊,我老早就想换一个柜子了。”大伯母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现在那个,收纳空间太小,摆着还占地方,要是能像你这个一样,既能放餐具,又能摆点装饰,肯定好看。”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又探讨起木材的选择和上漆的工艺。

许茹说,这柜子用的是橡木,结实耐用,不怕潮,外层是用天然木蜡油擦出来的光泽,比普通化工漆环保。

大伯母连连称赞,说回去得好好量量尺寸,改天让木匠来家里看看。

桌子另一边,林宁远和大哥林明远正一边吃着饭,一边压低声音聊着工作上的事。

林明远在建委的岗位已经渐渐步入正轨,手上的几个重点项目进展顺利,他夹了口菜,随口说道:“等年底那批项目批下来,我那边人手会有点紧张,到时候可能得借你两个技术员撑一撑。”


医生动作熟练利落。探头在她腹部缓缓移动,黑白灰的影像在屏幕上流动。

突然,医生停了一下,眉梢微挑:“咦。”

林知微心口一紧,忍不住问:“怎么了?”

“别紧张,”医生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这啊,是双胞胎。”

林知微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您……说什么?”

“是双胞胎,而且是异卵的。”医生指了指屏幕上的两团小小的、却明显分开的影像,“你看,这个胎位偏前,动作很活跃,另一个胎位稍靠后,上次检查的时候可能是他躲得太好,所以没看出来。”

林知微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下意识盯着屏幕。

“医生,他们……都健康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目前看,一切正常。”医生一边做记录,一边说,“双胞胎的孕期要多注意营养和休息,定期产检很重要,尤其到了中后期,要预防早产。”

林知微用力吸了一口气,心头的紧张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和感激。

检查结束后,她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推开门的那一刻,周译立刻迎上来:“怎么这么久?医生说什么了?”

林知微盯着他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译哥,我们有两个孩子。”

周译愣住:“什么?”

“是双胞胎,异卵的。”林知微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一汪水,“医生说,上次产检时,有一个躲在后面没看出来。”

周译的呼吸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撞击到胸口,整个人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低声道:“真的?”

林知微点点头,把 B 超单递给他。

他盯着单子上那两张小小的黑白影像,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触摸某种奇迹。

他忽然弯腰,把林知微轻轻抱进怀里,声音有些哑:“小微,真好……真好……”

林知微靠在他肩头,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庆幸——幸好,当初自己没有打掉孩子。

走出医院时,微风拂过,街道两旁的玉兰树含苞待放。

两人肩并肩走着,谁也没多说什么,却都觉得脚步比往常轻快了许多。

回到家里,林宁远和许茹都在客厅,听见开门声,抬头望过来。

许茹见他们神情异样,不由紧张:“怎么了?检查不顺利?”

“妈,”林知微深吸一口气,“是双胞胎。”

“什么?”许茹的眼睛瞪大了,“双胞胎?”

许茹接过单子,盯着那两张模糊的小影像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绽开:“好啊,这还是异卵双胞胎。”

反应过来后,她竟有些鼻尖发酸,伸手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有些颤:“还好,当初你坚持……”

林知微轻轻笑了笑:“妈,这就是缘分。”

林宁远在一旁说:“这异卵双胞胎,是不是有可能是龙凤胎。”

“没错,很大可能。”许茹回答他。

林宁远笑着说:“咱家今年一下子要添俩小宝宝,得赶快把新街口那房子给收拾利落了。”

下午,林宁远就带着周译,翁婿两人去了新街口。

推开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院子里已经堆放着一摞摞整齐的青灰色砖,砖面带着细细的砂砾光,刚送到不久。

“就是这些砖,用来砌院墙的。”

林宁远卷着袖子,正蹲在地上翻看砖的质量,一边拍去表面的浮灰,一边招呼周译,“烧得结实,颜色也正,是我从密云的砖厂定的。”

“是老窑烧的,比现在机器压的结实。”他手指抚过砖面上细密的纹路,“你看,这砖吸水好,冬暖夏凉。”

“院墙这回得砌高点,”林宁远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叠叠整齐的纸张。


儿子和儿媳走后,周父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里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以后你少说老四家的几句。”周父吐出一口烟,声音混在烟雾里。

周母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咋啦?我儿媳妇,我还说不得了?”

周父用烟杆敲了敲鞋底:“今儿个在村口,听王支书说,咱们村那个孙知青,嫁给周旺家老大的,正闹离婚呢。”

“她不是生了俩娃吗?”周母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这还能离?”

“生了娃算啥?”周父冷笑一声,“人家说了,离了婚就能回城里。听说连返城的介绍信都开出来了,就等着扯离婚证呢。”

他抬眼看了看老伴,“咱家这个,可连个娃都没生呢。”

周母手里的抹布“咣当”一声掉进盆里,水花溅了一地。

她突然来了精神:“离!离了更好!就咱家小四这条件,一个月三十多块钱,还有他姐在钢厂的关系。要找啥样的找不着?李丽那丫头,我瞧着到现在还没说亲呢!”

周父没接话,只是深深吸了口烟。他想起去年腊月,林知微娘家寄来的包裹——那包装精美的点心盒子,是村里人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物。

“那个孙知青不过是苏市来的,”烟锅在鞋底上重重一磕,火星四溅,“老四家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北京过来的。”

“管她哪里过来的,”周母叉着腰,唾沫星子飞溅,“连个孙子都生不出来,趁早哪来的回哪去,别耽误了我家小四!”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回去的路上,林知微始终沉默着。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周译宽厚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粗糙的茧子摩挲着她的皮肤,是他特有的温度和力度。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乡间的小路上。

周译高大的身影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军绿色棉袄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银边。

他侧脸的线条像被精心雕琢过一般——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阴影,浓黑的眉毛下,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映着清冷的月光,显得格外深邃。

“妈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知微垂着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妈说话,不一直都是这样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早就习惯了。”

“我在县里租了间小屋,就在钢厂后头。三姐说,她正托人打听县里有没有多出来的知青的岗位。”他顿了顿,“等安排好了,你就搬来县城住。”

林知微侧过头,她望着周译坚毅的侧脸,喉头突然发紧。

“译哥,”走到那扇贴着褪色“喜”字的木门前,林知微突然站定,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我们离婚吧。”

周译的脚步顿住了。夜很静,林知微甚至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此刻的沉默令人窒息。

他转过身,月光照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出奇地平静,“是想回北京吗?”

“嗯。”林知微的声音轻不可闻。

林知微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月光下,她看见周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青松。

“外面冷,”周译的声音有些哑,“进屋说吧。”

屋内,林知微站在炕沿边上,从棉袄内袋掏出那封被反复折叠的信。

“译哥,”她的声音发颤,“我妈来信说,北京知青返城出了新政策……”

她展开信纸, “未婚知青可以通过招工回城。小姨托人给我争取到了朝阳区实验小学的教师岗位。”

周译接过信,手指在纸面上摩挲。

林知微看见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信纸对折,又对折,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我爸的问题快要平反了,译哥,我们一家……我们一家马上就能团聚了。”

周译将折好的信还给她,动作很轻, “小微,”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方才说离婚,是要真离婚,还是假离婚?”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猛地扎进林知微心里。

她突然扑进周译怀里,泪水瞬间打湿了他的棉袄前襟。

“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你……”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可是译哥,我想我爸妈,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们……”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发白,“我妈说,爸爸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大好,她上回去陕西农场看爸爸,他老了好多,头发全白了……”

周译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我懂。”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懂。”

林知微仰起泪眼婆娑的脸,煤油灯的光在她眼里碎成点点星光。

“译哥,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真的待不下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每次去你家吃饭,你妈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物件,还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物件……”

周译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细腻的皮肤。

“我知道妈对你不好。”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也知道,你在这里不开心。”

“译哥,我不想跟你分开……”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可是我想家想得快疯了……”

周译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的一缕发丝,那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煤油灯的火焰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动。

“那就离吧。”他突然说,声音很轻,却坚定,“你先回北京。”

林知微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突然意识到,周译比她想象中更了解她,更爱她。这种认知让她的心像被撕成了两半。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夜色更加寂静。周译拉着她在炕沿坐下,煤油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融为一体。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头一回见面?”周译突然问。

林知微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场景。她刚到秀水村不久,白天干活慢被生产队长当众责骂,夜晚躲在小山坡上偷偷哭泣。周译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那时候我就在想,”周译的声音里带着怀念,“你这么娇气的姑娘,不该待在这种地方。”


陈劲的眼皮微微跳了跳。

“我每个月给你妈寄钱,你是知道的,但你从来没阻拦过。”许芸冷声道。

“小芸,我……”

“我生悠悠的时候,你不在北京,你妈来了,说是伺候我坐月子。”

许芸盯着他,眼神泛冷,“但是看到我生了个闺女,第二天你妈就回老家去了。这,你也知道吧?”

陈劲抿唇,不说话。

“还有你弟弟,结婚的时候,你在黑龙江执行任务,联系不到你。你妈直接问我要500块。”

许芸眼神更冷,“我那会儿刚工作,哪有那么多钱?那时候我还怀着悠悠,也不敢回家问我爸开口。是我二姐和二姐夫,借给我五百块钱。你记得吧?”

陈劲低下头,喉结微动。

“在你妈眼里,你所有的一切——工资、房子、前途,都应该是属于你侄子的,属于你们老陈家的。”

许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冷得让人发抖,“她怎么看我不重要,但我不会让我女儿受这种委屈。”

“小芸,难不成,你还真要跟我离婚?”陈劲的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要是同意,就打份离婚报告,咱俩去把手续办了。”许芸的语气冷硬,没有一丝犹豫,“你要是不同意,觉得影响不好,我就带着悠悠搬出去。”

“你搬到哪里去?之前你们许家的房子都被查封了?”陈劲的眉心狠狠一拧。

“搬到单位宿舍。”

“你至于吗?不就是让你——”

“陈劲。”许芸打断他,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咱俩就这样吧。”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这时,门口传来声音,伴随着脚步声。

“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陈母的声音先进了屋,人随即跟着进来。

她胳膊上挎着一个网兜,里面放着几颗大白菜和一捆葱,身后跟着她女儿和孙子,孙子正抱着一袋热乎的糖炒栗子,边走边剥。

许芸站起来,直接回房间了。

“妈,天不早了,先吃晚饭吧。”陈劲站起来,试图把话题按下去。

可陈母哪有那个耐心,环顾一圈,发现许芸坐在沙发上的位置空了,脸色立刻沉下来:“她这是什么态度?”

“老大,你们刚才怎么商量的?你上回不是说,许芸他姐夫家里,不是在什么部委工作吗?看看,能不能给你侄子找个轻松点的工作。你侄子懂事,会来事儿,去了肯定能干得好。”

陈劲的眉头拧得更紧:“妈,先别说这个……”

“怎么不能说?”陈母声音陡然拔高,“她能帮外甥女,怎么就不能帮你亲侄子、你亲妹妹?”

陈母的话像刀子一样戳进许芸的耳朵,她站在卧室门口,脸色冰冷,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屋。

她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家多待,翻开柜子,干脆利落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几件换洗衣物、文件袋、洗漱用品,塞进一个旧旅行包里,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离战场。

外面,陈母看见许芸没理自己,脸色更难看了。

“悠悠呢?”她四下张望,“这丫头也真是没教养,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她去她二姨家了,不用管她。”陈劲的声音有些僵硬。

正说着话,许芸提着一大袋行李,从屋里走出来,肩背挺直。

她走到陈劲面前,声音很平静:“剩下的,还有悠悠的东西,我明天再过来取。”

陈劲怔住了,心口像被重重击了一拳——他没想到许芸是来真的。

许芸到林家的时候,林知微一家正围坐在餐桌前吃着晚饭,热气氤氲,灯光暖黄。


许茹站在厨房门口,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周译身上。

她之前只在女儿带回来的照片里见过他,但很显然,本人比照片更出众一些。

周译很高,肩宽腿长,身形挺拔,他的五官也很端正,眉骨略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带着几分硬朗气质。

那双眼睛也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透着股温和的专注,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许茹在心里暗暗点头,纵使她之前心里有再多的成见和不满,但看着这长相,确实招人喜欢。

许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女儿会看上他。

楼下,林知微刚走到单元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小微!”

她一回头,看见哥哥林知行大步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纸袋。军绿色的风衣勾勒出修长的身形,衬得他愈发高挑挺拔。

“周译已经到了吧?”林知行一边走一边问。

“嗯,估计已经在家了。”林知微答,心里却有些没底——不知道他和爸妈第一次单独相处,会是个什么场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上楼。

兄妹俩刚走到门口,就闻到阵阵诱人的饭菜香。

推开门,只见父亲正在餐桌旁摆碗筷,听到动静抬头道:“回来得正好,饭菜都做好了。”

听到动静,周译从厨房抬起头,视线很快锁定在林知微身上,目光微微一亮,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地更深了些。

“这是周译。”林知微简单介绍。

“大哥好,我是周译。”

林知行站在妹妹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妹夫。

他自己身高一米九二,在人群里向来鹤立鸡群,可周译站在他面前,竟然没比他矮多少。

“你多高?”林知行直接问。

“一米八九。”周译没想到开口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笑着回答。

林知行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随意地扫了眼妹妹,心里暗暗腹诽:“这丫头,该不会是就看上这张脸了吧?”

林知行主动伸出手,跟周译握了握手,力道不轻不重,算是认可。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周译:“听小微说你喜欢研究车,给你带了个小礼物,是我自己做的。”

周译接过,拆开一看,是一个做工极精的金属坦克模型,炮塔、履带都能活动,细节逼真得令人惊叹。

“谢谢哥。”他眼神里掩不住喜悦,语气里带着真诚。

晚饭的气氛,比周译预想的要轻松得多。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冷脸相待的准备,可从进门到现在,林宁远虽话不多,却礼数周全;许茹虽然眼神仔细打量过他,但神情温和。

林知行更是费心给他准备礼物,还和他聊起机械、车辆,两人聊得颇为投机。

林知微坐在周译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看到周译,她还是忍不住想起梦里的那个他。

周译察觉到她情绪里那一丝不对劲,没在饭桌上多问,只在心里记下——待会儿找个机会,单独跟她说说话。

饭后,许茹把女儿叫进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地响着,她一边洗苹果,一边压低声音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等会儿好好跟小周聊聊,别藏着掖着。”

“嗯,我知道。”林知微点点头,心口却微微发紧。

林知行要回军校,今天回来一趟,也是特意请的假,很抱歉地跟周译说:“后面几天没法儿陪你在北京转转了。”

“没关系,大哥。”周译笑着回应。

林知微叫上周译,主动提出要送哥哥下楼,许茹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特地把她的外套扣子一颗颗系好,又拿条羊绒围巾绕在她脖子上,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初春的夜风还有些凉,胡同里的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译不动声色地让林知微走在内侧。

“身体有不舒服吗?”周译开口问,“晚饭看你吃得不多。”

他顿了顿,“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林知微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她向来不是扭捏的性子,既然话说到这儿,索性直接问道:“周译,我做了个梦,真实得可怕。”

她将那个漫长的梦境娓娓道来——从流产手术的冰冷器械到机场相遇的冷漠、不理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微微发颤。

周译的脚步突然停住。路灯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你是因为这个梦……才生我的气?”

“你不明白,”林知微攥了攥了围巾,“那个梦太真实了。”

“我不会的。”周译突然握住她冰凉的手。

“不会什么?”

“不会不理你。”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永远不会。”

“可梦里你就是那样的。”林知微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水光。

“那你的梦里,我们……没在一起?”

“没有。”

“你结婚了?”

“结了,又离了。”

“那我知道你离婚吗?”

林知微被这个问题问住,一时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没参加高考?为什么不来找我?”她追问。

周译看着她:“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反悔。你梦里的那种情况,只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我无法掌控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小微,无论什么时候,有一件事我是确定的——我一直希望你过得好,就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

林知微望着他,鼻尖有些酸。

“我猜,在梦里我没参加高考,后来也没来找你,大概是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不想拖累你吧。”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现在呢?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没考上北京的大学,你是不是会像梦里那样消失?”

周译没有犹豫,伸手把她拥进怀里,“不会的。我答应你,永远不会。”

林知微仰起脸,眼神笃定:“周译,要是你敢像梦里那样,我就带着孩子,一辈子不再理你。”

周译望着她,语气沉稳而坚定:“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轻声说:“那……我们明天去复婚吧。”

“好。”


夜色中,秀水村家家户户的煤油灯渐次熄灭,唯独周家堂屋的灯还亮着。

周母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半截扫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父蹲在门槛上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出他紧锁的眉头。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屋里慢慢弥漫起呛人的旱烟味。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周母终于忍不住了,一开口就是火药味,“到了村口都不进家门,他是存心要气死我!”

周父吐出一口白烟,没吭声。

“还有老二!”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高了,“让泽安给老四通风报信,不然他怎么会知道今天家里安排了相看?”

“老二也是怕老四当场闹起来,收不了场。”

“闹什么闹?”周母一拍炕桌,半截扫帚在手里颤了颤,“李丽那孩子多好!懂事、识大体,今天在这儿等了那么久,一句怨言都没有,还反过来安慰我。你说,这样的媳妇上哪儿找去?”

周父沉默了片刻,忽然慢慢道:“老四心里,估摸着还惦记着前头那个姓林的。”

“呸!”周母啐了一口,脸上的褶子气得更深了,“那个狐狸精,都离婚了还阴魂不散!”

周父没接话,只是低头又装了一锅烟,慢悠悠地抽着。

半晌,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压得更低:“昨天,村里来了辆小轿车。”

“啥小轿车?”周母一愣。

“黑色的,省城的牌照。”周父眯着眼回忆,“停在村东头牛棚那儿,接走了那个姓李的。”

周父压低声音,“听王支书说,市里、县里的领导都来了,恭恭敬敬地把他送上车。估摸着,这人得是个大官。”

周母撇撇嘴:“这跟咱家有啥关系?”

周父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老四家的,没准儿也不简单。”

“啥意思?”

“老四嘴严,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可你想想——老四家的,这么快就在北京找好工作,还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这事儿搁别人能行吗?”

“你再看看,咱村不就走了她跟孙知青两个人?其他知青可都还在村里干活呢。”

周母嗤了一声,不以为然:“那又怎样?她家再厉害,跟咱家也没关系了,婚都离了!”

她耐烦地摆摆手:“反正啊,我不管,我就是觉得丽丽那孩子最好,知冷知热,又听话,日子肯定顺心。”

周父叹了口气,知道老伴这脾气是劝不动的,便不再多言。

可心里却暗暗打着算盘——要是林知微家里真有来头,以后泽康、泽安他们,说不定也能沾点光……

-

这边周父的算计,林知微毫不知情。

傍晚的北京城笼罩在橘红色的夕阳里,林知微从公交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网兜。

芝麻烧饼热腾腾的香气一路飘散,这是早上出门时许茹特意叮嘱要买的。林知微学校附近那家老字号,现烤的最是酥脆。

她加快脚步往家走。今天特意提早下班,因为姑姑林疏影说好要来家里吃饭。

想起姑姑,林知微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走进协和家属院的小路时,远远就看见自家窗口亮着灯。

姑姑是她小时候最亲近的长辈,跟姑父傅肖云都是外交官。姑姑总爱给她带新奇的外国糖果,给她讲国外的见闻。

或许正是那些故事,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在梦境中的人生。在那个似真似幻的梦里,她同样走上了外交官的道路。

林知微摇摇头,把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姑姑现在在新闻司工作,姑父傅清仍在驻外使馆任职。

姑姑原本几天前就想过来探望,只是恰逢单位有一场重要的外事活动,事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这会儿好不容易空出几天,便立刻赶来看看二哥和侄女。

推开门时,满屋饭菜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林疏影正半倚在沙发扶手上和许茹说话。听到门响,她立刻转过头来。

“小微!”

还没等林知微放下手里的烧饼,就被一个带着淡淡香水味的温暖怀抱紧紧抱住。

姑姑的羊绒衫柔软地贴着她的脸颊,那熟悉的气息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让我好好看看,”林疏影稍稍退后,双手捧着侄女的脸仔细端详,却在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时蹙起眉头,“怎么瘦了这么多?”

想到刚才二嫂轻声在耳边说的“知微怀孕了”,她鼻尖一酸,泪意涌上来。

她赶紧抬手掩去眼角的湿润,勉强笑道:“瞧我,真是上了年纪,动不动就掉眼泪。”

餐桌上摆满了林疏影带来的稀罕物:印着外文的巧克力、蓝色铁罐装的曲奇饼干,还有几瓶贴着外文标签的维生素。

“这些是特意给你带的。”

林疏影从手提袋里取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这是友谊商店新到的春装,都是进口面料,柔软透气,过段时间,天气暖和了,就能穿了。”

林知微接过衣服,姑姑又塞给她一叠花花绿绿的外汇券:“周末有空就去友谊商店逛逛,别总闷在家里。”

“还有这个,是北京饭店的餐券,单位发的,可以带朋友去吃,改天跟小景一起去吃也行。”

傅景,是姑姑的儿子,正在读初中。

饭桌上,林疏影一边给林知微夹菜,一边说起这些年的经历。

“我们算是运气好,六九年就外派去了欧洲,躲过了最乱的那几年。”

她夹了块鸡肉放到林知微碗里,“你姑父现在还在驻英使馆,明年任满才能调回来。”

林疏影又关切地问起二哥林宁远的工作。

林宁远笑着道:“学校已经找我谈过,让我先安心养病。等身体好了,打算让我去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正好那边的院长要退休了。”

“那挺好的,二哥,你就趁这段时间好好把身子养起来。”

林疏影又问道,“对了,大哥回京的具体时间定了吗?”

“就这几天!”林宁远放下筷子,“小谦已经去云南接了。”

“太好了!”林疏影很是激动,“等大哥回来,咱们一家人可得好好聚聚。这么多年,总算……”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总算要团圆了。”

林知微点点头,梦里的大伯回京后去了建委,后来还参与了深圳特区的规划。


周译的背影刚消失在院门口,堂屋里立刻响起低声的交谈。

李秀秀第一个开口,压低声音却带着急切:“老四他自己说只要东边那两间屋,咱就赶紧把剩下的分清楚。要是他回过味儿反悔了,可就麻烦了。”

她说这话时,眼底闪着精光,似乎已经把那几亩地、几头牲口和一大摞票子都装进了自家屋里。

周证微微皱眉,犹豫着道:“可是……这样会不会太不厚道?毕竟那两间屋,当年就是老四自己掏钱盖的。”

郑红平时话不多,这会儿忍不住插嘴:“对,牲口、地啥的,要不就按规矩平分?”

周母听得不耐烦,正想插嘴,却被周父抬手压下。

他慢吞吞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团白雾,沉声道:“牲口、票、还有地,按老规矩确实是要均分的,可老四既然说不要,那就不管他了。你们兄弟仨平分,小诚那份,我跟你娘先替他留着。”

李秀秀心里暗暗一喜——小诚的那份“留着”,那不就是握在老人手里,迟早落到大房来?

郑红却蹙起眉,想说什么,又被周证用手指悄悄按住膝盖——这会儿开口,就是和爹当面顶牛。

周父接着往下说:“家里的粮票,还有一些现钱,就不分了。我们老两口总得留些养老的本儿,你们也别惦记。”

李秀秀嘴唇动了动,显然还想开口,却被周评一把扯住衣袖。

他低声在她耳边道:“别急,这些在他们手里,还不是咱的?”

“果树怎么分?”周证问了一句。

李秀秀抢在别人开口前说道:“自然是平分。”

“可平时照料得多的,是我们两口子。”郑红忍不住小声反驳,夏秋两季摘果子、修枝、浇水,都是她和周证在忙。

李秀秀立刻白了她一眼,话里带着酸意:“你家照顾得多?那还不是因为你们离得近,占了便宜?”

眼看着火药味渐浓,周父“啪”地一拍炕沿,沉声道:“果树还是平分,小诚那份,还是由我们帮忙照顾着。”

周父咳了一声,定下最后的调子:“就这么办。等王支书来了,就按这个说法。别到时候当着外人的面再翻脸。”

周末的午后,天色有些阴沉,林知微在东单的一家老茶馆见到了高中同学程素素。

林知微推开门时,程素素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毛衣袖口翻着,一双手轻轻捧着热茶。眉眼间仍有高中时那股爽利劲儿,可眼尾那抹淡淡的神色,却像是被岁月和现实磨去了光泽,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疲惫。

她刚坐下没多久,便低声开口:“知微,我跟章郁……可能要散了。”

林知微怔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怎么会?当年在云南那么难的日子你们都熬过来了,现在回到北京,怎么反倒……要分了?”

程素素抿了口茶,笑容很浅:“他家这段时间一直都不乐意,觉得我配不上他。”

林知微的眉心拧了一下:“素素,其实过日子的是你们两个人,不用太在意这些。只要你们感情好,他爸妈总不能逼着你们去离婚吧?”

“知微……”程素素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茶杯壁,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在云南……根本没领过结婚证。只是找了几个知青朋友做见证,在村里的院子里摆了两桌酒,就算是结了。”

林知微心口微微一沉——原来他们的婚姻,在法律上甚至不存在。

“章郁怎么说?”她忍不住问。

“他说……要给他父母一些时间。然后就一直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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