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周令崔茵的其他类型小说《他强任他强,逆妇当自强周令崔茵》,由网络作家“红红糖”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我们要见少夫人。”众人齐声:“少夫人!少夫人!少夫人……”就这样,崔茵被王管家请到了大厅。崔茵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众庄头垂首,安静地等着少夫人发话。崔茵思忖,婆母既然把国公府交给王管家打理,定相信其人品。所以抽签结果不容置疑。不能打婆母和王管家的脸。王管家就不应该说出重新抽签的话,估计是被冤枉狠了,中了庄头们的计。抽签结果不能改,那如何平息那几十号庄头的不甘呢?总不能说是你们自己运气差,要怪怪你们自己不排前头吧。那不得罪人么。嗐,家产多还真累人。崔茵清了清嗓子,“抽签的规矩不能改,一年一次。哪三个庄头抽中红签,我和婆母便去他们的庄子吃春耕宴。不过,今年有了一点儿变化,那些没抽中红签的庄头还有机会!”此言何解?众庄头纷...
《他强任他强,逆妇当自强周令崔茵》精彩片段
“我们要见少夫人。”
众人齐声:“少夫人!少夫人!少夫人……”
就这样,崔茵被王管家请到了大厅。
崔茵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
众庄头垂首,安静地等着少夫人发话。
崔茵思忖,婆母既然把国公府交给王管家打理,定相信其人品。
所以抽签结果不容置疑。不能打婆母和王管家的脸。
王管家就不应该说出重新抽签的话,估计是被冤枉狠了,中了庄头们的计。
抽签结果不能改,那如何平息那几十号庄头的不甘呢?
总不能说是你们自己运气差,要怪怪你们自己不排前头吧。
那不得罪人么。
嗐,家产多还真累人。
崔茵清了清嗓子,“抽签的规矩不能改,一年一次。哪三个庄头抽中红签,我和婆母便去他们的庄子吃春耕宴。不过,今年有了一点儿变化,那些没抽中红签的庄头还有机会!”
此言何解?
众庄头纷纷翘首以盼。
崔茵嘴角一扬,“因为今年,你们少爷也会去春耕宴。”
此言一出,厅中的众庄头面面相觑。
崔茵继续开口:“刚才没抽中红签的庄头,你们的福气来了,待会你们谁抽中红签,今年少爷就去谁的庄头吃春耕宴!”
王管家见刚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庄头们此时老脸垮着,眉皱着的模样就想笑。
闹啊,让你们闹!
这就是闹出来的结果。
不过,少爷真能去春耕宴吗?
王管家看了看少夫人,眼里透出几分怀疑。
崔茵敢如此开口,当然是因为周令确实要去春耕宴。
那日陪婆母吃饭,婆母和她说了春耕宴的事,周令在旁边听着,婆母随口问他要不要同去,没想到周令说好。
往年都是她和婆母去,他来凑什么热闹!
既然他能去,那就把他分去别的庄头。
崔茵装出几分不满的神情,声音沉了两分,明知故问:“怎么,大家不高兴吗?”
见众庄头们齐齐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崔茵心里坏笑。
“少夫人……能弃权吗?”一模样四五十岁的庄头弱弱询问,“奴才年岁大了,恐招呼少爷不周惹他不快。”
有些事但凡有人开了头,后面的就会一涌而上。
一三十岁正当年的庄头说道:“少夫人,奴才的庄头皮孩子多,整日不是树上挂着,就是地里滚着,奴才怕他们不小心冲撞了少爷,奴才也退出。”
一小眼睛庄头说道:“少夫人,奴才也退出,奴才的庄子里有好些个一天到晚闭不住嘴的妇人,路过的,不认识的也能被她们拖着说上半晌话,太聒噪不懂礼节,奴才怕吵到少爷……”
一浓眉庄头说道:“少夫人,奴才庄子上牲口多,遍地牛粪鸡粪鸭粪,奴才担心熏到少爷,奴才也退出……”
………
这时,刚才抽到红签的庄头跳出来指着他们斥道:“刚才不是你们嚷着要重新抽签吗?现在少夫人给你们机会,你们一个一个退出是几个意思。”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另一个庄头也站了出来,“老庄头们,老伙计们,大家就别推让了,推让不是美德,别怕自己抽不中,要相信自己是有好运的。”
……
崔茵听出来了,这些庄头们不太想周令去庄子吃春耕宴。
看。
这就是棺材脸周令的人品。
崔茵可不管庄头们想不想,吩咐王管家准备抽签。
她话音才落,有庄头突然喊道:“少夫人,您刚才不是说抽签的规矩不能变,一年只抽一回。可奴才们刚才已经抽过一回了……”
“你无非就是不满当初你大伯逼着你嫁周令,才一直心有不甘。”白氏语气略虚,不单女儿如此,当初她也不满意这亲事。
高门不好攀,又听闻周令是个浑的,在诏狱喜欢剖人肚皮掏肠子逼供,还有个阎王令的“美称”……
啧,想想都头皮止不住的发麻。
听了这些传闻,白氏为崔茵的婚事抗争过,只是失败了。
“日子是过着看的,这三年下来,母亲觉得周令不差,没动手打过你,听说骂也骂不过你……你婆母又是个宽厚的,就别在为当初的迫嫁心存怨恨了。”
白氏瞅女儿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索性一股脑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语气强硬起来,“人要向前看,日子也不该为了和离,被休而使劲。”
崔茵打断:“那我该为什么使劲?”
白氏顿了会,咬了咬手指,“谁知道……自己想去……要是不知道,那就生个孩子,有人给你养老送终,以这个为目标。”
白氏说了一个早上,崔茵听了一个早上。
崔茵认可母亲说的那句“人应该向前看,不应该为了和离?被休而使劲。”
路不能往窄处走。
人也不该往后退。
可母亲说的那句“女人得有倚仗”这话,她不喜欢。
女子出嫁从夫,倚仗就是丈夫。夫死从子,倚仗就是儿子。
说到底,她不喜欢的是倚仗这个词。
若换成“利用”听起来就舒服多了。
她不喜欢周令,但不得不承认,当她的夫人,可以获得许多好处。身份地位钱财,甚至是孩子!
孩子……她还是希望能再有一个孩子的……
……
“被休”的日子崔茵以有病在身窝在母亲的院子,她太想念母亲了,每天都有和她说不完的话。
白氏那话说的不假,她只靠郊外的那处庄子就可以生活得很好,哪怕女儿真被休弃回家,也能养得起。
后半段话白氏没说,她有她的考量。
小厨房自那日包嬷嬷让人做过早饭后就没生过火。生火也只做自己那份。
既然女儿回来是体验“被休”后的日子,那就让她好好受着。
每日大厨房做什么送来,就让她吃什么。
话说送来的饭菜是白氏的份,那罗氏派人来已经说清楚,崔茵以后的吃穿用度需自己出。
夹生饭,黄叶菜,菜里面还有虫子,肉是那种大肥肉,一点瘦肉也不沾的那种。
崔茵出身好,生下来就是大姑娘,嫁人后吃穿都是顶好的,从没过过一天苦日子的她吃了一顿便受不了了。
母女俩同桌吃饭,白氏面前的是又是鸡又是鱼的,崔茵的……没法比。
她睁着自己圆圆的眼睛,微微垮着脸,装出一副可怜巴巴地模样看着白氏,压着声量撒娇道:“母亲……”
白氏罔若未闻,端着碗兀自吃着,吃得菜碗中见了底,碗底的汤汁又拌着饭吃。
丫鬟端来水,白氏漱了口,用帕子擦着嘴,看了眼女儿面前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催促道:“快吃,要是没我,你在崔家连饭都吃不上。”
崔茵提了口气,想说自己有银子,还有嫁妆,出去独立门户也能过日子,又觉得没必要和母亲抬杠。
第二晚,白氏不让女儿和她一起住,让她去厢房。厢房里烧的炭是包嬷嬷去管家那里领来的。
是白氏的份例,她大方让给女儿用。
炭没烧多久,崔茵和小瓜被呛得直咳嗽。
灭了,夜里又冷。
最后还是灭了,不灭没法睡。
崔茵加了三床被子身子才堪堪暖和一点。
人在落难的时候总会想起以前的好日子。
崔茵莫名想起了周令。
记得嫁给周令的头年冬天,他和她吵架。四五天谁也没和谁说话。
第五天,周令说屋里太热,热得他想发火,于是不准丫鬟们烧地龙,炭火也撤了,床上的被子只留一床。
看,他就是这么恶毒!只顾自己。
夜里很冷,两人盖一床薄薄地被子,崔茵被冻得睡不着,手脚冰冷,反观周令睡得安详。
被子里,越靠近他的区域越暖和。
她被冻疯了,又见周令平躺睡死,于是不顾两人在冷战中,把后背偷摸摸往他的区域挪了挪。谁知周令根本没睡着,他一直在装睡,她刚挪了半寸,不对,不到半寸,周令突然翻身把她往怀里拽。
他的体温一小会便透过衣物传了过来。
她知道中计了,于是挣扎着要从周令的怀里出来,周令不放,还手脚并用的缠住她。
“老实点,是你自己往爷这挪的。”周令说着,霸道的又把她往怀里带,抱得死紧。
崔茵嘴硬:“我挪,又没挪你怀里。松开!”
周令闻言嬉皮笑脸说:“爷热,抱着你凉快凉快行了吧。”
她除了嘴,其他的地方动弹不得,“你要凉快怎不去屋外头的雪地里躺着。”
“爷何必去雪地,你就是个雪人。”周令说着,亲了她的耳朵,“耳朵是冷的。”
……
“脸是冷的……”
“唇也是冷的……”
“……”
她受不住周令的“胡闹”没骨气的求饶。
但周令在那事方面一向霸道且从不退让。逼得她这个雪人无力反抗,融化成一滩水任他予取予求。
……
冷了一晚上,崔茵几乎没睡,天亮便差使小瓜去外面买银炭。
就算她真被休,她有嫁妆何必过这种苦逼的日子。何况她还没被休呢!
她也不要吃难以下咽的饭菜。
包嬷嬷端来两份早膳,崔茵毫不客气的抢过母亲小厨房做的那份。
她端着汤圆,用勺子舀起一个,快速吹过两下便送嘴里,连吃六七个后,碗空了。
白氏看着在擦嘴的女儿,抬手戳了戳她的脑门,好笑道:“和老母亲抢东西吃,就知道你倚仗不了。”
崔茵不以为意,“母亲,何必倚仗别人,你自己都可以自强。”她笑笑,“我也可以。”
白氏好笑的看着她,“自强?这世道女人无权无势,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道理崔茵明白,当初她要是有权有势,又如何会被逼着嫁给周令。
如果她真被休弃,以后难免不会被逼嫁其他人。
自强好难。
周令主动三年,才使她怀了一次身孕。
现在换她主动,是不是得主动个三年才会有娃。
呵。
还有娃,有没有命都得另说。
“母亲,你信不信,儿媳现在要是敢碰一下夫君的手,他反手就会给儿媳一掌!”崔茵不开玩笑。
邓氏白眼,手指敲着桌面,默了小半会,“嗯,你说的……也没错。这事,我该找阿令说。”
崔茵提了口气,腹诽:“婆母,我可没让你去找周令啊……”
李鹤向人妻下聘的荒唐之举传遍了整个京城。
“……听说了没,阎王令的夫人回了趟娘家,差点被独眼鹤娶了回去……”
“哈哈哈……能不晓得嘛,听说李鹤去崔家下聘那日,正巧碰上周令去崔家接自家夫人回家,然后不出意外的打起来了。主子仆人在崔家都打开花了……”
“是的是的,听说崔家差点没被拆了,崔大人让仆人们去拉架,崔家的仆人被周令的人追着从东院打到西院,从西院打到南院……最后被揍得北院都找不着了。”
“哈哈哈……哈哈哈……”
“侄女还没被休,就忙着为其找下家,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个像崔淮明这样的好大伯。”
“哈哈哈……哈哈哈……”
“说起来那李鹤也是够倒霉的,前三年上三户人家提亲都被人拒了,这次好人妻,不仅被人拒,还被人夫给揍了。明年他若还娶不上夫人,不如去庵里娶个尼姑得了……”
“哈哈哈……”
“李鹤不是好人妻,我听说他是故意找茬,想给周令找不痛快,才如此荒唐的。”
“他不是找不痛快,他是找死呢。周令是谁呀?阎王令!阎王都不收的人,惹他,还想瞎另一只眼不成。”
……
平日里李御史喜欢揪同僚的小辫子,抓住后立马参上一本,这回风水轮流转,同僚们“报恩”的时候到了。
早朝上,大事商讨完,陛下开始管起大臣们的家长里短,在大殿上甩出七八本奏折,奏折上的内容皆是痛斥李御史的儿子私德不检,胆大妄为,有悖伦理。
李御史跪在大殿上,不敢为儿子申辩一句。
待下朝,李御史黑脸回到家中,不吃不喝,拿着长板子坐等儿子从巡捕营回来。
李夫人见势头不对,悄悄派人去提醒儿子不要归家,让他去肃王府躲躲。
不巧,李夫人派出去的人前脚刚出门,李鹤后脚骑马归了家。
不出意外,回来后的李鹤屁股吃了五十板子。
等李夫人派去的人把女儿肃王妃请回来时,李鹤屁股都上好药了。
“你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李岚坐在弟弟床头边的圆凳上,张口就是一顿数落。
李岚的开口打破了姐弟俩这些日子的冷战。
趴在床上的李鹤辩解道:“我以为崔茵被周狗休了才去提的亲。”
为什么去提亲。
李鹤不说李岚也知道,无非是她害崔茵没了孩子又被夫家休弃,被休的妇人日子凄惨,弟弟认为崔茵是个无辜的,所以想出这么一个补偿之法。
李鹤担心李岚下来又找崔茵麻烦,“姐,这次是我不对,你别把事怪崔茵身上。”
李岚有意气他,“怎不怪她?”
“怪她什么?”
“怪她没被休!”
李鹤无语,闭上眼睛不搭理人。
“行了,逗你的。”李岚算是服软,“翻年后,你就二十四,母亲老和我念叨你的婚事……”
“行了行了行了。”李鹤现在提起婚事就头疼,“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不劳你们操心。”
李岚来气,挖李鹤痛处,“这几年由着你自己做主,你哪门亲事成了,尽被人笑话。”
周令只觉自己睡了一觉,醒来二十变二十三,甚至连媳妇也有了。
太过匪夷所思。
简直像做梦。
媳妇有就有吧,反正早晚都要娶。
可让他意难平的是她这个夫人很不顺他的眼呐!
就拿她的举动来说。
他才昏迷多久,她便饥渴难耐,又是合欢香又是爬床的,把他当什么了?当工具?
得亏没让她得手。
女人的事情先放一边。现下主要的是活动活动筋骨。躺了小半年,躯体快跟不上脑子,成废人了都。
周令十四岁去了边境,一待四年,回来十八。当年便进了锦衣卫。
现在他的记忆停留在二十岁,入锦衣卫的那两年。
周令从小厮永三那里得知他如今是锦衣卫左镇府使,他一点也不惊讶,对于这个职位,入锦衣卫那日他就自认舍我其谁。
……
周令醒来的消息不到一日就传遍了。
太子带着两太医当天便入国公府替周令诊脉。
周令与太子打小相识,这次周令又是保护太子而受伤,一份恩情可不是言语和物质能表的。
太子清晨入的国公府,天色擦黑才离开。这么长时间可不是简单的看望。
周令从太子那里得知了近来的朝廷风向,还有他们闽洲一行做何,又被谁所伤。
太子虽没确切的证据,但他猜十有八九是他的四弟肃王。
……
周令食过晚饭,去向父亲和母亲问了安。
母亲留他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才放他离开。
周令一出邓氏的院子便把身上披的大氅解了扔给永三。
“哎哟,少爷。您身体才刚恢复,大冬天的可不能冻着,快穿回去穿回去。”
周令抬手挡开了永三要落到身上的大氅,睨他一眼,“爷是那弱不禁风的人么?爷热。”
刚才穿着大氅来见母亲,是怕母亲念叨他不爱惜身体什么的。这会都出来了,不必讲究。
永三收回大氅挂在臂弯跟在主子身后。
“少爷,咱们这是要回您的院子还是去少夫人处。”
周令顿了会,看了眼永三又继续走,“永三,爷问你,那崔氏,爷是怎么娶进门的。”
永三笑起,老老实实回:“少夫人自然是少爷明门正娶,八抬大轿娶进府的。”
“……”周令侧头睨了眼永三,“爷是问,崔氏是使了什么手段让爷娶的她?”
凭她的家世和模样,母亲不会挑这种女子给他为妇,若是他自己来选,他不会多瞧一眼。
这女人不在他和母亲的审美内。
所以他笃定崔氏是使了某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嫁进府的。
这问题让永三鄙夷,明明是少爷强娶的少夫人,如今一朝忘却,变成了少夫人强嫁少爷。
少爷你好没良心!
永三不敢让少爷久等,斟酌着用词回道:“少夫人品性纯良,少爷一见倾心,姻缘就这样成了。”
周令“嘶”了一声,
这回答令他不满,他在廊下停住,盯着永三,“你小子敢糊弄爷!皮痒了是吧。”
永三就知道瞒不过少爷,垂眼实话道:“少夫人是少爷强娶回来的。”
“强娶?就她?崔氏?爷还强娶?”周令明显不平静了,“爷又不是瞎了眼。”
“是真的,少爷。”永三一脸认真,“少爷想想,以你的臭脾气,你要是不愿,谁能逼得了你。就是老爷和夫人也不能。”
周令不得不承认,永三这话有道理。
但他周令是谁,会饥不择食?
其他说不准,但女人,他挑的。
说他喜欢崔氏……
周令皱了皱鼻子,英俊的脸上可见鄙夷之色。
他摩挲着下巴,“永三,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崔氏给爷下了蛊?”
若不是怕不敬,永三真想给少爷一个白眼。
还下蛊?
呵。
若真有蛊这种东西,少夫人一定会给你下毒蛊。
永三没接主子这话,“少爷,外头天寒地冻的,咱们回去说行不行?”
周令颔首。
主仆俩一前一后回到住处——不是崔氏的院子。
周令坐在桌前,热茶端起来还没喝又放下。
想到什么,忽抬头看着永三,“刚才你说爷强娶崔氏,她那种女人,能嫁爷该偷着乐了,还敢嫌弃爷!永三,说!你有没有夸大其词?!”
“没有没有。”永三连连挥手,“小的没夸大其词,您若不信,可问曲嬷嬷,蔡嬷嬷,或者是夫人。”
周令垮着脸,“你说,她凭什么不愿嫁爷?”
永三听了,好笑地回道:“回爷,这问题当初爷自个都没弄明白,小的又怎么晓得呢。”
周令手指敲着桌沿,他想不通,一点儿也想不通。
算了算了。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去想,反正皆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周令命人抬水沐浴。洗漱一番后躺到床上,闭上眼,脑袋里响起一些话来……
那时候他昏迷着,却偶尔有意识。听到有人在他床前说话……不是说话……是在骂他。
骂他霸道不讲理……
骂他无耻……
骂他强取豪夺……
周令倏地睁开眼,情绪不明。
……
崔茵这头,听小瓜说周令回了他的院子,不由松了口气。
昨天夜里,周令掐着她脖颈的狠戾模样,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以前俩人就算争得面红耳赤,周令气得面目全非也没如此对她过。
小瓜往浴桶里加着热水,忽问:“少夫人,你说姑爷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崔茵坐在浴桶里,泡个热水澡本想缓解紧张,还没放松一会呢,小瓜一句话又弄得她七上八下的。
“他最好永远别恢复才好呢。”
小瓜也希望如此,“少夫人,你说可能吗?”
崔茵摇头,“不知道,现在过一天是一天吧。”
“别加了,有点烫。”崔茵说的是水温。
小瓜止了加热水的动作,又盯着崔茵的脖颈看,上面有个青紫的手印,愤恼道:“姑爷下手太狠了。”
崔茵不明,看了眼小瓜,见她目光停在自己脖颈处,“别担心,没事的。他记不得我,又以为我要爬床,而且当时情况复杂,是挺让人误会的。”
说着,崔茵想起一事,“春儿咋样了?”
“老样子,被婆子看着呢。”小瓜说完才惊觉什么,“少夫人,你说姑爷会如何处置春儿?”
崔茵提了口气,不敢想,“不知道,反正不会好。”
小瓜又问:“春儿肚里的孩子如果真是姑爷的呢?”
崔茵道:“这已经不是个问题了,不管是不是,周令都不会容她的。他是锦衣卫北镇抚使,谁也别想拿捏他。”
真是离大谱了。
是不是锦衣卫的人最擅长无中生有?
是,所有的事情聚在一起,是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但未免太离谱了。
“没有,我一闺阁女子怎会认识外男。”
周令又问,“是不是我当初拆散了你们?崔氏,你可以和爷说实话。若真那般,爷不会为难你,爷会与你和离,成全你们。”
听到和离,崔茵愣了片刻。
她了解周令,这狡猾的混蛋估计在诈她。
信不信,如果她现在为了和离,承认那子虚乌有的事,周令会立马从凳子上跳起来单手拧断她的脖颈。
“你是不是以为爷在诈你?”周令嗤笑,瞅着她,“你这副尊容,说真的,爷瞧不上。听永三说,你以前没这么胖,但即便如此,倒退三年,爷也不会看上你一根头发丝。”
崔茵被周令从头到脚扫了眼,“因为资质就摆在这呢。”
崔茵抿唇不接话,安静地受着他的侮辱。
周令摩挲着下巴,“把你娶回来,定是因为李鹤中意你,爷为了气死他才这样做的。你说爷说的对不对?”
噗嗤,崔茵倏的笑起。
“哈哈哈……哈哈哈……”
“周令啊周令,如果说李鹤是个神经病,那你就是个疯子,你俩一个半斤,一个八两。”
“哈哈哈……那李鹤刚才是把你打脑残了么,就这么想戴绿帽子?”
“哈哈哈哈……”
崔茵捧着腹部大笑,周令脸黑。
他一脸不快地站起来,崔茵吓了一跳,笑声戛然而止。
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崔茵趁周令还没发怒,忙斟了杯热茶递过去,“夫君,我失言了失言了,请勿怪罪。”
见崔茵认错服软,周令脸色明显平静了不少,以他看人的经验,崔茵和李鹤一定有些什么。
别看她一口一个李鹤是个神经病,谁知道她是不是她故意使的障眼法?
爱之深,责之切也不一定。
他没证据,没证据还被她反唇,嘲笑。
再盘问下去,问不出什么,丢人的是自个。
“啊~嘶~”周令喝了口茶水被烫着了。
砰!
茶盏被他扔回桌上,捂着嘴角的淤青处一脸不爽的瞪着崔茵。
“你是想烫死爷是不是!”
大意了。
“抱歉抱歉。”崔茵慌忙找补,端起茶水吹了吹,待不烫了,又把茶水递到了周令的手里,握着他的手将茶水送到他的嘴边,“好了,不烫了。”
周令怔愣住,半眯着眼戏谑地看着崔茵。
“以前你也是这么伺候爷用茶的?”
崔茵缓缓收回手,揣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不满意?
还是她吹茶送茶的举动看着卑微,讨好?
周令性子怪,难伺候。
喝茶也不忘磋磨人。
一会说她端来的茶水太烫,非让她吹合适了再递给他。等她吹过之后,他又说冷了不好喝。
冷了,正常情况下换一杯便是。
他不换,因为他不正常。
不正常的还在接下来的事情上。
周令刁难她说:“既然热茶能用嘴吹凉,也能用嘴把凉茶给吹热。你把茶水吹热给爷喝。”
听听,听听,这不妥妥的疯子么。
她要是能听他的,她不也得是个疯子。
她拍桌道:“周令!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要是能把凉水吹热,我崔茵跟你姓!”
那会儿刚和周令成亲几个月,她能忍便忍,不能忍,脾气一上来也一口一个周令的直呼其名。
只见周令勾唇一笑,“你信不信,爷不仅能让凉水变热,还能让它沸腾。”
无稽之谈,她双手抱胸,俯睨着坐在摇椅上的周令,冷笑,“不信,你倒是出给我瞧瞧。”
好匪夷所思,好令人费解,好奇葩。
婆母这是把周令想成清纯小白花了。
她看婆母才是清纯小白花。
强夺周令,开什么玩笑。嫌死得不够快是吧。
“母亲,可晓得春儿是如何处置的?”崔茵一是想提醒母亲,春儿爬床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呢,二是想知道春儿的结局。她只知道周令去了春儿那,后来春儿就消失了……可能被周令吃了……
邓氏沉着眼皮,“不用你提醒我,你是妻,春儿是奴,你和她不一样。茵娘只管去做,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崔茵撇撇嘴,婆母还知道她是妻呢,有当妻子的不择手段让夫君和自己同房的吗?
婆母想抱孙子了,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崔茵也能理解,今年周令二十有四,她正二十,都不小了。
孩子不仅是香火的延续,还是国公府的未来。
不能再拖下去了。
崔茵应付完邓氏回了竹井院。
外出备礼的事先放放,她有重要的事情。
……
夜幕,华灯初上。
周令从衙署回府,进家门便被崔茵的人请去了竹井院。
周令进屋后无视崔茵的问安,径直走去罗汉床前,撩袍子坐下,解着腰间的绣春刀,语气透着不耐烦:“说,请爷过来为何事?”
沉着个脸回来,以崔茵的经验来看,估摸着周令在衙署的事办得不顺,心情不好。
这时候和他说事,有些不明智。
可人都请来了,又无事说,一定会招他的臭骂。
唉,算了早说早了。
“夫君,我想和你心平气和的和你谈谈。”崔茵站在周令面前,模样恭敬温顺。
周令把刀扔到一旁,一手扯了扯衣襟,一手拎壶倒水,“谈什么?”
“谈和离。”
周令茶水刚递到唇边顿住,抬眸看了崔茵一眼,毫无情绪的吐出四个字。
“不和,不离。”
崔茵晓得事情不会容易,“母亲今日又和我提了孩子的事情。她年纪大了,我们这般如此耗下去属实不孝,我知夫君厌恶我,我亦对夫君无情,日子既然过不到一起,那就请夫君高抬贵手,咱们以后君向潇湘我向秦,就此别过。”
周令喝过茶,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别拿母亲说事,说来说去,不就是怪爷不与你同房生孩子么。当初你若不落胎,算算日子,孩子现在已经生出来了。怎么,现在后悔了?”
崔茵心里泛苦,“后悔?”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后悔,嫁你非我愿,孩子……亦非我愿,我没得选何谈后悔。后悔该是夫君你。”
周令承认:“你说的没错,爷苏醒后,知你是爷的妻,爷到现在都接受不了。”
崔茵不觉得周令写和离书有什么难的,“既然如此,和离不是正好。”
周令笑谑道:“落了爷的孩子,你用脚趾头想想,爷能轻易饶了你吗?”
话已至此,崔茵觉得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给周令当老婆,不是普通人能胜任得了的。
崔茵清亮的眸子失去了光,不咸不淡的说:“母亲急着抱孙,夫君请快些你拿出点孝心来,若在外头看上了谁,别客气支一声,我这当夫人的亲自上门提亲,一定风风光光把人给你娶回来,绝不苛待半分。”
周令面上陡然一笑,“这是当然,爷看上的女人定得风光娶进门,谁若敢苛待一分,爷扒了她的皮。”
“夫君别嘴上得力,快些迎人进门吧,母亲那边我好有个交代。”崔茵传宗接代的这事应付邓氏已经疲倦不堪。
婆母那会年轻不懂事,觉得日子太不吉利,憋着不让接生。
这可得了,孩子要出来,当母亲的不让,大人小孩都危险。
公爹怎会由着婆母胡闹!戾着脸说了一句重话:“夫人是想明年咱们夫妻清明时高高兴兴给孩子过生辰,还是过祭日,你自己看着办!”
一句话点醒怀孕脑袋不好使的婆母,“生,生,这就生,马上生。”
稳婆进屋,孩子在婆母的肚子里折腾了足足五个时辰还不出来。
婆母已经没了力气,用参汤吊着。
孩子再不出来,时间长了,会被憋死的。
稳婆迷信,觉得可能是这个孩子听到母亲不让他出来,这会在肚子里置气呢。
所以稳婆一边接生一边说着好话。
“小世子,快快出来吧,出来后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不尽。”
“小世子,快出来吧,肚里头黑漆漆的,不如外头亮堂,外头有母亲,有父亲,众人都盼着你出来呢。”
“小世子,夫人新衣准备好了,快快出来瞧瞧,可软可好看了。”
肚里的孩子依旧下不来。公爹急得乱窜,也学稳婆对着婆母的肚子说起话来。
不过不是好听的。
“你这小鬼再不出来,爷就去子留母!让你另找别人肚子投胎去。”
国公爷之怒,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孩子顺利出来了。
知道是个小子,婆母又哭又笑。
好在是个小子,若是女儿,就冲这生辰八字,长大定不好说亲。
刚出生就被母亲嫌弃生辰八字的周令哭得可大声了。
公爹不在乎那些什么生辰八字,抱着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想着给儿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婆母说:“不如就叫阿令。顾名思义,是夫君下令生的。”
——周令。
公爹觉得这名字好,点头赞成。
这就是周令名字的由来。
周令小时候每年都过生辰,到了三岁,他就说不过了,可能也觉得日子晦气。
后来她嫁入府中,周令也不过生辰,但要求她必须送上一份生辰贺礼。
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的周令还当自己二十岁呢。
崔茵没那功夫,“送什么生辰礼,你当我银子多是吧?你有功夫操心他,还不如想想等我生辰做什么好吃的给我吃。”
崔茵的生辰在六月。
都说六月生的人有福气,崔茵认为自己是有福,但不多。不然能遇上周令么。
小瓜现在最烦少夫人提吃的,不过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少夫人瘦了些。
“少夫人,奴婢瞧着你好像瘦了些。”
崔茵闻言一喜,当即摸了自己的脸,“是吗?”
小瓜盯着她看,肯定的点了点头。
崔茵立马去妆台照镜子,左看右看,没发现和以往有什么区别。一时颓丧地坐在妆台前的凳子上。
小瓜暗怪自己眼瞎,“少夫人,小瓜没说谎,你只是瘦得没那么明显,咱们少吃多动,过几日穿衣就晓得了。”
崔茵没精神的点了点头。
“少夫人,你想吃什么,奴婢去做。”小瓜只想哄少夫人高兴,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懊悔地忙捂住了嘴巴。
崔茵被逗笑了,“瞧瞧你闻“吃”色变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一口就能把国公府给吃穷了。”
小瓜垂着眸偷笑。
崔茵无奈,“真是的,行了,你去交代厨房,以后每顿做一个菜,一碗米饭给我送来就行。其他的瓜果点心一概不用。”
去吃春耕宴被鹅追着跑,又被周令嘲笑太胖,这,她无所谓。
三生三世……
这霸王契约崔茵记忆颇深。
那晚周令的同僚娶妻,他去吃喜酒。
归来没喝尽兴,回来后又唤人去取酒来。
他扯开衣襟处的纽扣,半仰在榻上。手执着酒边喝,目光边凝视着坐在灯下绣手绢的她。
周令面容俊朗,因为醉酒,黑不见底的眼眸多了两分迷离,还有那眼尾的微红使得他又生几分邪气。
她被他盯得不自在,搁下手绢吩咐人抬水沐浴。
要不是怕他回来见没人等他,发无理取闹的火,她早寝了。
简单的沐浴后,她在内寝铺被子准备睡觉,听见珠帘被波动的脆响。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人推倒,浑身酒气的人单腿入塌,打落了帐子……
不知道他抽哪门子疯,云雨间,竟然逼她许下和他三生三世誓言。
这怎么能?
这世已经栽到他手里,来世不来了。
她紧咬唇不应,换来的便是他的疾风骤雨。
“阿茵……许爷三生三世……
崔茵晃神间,拇指被小瓜一摁,朱红色的指印落在纸上。
小瓜拿起契约,轻轻吹了吹上面潮湿的字。待墨汁干透,小心翼翼折好塞入袖中。
崔茵有些后悔,万一契约丢了,又被人捡去,那人不丢大了么。
她喊小瓜把契约给她,好说歹说,这丫头造反不给。
没办法,只能等玉儿把拢城点心送来再说。
要不是突然想起,崔茵差点忘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契约还在周令那呢。
以前她趁周令不在府里,去他的书房,院子里翻过几回,一无所获。
她还让小瓜去贿赂过永三,问他家少爷一般会把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在哪。永三说不知道,还说既然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少爷又怎么会让他一个小厮知道——小厮也是人呐!
此话有理。
如今周令失了成婚三年的记忆,他一定不知晓契约的事。很好,省得丢人。
既然记起这茬,说什么也该把那些契约拿回来烧了才是。
三生三世……
去他的三生三世。
……
崔茵等周令去了衙署,她便入了他的院子。
在打扫走廊的永三见少夫人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问安。
崔茵让他忙去,她自己转转。
永三真忙自己的去了。
以前周令没给她立不能来书房的规矩,因此永三这小厮也不防着。
周令的书房很大,书架上摆着不少书,也不知他是真看过还是为了立博学人设。
架子上是书,墙上是兵器。
有刀有剑有弓。
有的是他买的,有的是别人送的,还有的是他抄别人家,见着喜欢的顺回来的。
那时她提醒他,下次遇到喜欢的女人记得也顺回来。
他却看着她笑道:“这不已经顺回来了。”
崔茵无暇欣赏他的书房,找东西要紧。
……
她忽略了一件事,以前的周令允许她进他的书房,现在的周令不是以前的。
崔茵东西没找到,还被周令回来后骂了一场。
“谁允许你进爷书房的?”周令飞鱼服未脱,腰间的绣春刀未解,就这般怒冲冲的来问罪。
崔茵没被吓到,伸出胖胖的食指,指了指他,“你。”
难得见周令有片刻错愕的表情,她有些好笑。
不知是想不通以前的自己为何会允许她入书房,还是怀疑她话的真实性,周令怒着脸。
见此,崔茵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着不急地道:“夫君不信,可以去问永三。”
周令被这话堵住,没理的是他,他又不想认,抬高声量警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后不许去爷的书房,院子也不准你踏进半步。”
周令听了若有所思,“若所嫁非人,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你待如何?”
“如何烂泥扶不上墙?给个说法。”崔茵要视情况而定。
周令说了一种情况,“他用你的嫁妆做生意,全赔了个精光。还欠下一屁股债。”
崔茵思忖片刻,“这只能证明他可能不适合做生意,还是那句话,他人勤劳,敬我重我,我亦不会丢下他,我会让他去我母亲的庄子上当个农户,我有退路,就不会抛下他,反之如果他是个坏的,那我不赶快跑就是个傻子。”
周令又提了种情况,“如果他种地也不行,干什么什么都不成,你待如何?”
这次崔茵思忖了小一会,“世人皆说男儿当自强,女子也该自强。我不睦富贵,不羡荣华,只要我夫君敬我,重我,他能让我回家碗里有热茶,锅里有热饭,我亦可挣钱养家。”
周令像听了个笑话,“敬你重你,又要会泡茶会做饭,你干脆和你那丫鬟过一辈子得了。”
“这不行,小瓜是要嫁人的……我……”崔茵发笑,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
周令心里嘲笑崔茵的天真,还想出府另嫁,问过他了吗?
什么用嫁妆辅佐未来夫君立一番事业,什么让他回家碗里有茶锅里有热饭。
有本事的男人谁会惦记女人的嫁妆,他会买一堆丫鬟小厮来伺候他的女人,绝不让她做粗活。
周令侧头盯着崔茵的后脑心道:看来将来休了你,休书上得加上一条,往后不准另嫁的条件。想给别的男人端茶煮饭,爷的女人不要了,也不能自甘堕落。
崔茵和周令在外头三日,连吃了三场春耕宴。
回护国公府后,日子又过回从前一般。
小瓜出府买胭脂带回一个消息。
她在路上遇到包嬷嬷,听她说起了崔府近来的事。
大伯崔淮明的大儿子崔冲带着家眷外放回京了。
崔茵忽听到这个消息,面露欢喜。
她不喜崔家长辈,但同辈的堂兄堂妹关系还是挺好的。
“冲少爷的夫人又怀孕了。”
闻言,崔茵又惊又喜,年前她就听说堂兄有了一个儿子,算算日子,孩子还没满周岁堂嫂又怀上了。
“几个月了?”
小瓜说:“两月左右,回京时舟车劳顿动了胎气,现在卧床养着胎。”
堂兄是外放时娶的妻,崔茵没见过这个堂嫂。
女子怀胎辛苦,生产更不易。
每个人身体状况不同,堂嫂养着胎,补品那些东西崔茵不敢乱送,“小瓜,待会回一趟崔府,把我准备好给小侄子的东西送去。”
得知堂兄当了爹那会,崔茵就备下了一把小金锁,只等着有机会送去。
小瓜提了一嘴,“少夫人,奴婢听包嬷嬷说府里过些日子要办小小少爷的周岁宴,何不等那日送去。”
这也行,崔茵点了点头,问:“玉儿可回来了?”
小瓜意味深长地笑说:“还没呢。二小姐若回来了,能不带着拢城点心来看少夫人么?”
提起点心,托小瓜的福,崔茵想起那张契约就没了胃口,无所谓的样子:“你放心,等玉儿的点心送来,我一口不吃全给你,到时候记得把契约还我。”
小瓜笑容更甚,卖乖道:“奴婢晓得。”
小瓜话音才落须臾,又问起一事,“对了,下月是少爷生辰,少夫人还要送礼吗?”
下月清明是周令生辰。
瞧瞧这阎王多会挑日子出生。
——晦气。
听曲嬷嬷说,婆母怀周令时,清明那日肚子隐隐作痛,候着的稳婆也说估摸着要生产了。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婆母羊水破了,三个稳婆准备给她接生。
春儿的事,周令苏醒四五天了还不晓得。因为没人敢告诉他。
下人们谁也不是吃饱了撑着去多那个嘴。
至于主子们,国公爷外头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没功夫管后院的事。
崔茵脖颈上的伤还没消,缩在院里不出门,乐得自在。
邓氏,这不快过年了,操心着除夕祭祀祖先的大事,更不得空。
要不是蔡嬷嬷和邓氏提了一嘴,她都快把春儿这茬给忘了。
晦气不除,年过得不得劲儿。
邓氏让蔡嬷嬷去找少夫人,让她看着办。
……
蔡嬷嬷把话转述给崔茵,崔茵当着蔡嬷嬷的面,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不愿的情绪。
待小瓜送走蔡嬷嬷,崔茵眉头皱得老深。
又是看着办。
春儿是婆母的人,婆母想当甩手掌柜。
哼!
婆母会甩,她就不会甩么?
崔茵甩给小瓜,让她去告诉周令。
小瓜变苦瓜,好在不是傻瓜。
小瓜去找永三,让永三去和他主子说。
最后,永三承担了所有。
……
崔茵以为把春儿的事告知周令后,便不关她的事了,周令会自己解决。
但她还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太过理所当然。
周令没去找春儿,反而先来找了她。
……
崔茵和周令夫妻三年,到头变成陌生人。
此时屋里头就他们两人。
连空气都透出几分微不可察地尴尬。
事实上这尴尬似乎只属于周令。
一个陌生的胖女人,当着自己妻子的头衔,周令瞅着她,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丢丢中意的地方来,可瞅了半天也没寻到。
……
周令坐着,崔茵微垂着的头立在离他几步开外处,双手交叠于腹部,看样子十分恭敬。
小瓜端着热茶进屋,崔茵接过手,上前几步,亲自奉到周令跟前。
“夫…君,喝茶。”
周令没接,崔茵便顺手搁到他面前的桌上。
以前崔茵几乎不主动给周令奉茶的。
她认为那是讨好,是示弱。
今时不同往日,她被那晚上的周令吓倒了。
现在表现出一点讨好,恭敬,于她有利。
“下去。”
周令这话是对小瓜说的。
小瓜不放心地看了眼崔茵后才退下。
周令用手摩挲着茶盏边沿,默着。
崔茵时不时抬眸瞅他。
周令这人长得好看。眉骨高,眉峰线条流畅,眉毛如墨。鼻梁挺拔,下唇饱满,不笑时清冷,刚毅,笑起来时自然洒脱如少年。当然了这得是他正常时,心情灿烂才能见到的笑容。
他的鼻头一侧有颗小痣,显又不太显,像天上的星星。崔茵和他说话时经常盯着那颗痣。
“崔氏,爷问你,在爷昏迷期间,你轻薄过爷几次?”
周令一开局就炸得崔茵差点站不稳。
什么叫轻薄过他多少次!
他不去找春儿的麻烦,到先来她这泼黑水。
要不是顾忌着婆母,谁爱伺候他。
崔茵虽气,但不敢生,语气不急不缓地说:“夫君,我不明白你对轻薄的定义是什么,在夫君昏迷的期间,我照顾你,帮你洗澡擦身,更换衣服,这些行为,避无可避,是会看到,触碰到你的身体的。”
崔茵腹诽:你当老娘想看吗?老娘这三年逼不得已看了多少回了,而且你的“小小令”,老娘都看腻了!”
崔茵想起曾当着婆母和曲嬷嬷面前验证周令“小小令”的事。
好啊,你说洗澡擦身换衣叫轻薄,那就谁也别想撇干净。
崔氏把那事全说了。
原想臊臊周令,可好家伙,人家听后只是微微蹙了一瞬眉,并无多大情绪。
周令这边觉得和这个崔氏说话老费劲了,“爷是问你,我俩可有同房?”
崔茵抿唇提了口气,“没有,一次都没有。”
“没有?那天晚上的合欢香是怎么回事?”周令抬头追问,眼神带着审视。
崔茵不藏着掖着,反正推婆母身上就行。
“因为不知道夫君何时才会醒来,母亲担心国公府后继无人,所以母亲喊我必须趁早怀孕,那香也是母亲命人点的。夫君若不信,可以去问母亲。”
话毕,崔茵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不愿趁夫君昏迷占便宜的,所以在此期间我俩一次也没同过房。我可以对天发誓。”
周令不语,就盯着崔茵看,这身材臃肿的妇人没有撒谎。
他人是昏迷,但不代表没有意识。他有感觉,知道有人在说话,在帮他洗澡,换衣服……有人动作粗鲁,尽用蛮力,有人轻柔,却不规矩。
粗鲁的人应该是眼前的崔氏。
至于那不规矩的……
永三说过,他昏迷期间,有段日子不是崔氏在照顾他。是那个叫春儿的。
要问的话问完了,周令起身要走,临出门一脚又突然转身看着崔茵。
“那事,你验证过几次?”
昂?崔茵面露淡淡的疑惑。她的眼珠生得圆,疑惑不解时,眼神显得呆呆的。加上她如今圆圆的脸蛋,让她人看起来尽显呆萌。
周令等着回答。
崔茵小半会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她红着脸没接话,朝周令竖起一根食指。
……
周令走后,小瓜有一会才进屋。她瞧着说周令和永三往关押春儿院子的方向去了。
“少夫人,要奴婢去瞧瞧姑爷是如何处置春儿不?”
人要是走霉运,个个巴不得去看好戏。
崔茵不许小瓜去,幸灾乐祸这种事别做,人都有倒霉的时候。
不是说崔茵品德有多么高尚,而是春儿没害过她。
婆母有句说的对,连一个当奴才的都知道向上爬,她这个当主子毫无斗志。
斗志?
斗谁呀?
后院就她一个女人,自己和自己斗么?
周令的女人都养在外面宝贝着呢,斗谁呀她。
话说得太狭隘了。
一个斗字,就只会想到女人间的自相残杀。
她斗过周令,只是不敌,然后一蹶不振。
春儿爬床是想改变命运。
崔茵也曾想方设法逃离周令,想与他和离,但没成功过。
这次他失忆独独忘了她,那她是不是该趁这次机会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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