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能不气?可这怒火里,偏偏还掺着几分被戳中心事的难堪。
老爷子却没理他的怒,只冷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更甚:“若不是看在你岳家,我那老哥哥的面子上,你以为谁耐烦看你这副嘴脸?”
这话像针一样扎过去。
谁都知道,裴无妄外祖父母一家曾与沈清棠爷爷交情莫逆,可后来那场横祸,满门被灭,只剩裴无妄母亲一人。
偏偏就在那之后,裴无妄父亲身边的大秦氏,靠着各种阴私手段勾搭上他。
最后竟活活气死了刚失去所有亲人的裴无妄母亲。
这笔账,老爷子记了这么多年,此刻见了正主,哪还压得住火气。
沈清棠瞧着爷爷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悄悄勾起。
这老爷子,都这把年纪了还是副老顽童性子,一点亏都不肯吃。
心思刚在爷爷身上打了个转。
她的目光就不自觉飘向了裴无妄府里的方向。抄家?那库房里的东西……可不能白白便宜了旁人。
沈清棠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前世她就知道,裴无妄那些积攒多年的宝贝,最后全落进了一个叫李嵩的贪官手里,那李嵩时任户部侍郎,靠着这些不义之财买官鬻爵。
在地方上更是横征暴敛,害死的百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一世,说什么也得把库房搬空,与其让赃官作恶,不如自己先动手。
正思忖着,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流放的囚车已经备好,一字排开停在街口,足有十二辆,裴无妄一家算上旁支亲眷占了五辆。
沈清棠自家这边是三辆,剩下的四辆,装的是族中旁系和几个得力的老仆。
车旁,各家亲友正忙着依依惜别,哭声、叮嘱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沈清棠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却见父亲站在囚车边,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眼神像淬了火似的,直勾勾盯着不远处一个穿着囚服的中年男人。
那人也穿着囚服,却依旧带着几分倨傲,正是秦显,前吏部文选司郎中。沈清棠心里了然。
秦显和父亲在朝中向来是死对头,一个主守旧制,一个倡新政,明争暗斗了不知多少回,没想到如今竟一同落得流放的下场。
两人隔着几步远站着。
四目相对。
空气里都透着股尴尬的火药味。
父亲怒目圆睁,秦显则扯着嘴角冷笑,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唉……”母亲站在父亲身边,轻轻叹了口气,脸色无奈。
争了大半辈子的对手,最后竟要同路流放,这世事也真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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